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梦琐言九

卷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3–25 段

唐孟弘微郎中诞妄不拘,宣宗朝,因次对曰:“陛下何以不知有臣不以文字召用”上怒曰:“卿何人斯联耳全不知有卿。”翌日,上谓宰臣曰:“此人躁妄,欲求翰林学士,大容易哉!”于是宰臣归中书贬其官,示小惩也。又尝忿狷,挤其弟落井,外议喧然。乃致书告亲友曰:“悬身井半,风言沸腾。尺水丈波,古今常事。”与郑讽邻居,讽为南海从事,因墙颓,中郎夹入墙界五六尺。知宅者有状,请退其所侵。判其状曰:“海隅从事,少有生还。地势尖斜,打墙夹入。”平生操履率皆如是,不遭摈弃,幸矣。唐杨相国收贬死岭外。于时郑愚尚书镇南海,忽一日,客将报云:“杨相公在客次,欲见郑尚书。”八座惊骇,以弘农近有后命,安得此来乃接延之。杨相国曰:“某为军容使杨玄价所谮,不幸遭害。今已得请于上帝赐阴兵以复仇,欲托尚书宴犒,兼借钱十万缗。”荥阳诺之,唯钱辞以军府事多,许其半。杨相曰:“非铜钱也。烧时幸勿著地。”荥阳曰:“若此则固得遵副。”从容间长揖而灭。荥阳令于北郊具酒馔素钱以祭之,杨相犹子有典寿阳者,见相国乘白马,臂朱弓,捻彤矢,有朱衣天吏控马,谓之曰:“上帝许我仇杀杨玄价。我射著其脚,必死也。”俄而杨中尉暴染脚疾而殂。蜀毛文锡司徒先德前潮牧龟范,曾趋事郑尚书,熟详其事。愚于毛氏子闻之。唐彭城刘山甫,中朝士族也。其先宦于岭外,侍从北归,泊船于青草湖。登岸见有北方毗沙门天王,因诣之,见庙宇摧颓,香灯不续。山甫少年而有才思,元随张处权请郎君咏之,乃题诗曰:“坏墙风雨几经春,草色盈庭一座尘。自是神明无感应,盛衰何得却由人。”是夜梦为天王所责,自云:“我非天王,南岳神也,主张此地,汝何相侮”俄而惊觉,而风浪斗起,倒樯绝缆,沉溺在即。遽起悔过,令撤诗牌,然后已。山甫自序。蜀路白卫岭多虎豹噬人,有选人京兆韦,唐光化中调授巴南宰,常念《金刚经》。赴任至泥溪,遇一女人,著绯衣,挈二子偕行,同登此山。前路岭头行人相驻叫噪,见此女人乃赤▯大虫也,逡巡与韦分路而去。韦终不觉,盖持经之力也。成都府广都县人陈微自少年常诵《金刚经》,马胥姓马者有隙。一旦事故亡匿,马生扬言欲追捕之。陈乃砺一匕首,行坐相随,傥遇马生,必能刺之,誓不受其执录。或一日,行于村路蓊荟间,与胥伏而掩之,陈抽刀一挥,马生仰倒,由是获脱。至前方悟手之所挥乃刀鞘,及归所匿处,刀刃宛在,本不偕行,马胥亦无所伤,何其异也!唐咸通中,西川僧法进刺血写经,聚众教化寺。所司申报高燕公,判云:“断臂既是凶人,刺血必非善事。贝多叶上不许尘埃,俗子身中岂堪腥腻宜令出境,无得惑人。与一绳递出东界。”所司不喻绳绞,赐钱一千送出东郭,幸而误免。后卒于荆州玉泉寺。荆州成令公▯,唐天复中准诏统军救援江夏,舟楫之盛近代罕闻,已决行期,不听谏诤。师次公安县寺,有二金刚神,土人号曰二圣,亦甚有灵。中令舣舟而谒之,炷香虔诚,冥祷胜负,以求杯▯交阴阳之兆,凡三十掷皆不吉,乃谓所信孔目官杨师厚曰:“卦之不吉如之何”师厚对曰:“今公数年造船,旌旗已启,中路而退,将何面目回见军民”于是不得已而进,竟有破阵之败,身死家破,非偶然也。向使杨子察人之情,幸其意怠,一言而止,则成氏灭亡未可知也。唐中和中,有士人苏昌远居苏台属邑,有小庄去官道十里。吴中水乡,率多荷芰。一日忽见一女郎,素衣红脸,容质绝丽,阅其明悟若神仙中人,自是与之相狎,以庄为幽会之所。苏生惑之既甚,尝以玉环赠之,结系殷勤。或一日见槛前白莲花开,敖荣殊异,俯而玩之,见花房中有物,细视之,乃所赠玉环也,因折之,其妖遂绝。鬼神无形,必凭于物,精气所附,非菡萏之能哉。闻于刘山甫。唐龙纪中,有士人柳鹏举游杭州,避雨于伍相庙,见一女子抱五弦,云是钱大夫家女仆。鹏举悦之,遂诱而奔藏于舟中,为厢吏所捕,其女仆自缢而死。或一日却到柳处,柳亦知其物故,惊讶其来。女仆具道其情,因以魂偶,经时而去。见刘山甫《闲谈》中。僖宗幸蜀年,有进士李茵,襄州人,奔窜南山民家,见一宫娥,自云宫中侍书家云芳子,有才思,与李同行诣蜀,具述宫中之事,兼曾有诗书红叶上,流出御沟中,即此姬也。行及绵州,逢内官田大夫识之,乃曰:“书家何得在此”逼令上马与之前去,李甚怏怅,无可奈何。宫娥与李情爱至深,至前驿自缢而死,其魂追及李生,具道忆恋之意。怠数年,李茵病瘠,有道士言其面有邪气。云芳子自陈人鬼殊途,告辞而去。闻于刘山甫。

