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战国策校注十一

战国策校注卷五    宋 鲍彪 原注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2–99 段

江乙恶昭奚恤,谓楚王曰:人有以其狗为有执而爱之【执言善守】其狗尝溺井【溺去音正曰奴吊反】其邻人见狗之溺井也,欲入言之,狗恶之,当门而噬之。邻人惮之,遂不得入言。邯郸之难,楚进兵大梁取矣。昭奚恤取魏之寳器,臣居魏知之,故昭奚常恶臣之见王【此言邯郸事在乙居魏时,故升邯郸之难于前】江乙欲恶昭奚恤于楚,谓楚王曰:下比周则上危,下分争则上安【分则不比,争则不周,为扬恶张本】王亦知之乎?愿王勿忘也。且人有好扬人之善者,于王何如?王曰:此君子也,近之。江乙曰:有人好扬人之恶者,于王何如?王曰:此小人也,逺之。江乙曰:然则且有子杀其父,臣弑其主者,而王终已【补曰姚云曽刘作己】不知者何也?以王好闻人之美恶,闻人之恶也。王曰:善,寡人愿两闻之【彪谓两闻之是也,然必以明夫茍不明,则适为江乙谗口之资耳补曰大事记曰乙之言术数家之论也,下比周上固危矣,茍下皆分争如齐之田阚、唐之牛李,上亦岂能安乎?愚按此与前章言州侯云云意同】江乙説于安陵君【名坛失其姓楚之幸臣按魏记注召陵有安陵应属楚而魏防亦有同号者别一人也正曰按説苑作安陵纒艺文▯聚同坛纒字有讹彼以为得幸于楚共王今次之宣王非也正义云鄢陵故城在许州鄢陵县西北李竒谓六国时为安陵按鄢陵召陵皆属魏又按元和姓纂安陵小国后氏之安陵纒楚王妃则以为女子】曰:「君无咫尺之功【元作地】地骨肉之亲,处尊位受厚禄,一国之众见君,莫不敛袵而拜,抚委而服【抚物委物必下其手皆卑下意正曰抚犹伛也委曲也补曰袵衣衿也】何以也?」曰:「王过举以【元作而】而【正曰一本而已姚云已一作色按己以通色已字▯恐当作而以色为文】色【言谬以色见举】不然无以至此。」江乙曰:「以财交者,财尽而交絶;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华英华渝变也】是以嬖色不敝席【嬖贱而幸者席不及敝而爱弛】宠臣不避轩【避犹退轩曲辀藩车也车敝则退去今不及然补曰姚本作嬖女又云不敝言不久之意避是敝字无疑真诰曰女宠不敝席男爱不尽轮或出于此】今君擅楚国之势,而无以自结于王,窃为君危之。」安陵君曰:「然则柰何?」愿君必请从死以身为殉【此乙辞补曰姚云奈何下曽有江乙曰字】如是必长得重于楚国。曰:「谨受令。」三年而弗言。江乙复见曰:「臣所为君道至今未効,君不用臣之计,臣请不敢复见矣。」安陵君曰:「不敢忘先生之言,未得间也。」于是楚王游于云梦【泽名在南郡华容补曰楚辞集注云梦泽名方八九百里跨江两岸云在江北今潜江监利景陵等县是也梦在江南今公安石首建寜等县是也夣音防亦作去声】结驷千乘【补曰结连也四马曰驷】旌旗蔽天,野火之起也若云蜺【蜺虹也】兕虎噑之声若雷霆【兕若牛而青补曰一角重千斤】有狂兕▯【元作防】防车【集韵▯音详趋行也若防则羊耳补曰字书有牂字兹郎反又戕与牂通▯也】依轮而至王亲引弓而射一发而殪【补曰宋玉招魂青骊结驷兮齐千乘悬大延起兮▯顔烝云云与王趋夣兮课后先君王亲发兮殪青兕文颇与此合】王抽旃旄【旃曲柄旗旄幢也补曰尔雅旄牛尾着竿头】而抑兕首仰天而笑曰乐矣今日之防也寡人万歳千秋之后谁与乐此矣【问安陵与谁】安陵君泣数行下而进曰臣入则编席【编次简也言与王相次如之】出则陪乘【陪重乘也此言二人同车】大王万歳千秋之后愿得以身试黄泉蓐蝼蚁【愿为蓐以辟二物蓐陈草也补曰姚云试钱刘曽又作式李善引同延叔坚论云为王先用填黄泉为王作蓐以御蝼蚁艺文▯聚引拭黄泉驱蝼蚁】又何如得此乐而乐之王大説乃封坛为安陵君君子闻之曰江乙可谓善谋安陵君可谓知时矣【彪谓此非君子之言也安陵妾妇也江乙为之谋又其卑者安有君子而羙此流哉】郢人有狱三年不决者,故令人请其宅以卜其罪【有罪则宅入官,故可请卜测知之也】客因请【元作谓,下同】谓【补曰:姚本作为之谓,又云钱作客因谓,刘作客因请之】之【补曰:依姚本则此上讹一字,此下缺一字】昭奚恤曰:“郢人某氏之宅,臣愿之。”昭奚恤曰:“郢人某氏不当服罪,故其宅不得。”客辞而去。昭奚恤己而悔之,因谓客曰:“奚恤得事公,公何为以故与奚恤【故谓设事以探己意】客曰:“非用故也。”曰:“请【补曰:姚云刘曽作请】而不得,有説色,非故如何也【补曰:如犹而】威王【宣王子元年,显王三十年,壬午】

译江乙想在楚王面前诋毁昭奚恤,对楚王说:“有人认为自己的狗很能守卫,因此很爱它(‘执’是善于守卫的意思)。有一次,这条狗掉进了井里。邻人看见狗掉进井里,想进去告诉那个人;狗却憎恶邻人,守在门口咬他。邻人害怕它,于是不能进去告知。邯郸之难时,楚国出兵攻入大梁并夺取了那里。昭奚恤拿走魏国的宝器,臣当时住在魏国,知道这件事,所以昭奚恤总是憎恨臣来见大王(这里说邯郸之事发生在江乙居魏时,所以把邯郸之难提前叙述)。江乙想在楚王面前诋毁昭奚恤,又对楚王说:‘臣下彼此结党,那么君主就危险;臣下彼此分离争斗,那么君主就安稳。大王知道这个道理吗?希望大王不要忘记。况且有人喜欢宣扬别人的优点,您认为他怎么样?’楚王说:‘这是君子,应当亲近他。’江乙说:‘有人喜欢宣扬别人的缺点,您认为他怎么样?’楚王说:‘这是小人,应当疏远他。’江乙说:‘既然如此,那么将来有儿子杀死父亲、臣下杀死君主的事情,大王却始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大王喜欢听别人的是非,听到的却只是别人的恶行。’楚王说:‘说得好,寡人愿意两方面都听取。’鲍彪说:同时听取两方面是对的;但必须先明白,如果不明察,反而会成为江乙进谗言的凭借。补注说:《大事记》说,江乙的话是术数家的论调。臣下结党,君主固然危险;假如臣下都彼此分离争斗,如齐国的田氏、阚氏,唐朝的牛氏、李氏,君主难道就一定能安稳吗?” 我按:这一章的意思,同前一章所说州侯的事情相同。江乙对安陵君说(安陵君名坛,失其姓,是楚国受宠的臣子。按《魏记》注文,召陵有安陵,应属楚国;但《魏防》也有同名者,是另一个人。又按《说苑》作“安陵纒”,《艺文类聚》也作“坛纒”,其中“坛”字有误。有人据此认为他是楚共王的宠臣,但本篇说的是楚宣王,并不正确。旧注又说,鄢陵故城在许州鄢陵县西北;李奇认为战国时称安陵。按鄢陵、召陵都属魏国;又据《元和姓纂》,安陵是小国,后氏的安陵纒是楚王妃,因此也有人认为他是女子):“您没有尺寸的功劳,也没有骨肉亲属关系,却身居尊位、享受厚禄;全国的人见到您,没有不整理衣襟下拜、低头顺从的。这是为什么呢?”安陵君说:“大王错爱,以姿色提拔我;否则我没有机会到这个地步。”江乙说:“凭财物结交的,财物耗尽,交情就断绝;凭姿色结交的,容貌衰败,宠爱就改变。因此,受宠的美色还没有坐坏席子,宠爱就会衰减;受宠的大臣还没有坐坏车子,就会被抛弃。如今您独揽楚国的权势,却没有用来巩固自己同大王的关系,我私下替您感到危险。”(“抚”是弯腰,“委”是屈身,都是卑下的意思;“袵”是衣襟。“嬖”是卑贱而受宠者;“轩”是曲辕的车。旧注认为“不避轩”即车子还未破旧便被弃去;另有版本作“嬖女”,并说“不敝”是“不久”的意思;“避”当为“敝”字。《真诰》说“女宠不敝席,男爱不尽轮”,或许出处正在这里。) 安陵君说:“既然如此,那么该怎么办?”江乙说:“希望您一定请求跟随大王去死,以自身为殉。这样,您一定能长久地受到楚国的重视。”安陵君说:“谨接受您的教诲。”过了三年,他仍没有开口。江乙又来见他说:“我替您谋划的事情直到今天还没有见效,是您没有采用我的计策;请允许我不敢再来见您了。”安陵君说:“我不敢忘记先生的话,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合适的时机。”(“奈何”之下,有版本还有“江乙曰”三字。) 于是楚王到云梦游猎(云梦是泽名,在南郡华容。旧注说云梦泽方圆八九百里,横跨长江两岸:云梦在江北,即今潜江、监利、景陵等县;梦在江南,即今公安、石首、建宁等县。“梦”读音同“防”,也作去声)。楚王连接四马驾车,出动千辆兵车;旌旗遮天,野火燃起般如同彩虹;犀牛、老虎的吼声像雷霆。有一头狂犀牛冲撞车子,倚着车轮来到楚王面前。楚王亲自拉弓,一箭射死了它。楚王抽出曲柄旗和旄旗,按住犀牛的头,仰天大笑说:“今天打猎真快乐啊!我死后,谁还会同我享受这种快乐呢?”安陵君哭下几行泪,上前说:“我在宫内就同大王同席,在宫外就陪大王同车。大王死后,希望能亲自到黄泉为您铺草,让蝼蚁不能侵扰您的身体。我又怎么会只满足于得到这种快乐并同您享受呢?”楚王非常高兴,于是封坛为安陵君。君子听说后说:“江乙可以说善于谋划,安陵君可以说懂得时势。”(彪评论说:这不是君子应有的话。安陵君不过是妾妇一类的人,江乙替他谋划,而且江乙的地位还低于他;哪里有君子会赞美这种行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斤、二人〕 郢地有一桩官司,三年都没有判决。于是有人故意请求得到那名宅子的所有权,以此来试探其罪行(有罪时宅子就会没收入官,因此可以请求宅子,以推测是否有罪)。客人便请求昭奚恤说:“郢地某人的宅子,我希望得到它。”昭奚恤说:“郢地某人不应当服罪,所以他的宅子不能给你。”客人辞别离去。昭奚恤后来又后悔了,便对客人说:“我能侍奉您,您为什么要用这件事来试探我呢?”(“故”是故意设事来探察自己的心意。)客人说:“并不是利用什么故意安排的事情。”昭奚恤说:“你请求却没有得到,脸上却显出得意之色;如果不是故意安排的事情,又怎么会这样呢?”(“如”犹如“而”。原文此处各本有字句差异,或有脱误。) 威王(楚宣王之子,在位元年为显王三十年壬午)。

苏秦之楚三日【补曰:一本标后语十二国史皆作三年】乃得见乎王。谈卒辞而行。王曰:“寡人闻先生,若闻古人。今先生乃不逺千里而临寡人,曽不肯留,愿闻其説。”对曰:“楚国之食贵于玉,薪贵于桂,谒者难得见如鬼,王难得见如天帝。今令臣食玊炊桂,因鬼见帝。”王曰:“先生就舍。”寡人闻命矣【正曰:一本标▯要引百乗书钞作宣王】苏秦为赵合从【此在连激仪入秦后当为七或八年正曰大事在威七年】説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强国也;大王,天下之贤王也。楚地西有黔中、巫郡【属南郡,补曰徐广云黔中今武陵,巫郡南郡之西界】东有夏州【车▯云夏口城上有州曰夏州,补曰左传楚庄伐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即此,正义云夏水口在荆州江陵县,一本标卢藏用注后语云屈原离骚过夏口而西浮葢是山也】海阳【海之南耳,非辽西郡也,正曰卢藏用云在广陵东今扬州海陵县,刘氏云楚之东境】南有洞庭【补曰洞庭在今巴陵】苍梧【交州郡,正曰正义云苍梧山在道州南,按此乃楚粤穷邉处,交州苍梧则粤地也】北有汾陉之塞【陉召陵陉亭,补曰陉见秦防,汾陉乃韩地,此句有误,四字连郇阳读亦不顺,史作陉塞是,大事记亦谓即陉山也】郇阳【徐注今顺阳属汝南,正曰正义云顺阳故城在邓州攘县西,索隐云郇音荀,郇阳当汝南颍川之界,当是新阳,声近字变尔,汝南有新阳县在新水之阳,徐説葢踈】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疋,粟支十年,此覇王之资也。夫以楚之强大,王之贤【补曰一本与大王】天下莫能当也。今乃欲西面而事秦,则诸侯莫不西【元作南】南面而朝于章台之下矣【秦台在咸阳,见楚记】秦之所害于天下,莫如楚。楚强则秦弱,楚弱则秦强,此其势不两立。故为大王计,莫如从亲以孤秦。大王不从亲,秦必▯两军,一军出武関,一军下黔中,若此则鄢郢动矣【补曰鄢郢见前】臣闻之:治之其未乱,为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忧之,则无及矣。故愿大王之早计之。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制,委社稷宗庙【言诸侯轻去其国以从楚,正曰委置其宗庙】。社稷以托于楚】练士厉兵,在大王之所用之。大王诚能听臣之愚计,则韩、魏、齐、燕、赵之妙音美人必▯后宫矣。赵代良马橐驼【匈奴竒畜】必实于外廐。故从合则楚王,横成则秦帝。今释覇王之业而有事人之名,窃为大王不取也。夫秦,虎狼之国也,有吞天下之心。秦,天下之仇讐也。横人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谓飬仇而奉讐者也。夫为人臣而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不顾其祸。夫外挟强秦之威,以内刼其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无过此者。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横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策者,相去逺矣。有亿兆之数,两者大王何居焉?故敝邑赵王【肃侯】使臣效愚计,奉明约,在大王命之。楚王曰:「寡人之国西与秦接境,秦有举巴蜀并汉中之心。秦,虎狼之国,不可亲也。而韩、魏迫于秦患,不可与深谋。与深谋,恐反人以入于秦。故谋未发而国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当秦,未见胜焉。内与羣臣谋,不足恃也。寡人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摇摇如悬旌【旌析羽注竿首以精进士卒】而无所终薄【薄泊同】今君欲一天下,安诸侯,存危国,寡人谨奉社稷以从【传有在説五国后彪谓五国之听苏子也革面而已非能深究横从之利害也唯威王雅有难秦之心念之熟矣异夫患诸国之不可合徒称从命者也补曰大事记取】威王问于莫敖【楚官】子华曰:「自从先君文王以至不谷之身,亦有不为爵劝、不为禄勉,以忧社稷者乎?」莫敖子华对曰:「如华不足以知之矣。」王曰:「不于大夫,无所闻之。」莫敖子华对曰:「君王将何问者也?彼有廉其爵、贫其身,以忧社稷者;有崇其爵、丰其禄,以忧社稷者;有断脰决腹【脰,项也】一瞑而万世不视【瞑,不视也,谓死】不知所益【志于死耳,不求利也】以忧社稷者;亦有【补补曰姚本有此字】不为爵劝、不为禄勉,以忧社稷者。」王曰:「大夫此言将何谓也【言谓谁】莫敖子华对曰:「昔令尹子文【鬭谷于莵】缁帛之衣以朝,鹿裘以处,未明而立于朝,日晦而归食,朝不谋夕,无一日【元作月】月之积,故彼亷其爵、贫其身,以忧社稷者,令尹子文是也。昔者叶公子髙【名诸梁】身获于表薄【表,野外薄林也,言其初贱】而财于柱国【财,材同,柱国以子髙为材】定白公之祸【见哀公十六年】寜楚国之事,恢先君以揜方城之外【恢,大也;

