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道士解元龟,本西蜀节将下军校。明宗入纂,言自西来,对于便殿,进诗歌圣德,自称太白山正一道士,上表乞西都留守兼三川制置使,要修西京宫阙。上谓侍臣曰:“此老耄自远来朝,所期别有异见,乃为身名甚切,堪笑也!”时号“知白先生”,赐紫,斯乃狂妄人也。天成中,有僧于西国取经回,得一佛牙舍利十粒,行以呈上。进其牙,大如拳,褐溃皴裂。赵凤言于执政曰:“曾闻佛牙锤锻不坏,请试之。”随斧而碎,时宫中已施数千,闻毁碎,方遂摈弃之云云。此僧号智明,幽州人,仆尝识之。明宗问宰相冯道:“卢质近日吃酒否”对曰:“质曾到臣居,亦饮数爵。臣劝不令过度,事亦如酒,过即患生。”崔协强言于坐曰:“臣闻食医心镜,酒极好,不假药饵,足以安心神。”左右见其肤浅,不觉哂之。五台山僧诚慧,其徒号为降龙大师。镇州大水,坏其南城,诚慧曰:“彼无信心,吾使一小龙警之。”自言能役使毒龙故也。同光初到阙,权贵皆拜之,唯郭崇韬知其为人,终不设拜。京师旱,迎至洛下祈雨,数旬无征应。或以焚燎为闻,惧而潜去。至寺惭恚而终,建塔号法雨大师,何其谬也!泽州僧洪密请舍利塔,洪密以禅宗谜语鼓扇愚俗,自云身出舍利。曾至太原,豪民迎请,妇人罗拜。洪密既辞,妇人于其所坐之处拾得百粒人验之,皆枯鱼之目也。将辞,云山中要千数番粗毡,半日获五百番。其惑人如此。阆州守御指挥使姚洪梁时经事董璋,璋将书频诱,洪以大义拒之。城陷被擒,璋责之,洪大骂璋曰:“老贼孤恩背主,吾于尔何恩而云相负尔为李七郎奴,扫马粪得一脔残炙,感恩无尽。今天子付以茅土,结党反噬,尔本奴才,即无耻。吾忠义之士,不忍为也。”璋怒令十人持刀割其肤,然镬于前,自取啖食。洪至死大骂不已。明宗闻之泣下,置洪二子于近卫,给赐颇优。于时夏鲁奇守遂州,城破自刎而死,并为忠烈也。封舜卿梁时知贡举,后门生郑致雍同受命入翰林为学士。致雍有俊才,舜卿才思拙涩。及试五题,不胜困弊,因托致雍秉笔。当时议者以为座主辱门生。同光初致仕。萧希甫进士及第,有文才口辨,多机数。梁时不得意,弃母妻渡河,易姓名为皇甫教书。庄宗即位于魏州,征希甫知制诰。庄宗平汴洛,希甫奉诏宣慰青齐,方知其母死妻嫁,乃持服于魏州。时议者戏引李陵书云:“老母终堂,生妻去室。”后为谏议大夫,性褊忿,躁于进取,疏宰相豆卢革、韦说至于贬死,又以毁訾宰臣,责授岚州司马。明宗谓侍臣曰:“冯道纯俭,顷在德胜寨,所居一茅庵,与从人同器而食。卧则刍藁一束,其心晏如。及以父忧退归乡里,自耕耘樵采,与农夫杂处,不以素贵介怀,真士大夫也!”明宗戒秦王从荣曰:“吾少钟丧乱,马上取功名,不暇留心经籍。在藩邸时,见判官论说经义,虽不深达其旨,大约令人开悟。今朝廷有正人端士,可亲附之,庶几有益。吾见先皇在藩时爱自作歌诗,将家子文非素习,未能尽妙,讽于人口,恐被诸儒窃笑。吾老矣,不能勉强于此,唯书义尚欲耳里频闻。”时从荣方聚杂进士浮薄之子以歌诗吟咏为事,上道此言规讽之。或一日,秦王进诗,上说于俳优敬新磨,敬新磨赞美而曰:“勿讶秦王诗好,他阿爷平生爱作诗。”上大笑。宰相冯道形神庸陋,一旦为丞相,士人多窃笑之。刘岳与任赞偶语,见道行而复顾,赞曰:“新相回顾,何也”岳曰:“定是忘持《兔园册》来。”道之乡人在朝者闻之,告道。道因授岳秘书监、任赞授散骑常侍。北中村墅乡以《兔园册》教童蒙,以是讥之。然《兔园册》乃徐庾文体,非鄙朴之谈,但家藏一本,人多贱之也。泾原帅李金全累历藩镇,所在掊敛。非时进马,上问其为治如何,莫专以进马为事。虽黾勉受之,圣旨不怿。张虔钊多贪,镇沧州日,因亢旱民饥,发廪赈之。方上闻,帝甚嘉奖。它日秋成,倍斗征敛。常言自觉言行相违,然每见财不能自止朝论鄙之。虔钊好与禅毳谜语,自云知道,心与口背,唯利是求,只以饭僧,更希福利。议者以渠于佛上希利,愚之甚也。后叛入蜀,取人产业,黩货无厌,蜀民怨之。或说在蜀问一禅僧云:“如何是舍利”对曰:“垂置僦居即得舍利。”清河惭笑而已。大理少卿康澄长兴中上疏,其要云:“是知国家有不足惧者五,深可畏者六。”敕旨褒称之。议者曰:“虽孙伏伽、岑文本章疏,而澄可与易地而处矣。”孟鹄自三司勾押官历许州节度使,上曰:“鹄掌三司几年得至方镇”枢密使范延光奏对,上曰:“鹄实干事人,以此至方镇,争不勉旃”上心知其由径忝冒,故以此讽也。