译唐代孟弘微任郎中时,行为荒诞妄为而不受拘束。宣宗朝,他因接受皇帝召对而说:“陛下为什么不知道有我,不用文字诏令召用我?”皇帝发怒说:“你是什么人?朕完全不知道有你。”第二天,皇帝对宰臣说:“这个人浮躁妄为,想求得翰林学士之职,哪有这么容易!”于是宰臣回到中书省后把他的官职贬低,以示小小惩罚。他又曾经因愤怒急躁,把弟弟推下井去,外间议论喧腾。于是他写信告诉亲友说:“我悬在井中一半,流言已经沸腾。尺水兴起丈高波浪,是古今常有的事。”他与郑讽做邻居,郑讽任南海从事;后来围墙倒塌,孟弘微便把墙界侵入郑讽宅地五六尺。主管宅第的人写状申诉,请求退还侵占的地方。判词说:“在海边任从事,少有能够生还的。地势尖斜,所以打墙时夹入了界内。”他一生的操行大多如此,竟没有遭到排斥,也是幸运了。唐代杨相国被收捕,贬谪后死在岭外。当时郑愚尚书镇守南海,有一天忽然有客将报告说:“杨相公在客次,想见郑尚书。”八座惊骇不已,因为弘农最近已经有后续命令,杨相国怎么可能来到这里?于是还是接见并请他入内。杨相国说:“我被军容使杨玄价诬陷,不幸遭到杀害。如今我已经向上帝请求,获准赐给阴兵来报仇,想托付尚书设宴犒劳他们,并借钱十万缗。”荥阳答应了,只是说军府事务很多,钱只能答应一半。杨相说:“不是铜钱,焚烧时请不要让它落到地上。”荥阳说:“如果是这样,当然可以照办。”从容交谈之间,杨相国长揖一礼便消失了。郑愚命人在北郊准备酒食和纸钱祭祀他。杨相国的侄子有人任寿阳主簿,看见相国骑着白马,手臂上挂着朱弓,捻着红箭;有一个穿朱衣的天吏牵着马。杨相国对他说:“上帝允许我杀死杨玄价报仇。我射中他的脚,他一定会死。”不久,杨中尉突然患脚疾而死。蜀地毛文锡司徒的父亲毛先德曾任潮州刺史,过去在郑尚书手下任职,对这件事了解得很详细。郑愚是从毛氏的儿子那里听说的。唐代彭城人刘山甫,是中朝士族。他的祖先曾在岭外做官,随侍从北归时,船停泊在青草湖。他登岸后看见一座北方毗沙门天王像,便前往拜访,发现庙宇已经破败,香火灯烛也无人接续。刘山甫年轻而有才思,元随张处权请他吟咏此事,他于是题诗说:“破墙经受风雨已经多少春,满庭草色,整座庙宇蒙着尘土。既然神明本来就没有感应,盛衰怎么反而要由人决定?”当天夜里,他梦见被天王责备。天王自称说:“我不是天王,而是南岳神,主管此地,你为什么侮辱我?”不久刘山甫惊醒,风浪突然大作,桅杆倒下,缆绳断裂,船即将沉没。他立即起身悔过,命人撤掉诗牌,风浪才停止。此事是刘山甫自己记述的。蜀地道路上的白卫岭有很多虎豹咬食行人。有个选人京兆韦,唐代光化年间调任巴南县令,平常经常诵读《金刚经》。他赴任走到泥溪时,遇见一个穿绯衣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同行,和他一起登上这座山。前方岭头的行人聚集叫喊,发现这个女人原来是一只红色的大虫,便徘徊着与韦分路而去。京兆韦始终没有察觉,大概是持诵佛经的力量。成都府广都县人陈微从年轻时就常诵《金刚经》。他和姓马的马胥有仇隙。一天马胥因故逃亡藏匿,并扬言要追捕陈微。陈微于是磨利一把匕首,行走坐卧都带在身边,想着如果遇到马胥,一定要刺死他,发誓不受其拘捕。一天,他走在村路的茂密草木间,马胥伏在那里袭击他;陈微拔刀一挥,马胥仰面倒下,因此得以逃脱。到了前方他才忽然明白,自己挥动的其实是刀鞘;回到藏刀的地方,刀刃仍在那里,原来根本没有随身携带,马胥也没有受伤,真是奇异啊!唐代咸通年间,西川僧人法进刺血写经,在聚众教化寺中行事。主管官署把情况上报给高燕公,高燕公判道:“割断手臂本来就是凶恶之人的行为,刺血写经也一定不是善事。