译苏秦到了楚国,过了三天才得以见到楚王。谈话结束后,他辞别要走。楚王说:“我听说先生的声名,就像听说古人一样。如今先生不远千里来到我这里,却竟不肯留下,希望听听您的说法。”苏秦回答说:“楚国的饭食比玉还贵,柴薪比桂木还贵;负责通报的人很难见到,像见鬼一样;大王更难见到,像见天帝一样。如今让我吃玉、烧桂,还要先通过鬼才能见到天帝。”楚王说:“请先生到馆舍休息。我已经听明白您的意思了。”(有版本及《百乘书钞》引文作“宣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苏秦为赵国联合六国合纵,游说楚威王说:“楚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的贤王。楚国西面有黔中郡、巫郡(属南郡;徐广说,黔中即今武陵,巫郡在南郡西界),东面有夏州(车胤说,夏口城上有一州名夏州;旧注又据《左传》认为楚庄王伐陈时俘获一人并带回,称为夏州,就是这里;《史记正义》说夏水入口在荆州江陵县。另一本《战国策》注文引卢藏用说,《离骚》所言屈原经过夏口向西泛舟,大概就是此山),有海阳(即海的南面,不是辽西郡;卢藏用说在广陵以东,今扬州海陵县;刘氏说是楚国东境);南面有洞庭(今巴陵)和苍梧(交州的郡;《史记正义》说苍梧山在道州以南。按这里应是楚、越交界的极边之地,交州的苍梧则属越地);北面有汾陉的要塞(陉是召陵陉亭;旧注说“汾陉”属韩国,此句可能有误,或当作“陉塞”,《大事记》也说即陉山)和郇阳(徐广注说今顺阳属汝南;《史记正义》说顺阳故城在邓州穰县以西;《索隐》说“郇”读作“荀”,郇阳在汝南、颍川交界,当是新阳,只因音近而字形变化。汝南有新阳县,在新水北面;徐广的说法大概较疏略)。国土方圆五千里,披甲士卒一百万人,战车千辆,骑兵一万匹,粮食足够支用十年,这就是成就霸业、王业的资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七年〕 “以楚国这样强大,以大王这样贤明,天下没有谁能抵挡。如今却想面向西方侍奉秦国,那么诸侯就没有不面向西方、到章台宫下朝拜的了(章台是秦国的台,在咸阳,见《楚记》)。秦国所忌恨的天下诸侯中,没有谁比楚国更甚。楚国强,秦国就弱;楚国弱,秦国就强;这种形势决定了两国不能同时强盛。因此替大王谋划,不如实行合纵亲善,使秦国孤立。大王如果不实行合纵,秦国一定会分两路进攻:一路从武关出兵,一路从黔中郡南下。这样一来,鄢、郢都会震动(鄢、郢见前文)。我听说,治理事情要在尚未发生混乱时进行,做事情要在尚未形成问题时谋划。祸患已经来到以后才忧虑,就来不及了。因此希望大王及早谋划。大王如果确实听从我,我请求让崤山以东的国家按四时进献贡物,以接受大王英明的命令;把国家和宗庙交托给楚国(意思是诸侯轻易舍弃自己的国家而跟从楚国,把社稷、宗庙置于楚国托管),训练士卒、磨利兵器,听凭大王使用。大王如果确实听从我的愚计,那么韩国、魏国、齐国、燕国、赵国的美妙音乐和美人,必将充满您的后宫;赵国、代地的良马和骆驼(匈奴的奇异牲畜),也必将充满宫外的马厩。因此,合纵成功,楚王就能称王;连横成功,秦王就会称帝。” “如今放弃称霸称王的事业,却取得侍奉他人的名声,我私下替大王认为这不可取。秦国是虎狼之国,怀有吞并天下的野心;秦国是天下的仇敌。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让诸侯的土地来侍奉秦国,这就是所谓养大仇敌、奉事仇敌。身为臣子,却割让君主的土地,对外结交强大的虎狼秦国,让它侵害天下,最终遭遇秦国的祸患,却不顾后果。对外借助强秦的威势,对内胁迫自己的君主,以求割让土地,这是大逆不忠,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合纵时,诸侯割地来侍奉楚国;连横时,楚国割地来侍奉秦国。这两种策略相差太远了。面对亿兆之数的利害关系,大王究竟选择哪一个呢?所以我国赵王(肃侯)派我来献上愚计,奉上明确的盟约,一切听凭大王决定。”楚王说:“我国西面同秦国接壤,秦国有夺取巴蜀、兼并汉中的野心。秦国是虎狼之国,不可以亲近。韩国、魏国又被秦国的祸患逼迫,不能同它们深入谋划;一旦深入谋划,恐怕反而会把它们送进秦国。因此计谋还没有提出,国家已经危险了。我自己估量,以楚国抵挡秦国,还没有看到取胜的可能;在国内同群臣谋划,也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的。我睡觉睡不安稳,吃饭也没有滋味,心神摇摆不定,好像悬挂的旌旗(旌是把羽毛分开插在竿首,用来激励士卒),却不知道最终该归向何处(“薄”通“泊”)。如今您想统一天下、安定诸侯、保存危亡的国家,我谨慎地把社稷托付给您,跟随您的计划。”(旧评认为,五国听从苏秦,只是改变姿态,并没有深入研究合纵、连横的利害;只有威王一向有抵抗秦国的意愿,经过熟虑,与那些只会空谈合纵的人不同。) 威王问莫敖(楚国官职)子华说:“从先君文王直到我这个不才之身,是否也有不因爵位而受到鼓励、不因俸禄而受到勉励,却为社稷忧虑的人呢?”莫敖子华回答说:“像我这样的人,不足以知道这些。”威王说:“除了您这样的卿大夫,我没有听说过别人。”莫敖子华回答说:“大王将要问的是哪一类人呢?有降低自己的爵位、使自身贫困,却为社稷忧虑的人;有提高自己的爵位、增加自己的俸禄,却为社稷忧虑的人;有割断脖子、剖开腹部,一死便万世不再看见世人,却不知这样对社稷有什么益处(只是立志赴死,不求个人利益),仍然为社稷忧虑的人;也有不因爵位而受鼓励、不因俸禄而受勉励,却为社稷忧虑的人。”威王说:“大夫这话究竟是指谁呢?”莫敖子华回答说:“从前令尹子文(斗谷于菟)穿黑色丝绸衣服上朝,平日穿鹿皮衣;天还没亮就站在朝廷上,天黑才回家吃饭,早晨还不知道晚上有没有饭吃,一天也没有积蓄。所以,那个降低爵位、使自身贫困而忧虑社稷的人,就是令尹子文。从前叶公子高(名诸梁)起初只是从野外林薮中被发现的卑贱之人(‘表’是野外,‘薄’是林薮),后来却凭才干成为柱国(‘财’通‘材’,意为柱国认为子高有才),平定白公之乱(见鲁哀公十六年),安定楚国政事,扩大先君的疆土,覆盖方城之外的地区(‘恢’是扩大;旧注说‘揜’是覆盖、夺取,意为夺取土地以扩大先君的封域)。”

集韵揜,覆取也,言取地以大先君之封】四封不亷【封,封城;亷,犹礼不亷,言无事故不察治正曰亷,隅之亷,谓四境完固不见亷隅也;补曰一本四封不侵】名不挫于诸侯,当此之时也,天下莫敢以兵南乡。叶公子髙,食田六百畛【畛,井田间陌;补曰周礼十夫有沟,沟上有畛,朱子曰沟间千亩,畛为阡】故彼崇其爵、丰其禄,以忧社稷者,叶公子髙是也。昔者吴与楚战于柏举【定四年,注楚地】两军【补补曰姚本有御字】之间,夫卒交【千夫百夫之夫】莫敖大心抚其御之手,顾而太息曰:「嗟乎,子乎【一本子作予】楚国亡之日【元作月;补曰姚云月一作日】至矣!吾将深入吴军,若扑一人【若犹扑击也;正曰若发语辞,扑,普卜反】若捽一人【捽,持髪也】以与大心者,也社稷其庶几乎【以是为可以厉众也】故防脰,决腹,一瞑而万世不视,不知所益。以忧社稷者,莫敖大心是也【传不书正曰左传柏举之战,楚大夫史皇以其乘广死,司马沈尹戍伤而死,句卑刭而褁之,司马戍即大心也,叶公诸梁之父也。王氏应麟谓鲍失考】昔吴与楚战于柏举,三战入郢,寡君身出【昭王】大夫悉属【属连俱亡】百姓离散,棼冒勃苏【定四年以为申包胥补曰棼冒即蚡冒勃苏包胥声近,岂蚡冒之裔欤?棼符分反,冒亡北反。索隐云蚡古本作粉,音愤,亦符分反】曰:吾被坚执鋭【坚甲鋭兵也】赴强敌而死,此犹一卒也,不若奔诸侯。于是羸粮潜行,上峥山【峥嵘之山】逾深溪,蹠穿膝暴【蹠足下暴伤也】七日而薄秦王【襄公】之朝,雀立不转【雀立踊也】昼吟宵哭,七日不得告,水浆无入口,瘨而殚闷【瘨狂,殚气絶也。正曰诗瘨我,注病也,非癫狂之癫】旄不知人【旄眊同,无目也。正曰旄眊耄字通,并昬也】秦王闻而走之【走去音疾趋也】冠带不相及,左奉其首,右濡其口,勃苏乃苏【苏死更生也】秦王身问之,子孰谁也?棼冒勃苏对曰:臣非异【言非它人】楚使【去音】新造▯【楚官正曰鲍见秦官有上造大良造,遂为此谬説。按字书▯张留反,引击也,山曲曰▯此无义,盭音戾,▯通又音列,罪也。当是此字新造▯似言始搆难今降戾之云,文当有讹舛,或在吴字下】棼冒勃苏,吴与楚人战于柏举,三战入郢,寡君身出,大夫悉属,百姓离散,使下臣来告亡,且求救。秦王顾令之【元作不】不【补曰字误或衍】起。寡人闻之,万乘之君得罪一士,社稷其危,今此之谓也。遂出革车千乘,卒万人,属之子满与子虎下塞以东,与吴人战于浊水【出齐郡广之妫山东葢齐楚壤界】而大败之,亦闻于遂浦【楚地缺,或吴夫遂也。葢间一説在彼,一在此。补曰:子满,《左传》子蒲云在稷与沂。注:楚地当考。夫遂见前秦防】故劳其身,愁其思,以忧社稷者,棼冒勃苏是也。吴与楚战于柏举,三战入郢,君王身出,大夫悉属,百姓离散。防谷【楚将】结鬭于宫唐之上【结犹交,宫唐岂髙唐邪】舍鬭奔郢,曰:“若有孤【时未知昭王存亡,故意其子】楚国社稷,其庻几乎?”遂入大宫,负鸡次之典【楚国法也,鸡一作离,是所以治离局者。正曰:姚本鸡一作离,是时典守者皆离其局,故负其典以逃】以浮于江,逃于云梦之中。昭王反郢,五官失法,百姓昬乱【补曰:五官见齐策】防谷献典,五官得法,而百姓大治。此防谷之功多与存国相若,封之执圭,田六百畛。防谷怒曰:“谷非人臣,社稷之臣。茍社稷血食【血谓牲牢】余岂患无君乎【补曰:余当作余】遂自弃于磨山之中【后志:磨城,子胥所造,盖以此山名城也。正曰:髙云汉注引歴山,姚氏引李通传论曰:昔防谷负书不狥楚难。注引策:吴楚战于栢举,防谷奔入宫,负离次之典,浮江云云。茍利社稷,余岂患无君乎?遂弃于歴山也。磨字説见秦策】至今无冒【冒谓犯法。正曰:一本无位】故不为爵劝,不为禄勉,以忧社稷者,防谷是也。王乃太息曰:“此古之人也,今之人焉能有之邪?”莫敖子华对曰:“昔者先君灵王好小腰,楚士约食【约犹节】冯而能立【冯依也】式而能▯【式小低貌。补曰:轼,车前横木,有所敬则俯冯之据而后能立,冯而后能起。言以约食故无力也。或疑士不当言细腰。荀子云:楚庄王好细腰,故朝有饿人。一本摽。墨子云:楚灵王好士细腰,故其臣皆三饭为节,脇息而复带渊墙而后起。尹文子、韩非子皆言一国有饥色饿人。今按墨子三卷中无此文。

译“四境的城邑没有受到侵扰(‘封’是封城;‘廉’如礼法所说的‘不廉’,这里指没有事端而不必察治;另有版本作‘四封不侵’),在诸侯中声名没有受损;当时天下没有人敢带兵向南进攻。叶公子高每年食邑六百畛(畛是井田之间的田间道路;《周礼》说十夫之间有沟,沟上有畛;朱熹说千亩田之间的沟,畛就是阡陌)。所以,那个提高爵位、增加俸禄却为社稷忧虑的人,就是叶公子高。从前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鲁定公四年,属楚地),两军交锋时,莫敖大心抚摸御者的手,回头叹息说:‘唉,你啊!楚国灭亡的日子到了!我将深入吴军,若能击倒一人、再抓住一人,让他们同我一起作战,社稷或许还有希望吧。’所以,那个割断脖子、剖开腹部,一死便万世不再看见世人,却不知这样有什么益处、仍为社稷忧虑的人,就是莫敖大心。” “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时,为社稷忧虑的人,莫敖大心就是这样的人。”(《左传》没有记载这件事。按《左传》,柏举之战中,楚大夫史皇乘坐广车战死,司马沈尹戍受伤而死,句卑自杀后把他的尸体包裹起来;司马戍就是大心,也是叶公诸梁的父亲。王应麟认为鲍氏考证有误。)“从前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经过三次战斗,吴军攻入郢都。我的君主昭王亲自出逃,大夫全部随之败亡,百姓离散。棼冒勃苏(鲁定公四年记作申包胥)说:‘我披着坚固的铠甲,手持锐利的兵器,奔赴强敌而死,这还只是一个士卒所能做的事,不如去向诸侯求救。’于是他带着少量粮食秘密赶路,登上峥嵘的山岭,越过深溪,脚掌磨破,膝盖受伤;七天后才来到秦王(襄公)的朝廷。他踮足站立,身体不转动,白天呻吟,夜里哭泣;七天都没有得到秦王召见,水和浆都没有入口,病重而气息衰竭、神志昏乱,连人都认不清了。” (“旄”通“眊”“耄”,都是昏乱、昏聩的意思。)秦王听说后,急忙跑去看他(“走”读去声,是迅速趋行的意思),连帽子和衣带都来不及整理;左手捧着他的头,右手沾水润他的嘴。勃苏这才苏醒过来(“苏”是死而复生)。秦王亲自问他:“你是什么人?”棼冒勃苏回答说:“我不是别的楚国使者,乃是新造▯棼冒勃苏(‘新造▯’一词文字有误,旧注有不同解释:有人据秦国官名‘上造’‘大良造’作解;但字书中‘▯’有‘击’或‘山曲’等义,也可能通‘盭’,表示罪过。此处或意为刚刚起兵构难而今来归降,原文当有讹舛)。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经过三次战斗攻入郢都;我的君主亲自出逃,大夫全部败亡,百姓离散,所以派我这个下臣来报告亡国的情况,并且请求救援。”秦王回头命令他不要起来(原文“令之”前作“不”,旧注认为字误或衍)。秦王说:“我听说,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若得罪一个士人,国家就会危险,说的就是今天这种情况。”于是秦国出动革车千辆、士卒万人,交给子满和子虎,向东越过要塞,在浊水同吴军交战,大败吴军;这件事也传到了遂浦(楚地,具体地点已不可考,或许就是吴国的夫遂)。” (大概有两种说法:一种记载在那里,另一种记载在这里。旧注说,子满《左传》作子蒲,曾驻军于稷、沂,所说楚地还应考察;夫遂见前文秦国部分。)“所以,那个劳累自身、忧愁思虑而为社稷忧患的人,就是棼冒勃苏。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三次交战后攻入郢都;君王亲自逃出,大夫全部败亡,百姓离散。防谷(楚国将领)在宫唐之上同敌人交战(‘结’即交战;宫唐或许就是高唐),后来放弃战斗逃往郢都,说:‘如果楚王还活着,楚国的社稷或许还有希望吧!’于是他进入大宫,背着管理离散事务的法典逃走(楚国的法令;‘鸡’一作‘离’,指处理离散局面的法典。旧注说,当时掌管法典的人都离开了职守,所以他背着法典逃走),乘船漂过长江,逃进云梦泽。昭王返回郢都后,五官失去法度,百姓昏乱(五官见《齐策》)。防谷献上法典,五官恢复了法度,百姓于是大为安定。防谷的功劳很多,几乎同保存国家相当,于是封他为执圭,赐田六百畛。防谷愤怒地说:‘我防谷不是普通的人臣,而是社稷之臣。只要社稷能够享受祭祀(“血”指牲畜的血食),我难道还担心没有君主吗?’于是自行隐弃在磨山之中(《后汉书·郡国志》说,磨城是伍子胥所筑,大概城因这座山而得名)。”}], 正义说:高云汉注引《历山》,姚氏又引用《李通传》的评论说:“从前防谷背着书册,不因楚国的危难而改变志节。”注释引用《战国策》说:“吴、楚在柏举交战,防谷逃入宫中,背着《离次》这部典籍,渡江,等等。只要有利于国家,我难道还怕没有君主吗?”于是他便弃官隐居在历山。关于“磨”字的解释见《秦策》。直到今天也没有冒犯法律的行为(冒,指犯法。正义说:一本作‘无位’),所以他不因爵位而受鼓励,也不因俸禄而勤勉;以忧虑国家为己任的,防谷就是这样的人。楚王于是长叹说:“这是古代的人啊,今天的人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呢?”莫敖子华回答说:“从前先君楚灵王喜欢纤细的腰身,楚国士人便节制饮食,扶着东西才能站起来,俯身凭靠车轼才能勉强起身(约,犹如节制;冯,依靠;式,车轼低伏的样子。补注说:轼是车前的横木,人有所敬畏便俯身凭靠它,然后才能站立;凭靠之后才能起身,这说的是由于节制饮食而没有力气。有人怀疑士人不应说细腰。《荀子》说楚庄王喜欢细腰,所以朝中有饥饿的人。《墨子》说楚灵王喜欢腰细的士人,所以群臣都把一日三餐减量,屏息收腰,靠着墙才能起身。《尹文子》《韩非子》也都说全国呈现饥色、有人挨饿。今按:《墨子》三卷中没有这段文字;所谓三卷,是别本,古《墨子》的篇数不止这些)。”