译道士解元龟原本是西蜀节将麾下的军校。明宗入朝继承帝位后,他从西边来朝见,在便殿进献诗歌颂扬皇帝的圣德,自称太白山正一道士,上表请求兼任西都留守、三川制置使,说要修缮西京宫阙。明宗对侍臣说:“这个老人从遥远的地方来朝见,我本以为他会有别的见识,没想到只是对自身的名位看得如此急切,真可笑!”当时人称他为“知白先生”,并赐给紫服;其实这是个狂妄的人。天成年间,有个和尚从西国取经回来,得到十粒佛牙舍利,带回来进献。那颗牙齿大如拳头,呈褐色,腐溃而且皴裂。赵凤对执政大臣说:“我曾听说佛牙用锤子锻打也不会损坏,请试一试。”随即用斧头劈打,佛牙碎了。当时宫中已经施舍出去数千,听说佛牙被毁碎后,才终于把它摒弃,如此等等。这个和尚名叫智明,是幽州人,我曾经认识他。明宗问宰相冯道:“卢质近来还喝酒吗?”冯道回答说:“卢质曾到我的住处,也喝了几杯。我劝他不要过量,事情也像酒一样,过头就会产生祸患。”崔协在座中强行说道:“我听《食医心镜》说,酒极好,不用借助药物,足以安定心神。”左右的人见他说得浅薄,都不禁暗笑。五台山有个和尚叫诚慧,他的门徒称他为降龙大师。镇州发大水,冲坏了南城,诚慧说:“他们没有信心,我要派一条小龙去警告他们。”这是因为他自称能够役使毒龙。同光初年他来到宫阙,权贵们都向他下拜,只有郭崇韬知道他的为人,始终不向他行拜礼。京师发生旱灾,迎他到洛阳祈雨,过了几十天也没有任何应验。有人把焚烧祈祷的事情报告给他,他害怕了,偷偷逃走。到了寺院后,他羞惭恼怒而死;后来建塔,称他为法雨大师,这是多么荒谬啊!泽州和尚洪密请求建造舍利塔。洪密用禅宗的谜语煽动愚昧百姓,自称身上能生出舍利。他曾经到太原,豪强百姓迎接邀请他,妇女们列队下拜。洪密辞别以后,妇女们在他坐过的地方拾到一百粒东西,有人检验它们,原来都是枯鱼的眼睛。他将要辞别时,说山中需要几千番粗毡,半天时间就得到五百番。他就是这样迷惑人的。阆州守御指挥使姚洪,梁朝时曾经侍奉董璋。董璋多次写信诱降他,姚洪以大义拒绝。城池陷落后被擒,董璋责问他,姚洪大骂董璋说:“老贼忘恩背主,我对你有什么恩,你竟说我辜负你?你原本是李七郎的奴仆,不过是扫马粪时得到一片残余烤肉,就感恩不尽。如今皇帝把茅土之封交给你,你却结党反噬;你本来就是奴才,竟然如此无耻。我是忠义之士,不能像你这样做。”董璋大怒,命十个人拿刀割他的皮肤,又把油锅放在面前,让他自己取食。姚洪直到死仍不停地大骂。明宗听说后流下眼泪,把姚洪的两个儿子安置在近卫军中,给的赏赐很优厚。当时夏鲁奇镇守遂州,城破后自刎而死,也都属于忠烈之士。封舜卿在梁朝时主持贡举,后来他的门生郑致雍也奉命入翰林任学士。郑致雍有出众的才华,封舜卿的才思却笨拙晦涩。到了考试五道题时,封舜卿不胜困窘疲惫,于是托请郑致雍代他执笔。当时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座主使门生蒙受羞辱。封舜卿在同光初年退休。萧希甫进士及第,有文才,口才善辩,富有机变谋略。梁朝时仕途不得意,抛下母亲和妻子渡过黄河,改名换姓做了皇甫的教书先生。庄宗在魏州即位后,征召萧希甫任知制诰。庄宗平定汴州、洛阳后,萧希甫奉诏到青州、齐州宣慰,这才知道母亲已经去世、妻子已经改嫁,于是在魏州服丧。当时议论的人戏谑地引用李陵书信中的话说:“老母已经死在正堂,活着的妻子离开了家室。”后来萧希甫任谏议大夫,性情偏狭暴躁,急于求取进用,上疏攻击宰相豆卢革、韦说,以至二人被贬并死去;后来又因为毁谤诋毁宰臣,被责授为岚州司马。明宗对侍臣说:“冯道纯朴节俭,前些时候在德胜寨居住时,住的只是一间茅庵,和随从用同样的器具吃饭。睡觉时只有一捆草垫,他的心情却安然自若。