贝多叶上不允许有尘埃,世俗之人的身上怎么能容忍腥污?应当命令他出境,不得迷惑众人。给他一根绳子,把他递送出东界。”主管官署没有理解“绳子”是要绞杀他的意思,只给了一千钱,送他出东郭,幸而因误解而免于一死。后来他死在荆州玉泉寺。荆州成令公▯,唐代天复年间奉诏统率军队救援江夏,船只之多近代少有。他已经决定出发日期,不听劝谏。军队驻扎在公安县的一座寺院旁,寺中有两尊金刚神,当地人称为二圣,也非常灵验。中令停船前往拜谒,虔诚焚香,暗中祈求胜负,以掷杯▯交来求阴阳吉凶的征兆,前后三十次都不吉利,于是对亲信孔目官杨师厚说:“卦象如此不吉,该怎么办?”杨师厚回答:“如今您多年来造船,旌旗已经启行,走到半路却退回去,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军民?”于是成令公不得已继续前进,最终遭到战败,自己身死,家族破灭,这不是偶然的。假如当时杨师厚能够察知人的情绪,趁成令公的意志已经动摇,用一句话阻止他,那么成氏是否灭亡还未可知。唐代中和年间,有个士人苏昌远居住在苏台所属的县邑,那里有一座小庄园,距离官道十里。吴中是水乡,大多生长荷花和菱角。有一天,他忽然看见一个女子,穿白衣、面色红润,容貌姿态极其美丽,聪慧明悟,仿佛神仙中人。从此他便与她亲近,把庄园作为幽会的地方。苏昌远被她迷惑得很深,曾经把玉环赠给她,并殷勤地系在她身上。有一天,他看见门槛前的白莲花盛开,花朵异常繁茂美丽,便俯身观赏,看见花房中有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正是自己赠给她的玉环。于是他把莲花折下,那妖异便断绝了。鬼神没有形体,一定要凭借某种物体;精气有所依附,并不是荷花本身有这种能力。此事是从刘山甫那里听说的。唐代龙纪年间,有个士人柳鹏举游历杭州,因避雨进入伍相庙,看见一个抱着五弦琴的女子,说自己是钱大夫家的女仆。柳鹏举喜欢她,便诱骗她私奔,把她藏在船中;结果被厢吏捕获,那名女仆上吊死了。有一天,她却又来到柳鹏举那里,柳鹏举也知道她已经死去,对她再次出现十分惊讶。女仆详细说明了自己的遭遇,于是以魂魄与他偶合,过了一段时间才离去。见于刘山甫《闲谈》。僖宗到蜀的那几年,有个进士李茵,是襄州人,逃奔到南山百姓家中,见到一名宫女。她自称是宫中的侍书家云芳子,颇有才思,便和李茵一同前往蜀地,详细讲述宫中的事情;又说曾有一首诗题写在红叶上,随水流出御沟,那名宫女就是她。走到绵州时,遇见内官田大夫认出了她,便说:“书家怎么会在这里?”强令她上马,和自己一同前行。李茵十分惆怅,却无可奈何。宫女和李茵感情深厚,到了前面的驿站便上吊而死。她的魂魄追上李茵,详细说了思念爱恋之情。过了几年,李茵病弱消瘦,有个道士说他脸上有邪气。云芳子自己说人鬼道路不同,告辞离去。这件事是刘山甫听说的。

唐文德中,小京官张寓苏台,子弟少年时在丈人陆评事院往来,为一美人所悦,来往多时,久而心疑之,寻病瘠,遇开元观吴道士守元,曰:“子有不祥之气。”授以一符。果一冥器婢子,背书“红英”字,在空舍柱穴中。因焚之,其妖乃绝。闻于刘山甫。淮海小将姓朱,有女未嫁,为鬼物所崇,常呼韩郎,往来如生人,唯不见形,奉外舅姑礼,自云天朝神。朱以异事,不敢隐秘,乃告府主高燕公。公唯书名,俾朱归帖于女房门上。其邪来见,咨嗟言别而去。闻于刘山甫。唐女道鱼玄机字蕙兰,甚有才思。咸通中,为李忆补阙执箕帚,后爱衰,下山隶咸宜观为女道士。有怨李公诗曰:“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又云:“蕙兰销歇归春浦,杨柳东西伴客舟。”自是纵怀,乃娼妇也,竟以杀侍婢为京兆尹温璋杀之。有集行于世。江淮间有徐月英,名娼也,其送人诗云:“惆怅人间事久违,两人同去一人归。生憎平望亭前水,忍照鸳鸯相背飞。”亦有诗集。金陵徐氏诸公子宠一营妓,卒乃焚之。月英送葬,谓徐公曰:“此娘平生风流,没亦带焰。”时号美戏也。唐末有《北里志》,其间即孙尚书储数贤平康狎游之事,或云孙▯舍人所撰。