三卷者,别本也,古《墨子》篇数不止此】食之可欲,忍而不入;死之可恶,然而不避【补曰:姚云一作就而】华【元作章】章【补曰:当作华】闻之:其君好发者【发,发矢】其臣决拾【车攻》注:决钩▯,拾遂也,遂发也。补曰:《诗》注无此三字,决以象骨为之,着于右手大指,所以钩▯开体;拾以皮为之,着于厷臂,以遂▯,亦名遂】君王直不好,若君王诚好贤,此五臣者皆可得而致之。苏子谓楚王曰:「仁人之于民也,爱之以心,事之以善言;孝子之于亲也,爱之以心,事之以财;忠臣之于君也,必进贤人以辅之。今大王之大臣父兄,好伤贤以为资【为已资借】厚赋敛诸臣百姓,使王见疾于民,非忠臣也。大臣播王之过于百姓,多赂诸侯以王之地,是故退王之所爱【王所爱者必不播割与大臣异趣故大臣退之】亦非忠臣也。是以国危,臣愿无听羣臣之相恶也,慎大臣父兄【言不轻用之】用民之所善,节身之嗜欲以与【补补曰此下有缺文】百姓人臣,莫难于无妬而进贤为主死易,垂沙之事【未详兵畧训楚兵殆于垂沙亦不注】死者以千数【补曰为主死易止千数下句同如此则意明】为主辱易,自令尹以下事王者以千数,至于无妬而进贤,未见一人也。故明主之察其臣也,必知其无妬而进贤也。贤臣之事其主也,亦必无妬而进贤。夫进贤之难者,贤者用且使已废,贵且使已贱,故人难之【此策本次苏秦之楚之上知苏子秦也然不可先扵之楚故次之此彪谓此策人主所当先务人臣之上节也苏氏弟兄言之若此者二三策而已正曰苏子未知果秦否序次无据进贤之説而出于苏氏不过欲时君用已而发言是而意则非也】怀王【威王子元年,顕王四十一年,癸巳】韩公仲相【衍韩公仲相四字章内初不涉韩也补曰此四字必错简】齐楚之交,善秦与魏,遇且以善齐而絶齐乎楚?楚【补】王使景鲤之秦,鲤与于秦魏之遇【于其遇时与焉,秦策有其事,在惠九年后懐王初也】楚王怒,景鲤恐齐以楚遇【楚谓鲤】为有隂于秦魏也【恐齐以此谓楚有私于二国】且罪景鲤,为谓楚王曰:“臣贺鲤之与于遇也。秦魏之遇也,将以合齐秦而絶齐于楚也。今鲤与于遇,齐无以信魏之合己于秦而攻于楚也【将絶齐于楚而楚使与焉,故齐疑之】齐又畏楚之有隂于秦魏也,必重楚。故鲤之与于遇,王之大资也。今鲤不与于遇,魏之絶齐于楚信明矣。”齐【衍楚字】楚【补曰疑衍】信之,必轻王。故王不如无罪景鲤,以视齐于有秦魏【视示同示齐以楚有二国】齐必重楚,而且疑秦魏于齐【疑楚使之疑】王曰:“诺。”因不罪而益其列【列位次也,下衍王曰向也止孰便也凡九十字元在韩策】王曰:“乡也,子曰天下无道,今也子曰乃且攻燕者,何也?”对曰:“今谓马多力则有矣,若曰胜千钧则不然者,何也?夫千钧非马之任也。今谓楚强大则有矣,若越赵魏而鬭兵于燕,则岂楚之任也哉?且非楚之任而楚为之,是敝楚也。强楚敝楚,其于王孰便也【正曰姚本凡九十七字在韩防自为一章,乃楚策虞卿谓春申之文脱简误衍畧有不同,鲍于韩策既删去全不见其文,而于此复不明言在楚策后章补曰与魏之与为有之为如字】楚王逐张仪于魏【使魏逐之仪初相魏时此七年】陈轸曰:“王何逐张子?”曰:“为臣不忠不信。”曰:“不忠,王无以为臣;不信,王勿与为约。且魏臣不忠不信于王,何伤?忠且信于王,何益?逐而听则可,若不听,是王令困也。且使万乗之国免其相,是城下之事也【此言魏耻之相十三年主城下之盟诸侯所耻正曰十二年】五国约以伐【衍齐字】齐【补曰字疑误】秦【秦惠后七年赵韩魏燕齐共攻秦此十一年正曰五国伐秦可考策并言齐不可考懐王为从长率五国伐秦之明年齐败魏赵于观津即策所谓齐反赵魏者欤】昭阳谓楚王曰:「五国已破,秦必南圗【图楚】楚【正曰楚句】王曰:「然则奈何?」对曰:「韩氏辅国也【言可为楚之助】好利而恶难。好利可营也【营犹求,可使求我】恶难可惧也。我厚赂之以利,其心必营;我悉兵以临之,其心必惧。彼惧吾兵而营我利,五国之事必可败也。」约絶之后,虽勿与地可。楚王曰:「善。」乃命大公事【楚人正曰无考,一本大作太】之韩,见公仲曰:「夫牛阑之事【未详】马陵之难【魏三十年齐破魏马陵正曰注缺惠王字】亲主之所见也【主谓公仲,此言齐强不可使益强补曰亲字疑当在见字上,一本主作王】王茍无以五国用兵,请効列城五,请悉楚国之众【衍也字】也以圗【元作啬】啬【补曰字讹当作圗,上有圗楚】于齐【此下著书者云】齐人反赵魏之后,而楚果弗与地,则五国之事困也。」

译食物明明令人想吃,却能忍住不进去;死亡明明令人厌恶,却仍不躲避。(补注说:“而不避”一本作“而不就”。)华章听到这话(原作“章”,补注说应作“华”)便说:“君主如果喜欢张弓射箭,他的臣下就会准备决、拾(《车攻》篇注说:决是钩弦的器具,拾是遂,也就是发射弓弦的器具。补注说:《诗经》注本没有这三个字;决用象牙制成,戴在右手拇指上,用来钩弦、开弓;拾用皮制成,戴在臂上,用来顺遂弓弦,也叫遂)。君王只是不喜欢贤才罢了;如果君王确实喜欢贤才,这五位臣子都可以招致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卷〕 苏子对楚王说:“仁人对待百姓,用内心爱护他们,用善言为他们办事;孝子对待父母,用内心爱护他们,用财物奉养他们;忠臣对待君主,一定会进荐贤人来辅佐君主。如今大王的大臣、父兄,喜欢伤害贤才,把这当作自己的资本,又加重赋税搜刮群臣和百姓,使大王被百姓憎恨,这不是忠臣。大臣把大王的过错传播给百姓,又拿大王的土地大量贿赂诸侯,因此排斥大王所喜爱的人(大王所喜爱的人必定不会传播、割让土地,与大臣志趣不同,所以大臣排斥他们),这也不是忠臣。因此国家危险,臣希望大王不要听群臣彼此诋毁的话;应当慎重任用大臣、父兄(意思是不可轻率任用他们),任用百姓所赞许的人,节制自己的嗜好欲望,与百姓相处(补注说:此处以下有脱文)。在臣下看来,没有嫉妒心而进荐贤人,是最难的事;为君主而死却容易。垂沙之战中(具体情况不详,兵略训说楚军在垂沙陷于危困,但没有注释),为君主而死的人数以千计(补注说:从“为主死易”到“千数”下文也同样如此作,意思才明白);为君主蒙受耻辱却容易。从令尹以下,侍奉大王的人数以千计,但说到没有嫉妒心、能够进荐贤人,却没有见到一个人。所以明君考察臣下,必定要知道他是否没有嫉妒心、能够进荐贤人;贤臣侍奉君主,也一定要没有嫉妒心、能够进荐贤人。” 进荐贤人之所以困难,是因为贤人一旦被任用,就可能使进荐他的人被废弃;贤人一旦显贵,就可能使进荐他的人变得卑贱,所以人们对此感到困难。(此篇原本次于“苏秦到楚”篇之上,知道这里的苏子就是苏秦,但苏秦不可能先于到楚,所以编次在此。彪氏说,这是君主首先应当办理的事务,也是臣下最重要的职责。苏氏兄弟这样说的,只有两三篇而已。正义说:不能确定苏子是否就是苏秦;编次没有依据。进荐贤人的说法出自苏氏,不过是想让当时的君主任用自己而发此言;说法虽对,用意却不对。) 楚怀王(楚威王之子,在位元年为周显王四十一年,癸巳)。韩公仲相(“韩公仲相”四字衍文,此段开头并没有涉及韩国。补注说:这四字一定是错简)。齐、楚两国交往,亲善秦国和魏国,等到将要因亲善齐国而同齐国断绝与楚国的关系吗?楚王派景鲤到秦国,景鲤参与了秦、魏两国的会盟(在会盟时参与其中;《秦策》记有此事,在秦惠王九年以后、楚怀王初年)。楚王大怒,景鲤害怕齐国会因为楚国参加会盟而认为楚国暗中同秦、魏有勾结(担心齐国会因此说楚国同两国有私交),并且会怪罪景鲤。于是有人对楚王说:“臣要祝贺景鲤参加了会盟。秦、魏举行会盟,是想使齐、秦联合而使齐国同楚国断绝关系。如今景鲤参加会盟,齐国便无法相信魏国会同自己联合来攻打楚国(秦、魏本想使齐国同楚国断交,而楚国却派人参加会盟,所以齐国会疑虑)。齐国又害怕楚国暗中同秦、魏有勾结,必定更加重视楚国。因此,景鲤参加会盟,是大王的最大资本。如今如果景鲤不参加会盟,魏国同齐国断绝关系、转而亲楚的意图就显然了。”齐国(“齐”字为衍文)楚国(补注说疑为衍文)相信了这番话,必定会轻视大王。所以大王不如不治罪景鲤,用这件事向齐国显示楚国同秦、魏有联系(视,通“示”,即向齐国显示楚国同两国有联系);齐国一定会更加重视楚国,而且会使秦、魏怀疑齐国(使楚国借此使秦、魏对齐国产生疑心)。楚王说:“好。” 于是没有治景鲤的罪,反而增加了他的官位等级(列,指位次。下文“王曰:向也,止孰便也”至“其于王孰便也”九十字为衍文,原在《韩策》)。楚王说:“刚才你说天下没有道,现在你又说将要攻打燕国,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如今说马力气大,确实可以这样说;如果说它能胜任拉动千钧重物,却不对,为什么呢?因为千钧的重量不是马所能承担的。如今说楚国强大,确实可以这样说;如果越过赵国、魏国而到燕国交战,难道是楚国所能承担的吗?况且这并非楚国所能承担的事,楚国却要去做,这就是损害楚国。是使强大的楚国疲敝,还是使楚国保持强大,哪一种对大王更有利呢?(正义说:姚本此处共九十七字,在《韩策》中自成一章,实为《楚策》中虞卿对春申君说的话,因脱简而误衍,文字也略有不同。鲍氏在《韩策》中删去后全不见此文,却在这里再次出现,仍未明说它属于《楚策》后章。补注说:“与魏之与”中的“为”应读本音。) 楚王把张仪驱逐到魏国(是让魏国驱逐他;张仪起初任魏相,在楚怀王七年)。陈轸说:“大王为什么要驱逐张先生?”楚王说:“因为他做臣子不忠、不守信。”陈轸说:“他不忠,大王就不要任用他为臣;他不守信,大王就不要同他订约。况且魏国的臣子对大王不忠、不守信,有什么损害?即使他对大王忠诚守信,又有什么益处?驱逐他而魏国听从,那就可以;如果魏国不听从,这就是大王自己下令使自己陷入困境。况且让一个万乘之国免除它的相国,是使它遭受城下之辱的做法(这是说魏国会以此为耻;魏国在魏襄王十三年主持城下之盟,诸侯都以此为耻。正义说:当为十二年)。” 五国相约攻打(“齐”字为衍文)齐国(补注说此字疑误)秦国(秦惠王后元七年,赵、韩、魏、燕、齐共同攻秦;这里应为十一年。正义说:五国伐秦之事可以考见于《战国策》,但各篇都说齐国不可考。楚怀王作为合纵长,率五国伐秦的第二年,齐国在观津打败魏、赵,或许就是《战国策》所说齐国反过来对付赵、魏的事)。昭阳对楚王说:“五国已经击败,秦国一定会向南谋划楚国(图,谋图楚国)。”楚王说:“那么该怎么办?”昭阳回答说:“韩国是可以辅佐楚国的国家(意思是韩国可以成为楚国的助力),喜欢利益而厌恶祸难。它喜欢利益,可以诱使它来求取;它厌恶祸难,可以使它感到恐惧。我们用厚重的财物贿赂它,使它的心思转向利益;我们调集全部军队逼近它,使它心中恐惧。它既害怕我们的军队,又贪求我们的利益,五国的合纵之事一定可以破坏。”合纵盟约解除以后,即使不给韩国土地也可以。楚王说:“好。”于是派大公事(楚国人,正义说无从考;一本“大”作“太”)出使韩国,见公仲说:“牛阑之事(事迹不详)、马陵之难(魏惠王三十年,齐国在马陵击败魏国;正义说注本缺‘惠王’二字),都是您亲自看见的(主,指公仲;这话说齐国强大,不可使它更加强大。补注说‘亲’字疑当在‘见’字上;一本‘主’作‘王’)。大王如果没有办法让五国出兵,请拿五座城来表示诚意;请调集楚国的全部军队(‘也’字为衍文)来谋划(原作‘啬’,补注说字误,应作‘图’,上文已有‘图楚’)对付齐国。等齐国反过来对付赵、魏以后,如果楚国果然不给土地,那么五国的合纵之事就会陷入困境。”