后来因为父亲去世服丧,退回乡里,亲自耕种、砍柴,和农夫混杂相处,并不把自己过去的尊贵放在心上,真是士大夫啊!” 明宗告诫秦王从荣说:“我年轻时遭逢丧乱,靠骑马作战取得功名,没有时间留心经籍。在藩邸时,我见判官讲论经义,虽然不能深入通晓其中的旨意,大体上也能使人有所启发。如今朝廷中有正直端方的人,你可以亲近依附他们,这样或许会有益处。我见先皇在藩邸时喜欢自己作歌诗;将门子弟本来不是平素学习这些的,未能完全写得精妙,却被人传诵,我担心会被诸位儒生暗中讥笑。我已经老了,不能在这方面勉强自己,只是书中的义理,仍想经常在耳边听到。”当时从荣正聚集一些杂进士和轻浮子弟,把作诗吟咏当作事情。明宗说这些话,是在规劝讽刺他。有一天,秦王进献诗作,明宗把这件事说给俳优敬新磨听。敬新磨赞美诗作,并说:“不要惊讶秦王的诗写得好,他父亲一生就喜欢作诗。”明宗大笑。宰相冯道相貌和精神状态都很庸俗丑陋,一旦做了丞相,士人们大多暗中讥笑他。刘岳和任赞偶然交谈时,看见冯道走过,又回头看他。任赞说:“新任宰相回头看,为什么呢?”刘岳说:“一定是忘了带《兔园册》来。”冯道在朝中的同乡听说后,告诉了冯道。冯道于是授刘岳为秘书监,授任赞为散骑常侍。北方中原乡村的私家庄墅里,常用《兔园册》教小孩,因此人们就用这件事讥笑他。不过,《兔园册》本来是徐庾一派的文体,并不是粗俗鄙陋的言谈;只是因为家家藏有一本,人们便多轻视它。泾原帅李金全多次担任藩镇,所到之处都搜刮聚敛。一次,他不合时令地进献马匹,皇上问他治理辖区怎么样,不要只把进献马匹当作要务。皇上虽然勉强接受了,心里却并不高兴。张虔钊贪得很厉害,镇守沧州时,正赶上大旱、百姓饥饿,便打开粮仓赈济他们。事情刚被皇上听到,皇帝非常嘉奖他。后来有一年秋收,他却加倍征敛粮食。他常说自己也觉得言行相反,但每次见到财物就不能自我克制,朝廷舆论因此鄙视他。张虔钊喜欢和穿僧衣的人说谜语,自称懂得佛理;实际上心口相违,只求利益,只是因为供养僧人,便更加希望得到福报。议论的人认为,他竟想从佛那里求取利益,实在愚蠢至极。后来他叛变投奔蜀地,夺取百姓产业,贪财永不满足,蜀地百姓都怨恨他。有人说,他在蜀地时曾问一个禅僧:“什么叫舍利?”禅僧回答:“把房屋垂直放置,就能得到舍利。”清河只惭愧地笑了笑。大理少卿康澄在长兴年间上疏,主要内容说:“由此可知,国家有五件事不足以害怕,有六件事却非常值得畏惧。”诏旨称赞褒奖了他。议论的人说:“即使是孙伏伽、岑文本的章疏,也不过如此;康澄可以和他们互换位置了。” 孟鹄从三司勾押官历任至许州节度使。皇上说:“孟鹄掌管三司几年,怎么就到了方镇?”枢密使范延光奏答。皇上说:“孟鹄确实是办事的人,凭这个做到方镇,怎么能不努力呢?”皇上心里知道孟鹄是通过捷径而侥幸冒进,所以用这话讽刺他。
供奉官丁延徽巧事权贵,人多拥护。监仓犯赃,合处极法,侍卫使张从宾方便救之。上曰:“食我厚禄,偷我仓储,期于决死。苏秦说吾不得,非但卿言。”竟处死。●卷二十上问范延光见管马数,对曰:“见管马军三万五千。”上抚髀叹曰:“朕从戎四十年,太祖在太原时骑军不过七千,先皇帝与汴军校战,自始至终马数才万。今有铁马三万五千,不能使九州混一,是吾养卒练士将帅之不至也。老者马将奈何”延光以马数多,国力虚耗为言,上亦然之。镇州士人刘方遇家财数十万,方遇妻田氏蚤卒,田之妹为尼,常出入方遇家,方遇使尼长发为继室。有田令遵者,方遇之妻弟也,善货殖,方遇以所积财令令遵兴殖也。方遇有子年幼,二女皆嫁。方遇疾卒,子幼不能督家业,方遇妻及二女以家财素为令遵兴殖,乃聚族合谋,请以令遵姓刘为方遇继嗣。即令鬻券人安美为亲族请嗣。券书既定,乃遣令遵服斩衰居丧。而二女初立令遵时,先邀每月供财二万,及后求取无厌,而石、李二女夫教二女诣本府论诉,云“令遵冒姓夺父家财”。令遵下狱,石、李二夫族与本府要吏亲党,上至府帅、判官、行军司马、随使都押衙,各受方遇二女赂钱数千缗,而以令遵与姊及书券安美同情共盗,俱弃市。人知其冤。府帅李从敏令妻来朝,惧事发,令内地弥缝。