唐广明中,黄巢犯阙,大驾幸蜀,衣冠荡析,寇盗纵横。有西班李将军女奔波随人,迤逦达兴元,骨肉分散,无所依托,适值凤翔奏将军董司马者,乃晦其门阀,以身托之。而性甚明敏,善于承奉,得至于蜀,寻访亲眷,知在行朝,始谓董生曰:“丧乱之中,女弱不能自济,幸蒙提挈,以至于此。失身之事非不幸也,人各有偶,难为偕老,请自此辞。”董生惊愕,遂下其山矣。识者谓女子之智亦足称也。见刘山甫《闲谈》。唐冯藻,常侍肃之子,涓之叔父。世有科名,小貂文采不高,酷爱名第,已十五举,有相识道士谓曰:“先辈某曾入静观之,此生无名第,但有官职也。”亦未之信,更应十举,已二十五举矣,姻亲劝令罢举,且谋官职。藻曰:“譬如一生无成。”更誓五举,亦无成,遂三十举方就仕,历官卿监峡牧,终于骑省。何浮名之引人而轻禄仕之如是也!唐李涪尚书,福相之子,以《开元礼》及第,亦为小文,好著述。朝廷重其博学,礼乐之事谘禀之,时人号为“周礼库”,盖籍于旧典也。广明以前,《切韵》多用吴音,而清青之字不必分用。涪改《切韵》,全刊吴音。当方进而闻于宰相,佥许之。无何,巢寇犯阙,因而寝止,于今无人敢以声韵措怀也。然曾见《韵铨》,鄙驳《切韵》,改正吴音,亦甚核当,不知八座于此又何规制也,惜哉!古之制字卷纸题名姓,号曰名纸。大中年,薛保逊为举场头角,人皆体效,方作门状。洎后仍以所怀列于启事,随启诣公相门,号为门状、门启。虽繁于名纸,各便于时也。书云“谨祗候起居郎某官”,即是起居在前,某官在后。至今颠倒,无人改更矣。有朝廷改之,亦美事也。唐监察李航,福相之子,美茂洽畅,播于时流。黄巢后,扶侍圣善归东都别墅,与御史穆延晦同行,宿于虢州公馆。翌日修谒郡牧张存,即王珙下部将也,谓典客曰:“我受穆家恩命。今穆侍御经过,必须展分报答也。”典客诣馆话于穆生。因修状谒谢,张公大怒,且曰:“此言得自何人”具以典谒为对。乃斩谒者。穆生惊怪,失意归馆。寻遣人就而害之。李监察不喻,方抱忧惶,俄亦遇害,将以灭口。于时李公绕圣善所憩之床,无以求活,竟同非命。他日兄弟诉冤,梦航谓骨肉间曰:“张存已得请于上帝,不日即死。”果为珙所诛。葆光子尝读李肇《国史补》曰:“李公沂曾放死囚,他日道次遇之,其人感恩,延归其家,与妻议所酬之物。妻嫌数少,此人曰:‘酬物少,不如杀之。’李公急走,遇侠士方免此祸。”常以为虚诞,今张存翻害穆、李,即《史补》之说,信非虚诞也,怪哉!唐王祝给事,名家子,以刚鲠自任,仍以所尚垂训子孙,嫌人柔弱。又素有物力,殖利极丰。黄寇前尝典常州,京国乱离,盘旋江湖,甚有时望。急诏征回,归装极厚,水陆分载。行至甘棠,王珙帅于是邦,不式王命,凶暴众闻,以夕拜将来,必居廊庙,延奉勤至。夕拜鄙其武人,殊不降接。珙乃于内厅盛张宴席,备列珍玩,帘下妓乐齐列,其内子亦映帘共拱立。乃敛容向夕拜曰:“某虽武夫,叨忝旄钺。今日多幸,获遇轩盖经过。苟不弃末宗,愿居子侄之列,即荣幸也。”夕拜不允,坚抗再三。珙勃然作色曰:“给事王程有限,不敢淹留。”俄而罢宴,处分两辖速请王给事离馆,暗授意旨,并令害之,一家上下悉投黄河,获其囊三四百笼,以舟行没溺闻奏。朝廷多故,舍而不问。夕拜有一子,此际行至襄州,亦无故投井而卒。

译唐文德年间,小京官张寓住在苏台。他年轻时常到岳父陆评事的宅院往来,被一名美女爱慕;来往了很久,渐渐对此产生疑心,不久便患病消瘦。后来遇到开元观道士吴守元,道士说:“你身上有不祥之气。”并给了他一道符。后来果然发现是一件冥器婢子,背上写着“红英”二字,藏在空屋的柱洞中。于是把它烧掉,那妖异之事才断绝。这件事是刘山甫听说的。淮海有个小将,姓朱。他有个尚未出嫁的女儿,被鬼物作祟,常常呼唤“韩郎”,来往行事如同活人,只是看不见形体;还按照侍奉岳父母的礼节行事,自称是天朝的神。朱氏认为事情奇异,不敢隐瞒,便告诉了府主高燕公。高公只写下姓名,让朱氏把帖子贴在女儿房门上。那个邪物来后看见帖子,叹息着说了告别的话,便离去了。这件事是刘山甫听说的。唐代女道士鱼玄机,字蕙兰,很有才思。咸通年间,她替李忆补阙操持家务,后来李忆对她的宠爱衰减,她便下山,隶属于咸宜观,成为女道士。