五国伐秦,魏欲和【补曰:大事记,此六国既败求和于秦之事也】使惠施【魏相】之楚,楚将入之秦【纳施于秦】而使行和。杜赫谓昭阳曰:「凡为伐秦者,楚也【据此则楚时与伐罪燕也正曰:凡为伐秦者,楚也,指为从长而言,余説见秦策义渠君章】今施以魏来,而公入之秦,是明楚之伐,而信魏之和也。公不如无听惠施,而隂使人以请听秦【以和请于秦而聴其命,补曰:姚云刘作徳秦】昭子曰:「善。」因谓惠施曰:「凡为攻秦者,魏也。今子从楚为和,楚得【元作将】将【补曰:当作得,大事记改】其利,魏受其怨。子归,吾将使人因魏而和。」惠子反魏王【哀正曰:襄】不説。杜赫谓昭阳曰:「魏为子先战,折兵之半【补曰:折阅之折,减损也,食列反】谒病不听,请和不得,魏折而入齐秦【此折犹屈】子何以救之【救其折】东有越累【元作累,此言越有伤楚之心,越近楚故】累【正曰:此书累累通】北无晋,而交未定于齐秦,是楚孤也。不如速和【赫此言葢两忠楚魏正曰:赫陈楚隂请秦之谋以诳魏,今恐魏之折入秦而复为是説,非有忠魏之心也】昭子曰:「善。」因令人请和于魏【补曰:为子之为去声】秦招楚而伐齐,冷向【补曰:冷,平声。冷,伦氏之后】谓陈轸曰:“秦王【惠】必外向【言合他国,不一于楚】楚之齐者【与齐善者】知西不合于秦,必且务以楚合于齐。齐楚合,燕赵不敢不听。齐以四国敌秦,是齐不穷也【兵力不屈】向曰:“秦王诚必欲伐齐乎?不如先収于楚之齐者。楚之齐者先务以楚合于齐,则楚必即秦矣【秦能収楚之善齐者,则其初虽欲合齐楚,今必背齐合秦】以强秦而有【衍晋字】晋楚,则燕赵不敢不听,是齐孤矣。”向请为公説秦王【元在韩策】张仪之楚贫【初至,王未之重】舍人怒而欲归。张仪曰:“子必以衣冠之敝故欲归,待我为子见楚王。”当是之时,南后【怀王后】郑褏【羙人,补曰:袖褏,同周紫芝《楚辞説》云:郑国之女多羙而善舞,楚懐王幸姬郑袖,当是善舞,故名。防者所以舞也】贵于楚。张子见楚王,楚王不説【前尝欲逐之于魏,正曰:彼此前后不可考,疑此为初见楚王时事,当在前】张子曰:“王无所用臣,臣请北见晋君。”楚王曰:“诺。”张子曰:“王无求于晋国乎?”王曰:“黄金珠玑犀象【玑,珠不圎者】出于楚,寡人无求于晋国。”张子曰:“王徒不好色耳。”王曰:“何也?”张子曰:“彼郑周之女,粉白墨黒【黒言其髪,正曰:墨,别本作黛,画眉墨也】立于衢闾,非知而见之者,以为神。”楚王曰:“楚僻陋之国也,未尝见中国之女如此其美也。寡人见【补补曰:此当有见字】之,独何为不好色也?”乃资之以珠玉。南后郑褏间之,大恐,令人谓张子曰:“妾闻将军之晋国,偶有金千斤,进之左右以供刍秣【秣,饲马】郑褏亦以金五百斤。张子辞楚王曰:“天下闭关不通,未知见日也。愿王赐之觞。”王曰:“诺。”乃觞之中饮【补曰:《上林赋》酒中乐酣注:饮酒半醉半醒也,中直众反】再拜而请曰:“非有他人于此也,愿王召所便习而觞之【便所安者,习所昵者。补曰:便习,犹便嬖。便,毗连反】王曰:诺。乃召南后郑褏而觞之。张子再拜而请曰:仪有死罪于大王。王曰:何也?曰:仪行天下徧矣,未尝见人如此其美,而仪言得美人,是欺王也。王曰:子释之【释犹置】吾固以为天下莫若两人也【仪自辱于楚相,未尝至楚,其至楚在复相秦之四嵗。此十六年正曰不可考。补曰:大事记引苏氏云:仪之所以求用者,其术至此。此所以言必信而功多也,可不悲乎?愚谓此正孟子所谓妾妇之道,庄生所谓所治愈下,则所得愈多者也。防南后郑褏为二人,苏氏止为郑袖一人为子之为去声】楚懐王拘张仪【以其欺楚以商于故】将欲杀之。靳尚【楚人】为仪谓楚王曰:「拘张仪,秦王必怒,天下见楚之无秦也,楚必轻矣。」又谓王之幸夫人郑褏曰:「子亦自知且贱于王乎?」郑褏曰:「何也?」尚曰:「张仪者,秦王【惠】之忠信有功臣也。今楚拘之,秦王欲出之。秦王有爱女而美,又简择宫中佳【衍翫字正曰一本无】丽好翫【人之可好可翫者书曰翫人丧徳】习音者以懽从之【习音所谓懽也以从爱女正曰习于音声者】资之金玉寳器,奉以上庸六县为汤沐邑【以邑为女汤沐之贝】欲因张仪内之楚王。楚王必爱【絶句】秦女,资强秦以为重,挟寳地以为资,势必【补补曰此下疑有缺字】为王妻,以临于楚王,惑于虞乐,必厚尊敬亲爱之,而忘子。子益贱而日防矣。」郑褏曰:「愿委之于公,为之奈何?」曰:「子何不急言王出张子?

译五国攻打秦国,魏国想求和(补注说:《大事记》认为这是六国战败后向秦国求和的事)。魏国派惠施(魏国相国)出使楚国,楚国准备把他送入秦国(把惠施交给秦国),让他去办理求和之事。杜赫对昭阳说:“凡是主张攻打秦国的人,是楚国(据此可知当时楚国参与伐秦,罪责在燕国。正义说:‘凡为伐秦者,楚也’,是指楚国担任合纵长;其余解释见《秦策·义渠君》篇)。如今惠施从魏国来,而您却把他送入秦国,这就显明楚国主张攻秦,却让魏国求和。您不如不接受惠施,而暗中派人向秦国请求接受魏国的求和(以求和为请,听从秦国命令;补注说姚本作‘德秦’)。”昭阳说:“好。”于是对惠施说:“凡是主张攻打秦国的人,是魏国。如今您跟随楚国来求和,楚国得到利益,魏国却承受怨恨。您回去吧,我将派人通过魏国去求和。”惠施回到魏王那里,魏王不高兴(正义说当为魏襄王)。杜赫对昭阳说:“魏国替您先行作战,军队损失了一半(补注说‘折’是减损之意,读作食列反);它请求求和却没有得到允许,想求和又不能,魏国屈服而投向齐、秦(这里‘折’是屈服之意),您凭什么挽救它(挽救它的屈服局面)?东边有越国积累着怨恨(原作‘累’,这里说越国对楚国怀有伤害之心,越国靠近楚国;正义说此书‘累累’通用),北边没有晋国,且同齐、秦的关系还没有确定,这样楚国就孤立了。” 不如赶快求和(杜赫这番话大概是同时为楚、魏两国考虑;正义说:杜赫陈述楚国暗中请秦国接受求和的计谋,是为了欺骗魏国;现在又担心魏国屈服而投向秦国,所以再次提出这番说法,并不是出于忠于魏国的心)。昭阳说:“好。”于是派人向魏国请求和谈(补注说“为子”的“为”读去声)。秦国招引楚国并准备攻打齐国,冷向(补注说“冷”读平声;冷氏是伦氏的后代)对陈轸说:“秦王(秦惠王)一定会在表面上亲近楚国(意思是同其他国家联合,不专一于楚国)。那些同齐国亲善的人,知道齐国在西面不能同秦国联合,一定会设法使楚国同齐国联合。齐、楚一旦联合,燕、赵不敢不听从。齐国凭借四国的力量对抗秦国,这样齐国就不会困穷(军力不会屈服)。”冷向说:“秦王果真一定要攻打齐国吗?不如先收服那些同齐国亲善的人。那些同齐国亲善的人如果首先设法使楚国同齐国联合,那么楚国一定会转而依附秦国(秦国若能收服楚国中亲齐的人,他们起初虽然想使齐、楚联合,现在也一定会背弃齐国而联合秦国)。凭借强大的秦国,并有晋、楚(‘晋’字为衍文),燕、赵不敢不听从,这样齐国就孤立了。”冷向请求替您向秦王游说(原在《韩策》)。张仪到了楚国,生活贫困(刚到楚国时,楚王还没有重视他)。他的舍人很生气,想要回去。张仪说:“你一定是因为衣服冠帽破旧而想回去,等我替你去见楚王。”当时,南后(楚怀王的王后)郑袖(美人。补注说“袖”与“褏”相通;周紫芝《楚辞说》说,郑国女子大多美丽而善于歌舞,楚怀王的宠姬郑袖应当善于歌舞,所以得名。‘防’是舞蹈时所用的物件)在楚国地位尊贵。张子见楚王,楚王不高兴(楚王此前曾想把他驱逐到魏国;正义说前后事迹无法考定,怀疑这里是张仪初次见楚王时的事,应在上文之前)。张子说:“大王既然没有要任用我的地方,臣请求北上去见晋君。”楚王说:“好。”张子说:“大王对晋国没有什么需求吗?”楚王说:“黄金、珍珠、犀角、象牙(玑,指不圆的珠子)都出产于楚国,我没有什么需要向晋国求取的。”张子说:“只是大王不喜欢美色罢了。”楚王说:“为什么?”张子说:“那郑国、周国的女子,涂着白粉、画着黑眉(黑,指头发;正义说‘墨’一本作‘黛’,是画眉所用的墨),站在街巷中;没有见识、没有见过她们的人,会把她们当作神女。”楚王说:“楚国是偏僻鄙陋的国家,从未见过中原女子这样美丽。我若见到(补注说这里应有‘见’字),怎么会偏偏不好色呢?”于是资助张仪珍珠美玉。南后郑袖听说此事,非常害怕,派人对张仪说:“我听说将军要到晋国去,正好有黄金千斤,进献给您的左右侍从,供给草料(秣,喂马);郑袖也拿出黄金五百斤。”张仪辞别楚王说:“天下闭关不通,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光明。” 希望大王赐我一杯酒。”楚王说:“好。”于是设酒宴为他饯饮,酒至半酣(补注引《上林赋》注说:中饮是饮酒到了半醉半醒的状态;“中”读直众反)。张仪拜了两拜,请求说:“这里没有别的人,希望大王召来自己亲近熟悉的人同他们饮酒(便,所亲近安适的人;习,所亲昵的人。补注说,便习犹如便嬖;便读毗连反)。”楚王说:“好。”于是召来南后郑袖同饮。张仪又拜了两拜,请求说:“臣张仪有负于大王,罪该万死。”楚王说:“为什么?”张仪说:“臣走遍天下,从未见过有人像她们这样美丽;臣却说已经见到了美人,这是欺骗大王。”楚王说:“你不要再说了(释,犹如置之不问)。我本来就认为天下没有谁比得上这两个人。(张仪是在楚国相位上自取其辱,当时还没有到过楚国;他到楚国是在重新担任秦相后的第四年。这是楚怀王十六年,正义说年代不可考。补注引苏氏说:张仪求得任用的方法,竟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他所说的话必定取信、功劳很多的原因,难道不可悲吗?按:这正是《孟子》所谓妇妾之道,也是《庄子》所谓所治理的事情越卑下,所得的东西反而越多。补注说南后、郑袖是两个人,苏氏只认为是郑袖一人;“为子”的“为”读去声。) 楚怀王拘禁张仪(因为认为他用商于之地欺骗了楚国),准备杀掉他。靳尚(楚国人)替张仪对楚王说:“拘禁张仪,秦王一定会发怒;天下会看出楚国失去了秦国的支持,楚国一定会被轻视。”他又对楚王的宠妃郑袖说:“您难道不知道自己将要被大王疏远、地位降低了吗?”郑袖说:“为什么?”靳尚说:“张仪是秦王(秦惠王)忠诚守信而且有功的臣子。如今楚国拘禁他,秦王想把他救出。秦王有一个美丽的爱女,又从宫中挑选美貌、可供玩赏(‘翫’字衍,正义说一本没有)的女子和熟习音乐的人陪伴她(熟习音乐,就是使她欢娱的人;这些人是陪伴秦王爱女的),资助她金玉珍宝,并把上庸六县作为她的汤沐邑(把这些邑的赋税作为女子沐浴、日常使用的费用),想借张仪把她送入楚王宫中。楚王必然喜爱秦国女子(此处‘爱’为断句),依靠强大的秦国来增加自己的尊贵,凭借宝贵土地作为资本,势必(补注说此处以下疑有缺字)让她成为王后,进而临制楚王。楚王沉溺于声色享乐,一定会更加尊敬、亲近、宠爱她,而忘掉您。您会越来越卑贱,日益被疏远。”郑袖说:“我愿把这件事托付给您,您打算怎么办?”靳尚说:“您为什么不赶快劝大王放出张先生呢?”