侍御史赵都嫉恶论奏,明宗惊怒,下镇州,委副使符蒙按问,果得事实,自亲吏高知柔及判官、行军司马及通货僧人、妇人皆弃市,惟从敏初欲削官停任,中宫哀祈,竟罚一季俸。议者以受赂曲法杀人,而八议之所不及,失刑也。冯道对:“太子食,有邪蒿,师傅以其名邪,令去之,况人事乎。”上退,问群臣“邪蒿”之义,范延光对:“无名之役,不急之务,且宜罢之。”自安重诲伏诛,而宦者孟汉琼连宫掖之势,居中用事,人皆惮之。因宰臣奏对,延光等深言“邪蒿”、“春冰”、“虎尾”之戒,欲惊悟上意也。上圣体乖和,冯道对寝膳之间,动思调卫,因指御前果实曰:“如食桃不康。翌日见李而思戒可也。”初上因御李暴得风虚之疾,冯道不敢斥言,因奏事讽悟上意。秦王从荣之为元帅,轻佻浅露,狎近浮薄,列坐将帅而与判官论诗,未跻大位而许人祸福。由是中外忌惮,竟及诛败。上闻从荣伏诛,悲骇几落御榻,气绝复苏者再,由是不豫转增,以至晏驾,自云:“我今日自作刘窟头也。”吴兴沈徽,乃温庭筠诸甥也,尝言其舅善鼓琴吹笛,亦云有弦即弹,有孔即吹,不独柯亭爨桐也。”制《曲江吟》十调,善杂画,每理发则思来,辄罢栉而缀文也。有温ダ者,乃飞卿之孙,宪之子。仕蜀,官至常侍。无它能,唯以隐僻绘事为克绍也。中间出官,旋游临邛,欲以此献于州牧,为谒者拒之。然温氏之先貌陋,时号钟馗。ダ之子郢,魁形,克肖其祖,亦以奸秽而流之。姜志,许昌人,自小乱离,失其父母。尔后仕蜀,至武信军节度使。先是,厩中圉人姜春者事之多年,频罹鞭扑,一旦告老于国夫人,请免马厩之役,而丐食于道路。夫人愍之,诘其乡贯姻亲,兼云“有一子,随军入川,莫知存亡”,其小字、身上记验一一述之,果志之父也。洎父子相认,悲号殒绝。志乃授父杖,俾笞其背,以偿昔日所误之事。举国嗟叹之。此事川蜀皆知。唐四方馆主王晋阝尚书自西京乱离,挈家入蜀,沿嘉陵江下,至利州百堂寺前。其弟年七岁,忽云:“我曾有经一卷,藏在此寺石龛内。”因令家人相随访获之,木梳亦存。寺僧曰:“此我童子也。”较其所夭之年与王氏之子所生之岁果验也。其前生父母尚存。及长,仕蜀,官至令录数任,即王鄂。舒溥者,万州人,粗解书记,事前恩州刺史李希玄往广州谒嗣薛王,归装甚丰。于时蜀兵部毛文晏侍郎、宣徽宋光葆开府、前陵州王洪使君皆未宦达,舒子窃资而奉之。尔后三人继登显秩,而恃此阶缘,多行无礼于恩牧,因笞而遣之。始依陵州王洪,奏授井研令,寻为王公所鄙。次依宋开府,亦以不恭见弃。转荐于嘉牧顾▯,▯承奉贵近,误奏为团练判官,赐绯,转员外郎。未久失意,复疏之,俾其入贡,仍假一表希除畿邑,实要斥远之。邸吏知意,表竟不行。淹留经年,乃诣堂陈状,只望本分入贡之恩泽。朝廷以其北面因依,莫测本末,优与拟议,转检校工部郎。所谓三斥三遇也。愚尝览吴武陵为李吉甫相所误致及第,因类而附之。
译供奉官丁延徽善于取悦权贵,很多人都庇护他。他担任监仓时犯了贪赃罪,按理应处死,侍卫使张从宾设法营救他。皇上说:“吃着我的优厚俸禄,却偷盗我的仓储,按期当处死。即使苏秦来游说我,也不能改变决定,更何况只是你的话。”最终还是处死了丁延徽。●卷二十 皇上问范延光目前掌管的马匹数量,范延光回答:“现有马军三万五千。”皇上拍着大腿叹息说:“朕从军四十年,太祖在太原时,骑兵不过七千;先皇帝和汴军校作战,从头到尾马匹数量也才一万。如今有铁骑三万五千,却不能使九州统一,这是我养兵、练士和任用将帅都没有做到位啊。等年老了,这些马将怎么办呢?”范延光说,马匹太多使国家力量虚耗,皇上也认为他说得对。镇州士人刘方遇家产有数十万。刘方遇的妻子田氏早死,田氏的妹妹做了尼姑,常常出入刘方遇家中,刘方遇让这名尼姑蓄发,作为自己的继室。有个叫田令遵的人,是刘方遇的妻弟,善于经营财货,刘方遇便把积蓄的钱财交给田令遵经营生息。刘方遇有一个年幼的儿子,两个女儿也都已经出嫁。刘方遇患病去世后,儿子年幼,不能管理家业;刘方遇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又一向让田令遵经营家财,于是便召集族人共同谋划,请求让田令遵改姓刘,作为刘方遇的继嗣。