她因怨恨李公作诗说:“无价之宝容易求得,有真心的郎君却难以得到。”又说:“蕙兰凋零,归向春浦;杨柳分列东西,陪伴着客舟。”从此放纵情怀,实际上成了娼妇,最后因杀死侍婢,被京兆尹温璋杀掉。她有文集流传于世。江淮之间有个徐月英,是著名的妓女。她送人时作诗说:“人间的事情久已令人惆怅,两个人一同离去,却只有一个人回来。生来就憎恨平望亭前的流水,怎忍心让它照见鸳鸯背向而飞。”她也有诗集。金陵徐氏的几位公子宠爱一个营妓,最后竟把她烧死。徐月英为她送葬,对徐公说:“这位娘子一生风流,死了还带着火焰。”当时人们把这看作一种美妙的戏谑。唐末有《北里志》,其中记载了孙尚书储等几位贤人游乐平康的事情,有人说是孙▯舍人所撰。唐广明年间,黄巢进犯京城,皇帝出奔蜀地,士大夫流离失散,盗贼横行。有个西班李将军的女儿颠沛流离,跟随别人辗转到达兴元,亲属骨肉离散,无所依靠。正好遇到凤翔上奏所称的将军董司马,于是她隐瞒了自己的门第,把自身托付给他。她性情十分聪敏,善于侍奉,到了蜀地后,寻找亲属,得知亲属正在行朝,才对董生说:“在丧乱之中,我是弱女子,不能自救,幸亏承蒙您扶持,才能到达这里。失身之事并不是不幸;人各有配偶,难以和您白头到老,请允许我从此告辞。”董生惊愕不已,便下山离去了。有见识的人认为,这个女子的智慧也足以称道。见于刘山甫《闲谈》。唐代冯藻,是常侍冯肃的儿子、冯涓的叔父。他家世代有人中科举。冯藻文才不高,却极其爱慕科第,已经参加了十五次科举。有个相识的道士对他说:“先辈某人曾入静观推算,说您这一生不能取得科第,但会有官职。”他也不相信,又参加了十次科举,已经考了二十五次。亲戚劝他停止应举,谋求官职。冯藻说:“这就好比一生一事无成。”于是又发誓再考五次,却仍然没有成功,最后考到第三十次才得以出仕,历任卿监、峡牧,最终任骑省。浮名竟这样引诱人,而使人如此轻视做官取禄,真是奇怪啊!唐代李涪尚书,是李福相的儿子,凭《开元礼》考中进士,也擅长写文章,喜好著述。朝廷看重他的博学,凡礼乐方面的事情都向他咨询,当时人称他为“周礼库”,大概是因为他熟悉旧典。广明以前,《切韵》多采用吴地的读音,清、青等字也不一定分开使用。李涪修改《切韵》,完全刊定采用吴音。当时他正要进用,宰相听说后,众人都表示赞许。不久黄巢叛军攻陷京城,这件事也因此搁置下来,直到如今都没有人敢再考虑声韵问题。然而我曾见过《韵铨》,其中鄙薄并驳正《切韵》,改正吴音,也十分精确恰当,不知八座对此又有什么规划,真是可惜!古代制作文字时,把纸卷起来并题写姓名,称为“名纸”。大中年间,薛保逊在科举场中崭露头角,人人都仿效他,开始制作门状。后来仍把自己所怀抱的志向列在启事中,带着启事前往公卿宰相的门下,称为门状、门启。虽然比名纸繁琐,却都适合当时的需要。书中说“谨祗候起居郎某官”,意思是“起居”在前,“某官”在后。到如今却把顺序颠倒了,没有人改正。如果朝廷能把它改过来,也是一件好事。唐代监察李航,是李福相的儿子,容貌美好,性情和畅,在当时士流中很有声望。黄巢之乱后,他扶侍母亲回到东都别墅,和御史穆延晦同行,住在虢州公馆。第二天,他前往拜见郡牧张存。张存是王珙属下的部将,对典客说:“我受过穆家的恩惠。如今穆侍御经过这里,必须尽力报答。”典客到馆中把这话告诉了穆延晦。穆延晦于是写好名状前往拜谢,张存大怒,说:“这话是从什么人那里听来的?”典客把自己传达拜谒之事全部回答了。张存便杀了传话的人。穆延晦惊异不解,失意地回到馆舍。不久,张存又派人去杀他。李监察还不知道这件事,正怀着忧惧惶恐,突然也遇害了,张存是想杀他灭口。当时李航围绕着母亲休息的床榻,无从求生,最终和母亲一起遭遇横死。后来兄弟们为他们申诉冤屈,梦见李航对骨肉亲属说:“张存已经得到上帝的许可,不久就要死了。”后来果然被王珙诛杀。葆光子曾读李肇《国史补》,书中说:“李公沂曾经释放过死囚,后来有一天在路上遇到那个人。那人感激他的恩德,把他请回家,和妻子商量该拿什么东西酬谢。妻子嫌酬谢太少,那人说:‘酬谢的东西太少,不如杀了他。’李公赶紧逃走,遇到侠士才免遭这场灾祸。” 