张子得出,徳子无已时。秦女必不来,而秦必重子。子内擅楚之贵,外结秦之交,畜张子以为用,子之子孙必为楚太子矣。此非布衣之利也【利在为王】郑褏遽説楚王出张子【此十八年补曰史楚愿得张仪而献黔中秦王欲遣之口弗忍言仪请行曰臣善靳尚尚得事郑褏褏所言皆从遂使楚仪固已料是谋之必中矣】楚王将出,张子【正曰:姚本自为一章,今从之】恐其败已也【补曰:姚云败一作欺】靳尚谓楚王曰:「臣请随之仪事,王不善,臣请杀之。」楚小臣靳尚之仇也,谓张旄【魏之用事者】曰:「以张仪之智,而有秦楚之用,君必穷矣。君不如使人防要靳尚而杀之【防不顕也,使若仪杀之】楚王必大怒仪也,彼仪穷则子重矣。楚秦相难,则魏无患矣。张旄果令人要靳尚刺之。楚王大怒秦楚【补正曰:怒秦句】摄兵而战。秦楚争事魏,张旄果大重【彪谓:张旄欲穷仪,则如杀仪斯已矣,今不杀仪,顾从説者杀尚,以仪之智为足以免于死也。补曰:大事记靳尚之出,张仪欲以求福也,反以杀身。事变之来,亦安可逆料哉?此可为小人之戒。屈原曰:「前大王见欺于张仪,仪至,臣以为大王烹之。吁!岂惟屈原,虽庸人孰不谓然?」懐王听靳尚、郑袖之言而出之。既出之,又恐其欺已,而使尚随之。不悟其诳,尚之见杀,则虽怒而终不能诛仪也。杜忠言惑邪説,玩弄于仪掌握之上,召冦衂师,丧国亡身,死有余责,特以为秦人诈诱天下,反从而怜之。计其愚闇强愎,六国之主无与辈也】张仪为秦破从连横説楚王【在郑防出仪后】曰:秦地半天下,兵敌四国【四方之国】被山带河【补曰姚及别本有四塞字史同此脱】以为固【被寝衣也喻其亘延】虎贲之士百余万【汉官仪虎贲戴鹖冠属中郎将正曰牧誓注若虎贲兽言其猛也周礼有虎贲氏非始汉】车千乗,骑万匹,粟如丘山。法令既明,士卒安难乐死【死难兵革之事】主严以明,将智以武,虽无出兵甲,席卷常山之险【収取之如卷席之易无遗也恒山属赵之元氏此作常刘向避文帝讳也补曰正义云常山在镇州西正曰史记已作常汉时传写所改】折天下之脊。天下后服者先亡。且夫为从者,无以异于驱羣羊而攻猛虎也。夫虎之与羊,不格明矣【格犹敌】今大王不与猛虎而与羣羊,窃以为大王之计过矣。凡天下强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两国敌侔交争【侔齐等也】其势不两利。大王不与秦,秦下甲兵,据宜阳,韩之上地不通【上流之地补曰后语作上党地】下河东,取成臯,韩必入臣于秦。韩入臣,魏则从风而动。秦攻楚之西,韩魏攻其北,社稷岂得无危哉?且夫约从者,聚羣弱而攻至强也。夫以弱攻强,不料敌而轻战,国贫而骤举兵,此危亡之术也。臣闻之,兵不如者勿与挑战,粟不如者勿与持久【持相持】夫从人者,饰辩虚辞【饰縁饰非实也】髙主之节行,言其利而不言其害,卒有楚祸【秦伐楚之祸史作秦祸意同】无及为已。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秦西有巴蜀,方船积粟,起于汶山【居贫切属蜀都湔氏道即岷山故唐志茂州汶山注有岷山】循江而下至郢,三千余里。舫船载卒【舫平音并舟也正曰舫甫望切】一舫载五十人,与三月之粮,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余里。里数虽多,不费汗马之劳,不至十日而距扞关【距本鸡足故训至楚记晋伐楚楚为扞关以距之仪传注巴郡鱼复有扞水关正曰徐广云鱼复有捍水捍关史楚肃王四年蜀伐楚取兹方于是楚作扞关拒之】扞关惊则从竟陵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已。秦举甲出之武关,南面而攻,则北地絶【北境之地非幽州郡】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恃诸侯之救,在半嵗之外,此其势不相及也。夫恃弱国之救而忘强秦之祸,此臣所以为大王之患也。且大王尝与吴人五战【史不书】三胜而亡之,陈卒尽矣【陈犹故正曰陈古阵字姚云曽作阵】有偏守新城【一偏之戍缮筑之城】而居民苦矣。臣闻之,攻大者易危,而民敝者怨于上。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强秦之心,臣窃为大王危之。且夫秦之所以不出甲于函谷关十五年以攻诸侯者,隂谋有吞天下之心也【补曰攻大即下功字攻诸侯自当作攻不出甲函谷关十五年此辩士夸词非实史作攻齐赵按此前二年五年六年皆有攻赵之事而攻齐则无之若云不攻齐则犹可通也隂谋一本无谋字】楚尝与秦搆难,战于汉中,楚人不胜,通侯执珪【彻侯汉讳武帝作通此亦刘向所易也正曰説见前】死者七十余人,遂亡汉中。

译张先生得以出狱,您对他的恩德将永远不会断绝。秦国女子一定不会来,而秦国一定会更加看重您。您在楚国内部独享尊贵地位,在外部结交秦国,蓄养张先生以供自己使用,您的子孙一定会成为楚国太子。这不是平民所能得到的利益(这种利益在于成为王后)。”郑袖立即劝楚王放出张仪(此为楚怀王十八年。补注引《史记》说:楚国想得到张仪,秦王想把他送去,秦国群臣口头上不忍说出;张仪请求前往,说自己同靳尚友善,靳尚能够侍奉郑袖,郑袖所说的话他都听从,于是秦王派张仪出使楚国。张仪其实已经预料到这一计谋一定会成功)。楚王准备放出张仪,张仪担心靳尚会坏掉自己的事情(补注说“败”一本作“欺”)。靳尚对楚王说:“请让我跟随张仪处理此事;如果张仪对大王不善,臣请求杀掉他。”楚国有个小臣,是靳尚的仇人。他对魏国掌权者张旄说:“凭张仪的才智,又得到秦、楚两国的任用,您一定会陷入困境。您不如派人暗中拦截靳尚,把他杀掉(防,指不公开地做;要使人看起来像是张仪杀的)。楚王一定会非常愤怒张仪;张仪一旦陷入困境,您的地位就会提高。楚、秦相互为难,魏国就没有忧患了。”张旄果然派人拦截并刺杀靳尚。楚王大怒,秦、楚两国于是调动军队交战(补正说“怒秦”当断为“怒秦,楚……”)。秦、楚争相争取魏国,张旄果然受到极大重用。(彪氏说:张旄想使张仪陷入困境,那么杀掉张仪也就够了;如今他不杀张仪,反而听从游说者杀死靳尚,是因为认为凭张仪的才智足以免死。补注引《大事记》说:靳尚出使,是张仪想借此求福,结果反而招致杀身之祸。事变到来,哪里能够预先料定呢?这可以作为小人的戒鉴。屈原说:“先前大王被张仪欺骗,张仪到来时,臣以为大王一定会把他烹杀。唉!哪里只是屈原这样想,即使是普通人,谁会不这样认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楚怀王听信靳尚、郑袖的话而放出了张仪。放出他以后,又害怕张仪欺骗自己,于是派靳尚跟随他。楚怀王没有识破张仪的欺骗;即使后来靳尚被杀,楚王虽然愤怒,最终也不能杀掉张仪。杜绝忠言,迷惑于邪说,任由自己被张仪玩弄于掌握之中,招致敌寇、使军队受挫,丧失国家并害死自己,死后仍有余罪;他却反而把这说成是秦人欺诈诱骗天下,并进一步怜悯秦人(评者认为,考察楚怀王的愚昧、昏暗、刚愎自用,六国君主没有谁能同他相比。此处原文末有校注:“怀王听靳尚、郑袖之言而出之”至此段末,系评语;原文中“特以为秦人诈诱天下,反从而怜之”等为史臣评论。) 张仪替秦国破坏合纵、推行连横,游说楚王说(郑防说张仪出使之后):秦国土地占天下一半,军队足以抵敌四国;山岭环绕、黄河带护,形成坚固的屏障(“被”如同穿衣,形容山河绵延;“补”说姚本及其他版本有“四塞”二字,《史记》也如此,疑此处脱漏)。秦国有虎贲之士一百多万(《汉官仪》说虎贲戴鹖冠,隶属中郎将;正义说,《尚书·牧誓》注以虎贲比喻勇猛之士,《周礼》已有虎贲氏,并非始于汉代),战车千辆,战马一万匹,粮食多得像山丘一样。法令已经严明,士卒把危难当作安乐、把战死看作快乐(指死于战事);君主严明,将领有智谋而且勇武。即使不出动兵甲,也能像卷席一样迅速扫平常山的险要(收取它如卷席般容易,不留遗余;恒山属于赵国的元氏,这里写作“常山”,是刘向为避汉文帝讳而改;正义说常山在镇州以西,正义又说《史记》本来就作“常”,汉代传写时改动)。天下若有后来才服从的,必先灭亡。况且主张合纵的人,无异于驱赶一群羊去攻击猛虎。虎和羊之间,谁不能敌谁,显而易见(“格”就是抵敌)。如今大王不跟猛虎结交,却要跟羊群结交,我私下认为大王的计策错了。天下的强国,除了秦国就是楚国,除了楚国就是秦国;两国势均力敌、相互争斗,形势不可能让两国都得到好处。大王如果不与秦国交好,秦国就会出动军队,占据宜阳,使韩国的上党地区与下游的河东无法相通(“上地”指上游地区;补说《战国策后语》作“上党地”),再夺取成皋,韩国必然向秦国称臣。韩国称臣以后,魏国也会随风而动。秦国进攻楚国西部,韩、魏进攻楚国北部,楚国的社稷难道还能没有危险吗?况且主张合纵,是聚集众多弱国去攻击最强的国家。以弱攻强,不估量敌我力量便轻率交战,国家贫困却仓促出兵,这是导致危亡的办法。我听说:军力不如别人,就不要向对方挑战;粮食不如别人,就不要同对方长期相持(“持”就是相持)。那些主张合纵的人,粉饰辩说、虚构言辞(“饰”是修饰、并非事实),抬高君主的节操和行为,只说合纵的好处,不说它的祸害,等到楚国遭遇祸患(《史记》作“秦祸”,意思相同),就来不及挽救了。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秦国西边有巴、蜀,可以把船连成方阵装载粮食,从汶山出发(“居贫切”,属蜀郡湔氏道,即岷山;《唐书·地理志》茂州汶山注也有岷山),沿长江顺流而下到达郢,路程三千多里。战船装载士卒(“舫”音平,指并连的船;正义说“舫”读甫望切),每条船载五十人和三个月的粮食,顺水漂行,一天可以走三百多里。虽然里程很多,却不耗费马匹奔走的劳力,不到十天就能抵达扞关(“距”本义为鸡足,故训为到达;《楚世家》说晋国攻楚时,楚国修筑扞关抵御;《史记正义》说巴郡鱼复有扞水关;正义又说徐广认为鱼复有捍水、捍关,《史记》记楚肃王四年蜀攻楚、夺取兹方,于是楚国修筑扞关拒守)。扞关一旦震惊,竟陵以东的地区就会全部守城。黔中、巫郡已经不是大王所有了。秦国一举出兵,从武关出发向南进攻,那么楚国北部的土地就会断绝(指北方边境地区,并非幽州郡)。秦军攻打楚国,危难在三个月之内就会到来,而楚国所依靠的诸侯援救,却要在半年以后才能到达;这种形势使两者根本来不及相互接应。依靠弱国的援救,却忘记强秦带来的祸患,这正是我替大王担忧的原因。况且大王曾经同吴国人交战五次(史书没有记载),三次取胜,最终灭掉了吴国;陈兵已经用尽(“陈”同“阵”;正义说“陈”是古“阵”字,姚本曾作“阵”),只留下偏师守卫新城(即一支偏军驻守修筑的城邑),百姓也已经困苦不堪。我听说,进行容易陷入危急的攻守之功,民众疲敝就会怨恨君上。如今守护容易陷入危急的战果,又违逆强秦的意图,我私下认为大王很危险。况且秦国十五年来不从函谷关出兵攻打诸侯,是因为暗中谋划着吞并天下(补说“攻大”即“功大”之“功”;“攻诸侯”当作“攻”;“不出甲于函谷关十五年”是辩士夸张的说法,并不符合事实,《史记》作攻打齐、赵;此前二年、五年、六年都有攻赵之事,攻齐则没有;若理解为没有攻齐,尚可说通;“阴谋”一书无“谋”字)。楚国曾经同秦国发生战争,在汉中交战,楚军不能取胜,通侯、执珪等爵位者(“彻侯”因汉武帝讳改作“通侯”,这里也是刘向改写)死了七十多人,于是失去了汉中。

楚王大怒,兴师袭秦【补曰诸本有此四字鲍本无今依诸本增】与秦战于蓝田,又却【秦惠十三年取汉中又败之蓝田此十七年此处与上章所称楚王皆后人追书耳】此所谓两虎相搏者也。夫秦楚相敝,而韩魏以全制其后,计无过【一作危】于此者矣。是故愿大王熟计之也。秦下兵攻衞阳晋必关【元作开补曰姚云一本作关史同按诸本多作开或作大开不若关义长】扃天下之匈【上二邑天下之中也故喻之匈秦下兵二邑必拒之则闭不通故楚可以此时举宋,正曰:“索隠云:以常山为天下脊,则衞及阳晋当天下匈,其地是秦、晋、齐、楚之交道也。据之,是关天下匃,他国不得动也】大王悉起兵以攻宋,不至数月而宋可举。举宋而东指,则泗上十二诸侯尽王之有已。凡天下所信约从亲坚者,苏秦封为武安君而相燕,即隂与燕王谋破齐,共分其地,乃佯有罪出奔入齐。齐王【闵】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觉。齐王大怒,车裂苏秦于市【按史秦事觉在其死后,仪以此明其以诈死耳。补曰:苏秦为客所刺,设计以取贼,故车裂而得贼。今仪言如此,葢借事为説,破从亲也】夫以一诈伪反覆之苏秦,而欲经营天下,混一诸侯,其不可成也,亦明矣。今秦之与楚也,接境壌界,固形亲之国也【其势当亲】大王诚能听臣,臣请秦太子入质于楚,楚太子入质于秦,请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帚粪也,以洒扫之役自居。补曰:大亊记其説,诸侯皆曰亊秦,独楚曰云云,以楚取强故尔】効万家之都以为汤沐之邑,长为昆弟之国,终身无相攻击。臣以谓计无便于此者。故敝邑秦王【惠】使使臣献书之从车下风【书,国书,非此书。将迎之际必有风焉,不敢当立,故言下风】须以决事。楚王曰:“楚国僻陋,托东海之上,寡人年防【言其为从时】不习国家之长计。今上客幸教以明制【秦王之制诰】寡人闻之,敬以国从。”乃遣使车百乗,献鸡骇之犀【抱朴子通天犀中有一白理如线,置米其上,以饲鸡见之惊,故名骇鸡犀】夜光之璧【邹阳言魏文侯归白圭夜光之璧】于秦王【传在诸国之先。补曰:大事记六国连衡,魏先听仪説亊秦,故楚赦仪之后所説止五国。仪説楚王与秦和亲,楚王既得张仪而重出黔中地,欲许之,屈平谏不听,卒许。仪遂説韩、齐、赵、燕皆听。仪归报未至,惠王薨而约亦觧】。为秦,两为大之为去声,挑上声】张仪相秦【复相时】谓昭睢曰:“楚无鄢郢、汉中,有所更得乎【此皆楚之要地,无此则危亡,安能有他】曰:“无有。”曰:“无昭过、陈轸,有所更得乎?”曰:“无所更得【二臣,楚之良臣,无此二臣,不能复得良臣,此仪为秦谋去楚谋臣也】张仪曰:“为仪谓楚王逐昭过、陈轸,请复鄢郢、汉中【秦惠十三年取汉中,故至是许复之,鄢郢此时不书,此策仪知楚王重地轻人,故使睢言之,二人逐则楚无良臣,睢必得其处也】昭防归报楚王【睢葢畔楚善仪者】楚王説之。有人谓昭过曰:“甚矣,楚王不察于人者也。韩求相工陈籍【周策陈作师求周使相之】而周不听;魏求相綦毋恢,而周不听。何以也?周曰【补补曰姚云一本有曰字】是列县畜我也【待我如县吏】今楚万乗之强国也,大王天下之贤王也。今仪日逐君与陈轸,而王听之,是楚自待【元作行】行【补曰当是待字】不如周,而仪重于韩魏之王也。且仪之所行有功名者,秦也【欲立功名于秦】所欲贵富者,魏也【取富贵于魏】欲为攻于魏【为魏伐人】必南伐楚。故攻有道,外絶其交【交谓与国】内逐其谋臣。陈轸,夏人也【夏中国也】习于三晋之事,故逐之则楚无谋臣矣。今君能用楚之众,故亦逐之,则楚众不用矣。此所谓内攻之者也,而王不知察。今君何不见臣于王,请为王使齐,交不絶【补曰姚本叠齐交不絶四字】仪闻之,其効鄢郢、汉中必缓矣【齐楚大国也,仪恶其合,今合而与之地,则楚益劲,仪必不为也】是昭睢之言不信也,王必薄之。