还让办理卖券事务的人安美替亲族请求立嗣。契券写定后,便让田令遵穿斩衰服守丧。两个女儿当初提出立田令遵为嗣时,先要求他每月供给财物二万;后来索取无度,石、李两家的女婿便教两个女儿到本府申诉,说:“田令遵冒姓,夺取父亲的家产。”田令遵被投入狱中。石、李两家女婿的亲族以及本府重要官吏的亲党,从府帅、判官、行军司马直到随使都押衙,各自接受刘方遇两个女儿数千缗的贿赂,于是诬称田令遵与姐姐以及写契券的安美同谋共同盗窃,全部弃市。人们都知道这是冤案。府帅李从敏命妻子入朝,害怕事情败露,便让内地设法遮掩。侍御史赵都嫉恶如仇,上奏揭发此事。明宗惊怒,下诏到镇州,委派副使符蒙审查追问,果然查得事实;从亲吏高知柔,到判官、行军司马,以及传递贿赂的僧人、妇女,全都弃市。唯独李从敏起初只想削夺官职、停职留任,因中宫哀求,最终只罚了一个季度的俸禄。议论的人认为,收受贿赂、枉法杀人,而八议所不能宽免,却没有受到相应刑罚,这是刑罚失当。冯道回答说:“太子进食时,饭中有邪蒿,师傅因为它的名字带有‘邪’字,便让人把它除去,何况是人事呢?”皇上退朝后,询问群臣“邪蒿”是什么意思。范延光回答:“没有名目的劳役、不急迫的事务,都应该暂且停止。”自从安重诲被依法处死后,宦官孟汉琼凭借宫中的势力,在内廷掌权,人人都畏惧他。宰臣奏对时,范延光等人反复强调“邪蒿”“春冰”“虎尾”的警戒,是想使皇上惊醒、领悟。皇上的身体不太调和,冯道在谈到睡眠饮食时,便劝他时时想着调养身体,并指着御前的果实说:“如果吃桃子后身体不安康,第二天看到李子而想到这个警戒,也就可以了。”起初皇上因为吃李子突然得了风虚之病,冯道不敢直说,便借奏事来委婉提醒皇上。秦王从荣担任元帅时,轻浮浅薄而锋芒外露,亲近轻薄浮华之人;将领们列坐在旁,他却和判官谈论诗文,尚未登上大位,就随意许诺别人祸福。因此朝廷内外都忌惮他,最终也牵连到诛杀败亡。皇上听说从荣被杀,悲痛惊骇,几乎从御榻上跌落,气绝后又苏醒了两次;从此病情转而加重,直到驾崩。皇上自己说:“我今天这是亲手做成刘窟头了。” 吴兴人沈徽,是温庭筠几个外甥中的一人。他曾说,他的舅舅善于弹琴吹笛;又说,只要有弦就弹,只要有孔就吹,并不只是弹奏柯亭的爨桐笛。温庭筠创作《曲江吟》十调,擅长杂画,每当梳理头发时就有文思涌来,常常停止梳头而缀辑文章。有温[原文作“ダ”,疑为人名用字],是飞卿的孙子、温宪的儿子,在蜀地做官,官至常侍。他没有其他才能,只是凭借隐僻的绘画技艺勉强继承祖业。中途离任出游,不久游历临邛,想把这种技艺献给州牧,却被谒者拒绝。不过温氏的祖先相貌丑陋,当时被称作钟馗。温[原文作“ダ”]的儿子温郢,身材魁梧,和他的祖先很像,也因为奸邪污秽而被流放。姜志是许昌人,从小遭逢乱离,与父母失散。后来他在蜀地做官,做到武信军节度使。在此以前,马厩里有个叫姜春的圉人,侍奉他多年,屡次遭受鞭打。一日,姜春向国夫人请求告老,请求免除马厩差役,改为在道路上乞食。国夫人怜悯他,追问他的籍贯、姻亲,并且说:“我有一个儿子,随军进入四川,不知还活着没有。”她把儿子的小名和身上的记号一一说出,结果果然就是姜志的父亲。父子相认后,悲痛号哭,几乎昏死过去。姜志于是把手杖交给父亲,让父亲用它鞭打自己的后背,以偿还从前误伤父亲的事。全国上下都为此感叹。这件事川蜀都知道。唐代四方馆主王晋[原文作“王晋阝”,末字疑为OCR错误]尚书自西京遭遇战乱离散后,带着家人进入蜀地,沿嘉陵江而下,到了利州百堂寺前。他的弟弟当时七岁,忽然说:“我曾有一卷经书,藏在这座寺的石龛里。”于是让家人跟着他寻找,果然找到了,木梳也还在那里。寺僧说:“这就是我小时候的东西。”把他早夭的年份和王家孩子出生的年份相互核对,果然符合。他前世的父母还在世。长大以后,他在蜀地做官,担任令、录等职数任,就是王鄂。舒溥是万州人,粗略懂得文书。他侍奉前恩州刺史李希玄,前往广州拜谒嗣薛王,回来时行装非常丰厚。当时蜀地兵部毛文晏侍郎、宣徽宋光葆开府、前陵州王洪使君都还没有显达,舒溥的儿子偷偷拿出资财供奉他们。