我常常认为这件事荒诞虚妄,如今张存反而杀害穆延晦和李航,正如《国史补》所说,可见确实不是虚妄之谈,真奇怪啊!唐代王祝任给事,是名门子弟,以刚强正直自任,又把自己所崇尚的品格传给子孙,厌恶别人柔弱。他一向拥有财力,经营获利极其丰厚。黄巢之乱以前,他曾任常州长官;京城发生战乱、国家离乱后,他辗转于江湖之间,很有一时的声望。朝廷紧急下诏召他回去,他的行装十分丰厚,水路、陆路分开装载。走到甘棠时,王珙正在当地任帅。他不遵奉王命,凶暴之名众所周知;得知王祝即将以夕拜身份入朝,必定会位居廊庙,便殷勤邀请接待他。王祝鄙视王珙这个武人,完全不肯降低身份与他交接。王珙于是就在内厅大摆宴席,陈列各种珍玩,帘下排列着妓女和乐伎,他的妻子也隔着帘子一同拱手站立。王珙便收敛神色,面对王祝说:“我虽然是武夫,幸而忝居旄钺之职。今天十分幸运,能够遇到您的车驾经过这里。如果您不嫌弃我这个末流宗族子弟,愿意让我列在子侄之中,那就是我的荣幸。”王祝不答应,坚决抗拒了几次。王珙勃然变色,说:“给事奉诏赶路,时间有限,不敢久留。”不久宴席结束,王珙命两辖官员赶快请王祝离开馆舍,暗中授意,并命令他们杀掉他。王祝一家上下全都被投入黄河;王珙获得了三四百笼他的财物,便上报说他们乘船行走时沉溺而死。朝廷多故,舍弃此事而不追问。王祝有一个儿子,这时走到襄州,也无缘无故投井而死。

虽陕帅狂暴,亦未喻天意也。葆光子曰:“刚有立事,时有用舍。以柔济刚,不爽权变。当衰乱之世,须适时之宜。王公傥受其致敬,庸何伤哉但却其赂即善也。履尾灭族,悲夫!”唐杨收、段文昌皆以孤进贵为宰相,率爱奢侈。杨相女适裴坦长子,嫁资丰厚,什器多用金银。坦尚俭,闻之不乐。一日,与国号及儿女辈到新妇院,台上用碟盛果实。坦欣然,视碟子内乃卧鱼犀,坦盛怒遽推倒茶台,拂袖而出,乃曰:“破我家也。”他日收相果以纳赂竟至不令,宜哉。卢氏衣冠第一,历代未尝知举。乾符中,卢携在中书,歉宗人无掌文柄,乃擢群从陕虢观察使卢渥知礼闱。是岁十二月,黄巢犯阙,僖皇播迁,举子星散。迨收复京都,裴贽连知三举。渥有羡色,赵崇大夫戏之曰:“阁下所谓出腹不生养主司也。”唐相国张▯二子,一曰义师,即小字也,本名格,为蜀相。一曰兴师,后号李将军,名俨,与父达军机于淮海,亦遇害也。格与兴师,昆弟俊迈,而尚矫谲,皆有父风。兴师幼年出宅门,见其门僧,传相国处分,七笞之。其僧解后莫知何罪。俄而相国召僧,坐安,见其词色不怿,因问之,僧以郎君传相国处分见怪,未知罪名。相国惊骇惭谢,以儿子狂骇,幸师慈悲。回至堂前,唤兴师怒责之,且曰:“汝见僧何罪而敢造次”对曰:“今日虽无罪过,想其向来隐恶不少,是以笞之。”相国不觉失笑。●卷十唐狄归昌右丞爱与僧游,每诵前辈诗云:“因过竹院逢僧话,略得浮生半日闲。”其有服紫袈裟者乃疏之。郑谷郎中亦爱僧,用比蜀茶,乃曰:“蜀茶与僧未必皆美,不欲舍之。”僧鸾有逸才而不拘检,早岁称卿御,谒薛氏能尚书于嘉州。八座以其颠率,难为举子,乃俾出家。自于百尺大像前披剃,不肯师于常僧也。后入京为文章供奉,赐紫,柳▯比大夫甚爱其才,租庸张相亦曾加敬,盛言其可大用。由是反初,号鲜于凤,修刺谒柳公,公鄙之不接。又谒张相,张相亦拒之。于是失望而为李▯江西判官,后为西班小将军,竟于黄州遇害。唐乾宁中,宿州刺史陈▯以军旅出身擅行威断。进士张翱恃才傲物,席上调▯宠妓张小泰。怒而揖起,付吏责其无礼。状云:“有张翱兮寓止淮阴,来绮席兮放恣胸襟。”▯益怒,云:“据此分析,合吃几下”翱云:“只此两句,合吃乎三下五下;切求一笑,宜费乎千金万金。”金鞭响背十三长逝。惜其恃才而取祸也。出刘山甫《闲谈》,词多不载。蜀绵州刺史李■,时号嗑咀,以军功致郡符,好宾客。有酒徒李坚白者,粗有文笔。李侯谓曰:“足下何以名为坚白”对曰:“莫要改为士元,亮君雄是权耶”又有蒋贻恭者,好嘲咏,频以此痛遭▯贾楚,竟不能改。蜀中士子好著袜头裤,蒋谓之曰:“仁贤既裹将仕郎头,为何作散子将脚”他皆类此。唐刘瞻相公有清德大名,与弟阿初皆得道,已入仙传。先婚李氏,生一子,即刘赞也。相国薨后,赞且孤幼,性甚懵钝。