译楚王大怒,发兵袭击秦国(补说各本有这四字,鲍本没有,今依各本增补),同秦国在蓝田交战,又被击退(秦惠王十三年夺取汉中,又在蓝田击败楚军;这里说的是十七年;本段所称楚王都是后人追述时写入的)。这就是所谓两虎相争。秦、楚两国彼此损耗,韩、魏却保持完整,来控制它们的后方,再没有比这更糟糕(一本作“危险”)的计策了。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秦国出兵攻打卫、阳晋,必定会关闭天下的门户(原作“开”,补说姚本作“关”,《史记》同;各本多作“开”,或作“大开”,不如“关”字义长)。这两个地方位于天下中央,所以把它们比作胸口;秦国出兵攻打这两个地方,必然会使各国阻隔不通,因此楚国可以趁此时机攻取宋国(正义引《索隐》说,以常山为天下脊梁,则卫、阳晋就是天下胸口,那里是秦、晋、齐、楚往来的要道;占据那里,就像扼住天下咽喉,其他国家无法行动)。大王如果全部起兵攻打宋国,不到几个月宋国就可以攻下。攻下宋国后向东进军,那么泗水之上的十二个诸侯国就全都归大王所有了。天下那些相信合纵、亲善而关系牢固的人,苏秦被封为武安君并担任燕国国相时,却暗中同燕王谋划攻破齐国、瓜分齐国土地,于是他假装获罪,逃亡进入齐国。齐王(闵王)于是接纳苏秦并任用他为相,过了两年才察觉真相。齐王大怒,在市集上把苏秦车裂(据《史记》,苏秦的事情是在他死后才被发现;张仪这里这样说,大概是借此说明苏秦是假死)。凭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用欺诈行事的苏秦,却想经营天下、统一诸侯,这种事情不能成功,也是显而易见的。如今秦国同楚国接壤,疆界相连,本来就是形势上应当亲近的国家(两国形势应当相亲)。大王如果确实愿意听从我,我请求秦国把太子送到楚国做人质,楚国也把太子送到秦国做人质;再请求秦国的女子做大王的箕帚之妾(把自己当作洒扫服役的人;“帚”指粪帚),拿出万家人口的都邑作为汤沐之邑,永远结为兄弟之国,终身互不攻伐。我认为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因此我们秦国的秦王(惠王)派遣使者,让我把国书献到大王车驾下风的位置(这是国书,不是普通书信;迎接时必定有风,不敢站在上风处,所以说“下风”)。楚王说:“楚国偏僻鄙陋,寄居在东海之滨,我年少时(指他还处于合纵之时)没有学习治理国家的长远计策。如今上宾幸而教导我,使我明白秦王的制度和诏令;我听到了这些道理,恭敬地率领全国依从秦国。”于是派遣使者,乘一百辆车,向秦王献上骇鸡之犀(《抱朴子》说,通天犀中有一道像白线的纹理,把米放在上面喂鸡,鸡看见后会惊恐,所以称为骇鸡犀)和夜光璧(邹阳说魏文侯归还白圭的夜光璧)(传文把此事列在各国事例之前;补说《大事记》认为六国连横时,魏国先听从张仪的说法而事奉秦国,所以楚国释放张仪以后,他的游说只涉及五国。张仪游说楚王同秦国和亲,楚王得到张仪后又重视黔中地,想答应秦国,屈原进谏但楚王不听,最终答应了。张仪于是又游说韩国、齐国、赵国、燕国,它们都听从了。张仪回秦复命还未到,秦惠王就去世了,盟约也随之解除。) 张仪担任秦国国相(重新任相时)时,对昭睢说:“楚国如果没有鄢、郢和汉中,还有什么可以替代得到的呢(这些都是楚国的要地,没有它们楚国就危险灭亡,哪里还能得到别的东西)?”昭睢说:“没有。”张仪说:“如果没有昭过、陈轸,还有什么可以替代得到的呢?”昭睢说:“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得到的(这两人是楚国的贤臣;没有这两人,就不能再得到贤能的大臣。张仪这是替秦国谋划除掉楚国的谋臣)。”张仪说:“请你替我告诉楚王,驱逐昭过、陈轸,我就请求归还鄢、郢和汉中(秦惠王十三年夺取汉中,所以到这时答应归还;这里没有记载鄢、郢,当时张仪知道楚王重视土地而轻视人才,所以让昭睢这样说;两人被驱逐后,楚国就没有贤臣,而昭睢一定能取代他们的位置)。”昭睢回去向楚王报告(昭睢大概已经背楚亲秦)。楚王很高兴。有人对昭过说:“楚王不能识别人,真是太严重了。韩国请求周国任用陈籍为相(《周策》作陈师,请求周国任用他),周国不答应;魏国请求周国任用綦毋恢为相,周国也不答应。为什么呢?周王说:‘这是把我当作列县的官吏来畜养啊。’(把我当作县吏一样对待。)如今楚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强国,大王是天下贤明的君王。现在张仪天天让大王驱逐你和陈轸,而大王竟听从他,这就是楚国自己把自己看得还不如周国,而张仪的地位却高过韩、魏两国的君王了。(一本“行”作“待”,补说应作“待”。) 况且张仪所追求、想在秦国建立功名;他想获得富贵,则在魏国(到魏国取得富贵);如果想替魏国进行攻伐,就必须向南攻打楚国。所以攻伐有一定的办法:对外断绝楚国的同盟关系(“交”指盟国),对内驱逐楚国的谋臣。陈轸是夏人(夏指中原),熟悉三晋的事务,因此驱逐他,楚国就没有谋臣了。如今您能够使用楚国的军队,所以也把您驱逐出去,那么楚国的军队就无法使用了。这就是从内部攻破楚国,然而楚王却不知道察觉。现在您为什么不去见楚王,请求替楚王出使齐国,使齐、楚两国的邦交不致断绝(补说姚本重复“齐交不绝”四字)?张仪听到这件事后,归还鄢、郢、汉中的事情一定会拖延(齐、楚都是大国,张仪厌恶它们联合;如今楚国同齐国联合并得到土地,楚国就更强,张仪必定不会归还土地)。这样,昭睢的话就不会被相信,楚王也一定会疏远他。

楚王令昭睢之秦,重张仪【説秦使重之】未至,惠王死。武王逐张仪。王因収昭睢以取齐【収捕系之也。睢善仪而齐恶仪。秦既逐仪,楚故捕击防以外仪而合于齐。补曰:以収为捕系,则与収韩魏字义顿异,恐有差误】桓臧【楚人】为睢谓楚王曰:「从【元作横】横亲之不合也。仪贵惠王【为王所贵】而善睢也。今惠王死,武王立,仪走。公孙郝、甘茂贵。甘茂善魏,公孙郝善韩。二人固不善睢也。必以秦合韩魏。韩魏之重仪【言昔重之】仪有秦而睢以楚重之。今仪困秦而睢収楚【困谓见逐于秦】韩魏欲得秦,必善二人者【郝与茂】二人者【补三字。补曰:姚云一本复有二人字】将収韩魏,轻仪而伐楚【以楚尝重仪故】方城必危。王不如复睢【复其位】而重仪于韩魏。仪据楚势,挟魏重,以与秦争。魏不合秦【絶句】王亦不从【不从秦。补曰:姚云王三本同作韩。愚谓此义长】则方城无患。」张仪逐惠施于魏【仪时隙秦相魏此十九年】惠子之楚,楚王受之。冯郝【楚人】谓楚王曰:“逐惠子者张仪也,而王亲与约【与施相结】是欺仪也。臣为王弗取也。”惠子为仪来者【元作者来】者来而恶王之交于张仪,惠子必弗行也【此设辞也,施以仪逐之而来,必有恶仪之言,使施善仪为仪而来,岂行此恶仪之言哉?正曰:谓逐惠施者张仪,而王与施结约,则是欺仪,臣所以为王不取。惠施为仪逐来归,而使王与仪交,恶施亦不必行此】且宋王【君偃】之贤惠子也,天下莫不闻也。今之不善张仪也【今谓施】天下莫不知也。今为事之故【今为楚国事】弃所贵于雠人【贵谓仪,雠谓施,不善仪也。楚王尝贵仪,而今受施,是为仪之雠,而弃仪也】臣以为大王轻矣。且为事邪【诚有意为国事者】王不如举惠子而纳之于宋,而谓张仪曰:“请为子勿纳也。”今必徳王【今谓仪,补曰:一本仪必徳王】而惠子穷人而王奉之,又必徳王。此不失为仪之实,而可以徳惠子。”王曰:“善。”乃奉惠子而纳之宋【补曰:以为之为如字】陈轸云【元作告】告【补曰恐当作去】楚之魏,张仪恶之于魏王【哀正曰当是惠王】曰:“轸犹善楚为求地甚力。”左爽【未详】谓陈轸曰:“仪善于魏王,魏王甚信之。公虽百説之,犹不听也。公不如以仪之言为资【仪言已为楚,因以其言闻之楚】而得复楚【楚闻其为楚,故复之】陈轸曰:“善。”因使人以仪之言闻于楚,楚王喜,欲复之【补曰魏策有同】魏王【哀正曰无考】遗楚王美人,楚王説之。夫人郑褏知王之説新人也,甚爱新人,衣服玩好择其所喜而为之,宫室卧具择其所善而为之,爱之甚于王。王曰:“妇人所以事夫者,色也,而妬者其情也。今郑褏知寡人之説新人也,其爱之甚于寡人,此孝子之所以事亲,忠臣之所以事君也。”郑褏知王以已为不妬也,因谓新人曰:“王爱子美矣,虽然,恶子之鼻子,为见王【为此恶鼻故正曰为如字】则必揜子鼻。”新人见王,因揜其鼻。王谓郑褏曰:“夫新人见寡人则揜其鼻,何也?”郑褏曰:“妾知也。”王曰:“虽恶必言之。”郑褏曰:“其似恶闻王之臭也【王葢有臭疾】王曰:“悍哉!令劓之,无使逆命【不通新人之言补曰虽恶之恶如字】楚王后死【自张仪拘时独言郑褏则后死乆矣正曰无据使真为懐王郑褏必不待视珥所在矣】未立后也。谓昭鱼曰:“公何以不请立后也?”昭鱼曰:“王不听,是智困而交絶立后也【新所立后补曰一本立作于】然则【説者辞】不买五双珥,令其一善而献之王。明日视善珥所在,因请立之【补曰不买上宜有何字説见齐策此等何足纪载】齐明説卓滑【疑即淖滑】以伐秦,滑不听也。齐明谓卓滑曰:「明之来也【葢自秦来】为樗里疾卜交也。明説楚大夫以伐秦,皆受明之説也,唯公弗受也。臣有辞以报樗里子矣。」卓滑因重之【此明因败为成之説也,樗里滑之所欲交也,滑不听明,明惧见轻,为善于疾而言,以此报疾,故滑重之】

译楚王命令昭睢出使秦国,要求秦国重视张仪(游说秦国使其重用张仪)。昭睢还没有到达,秦惠王就去世了。秦武王驱逐张仪。楚王于是拘捕昭睢,以此求取齐国的支持(“收”是逮捕拘禁;昭睢亲善张仪,而齐国厌恶张仪。秦国既然驱逐张仪,楚国便因此拘捕昭睢,以排斥张仪并同齐国联合。补说把“收”解释为捕系,则与“收韩魏”的字义很不相同,恐怕有误)。桓臧(楚国人)替昭睢对楚王说:“合纵、连横以及亲善各国的策略都没有成功。张仪受到惠王的尊贵礼遇(被惠王所重用),又同昭睢友善。如今惠王去世,武王即位,张仪逃走了。公孙郝、甘茂受到尊贵礼遇。甘茂亲善魏国,公孙郝亲善韩国,这两人本来就不喜欢昭睢。他们一定会使秦国同韩、魏联合。韩国、魏国过去重视张仪(指过去敬重张仪),张仪在秦国有势力,昭睢则因楚国而受到重视。如今张仪在秦国失势,而昭睢又被楚国拘捕(“困”指被秦国驱逐),韩、魏想得到秦国,必然会亲善这两个人(公孙郝和甘茂)。这两个人将会收拢韩、魏,轻视张仪而攻打楚国(因为楚国过去重视张仪),方城一定危险。大王不如恢复昭睢的职位(恢复他的职位),并使张仪在韩、魏那里受到重视。张仪凭借楚国的势力,又挟持魏国对他的重视,便可以同秦国争胜。魏国不与秦国联合(此处断句),大王也不跟从秦国。补说:姚本等三本作“韩”。我认为作“韩”更符合这里的意思。张仪在魏国驱逐了惠施(张仪当时暂任秦相兼任魏相,这是秦惠王十九年)。惠施到了楚国,楚王接纳了他。冯郝(楚国人)对楚王说:“驱逐惠施的人是张仪,可是大王却亲自同惠施订立盟约(同惠施结盟),这是欺骗张仪。我认为大王这样做不对。”惠施是因为张仪驱逐他才来到楚国(原作“惠子为仪来者”,疑有衍文),如果让惠施替张仪来,使楚王同张仪结交,那就不合情理;惠施必定不会这样做(这是设辞;惠施因为被张仪驱逐而来,必然会说张仪坏话,怎么会替张仪说这种损害自己的话呢?正义说,驱逐惠施的是张仪,楚王却同惠施结盟,所以这是欺骗张仪,冯郝认为楚王这样做不对;惠施是被张仪驱逐后归楚的,如果反而使楚王同张仪交好,惠施也不一定会这样做)。况且宋王(君偃)贤能,惠施是他的臣子,这一点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如今惠施不亲善张仪(“今”指惠施),天下也没有人不知道。如今为了楚国的事情(为了当前楚国的事务),竟把自己所尊贵的人弃给仇敌(“贵”指张仪,“仇”指惠施,惠施不亲善张仪;楚王曾经尊贵张仪,如今却接纳惠施,就是为了惠施而舍弃张仪),我认为大王被看轻了。况且如果真是为了国家的事情(如果确实有意为国办事),大王不如举荐惠施,把他送回宋国,再对张仪说:‘请允许我不接纳惠施。’ 这样一来,张仪一定会感激大王(今指张仪;补说一本作“仪必德王”),而惠施本来就是困穷之人,大王却供养他,惠施也一定会感激大王。这既没有失去对张仪应有的礼数,又可以施恩于惠施。”楚王说:“好。”于是供养惠施,把他送回宋国(补说“为”按本字读)。陈轸告诉(原作“告”,补说恐怕应作“去”)楚国后到了魏国,张仪在魏王面前诋毁他说:“陈轸仍然亲善楚国,还极力替楚国求取土地。”左爽(事迹不详)对陈轸说:“张仪得到魏王的信任,魏王非常相信他。您即使多次劝说魏王,他还是不会听。您不如把张仪的话作为凭据(张仪说自己已经替楚国求取土地,就借此把他的话传给楚国),这样便可以重新回到楚国(楚国听说他是在替楚国办事,就会召他回去)。”陈轸说:“好。”于是派人把张仪的话传给楚国,楚王很高兴,想召陈轸回来(补说《魏策》有同样记载)。魏王送给楚王一个美人,楚王很喜欢她。夫人郑袖知道楚王喜欢这个新人,就极力爱护新人,衣服、玩物和珍好都选择她喜欢的给她,宫室、寝具也选择她喜爱的给她,爱她胜过楚王。楚王说:“妇人侍奉丈夫,靠的是容貌;嫉妒却是她们的本性。如今郑袖知道我喜欢这个新人,却比我更爱护她,这正是孝子侍奉父母、忠臣侍奉君主的表现。”郑袖知道楚王认为自己不嫉妒,于是对新人说:“大王很爱你的美貌;不过,他不喜欢你的鼻子。你去见大王时,一定要捂住鼻子。” 新人去见楚王时,便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楚王对郑袖说:“新人见到我就捂住鼻子,这是为什么?”郑袖说:“我知道原因。”楚王说:“即使是令人厌恶的事情,也一定要说出来。”郑袖说:“我知道她好像厌恶闻到大王身上的气味(楚王大概患有体臭病)。”楚王说:“真是凶悍啊!下令割掉她的鼻子,不要让她违抗命令(不让新人再有机会说话;补说此处“恶”读本义,指厌恶)。楚王的王后死了(从张仪被拘留时起,只有郑袖一事被提及,因此王后去世已经很久了;正义说没有依据,假如她真是怀王的王后,郑袖必定不会等到观察耳环所在才行事),还没有重新立王后。楚王对昭鱼说:“您为什么不请求我立王后?”昭鱼说:“大王不会听从;这样一来,既使自己的智谋陷入困境,又会断绝交往,反而立不了王后(指新立的王后;补说一本“立”作“于”)。既然如此,就买五对耳环,让其中一只做得精美,把它献给大王。第二天观察哪一只精美的耳环在谁那里,然后趁机请求立那个人为王后(补说“买”字上面应有“何”字;见《齐策》,这类记载不值得载入史册)。齐明游说卓滑(疑即淖滑)攻打秦国,卓滑没有听从。齐明对卓滑说:“我这次来(大概是从秦国来),是替樗里疾占卜两国交往的。我游说楚国的大夫攻打秦国,他们都接受了我的说法,只有您不接受。我已经有话可以回报樗里子了。”卓滑因此更加看重他(这是齐明把失败说成成功的说法;樗里疾想同卓滑交往,卓滑却不听齐明,齐明害怕被轻视,于是称赞卓滑并说要把此事报告樗里疾,卓滑因此看重他)。