后来三人相继登上显要官职,依仗这层关系,却多次对恩州牧无礼,于是被鞭打后遣走。舒溥起初依附陵州王洪,王洪奏请授他为井研令,不久又被王公鄙视。后来依附宋开府,也因为不恭敬而被抛弃。宋开府转而把他推荐给嘉州牧顾[原文作“顾▯”,末字疑为人名OCR错误],顾氏奉承权贵,误奏称他为团练判官,赐绯,转任员外郎。不久顾氏对他失望,又疏远他,让他入贡,同时借用一份表章,希望把他调任畿邑,实际上是想把他排斥到远方。邸吏知道他的意思,最终没有把表章递上去。舒溥滞留了一年多,才到官署陈述情况,只希望获得按照本分入贡的恩典。朝廷因为他曾经向北面依附,无法查明事情始末,便优待他,议定后转任检校工部郎。这就是所谓“三斥三遇”。我曾读到吴武陵被宰相李吉甫误荐而考中及第的事,因此把它类记在这里。
杜何博士,相国驸马▯之子,仕蜀至五转无它才俊,止以贵公子享俸禄而已。耻其官卑,诣执政陈启自述门阀,其末云:“昔年入贡,仕在花树韦吏部先德之前;今日通班,在新津冯长官小男之后。”执政愍而慰之。有高讽者,自云太尉诸孙,羁旅三川而多忤物,每叹求官不遂,遍告人曰:“何不还我罗城来”盖以掌武所筑,蜀人安之。其疏阔皆如此也。韦巽,太尉昭度之子也,▯懦蒙钝,率由婢妪。仕蜀,先主以其事旧优容之,以至卿监。或为同列所讥云:“三公门前出死狗。”巽曰:“死狗门前出三公。”又能酬酢也。周仁矩者,即蜀相庠之子,为驸马都尉,有才藻而庸劣。国亡后与贫丐者为伍,俾一人先道爵里于市肆酒坊之间,人有哀者,日获三二百钱,与其徒饮啖而已。成都人皆嗟叹之。唐凤翔李▯严令公收蜀,充馈运使,于蜀城东门外下营。魏王与郭侍中入居蜀宫,玉帛子女它人无复见矣。中令寂寞,无以遣适。颍川陈昭符仕蜀,累剖竹符,蚤在岐山,微有阶缘,而得候谒,因求一美人以献之。有萧夫人者,乃蜀先主之宠爱也,曾赐与凤翔归降指挥使王胡,赐名丞▯。王胡乃岐王赐姓,连彦字,卒后萧氏寡而无子。其容态明悟,国人具闻。陈致媒氏诱之而献,抱衾之夕,中令于窗隙中窥之,叹其妍妙,乃诘所来,左右方以王胡为对。中令止之曰:“王胡背恩投蜀,诚不可容。然其向来吾之子侄矣,此事不可。”遽令约回。时有知者皆重中令少年而忍欲复礼,诚贵达人难事。颍川每为愚话之。周彦章本姓王,以军功为金吾卫使。后主采选宫妓,王有女甚美,因命内人欲选入宫。王乃按剑曰:“某是先皇令与周氏作义男,本姓王,为众所闻也,岂有王氏女而事王氏乎”因召左右小军将无妇者以女衣襟结之,便为夫妻。尔后国变,王乃领兵于大安楼前胁后主诛君侧韩昭等,即其事也。王蜀时阆州人何奎,不知何术而言事甚效,既非卜相,人号何见鬼,蜀之近贵咸神之。鬻银之肆有患白癞者,传于两世矣。何见之,谓曰:“尔所苦,我知之矣。我为嫁娉少环钏钗篦之属,尔能致之乎即所苦立愈矣。”白癞者欣然许之。因谓曰:“尔家必有它人旧功德或供养之具存焉。亡者之魂无依,故遣为此祟。但去之必瘳也。”患者归视功德堂内本无它物,忖思久之,老母曰:“佛前纱窗乃重围时它人之物,曾取而置之,得非此乎”遽令撤去,仍修斋忏,其疾遂痊,竟受其▯钏之赠。何生未遇,不汲汲于官宦。末年祈于大官,自布衣除兴元少尹,金紫,兼妻邑号,子亦赐绯。不之任,便归阆州而卒,预知死期也。虽术数通神,而名器逾分,识者知后主之政悉此类也。嘉州夹江县人孙雄,人号孙卵斋,其言事亦何奎之流。伪蜀主归命时,内官宋愈昭将军数员旧与孙相善,亦神其术,将赴洛都,咸问其将来升沉。孙俯首曰:“诸官记之,此去无灾无福,但行及野狐泉已来税驾处曰‘孙雄非圣人耶’,此际新旧使头皆不见矣。”诸官皆疑之。尔后量其行迈,合在咸京左右,后主罹伪诏之祸,庄宗遇邺都之变,所谓新旧使头皆不得见之验也。愚同席备见说,故记之。遂宁有冯见鬼,似有所睹,知人吉凶。颍川陈绚为武信军留后,而刘令公知俊交替,摭其旧事,叠有奏论。冯生谓颍川曰:“府主虽号元戎,前无旌节所引,殆不久乎。幸勿忧也。”未逾岁而彭城伏诛。有官人林泳者,本闽人也,尝谓僚友曰:“安有生人而终日见鬼乎无听其妖。”