教其读书,终不记忆。其舅即李殷衡侍郎也,以刘氏之门不可无后,常加楚▯,终不长进。李夫人慈念,不忍苦之,叹其宿分也。一旦不告他适,无以访寻,圣善忆念,泪如绠縻,莫审其存亡。数年方归,子母团聚,且曰“因入嵩山,遇一白衣叟,谓曰:‘与汝开心,将来必保聪明。’”自是日诵一卷,兼有文藻,擢进士第。梁时登朝充崇政院学士,预时俊之流。其渭阳李侍郎充使番禺,为越王刘氏所縻,为广相而薨。仆与刘赞犹子悫攵通熟,自言家世合有一人得道矣,即白衣叟其仿佛乎。唐盛唐县令李鹏遇桑道茂,曰:“长官只此一邑而已。贤郎二人,大者位极人臣,次者殆于数镇,子孙百氏。”后如其言。长男名石,出将入相,子孙两世及第,至今无间。次即讳福扬历七镇,终于使相,凡八男,三人及第至尚书、给谏、郡牧,见有诸孙皆朱紫,不坠士风。何先见之妙如是。唐孔拯侍郎作遗补时,朝回遇雨,不赍油衣,乃避雨于坊叟之庑下。滂注愈甚,已过食时,民家意其朝饥,延入厅事。俄有一叟,乌帽纱巾而出,迎候甚恭。因备酒馔,一一精珍,乃公侯家不若也。孔公惭谢之,且借油衣。叟曰:“某寒不出,热不出,风不出,雨不出,未尝置油衣,然已令铺上取去,可以供借也。”孔公赏羡,不觉顿忘宦情。他日说于僚友,为大隐之美也。古之富者拟于封君,《洪范》“五福”一曰富。先贤以无事当贵,岂斯人之徒耶。复有一丞郎,马上内逼,急诣一空宅,迳登溷轩,斯乃大优穆刀绫空屋也。优忽至,丞郎惭谢之。优曰:“侍郎他日内逼,但请光访。”人闻之,莫不绝倒。

译即使陕帅王珙凶狂暴虐,也没有明白天意。葆光子说:“刚强可以建立事业,时势也有取舍。用柔和来调剂刚强,并不违背权宜变通。在衰败动乱的时代,必须适应时势。王公假如接受他的敬意,又有什么损害呢?只要拒绝他的贿赂就好了。结果却招致灭族,真可悲啊!” 唐代杨收、段文昌都凭孤立进身而显贵,做到宰相,却都爱好奢侈。杨相的女儿嫁给裴坦的长子,嫁妆丰厚,各种器物多用金银制成。裴坦崇尚节俭,听说后很不高兴。一天,他和国号以及儿女们来到新妇的院子,台上用碟子盛放果品。裴坦高兴地看去,却见碟子里面竟是卧鱼犀,于是大怒,立即推倒茶台,拂袖而去,说:“这是要败坏我家啊。”后来杨收果然因收受贿赂,最终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真是应该如此。卢氏是士大夫家族中的第一等,历代却从未主持科举。乾符年间,卢携在中书省,遗憾宗族中没有掌管文柄的人,便提拔同族远支、陕虢观察使卢渥主持礼闱。这年十二月,黄巢攻入京城,僖宗流离播迁,举子们四散逃亡。等到京都收复,裴贽连续主持了三次科举。卢渥面露羡慕之色,赵崇大夫便戏弄他说:“阁下这就是所谓的生儿子却没有养育主司啊。” 唐代相国张▯有两个儿子。一个叫义师,这是小名,本名叫格,后来做了蜀相;另一个叫兴师,后来号称李将军,名俨,曾和父亲在淮海参与军机,也遭到杀害。张格和张兴师兄弟二人都才智出众,却崇尚矫饰诡诈,都有父亲的风范。兴师年幼时走出宅门,看见门僧,传达相国的处分命令,打了他七鞭。那僧人获释后,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不久相国召见僧人,让他坐下,见他言语神色不高兴,便问他原因。僧人说,郎君传达相国的处分,自己受到责怪,却不知道罪名。相国惊骇惭愧,向他道歉说:“这是我儿子狂妄惊扰了您,幸望法师慈悲。”相国回到堂前,叫来兴师,愤怒地责备他,并说:“你看见僧人犯了什么罪,竟敢如此冒失?”兴师回答:“今天他虽然没有过错,但想来他平日暗中作恶不少,所以才打他。”相国不禁失笑。●卷十 唐代狄归昌右丞喜欢和僧人交游,常诵前辈的诗:“因为经过竹院遇到僧人谈话,略微得到半日浮生闲暇。”凡是穿紫色袈裟的僧人,他就疏远。郑谷郎中也喜欢僧人,把僧人比作蜀茶,说:“蜀茶和僧人未必都美,但我不愿舍弃他们。”僧鸾才华出众而不拘小节,年轻时就被称为卿御,曾在嘉州拜见薛能尚书。八座认为他行为狂放,不适合做举子,便让他出家。他亲自在百尺大像前剃度,不肯拜普通僧人为师。