或谓黄齐曰:「人皆以谓公不善于富挚【皆楚人】公不闻老莱子【楚有道之士】之教孔子事君乎?示之其齿之坚也【补曰:姚云一本齿下有曰齿二字】六十而尽相靡也【靡,摩同研也】今富挚能【有材能】而公重不相善也【重,犹甚】是两尽也【补曰:谓两强俱毙,若齿之相厚以就尽也】谚曰【传言曰谚】见君之乘下之【乘马也,在车则下】见杖起之【在坐则起,补曰:下音戸,▯音去上声】今也,王爱富挚而公不善也,是不臣也【彪谓:王之所爱诚善人也,正人也,尊之敬之礼也。如不善不正,方当为王力排而亟去之。今曰王爱之亦爱,何义也?此正益以富挚能为足爱也。夫能之不善不正亦多矣,不可不察也。补曰:説苑常摐告老子曰:「舌之存也,岂非以其治之柔邪?齿之亡也,岂非以其刚邪?」孔丛子云:老莱子谓子思曰:「子不见夫齿乎?虽坚刚,卒尽相摩;舌柔顺,终以不敝。」按史记及汉志并云孔子与老子、老莱子同时,孔丛子所记舛也】秦伐宜阳【此二十一年】楚王谓陈轸曰:「寡人闻韩朋【元作侈,下同】侈巧士也,习诸侯事,殆能自免也【免于危亡也,公仲时守宜阳】为其必免,吾欲先据之以加徳焉。」陈轸对曰:「舍之,王勿据也。以韩朋侈之智于此困矣。今山泽之兽,无黠于麋【鹿属,补曰:黠,慧也。慧者,儇敏也】麋知猎者张网前而驱已也,因还走而冐人【防犯,即人不趋网】至数猎者知其诈【补曰:数音朔】伪举网而进之【伪举网,使其进而即人,乃以网网之】麋因得矣。今诸侯明知此,多诈伪举网而进者必众矣。舍之,王勿据也。韩朋侈之智于此困矣。」楚王听之,宜阳果防。陈轸先知之也【此策亦可作韩侈以公仲实守宜阳,故作朋正曰:説见秦韩等策】四国伐楚【楚记二十八年秦齐韩魏共攻楚】楚令昭睢将以距【拒同】秦楚王欲击秦,昭睢不欲。桓臧为昭睢谓楚王曰:「睢战胜三国,恶楚之强也,恐秦之变而听楚也,必深攻楚以劲秦【坚其伐楚之心】秦王【昭】怒于战不胜,必悉起而击楚,是王与秦相罢【音疲】而以利三国也。战不胜秦,秦进兵而攻,不如益昭睢之兵,令之示秦必战。秦王恶与楚相敝,而令天下利【补正曰令天下谓以相敝令于天下使知】秦可以少割而収害也【秦见楚将必战必割地与楚和战伐之害可息也収犹息正曰秦恶与楚相敝而不战则楚可以少割地而収秦一本无害字是】秦楚之合,而燕赵魏不敢不听,三国可定也。城浑【周人】出周【自周出正曰出周下连三人之文疑为人名有误字故大事记止云城浑南游于楚】二【元作三补曰二字恐有误】三人偶行【偶耦同二人曰耦两也此葢一人先二人后】南游于楚至于新城【庄六年注新城郑新宻今荥阳宻也汉北海河南皆有此属楚盖河南宻也正曰僖作庄误新城説见秦策下章言新城阳人阳人在汝州当是与此近者】城浑説其令曰【补曰周显王十九年秦置令丞赵策受冯亭上党亦云千戸封县令今楚亦有此称变古者非特秦矣】郑魏者楚之耎国【集韵耎弱也补曰而兖反】而秦楚之强敌也郑魏之弱而楚以上梁应之【此山阳济阳故梁近楚故也正曰故梁在汝州西南説见齐防此云上梁非是】宜阳之大也【时秦已得之】楚以弱新城圗【元作围】围之蒲坂平阳相去百里秦人一夜而袭之安邑不知【此言百里之地不相知况于五伯里邪】新城上梁相去五百里秦人一夜而袭之上梁亦不知也今边邑之所恃者非江南泗上也【汉志楚分野言江南地广云此皆逺哉故非所恃汉志言楚分野云江南平地故知其稽正曰策语难晓注强觧尤甚】故【衍楚字】楚王何不以新城为主郡也【主犹守也为郡则士马盛可以备秦正曰大亊记郡者县之主故谓之主郡又郡县説见秦策】边邑甚利之【此浑言其欲説楚王大意】新城公【楚县尹称公】大説乃为【衍王字补曰姚本无王字】具驷马乗车五百金之楚【衍尽字】尽【补曰赆也字通借姚本无】城浑得之遂南交于楚楚王果以新城为主郡【城书作成补曰当作成从改文】韩公叔有齐魏【得二国之援】而太子有楚秦【太子几瑟也,韩防十二年,苏代曰:公叔伯婴恐秦、楚之纳几瑟,是也。此二十九年】以争国【补曰:公叔主咎,公仲主几瑟也,伯婴説见韩策】郑申为楚使于韩,矫以新城阳人【秦记注:南阳县有阳人聚。补曰:正义引括地志云:阳人在汝州叶县西】予太子。楚王怒,将罪之。对曰:「臣矫予之,以为国也。臣为太子得新城阳人,以与公叔争国而得之【得其国亊】齐、魏必伐韩,韩氏急,必悬命于楚,又何新城阳人之敢求?太子不胜【不胜公叔】幸【元作然】然而不死,今将倒冠而至【言其归楚之疾】又安敢言地?」楚王曰:「善。」乃不罪也【韩防防语同】

译有人对黄齐说:“人人都认为您不善待富挚(都是楚国人)。您没有听说老莱子(楚国有道之士)教导孔子如何侍奉君主的故事吗?把牙齿坚硬的样子给他看(补说姚本“齿”下有“曰齿”二字):‘到了六十岁,牙齿最终全都互相磨损了(“靡”同“摩”,指研磨)。’如今富挚有才干能力,而您却非常不愿同他交好(“重”同“甚”),这就是两者都要毁尽。俗话说:看见君王乘马,就下车;看见君王扶杖,就站起来(“乘”指乘马,人在车上就下车;“下”读户,“起”读去声)。如今君王喜爱富挚,而您却不善待他,这是不臣之举。(史臣评论:君王所喜爱的人如果确实是善人、正人,就应当尊敬礼待他;如果不善、不正,正应当替君王极力排斥并赶快除去。如今却说君王喜爱他,自己也应当喜爱他,这是什么道理?这里的意思正是说,富挚有才干,所以值得喜爱。然而有才干却不善、不正的人也很多,不可不加以审察。补说《说苑》载,常摐告诉老子说:‘舌头能够保存下来,难道不是因为它柔软吗?牙齿会脱落,难道不是因为它刚硬吗?’《孔丛子》说,老莱子对子思说:‘您没有见过牙齿吗?’) 牙齿虽然坚硬刚强,最终还是会彼此磨损殆尽;舌头柔软顺从,最终却不会因此毁坏。”考察《史记》和《汉书·艺文志》,都说孔子与老子、老莱子处于同一时代,因此《孔丛子》的记载是错误的。秦国攻打宜阳【这是秦昭王二十一年】。楚王对陈轸说:“我听说韩朋【原文作‘韩侈’,下同】是个机敏巧智的人,熟悉诸侯间的事务,大概能够自行脱身吧【即免于危亡;当时公仲在宜阳守城】。因为我认为他一定能脱身,所以想先占据宜阳来向他施加恩德。”陈轸回答说:“放弃这个打算,大王不要去占据宜阳。凭韩朋的智慧,在这种情势下也已经陷入困境了。如今山林水泽中的野兽,没有比麋更机敏的了【麋属于鹿类;补注说:‘黠’就是聪慧,聪慧就是灵活敏捷】。麋知道猎人在前面张网驱赶自己,就掉头奔跑,反而冲撞猎人【即防止自己撞进网中】。几次这样以后,猎人知道它是在欺骗自己【‘数’音朔】,便假装举起网向前逼近,使麋继续冲来【假装举网,是让麋向自己冲来,随即用网将它网住】;麋于是就被捕获了。如今诸侯都明白这个道理,假装举网诱使对方冲来的,一定很多。放弃这个打算,大王不要去占据宜阳。韩朋的智慧,在这种情势下已经陷入困境了。”楚王听从了他的话,宜阳果然守住了。陈轸事先就预料到了这一点【这一策也可以写作‘韩侈’,因为公仲确实守宜阳,所以写作‘韩朋’;正义说,相关解释见《秦策》《韩策》等】。四国攻打楚国【《楚记》说,这是楚怀王二十八年,秦、齐、韩、魏共同攻楚】。楚国命令昭睢率军抵御秦军。楚王想攻打秦国,昭睢却不想这样做。桓臧替昭睢对楚王说:“昭睢战胜了三个国家,是因为厌恶楚国强盛,担心秦国发生变化而听从楚国;秦国一定会更加猛烈地攻楚,以增强秦国的力量【坚定秦国攻楚的决心】。秦王【昭王】因作战不能取胜而愤怒,一定会全部动员军队攻打楚国。这样,大王和秦国彼此消耗,却让三个国家得到好处。与秦交战而不能取胜,秦军就会继续进攻;不如增加昭睢的兵力,让他向秦军显示一定要决战。秦王不愿同楚国两败俱伤,就会让天下知道秦国可以少割让土地便消除祸患【秦国看到楚军一定要战,就会割地给楚国讲和,使战争的祸害得以停止】。秦、楚一旦联合,燕、赵、魏就不敢不听从,三个国家便可以平定了。” 城浑【周人】离开周地出游【‘出周’以下连着三人的文字,疑有脱误,所以《大事记》只说‘城浑向南游历楚国’】。二【原文作‘三’,补注认为‘二’字恐怕有误】三个人结伴同行【‘偶’与‘耦’相同,两个人叫作‘耦’;这里大概是一人先行,二人随后】,向南游历楚国,到了新城【《庄子》六年注说,新城是郑国的新密,即今荥阳的密县;汉代北海、河南郡也都有此地,属楚的应是河南郡的密县;正义说《僖公》误作《庄公》;关于新城,见《秦策》下篇;那里说的新城阳人,阳人在汝州,应当与这里相近】。城浑游说楚国的县令说:“郑国、魏国是楚国弱小的国家,却是秦国、楚国共同的强敌。郑、魏弱小,而楚国却用上梁来应对它们【上梁即山阳、济阳一带,因为旧梁国靠近楚国;正义说这里的‘上梁’不对】。宜阳很大【当时秦国已经取得宜阳】;楚国却凭弱小的新城来图谋【原文作‘围’】抵御它。新城与蒲坂、平阳相距一百里,秦人一夜之间便可袭击它,安邑却不知道【这是说相距百里的地方尚且不能互相知晓,何况相距五百里呢】。新城与上梁相距五百里,秦人一夜之间袭击上梁,上梁也不知道。如今边境城邑所能依靠的,并不是江南、泗上【《汉书·地理志》说,楚国的分野包括江南;此处说这些地方都很遥远,所以不是可以依靠的地方;正义说策文难以理解,旧注解释得很牵强】。因此,楚王为什么不把新城设置为主郡呢【‘主’就是守卫;设置为郡,就能充实士卒和战马,用来防备秦国;正义说郡是县的主宰,所以称为‘主郡’;郡县的解释见《秦策》】?这样对边境城邑非常有利。”【这句话概括了城浑想游说楚王的主要意思。】新城公【楚国县尹称为‘公’】非常高兴,于是准备了五辆四马车和五百金,送城浑到楚国【原文衍‘尽’字;补注说‘尽’通作‘赆’,姚本没有此字】。城浑得到这些资助后,就向南到楚国结交。楚王果然把新城设置为主郡【‘城’字各本作‘成’,补注认为应作‘成’,依改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 韩公叔得到齐、魏两国的援助,而太子得到楚、秦两国的支持【太子就是几瑟;韩襄王十二年,苏代说公叔伯婴担心秦、楚拥立几瑟,就是这件事;这里是韩襄王二十九年】;双方因此争夺国君之位【补注说,公叔支持韩咎,公仲支持几瑟;伯婴的说法见《韩策》】。郑申作为楚国使者出使韩国,假称把新城、阳人送给太子。楚王大怒,将要治他的罪。郑申回答说:“臣之所以假称把它们送给太子,是为了保全国家。臣为太子取得新城、阳人,使他能够同公叔争夺国君之位并取得它【取得韩国政权】;齐、魏一定会攻打韩国。韩国一危急,就一定会把命运托付给楚国,又怎么敢索取新城、阳人呢?太子如果不能取胜【不能战胜公叔】,幸而没有死,现在将会倒戴着帽子急忙赶来【说他归附楚国会很快】,又哪里敢谈论土地呢?”楚王说:“好。”于是没有治他的罪【《韩策》的记载与此相同】。