冯闻之甚不平。或一日,对众谓之曰:“阁下为官多不克终,盖曾杀一女人为祟,以公禄寿未尽,莫致其便。我能言其姓名,公信之乎”于是惭惧言诚于冯生,许为解其冤也。它皆类此。沙门贯休,钟离人也,风骚之外精于笔▯,举止真率,诚高人也。然不晓时事,往往诋讦朝贤,它亦不知己之是耶非耶。荆州成中令问其笔法非耶,休公曰:“此事须登坛而授,非草草而言。”成令衔之,乃遽于黔中因病以鹤诗寄意曰:“见说气清邪不入,不知尔病自何来。”以诗见意也。冯涓大夫有大名于人间,沦落于蜀,自比杜工部,意谓它人无出其右。休公初至蜀,先谒韦书记庄,而长乐公后至,遂与相见,欣然抚掌曰:“我与你阿叔有分。”长乐怒而拂袖。它日谒之竟不逢迎,乃曰:“此阿师似我礼拜也。”自是频投刺字,终为阍者所拒。休公谓韦公曰:“我得得为渠入蜀,何意见怪”国清寺律僧尝许具蒿脯,未得间,姜侍中宅有斋,律僧先在焉,休公次至,未揖主人大貌,乃拍手谓律僧曰:“乃蒿饼子何在”其它皆此类。通衢徒步,行嚼果子,未尝跨马,时人甚重之,异乎广宣、栖白之流也。●逸文卷一
译杜何博士,是相国、驸马[原文作“▯”,疑为人名OCR错误]的儿子,在蜀地做官,升迁五次,却没有其他才干,只是凭贵公子的身份享受俸禄罢了。他以官位低微为耻,到执政官那里陈启,自述家族门第,末尾说:“从前入贡时,我的官位还在花树韦吏部先德之前;如今参加朝班,却在新津冯长官的小儿子之后。”执政官怜悯他,便安慰他。有个叫高讽的人,自称是太尉的孙子,客居三川而且常常触犯别人。他每每叹息求官不能如愿,逢人便说:“为什么不把罗城还给我?”这是因为罗城是掌武所修筑的,蜀人以此安居。他的疏阔荒唐,大多就是这样。韦巽是太尉昭度的儿子,懦弱愚钝,凡事都听任婢女和老妇安排。他在蜀地做官,先主因为他是旧人而优待宽容他,直到官至卿监。有人被同僚讥笑说:“三公门前出来的是死狗。”韦巽说:“死狗门前出来的才是三公。”他也很会应酬。周仁矩就是蜀相庠的儿子,任驸马都尉,有文才却庸俗低劣。蜀国灭亡后,他和贫穷乞丐混在一起,让一个人先在街市酒肆中说明他的爵位和籍贯,有人同情他,每天能得到二三百钱,只够和同伴一起吃喝。成都人都为此感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百钱〕 唐代凤翔的李[原文作“李▯严”,人名中间字疑为OCR错误]令公收复蜀地,充任馈运使,在蜀城东门外扎营。魏王和郭侍中进入蜀宫居住,玉帛、子女等物都被别人拿走,再也见不到了。中令孤寂无聊,不知如何排遣。颍川人陈昭符在蜀地做官,多次任刺史,早年在岐山任职,略有些关系,得以请求拜见,于是想求一名美女进献给李令公。有一位萧夫人,是蜀先主宠爱的女子,曾被赏赐给凤翔归降指挥使王胡,赐名丞[原文作“丞▯”,末字疑为人名OCR错误]。王胡是岐王赐姓的人,字连彦,死后萧氏守寡而无子。她容貌姿态美丽,聪慧明悟,蜀国人都知道。陈昭符通过媒人诱骗她,把她献上。抱着被褥入室的那天晚上,中令从窗缝中窥见她,赞叹她的美貌,便追问她是从哪里来的,左右才回答说是王胡的妻子。中令制止他们说:“王胡背弃恩义投奔蜀地,确实不可容忍。但他过去毕竟是我的子侄,这件事不可以做。”立即命人把她送回。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称重中令年轻时能够忍住欲望、恢复礼法,这确实是达官贵人难以做到的事。颍川人常把这件事当作笑谈。周彦章本来姓王,因军功任金吾卫使。后来后主选取宫妓,王彦章有个女儿非常美,后主便命宫人想选她入宫。王彦章于是按剑说:“我本是先皇命令周氏收为义子的,原本姓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哪里有王氏的女儿去侍奉王氏的道理?”于是召来左右小军将中没有妻子的,把女儿的衣襟和其中一人的衣襟系在一起,当即让他们结为夫妻。后来蜀国发生变故,王彦章便在大安楼前领兵胁迫后主,诛杀韩昭等君主身边的人,说的就是这件事。