后来入京任文章供奉,获赐紫衣,柳▯比大夫非常爱惜他的才华,租庸张相也曾对他表示敬意,极力称说他可以得到重用。因此他还俗,改名鲜于凤,带着名帖拜见柳公,柳公鄙视他,不肯接见;又去拜见张相,张相也拒绝了他。于是他失望之下,去做李▯的江西判官,后来任西班小将军,最终在黄州遇害。唐乾宁年间,宿州刺史陈▯出身军旅,擅自施行威严和裁断。进士张翱自恃才华、傲视他人,在宴席上调戏陈▯宠爱的歌妓张小泰。陈▯大怒,起身作揖后离席,把张翱交给属吏,责罚他无礼。判词说:“有个张翱住在淮阴,来到华美的宴席上,放纵胸中的情怀。”陈▯更加愤怒,说:“根据这两句分析,该打几下?”张翱说:“仅凭这两句,应当打三下或五下;只求您一笑,应该花费千金万金。”于是金鞭在他背上响了十三下,他才长久离去。可惜他倚仗才华而招来灾祸。这件事出自刘山甫《闲谈》,其中的文辞大多没有记载。蜀地绵州刺史李■,当时号称“嗑咀”,凭军功取得郡守之职,喜好宾客。有个嗜酒的人叫李坚白,略有文才。李侯对他说:“您为什么名叫坚白?”他回答:“不要把名字改成士元吧,难道诸葛亮的字孔明、庞统的字士元,都是因为有才吗?”又有个叫蒋贻恭的人,喜欢作嘲讽诗歌,常常因此遭受痛打,最终也不能改掉这个习惯。蜀中士子喜欢穿袜头裤,蒋贻恭对他们说:“仁人贤士既然把将仕郎的头包裹起来,为什么要把散子将的脚穿上?”其他话大多也是这样。唐代刘瞻相公有清白的德行和很大的名声,和弟弟阿初都得道成仙,已经载入仙传。他先娶李氏为妻,生了一个儿子,就是刘赞。相国去世后,刘赞年幼失父,性情十分愚钝。教他读书,他始终不能记住。刘赞的舅舅就是李殷衡侍郎,认为刘氏家门不能没有后代,常常加以鞭打责罚,却始终没有长进。李夫人慈爱怜悯,不忍心苦待他,只叹息说这是他的宿命。有一天,刘赞没有告知家人便去了别处,无法寻访。李夫人思念他,眼泪不断流下,却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几年后他才回来,母子团聚。他说:“我因为进入嵩山,遇到一位穿白衣的老人,他对我说:‘我将使你心窍开明,将来一定能保持聪明。’”从此他每天诵读一卷书,同时具有文才,考中进士。梁代时,他入朝任崇政院学士,列入当时俊彦之中。他的渭阳李侍郎出使番禺,被越王刘氏拘留,后来任广相而死。我和刘赞的侄子悫攵相互熟识,他自己说刘家世代本应有一人得道,那么那位白衣老人,大概就是他吧。唐代盛唐县令李鹏遇到桑道茂。桑道茂说:“长官一生只能做到这个县令而已。您的两个贤能儿子,大儿子官位将达到人臣的最高地位,二儿子差不多会治理数镇;子孙将有百人。”后来果然如他所说。长子名石,出将入相,子孙两代都考中进士,至今没有间断。次子名讳福,历任七镇长官,最终做到使相,共有八个儿子,其中三人考中进士,官至尚书、给谏、郡牧;现在所见的各位孙辈都身穿朱紫官服,没有败坏士人的家风。前人的预见怎么会精妙到这种程度!唐代孔拯任侍郎、充任遗补时,退朝回家遇到下雨,没有携带油衣,便在街坊老人的廊下避雨。雨下得越来越大,已经过了吃饭的时候,百姓家以为他早朝时没有吃饭,便请他进入厅堂。不一会儿,有位老人戴着乌帽、裹着纱巾出来迎接,十分恭敬。于是准备酒菜,样样精美珍奇,即使公侯之家也比不上。孔公惭愧地向他道谢,并借一件油衣。老人说:“我天冷不出门,天热不出门,有风不出门,下雨也不出门,从来没有置办油衣;不过已经让人到铺子里取来了,可以借给您。”孔公赞叹羡慕,不知不觉完全忘却了做官的情怀。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同僚,认为这就是大隐士的美好境界。古代富人可比拟封君,《洪范》所说的“五福”,第一就是富有。前贤把无所事事看作尊贵,难道不就是这类人吗?另有一位丞郎,在马上内急,赶紧到一所空宅,直接登上厕所,原来那是一个优伶穆刀绫的空屋。优伶忽然回来,丞郎惭愧地向他道歉。优伶说:“侍郎以后若内急,只管光临。”听到这话的人无不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