王蜀时期,阆州人何奎不知道懂什么法术,但谈论事情非常灵验;他既不是占卜相面的人,人们却称他为“何见鬼”,蜀地接近权贵的人都把他视为神人。有一家卖银器的店里,有一个患白癞病的人,已经传了两代。何奎见到他,对他说:“你的病苦我知道。我想为嫁娶准备少量环、钏、钗、篦一类的东西,你能替我弄到吗?只要这样,你的病马上就会好。”白癞病人高兴地答应了。何奎又说:“你家里一定还存有别人过去的功德物或供养之具。亡者的魂魄没有依托,所以派来作祟;只要把它除去,病就会痊愈。”病人回家查看,发现功德堂里本来没有其他东西,想了很久,老母亲说:“佛前的纱窗,是战乱时别人家的东西,曾经取来放在这里,难道不是这个吗?”于是立即命人拆除,又做斋忏,病果然痊愈,最终收到了他所要的环钏作为赠礼。何奎尚未得志时,并不急于求取官职。晚年向大官祈求,从布衣被授为兴元少尹,获金紫之服,还兼有妻子的邑号,儿子也被赐绯服。他没有赴任,便回到阆州去世,并且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期。他虽然术数通神,但所获名位超越本分,有见识的人知道,后主的政治大概全是这一类。嘉州夹江县人孙雄,人们称他为“孙卵斋”,他谈论事情也属于何奎一类。伪蜀主归命时,内官宋愈昭和几名将军过去都与孙雄友善,也把他的术数看得神奇。他们将要前往洛都,都来询问自己将来的升降。孙雄低头说:“各位官员记住,从这里出发不会有灾祸,也不会有福气;但走到野狐泉,到了可以停车休息的地方,要说‘孙雄难道不是圣人吗?’到这个时候,新旧两任使头都见不到了。”各位官员都疑惑不解。后来按他们行进的里程推算,正好到了咸京附近;后主遭遇伪诏之祸,庄宗又遇到邺都之变,这就是所谓新旧使头都不能见到的应验。我和他们同席,亲自听到这件事,所以记下来了。遂宁有个冯见鬼,似乎能看到某些东西,知道人的吉凶。颍川人陈绚任武信军留后时,刘令公知俊与他交接替代,翻查陈绚过去的事情,多次上奏弹劾。冯见鬼对颍川人说:“府主虽然号称元戎,但此前没有旌节作为凭证,恐怕任期不会长久。不过幸好不用忧虑。”不到一年,彭城就被依法处死。有个官人叫林泳,本来是闽地人,曾对同僚说:“哪有活人整天看见鬼的道理?不要听信他的妖言。”冯见鬼听到后很不平。有一天,他当着众人对林泳说:“阁下做官多次不能善终,大概是曾经杀过一个女人,她因此作祟;只是您的俸禄和寿命还没有尽,所以她还不能害到您。我能说出她的姓名,您相信我吗?”于是林泳惭愧恐惧,向冯见鬼说了实情,答应让他替自己解除冤魂。其他事情也大都如此。僧人贯休是钟离人,在诗文之外还精通书法,举止真率,确实是个高人。不过他不了解时事,往往诋毁攻击朝廷贤臣,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荆州成中令曾询问他的笔法是否正确,贯休公说:“这件事必须登坛传授,不能草草说说。”成中令因此怀恨在心,后来在黔中任职时,因病写了一首鹤诗寄托讥意:“听说气清就能使邪气不入,却不知道你的病是从哪里来的。”这是借诗表达讥讽。冯涓大夫在世间很有名望,后来潦倒在蜀地,自比杜工部,认为别人都比不上自己。贯休公刚到蜀地时,先去拜访韦书记庄;长乐公后来到来,便和贯休相见。贯休高兴地拍手说:“我和你的叔父有交情。”长乐公怒气冲冲地甩袖而去。另一天贯休去拜见他,竟没有受到接待,便说:“这个阿师大概像我向他行礼一样。”从此他多次投递名帖,最终都被守门人拒绝。贯休公对韦公说:“我是特意为他来到蜀地的,他为什么反而责怪我?”国清寺的律僧曾答应准备蒿菜脯,尚未来得及送给贯休;姜侍中的家中设斋时,律僧已经先到了,贯休公随后来到,还没向主人正式行礼,便拍手对律僧说:“那蒿饼子在哪里?”其他事情也都类似这样。他常在大路上步行,边走边嚼果子,从来不骑马,当时的人非常敬重他,这和广宣、栖白一类人不同。●逸文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