楚杜赫説楚王以取赵王曰与【补曰一本作且与】之五大夫【楚官】而令私行。陈轸谓楚王曰:「赫不能得赵五大夫,不可収也。」是【元作得,补曰姚云得一作是】赏无功也,得赵而王无加焉,是无善也【不赏其善如不有之】王不如以十乘行之。杜赫怒而不行。陈轸谓王曰:「是不能得赵也。」楚王问于范环曰:「寡人欲置相于秦,孰可?」对曰:「臣不足以知之【补曰:史楚懐王新与秦婚而懽,素闻甘茂在楚,使人谓楚王曰:愿送甘茂于秦云云。环史作埍】王曰:「吾相甘茂可乎?」范环对曰:「不可。」王曰:「何也?」曰:「夫史举上蔡之监门也,大不知【元作如下同,补曰:姚云一作知下同】事君,小不知处室,以苛亷闻于世【苛小节】甘茂事之顺焉【言大不失其意】故惠王之明,武王之察,张仪之好譛,甘茂事之取十官而无罪。茂诚贤者也,然而不可相秦。秦之有贤相也,非楚国之利也。且王尝用召【补】滑【补曰:史作召滑】于越【召滑见甘茂传】而纳句章【属防稽】昧之难【昧唐昧楚将,此二十八年秦齐韩魏共攻楚杀昧】越乱,故楚南察瀬湖【察犹治也,言楚有而治之,南阳有厉音頼,正曰:察瀬湖史作塞厉门,地皆未详,恐有误字,察作塞胜】而野江东【以江之东为野,此言楚虽有唐昧之难而能得越地以召滑乱之也】计王之功所以能如此者,越乱而楚治也。今王已用之于越矣,而忘之于秦,臣以为王钜速忘矣【钜大也,正曰:钜讵通】王若欲置相于秦乎?若公孙郝者可。夫公孙郝之于秦王【昭】亲也【补曰:史作向寿】少与之同衣,长与之同车,被王衣以听事【言其素重】真大王之相已【秦相而曰王之相,葢秦相之必右楚也】王相之,楚国之大利也【甘茂传有人地小异,补曰:上蔡史俱作下蔡,末云:楚使使请秦相向寿,茂竞不得入,卒于魏】魏相翟强死,为甘茂谓楚王曰:「魏之几相者【言危欲相之】公子劲也【秦人】劲也相魏,魏秦之交必善【劲秦人而魏相之,故正曰:俱无考】秦魏之交完则楚轻矣,故王不如与齐约相甘茂于魏。齐王【闵】好髙人以名,今为其行人【楚为齐请如其使者礼,行人使适四方】请魏之相,齐王必喜。魏氏不听交恶于齐,齐魏之交恶,必争事楚。魏氏听甘茂与樗里疾贸首之雠也【贸,言欲易取其首】而魏秦之交必恶【疾相秦,茂相魏故】又交重楚也。齐、秦约攻楚,楚令景翠以六城赂齐,太子为质【此二十九年太子横】昭睢谓景翠曰:「秦恐且因景鲤、苏厉而效地于楚,公出地以取齐【取犹収,犹悦】鲤与厉且以収地取秦【収前所効者,葢二人之辞曰:『楚出地取齐,楚既弱矣,何足与地?秦収所効,必説二人也。』正曰:景鲤乃楚臣,秦可因之以责地,见楚弱而劝秦収所効之地,恐非】公事必败【楚不得秦地,景翠赂齐,楚必怨翠】公不如令王重赂景鲤、苏厉,使入秦【二人得楚赂,不复为秦収地矣】秦恐【以齐、楚合故】必不求地【不収所効】而合于楚。若齐不求,是公与约也【两国各不取地而止攻,是约者复和也,与如与国之与,和好也,言翠能和两国之约】。正曰:战国之时,秦之割地希矣,惟赧王十七年割三城和齐、韩、魏一事尔。懐王末年,楚益以弱,虽合齐、秦未必遽惧而割也。効地于楚者,令楚効地,恐者,恐或如此之辞也。景翠必与景鲤、苏厉不合者,故睢言:翠既以地赂齐,则秦恐或且因苏厉、景鲤而令楚効地,是翠出地取齐,而二人収所出之地以取秦,翠事岂不败乎?今不如重赂二人,使入秦为觧,则秦恐或必不求地而与楚合。齐见秦、楚之合,若不求地,则是公能和好结约也。秦恐必不求地,秦字疑当作齐,谓重赂二人入秦,则齐知秦、楚之和,恐不敢求所赂之地,若果不求,是公能和好结约也,説亦通】术视【秦人】伐楚,楚令昭鼠以十万军汉中,昭睢胜秦于重丘【属平原正曰恐非】苏厉谓宛公昭鼠【鼠为宛尹】曰:「王欲昭睢之乘秦【王楚王,乘犹淩】必分公之兵以益之。秦知公兵之分也,必出汉中【出兵伐此】请为公令芋【元作辛】辛【元作辛】辛【补曰当作▯】戎谓王【戎楚人,贵于秦,如以私告楚王者】曰:「秦兵且出汉中,则公之兵全矣【欲其备秦,故不分其兵】秦败楚汉中【此三十年秦伐楚取八城宜得汉中】楚王入秦,秦王【昭】留之。游腾为楚,谓秦王曰:「王挟楚王而与天下攻楚,则伤行矣;不与天下共攻之,则失利矣。王不如与之盟而归之。」楚王畏【畏畏秦】必不敢背盟。背盟【补二字补曰宜复有背盟二字】王因与三国攻之,义也【彪谓此言亦可听也而秦志在乱楚不为之动所以卒并天下后人守此】顷襄王【懐王子元年,赧王十七年,癸亥】

译楚国的杜赫游说楚王,建议取得赵国五大夫,并说给他们五大夫的爵位【楚国的官爵】,让他们私下行动。陈轸对楚王说:“杜赫不能取得赵国的五大夫,不能收用他。”这样做就是奖赏没有功劳的人;即使取得了赵国五大夫,楚王也没有增加什么,这就是没有善行【不奖赏他的善举,就等于没有这件善举】。大王不如给他十辆车,让他出行。”杜赫大怒,不肯出行。陈轸对楚王说:“这说明他不能取得赵国五大夫。” 楚王向范环问道:“我想在秦国安置一位相国,谁可以担任?”范环回答说:“臣不足以知道这件事【补注说,《史记》记载,楚怀王刚同秦国联姻而关系亲善,平素听说甘茂在楚国,便派人对楚王说愿意把甘茂送到秦国,等等;范环,《史记》作‘范雎’】。”楚王说:“任命甘茂为相,可以吗?”范环回答说:“不可以。”楚王说:“为什么?”范环说:“史举原来只是上蔡的监门吏,大事上不懂得侍奉君主,小事上也不懂得处理家室,却凭借苛守小节而闻名于世【‘苛’指拘泥小节】。甘茂侍奉他时却很顺从【意思是甘茂在大事上不违背史举的意旨】。所以,凭惠王的英明、武王的明察以及张仪的喜欢进谗言,甘茂侍奉他们,先后取得十个官职却没有获罪。甘茂确实是贤能的人,但是不能让他担任秦国的相国。秦国有贤相,并不是楚国的利益。况且大王曾经任用召滑【补注,《史记》作‘召滑’】到越国去,接受了句章【属会稽】;后来发生了昧之难【昧就是唐昧,楚国将领;这是楚怀王二十八年,秦、齐、韩、魏共同攻楚并杀死唐昧】。越国因此发生动乱,所以楚国向南治理瀬湖【‘察’就是治理;意思是楚国拥有并治理那里;南阳有厉地,音赖;正义说《史记》作‘塞厉门’,各地都无法详考,恐怕文字有误,‘察’应作‘塞’】,并把江东作为郊野【把长江以东当作楚国的郊野;这是说楚国虽然遭遇唐昧被杀的祸难,却能因召滑使越国动乱而取得越地】。推究大王的功业之所以能达到这种程度,是因为越国动乱而楚国得到治理。” “如今大王已经在越国任用召滑,却在秦国忘记了这个道理,臣认为大王忘得太快了【‘钜’是大的意思;正义说‘钜’与‘讵’相通】。大王如果想在秦国安置相国,那么像公孙郝这样的人才可以。公孙郝同秦王【昭王】关系亲近【《史记》作向寿】;年轻时同秦王穿过同样的衣服,长大后同秦王乘坐同一辆车,秦王还让他穿着君王赐的衣服来处理政事【说他一向受到秦王的重视】。他确实是秦大王的相国【称‘王之相’,是说秦国的相国一定会偏向楚国】。让他做秦国的相国,是楚国最大的利益。”【《甘茂传》所载的人名、地域略有不同;补注说,上蔡诸本《史记》均作下蔡,末尾说楚国派使者请求秦国任用向寿为相,甘茂最终不能入秦,死在魏国。】魏国的相国翟强死后,想要成为魏国相国的公子劲【说他危险,想要取得相位】是秦国人。公子劲担任魏相,魏、秦两国的关系一定会改善【公子劲是秦国人而魏国任用他,所以如此;正义说相关说法都没有考证】。秦、魏关系一旦稳固,楚国的地位就会降低。因此,大王不如同齐国约定,让甘茂担任魏国相国。齐王【闵王】喜欢用抬举别人来获得名声;如今大王替齐王的使者【楚国替齐国请求,按照对待使者的礼节;‘行人’是出使四方的使者】请求魏国任用相国,齐王一定高兴。魏国如果不听从,就会同齐国交恶;齐、魏一交恶,就一定会争相侍奉楚国。” “魏国如果听从,就会使甘茂同樗里疾结下想要交换彼此首级的仇恨【‘贸’是说想要交换、取得他的首级】;而且魏、秦两国的关系一定会恶化【樗里疾任秦相,甘茂任魏相,所以如此】,魏国还会进一步加重同楚国的关系。” 齐国、秦国约定共同攻打楚国。楚国命令景翠拿六座城贿赂齐国,并把太子送到齐国做人质【这是楚怀王二十九年,太子是熊横】。昭睢对景翠说:“秦国恐怕将要借助景鲤、苏厉,要求楚国割地给它。您拿出土地来取得齐国的支持【‘取’就是收买、使之高兴】,景鲤和苏厉又将借此取得土地来收买秦国【收取秦国先前割让的土地;大概二人会这样说:‘楚国割地收买齐国,楚国已经削弱了,还有什么值得给它土地的?秦国收回先前给出的土地,一定会使我们高兴。’;正义说,景鲤是楚臣,秦国可以借他要求楚国割地;看到楚国削弱而劝秦国收回先前割让的土地,恐怕不是这样】。您的事情一定会失败【楚国得不到秦国的土地,景翠又拿土地贿赂齐国,楚王一定会怨恨景翠】。您不如让楚王重重贿赂景鲤、苏厉,派他们进入秦国【二人得到楚国的贿赂后,就不会再替秦国收取土地】。秦国害怕【因为齐、楚联合】,一定不会再索取土地【不再收回先前割让的土地】,而会同楚国联合。如果齐国不再索取土地,这就是您使两国订立约定【两国都不取地而停止攻伐,就是订约后重新和好;‘与’如‘与国’的‘与’,是和好的意思,也就是说景翠能够使两国订约和好】。”正义说,战国时期秦国很少割让土地,只有周赧王十七年割让三座城邑同齐、韩、魏讲和一事。楚怀王末年,楚国日益削弱,即使齐、秦联合,也未必马上害怕并割地。“所谓‘向楚国效地’,是说让楚国割地;所谓‘秦国害怕’,是说担心出现这样的情况。景翠一定同景鲤、苏厉不和,所以昭睢说:景翠既然已经拿土地贿赂齐国,秦国恐怕会借助苏厉、景鲤要求楚国割地;这样就是景翠拿土地收买齐国,而二人又收取楚国割出的土地来收买秦国,景翠的事情难道不会失败吗?如今不如重重贿赂二人,让他们进入秦国替楚国解围;那么秦国恐怕就一定不会再索取土地,而会同楚国联合。齐国看到秦、楚联合,如果不再索取土地,那就是您能够使两国和好并订立盟约。秦国害怕而一定不再索地——这里的‘秦’字疑当作‘齐’,意思是重贿二人并派他们进入秦国后,齐国知道秦、楚已经联合,便害怕不敢再索取所要求的土地;如果果真不再索取,这就是您能够使两国和好并订立盟约。” 术视【秦国人】攻打楚国。楚国命令昭鼠率十万军队驻守汉中,昭睢在重丘战胜秦军【重丘属平原,正义认为恐怕不是】。苏厉对宛公昭鼠说:“大王如果想让昭睢乘机压制秦国【楚王;‘乘’就是凌驾、压制】,就一定会分出您的军队去增援昭睢。秦国知道您的军队被分散后,一定会出兵汉中【出兵攻打这里】。请允许我替您让芋【原文作‘辛’】辛【原文作‘辛’】辛【补注认为应作‘▯’】戎对楚王说:‘秦军将要出兵汉中,那么您的军队就完整了。’【这是想让昭鼠防备秦军,所以不分散他的军队】” 秦国在汉中打败楚军【这是楚怀王三十年,秦国攻楚,夺取八座城,应当已经取得汉中】。楚王进入秦国,秦王【昭王】把他扣留下来。游腾替楚国对秦王说:“大王挟持楚王,却同天下诸侯一起攻打楚国,就会损害自己的行动【使行动失去正当性】;如果不同天下诸侯共同攻打楚国,就会失去利益。大王不如同楚王订盟,然后放他回去。”楚王害怕【害怕秦国】,一定不敢背弃盟约。如果他背弃盟约【补注认为这里应重复‘背盟’二字】,大王便趁机同三国一起攻打他,这就是合乎道义的做法【彪按:这番话也可以听从,但秦国的意图在于扰乱楚国,并不因此改变,所以后来终于兼并天下,后人仍遵循这种做法】。”},{ 顷襄王(怀王之子,顷襄王元年为赧王十七年,癸亥年)。

楚襄王为太子之时质于齐,懐王薨,太子辞于齐王【闵】而归,齐王隘之【隘犹阻,未即许,求地也,补曰隘从阨音,下同】予我东地五百里乃归,子子不予我,不得归。太子曰:「臣有傅,请退【元作追】追【补曰退字讹】而问傅。」傅慎子曰:「献之地,所以为身也,爱地不送,死父不义,臣故曰献之便。」太子入致命齐王曰【致命归诚之言,正曰送致命令,如项羽使人致命懐王】敬献地五百里。」齐王归楚太子,太子归即位为王。齐使车五十乘来取东地于楚,楚王告慎子曰:「齐使来求东地,为之奈何?」慎子曰:「王明日朝羣臣,皆令献其计。」上柱国子良入见王曰:「寡人之得求反【求反国而得】主坟墓复羣臣【复见之】归社稷也,以东地五百里许齐,令使来求地,为之奈何?」子良曰:「王不可不与也,王身出玉声许强万乘之齐而不与,则不信,后不可以约结诸侯,请与而复攻之,与之信,攻之武,臣故曰与之。」子良出,昭常入见王曰:「齐使来求东地五百里,为之奈何?」昭常曰:「不可与也,万乘者以地大为万乘,今去东地五百里,是去我国之半也,有万乘之号而无千乘之用也,不可,臣故曰勿与,常请守之。」昭常出,景鲤入见王曰:「齐使来求东地五百里,为之奈何?」景鲤曰:「不可与也,虽然,楚不能独守,王身出玉声许万乘之强齐也而不与,负不义于天下,楚亦不能独守【补曰姚云鲁本圈去王身止独守二十七字】臣请西索救于秦。」景鲤出,慎子入,王以三大夫计告慎子曰:「子良见寡人曰:『不可不与也,与而复攻之。』常见寡人曰:『不可与也,常请守之。』鲤见寡人曰:『不可与也,虽然,楚不能独守也,臣请索救于秦。』寡人谁用于三子之计?」慎子对曰:「王皆用之。」王怫然作色曰【怫郁也,正曰怫音拂,常与孟子艴然之艴同义,怒变色也】何谓也?」慎子曰:「臣请効其説,而王且见其诚然也。王发上柱国子良车五十乘而北,献地五百里于齐。发子良之明日,遣昭常为大司马,令徃守东地。遣昭常之明日,遣景鲤车五十乗西,索救于秦。王曰:“善。”乃遣子良北献地于齐。遣子良之明日,立昭常为大司马,使守东地。又遣景鲤西索救于秦。子良至齐,齐使人以甲受东地。昭常应齐使曰:“我典主东地【典犹职,主犹守】且与死生【地有则生,失地则死之】率吾之士卒三十余万,敝甲钝兵,愿承下尘【凡人相趋则有尘,战亦有尘,不敢与齐抗,故言下也】齐王谓子良曰:“大夫来献地,今常守之,何如?”子良曰:“臣身受命,敝邑之王是常矫也。”王攻之。齐王大兴兵攻东地,伐昭常。未涉疆,秦以五十万临齐右壤,曰:“夫隘楚太子弗出,不仁;又欲夺之东地五百里,不义。其缩甲则可【缩,蹙也,葢束之】不然则愿待战。”齐王恐焉,乃请子良南道楚,西使秦觧齐患。士卒不用,东地复全【彪谓此四臣皆国士也,襄王无若人,岂能反国?慎子能兼用之,其最优乎?方之晋五臣,其舅犯欤?此书三书,懐王薨而太子归,史记独谓太子归而王乃薨,又谓王逃归不逹薨。夫秦能刼留之,岂不能衞之?孟尝之逃,先以计免,犹危不脱。楚王何以能逃?可疑也。楚王亡死,太子在外,郢中必立王以絶秦望,太子以齐之重归义嗣也,其谁敢干之?于是王乃定。齐防乃云忠王而走太子,则是太子卒不得位,亦非也。盖郢中立王时,苏子以此策干田文,而语人以九可,文不之用,世犹载其语也。正曰:顷襄之辞于齐,齐隘之以割地,虽不与,非不信也。齐使之来,当直拒之,昭常之不与是矣,然不知出地而较计于大小之间,抑未矣。子良之与而复攻,缪矣。景鲤为之索救于秦,夫不共戴天之雠,王所当絶,尚忍乞哀而求援哉?鲤罪特甚也。慎子不知择。其是非决以大义,请皆用之,则兼其失矣。且秦之责齐曰:“隘楚太子不仁,夺东地不义。”斯言也,出于雠国之口,而四人皆无一语及之,尚何足称乎?余説并见《齐策》。春秋战国之时,在他国而逃归者多矣,岂无卫之者邪?以此疑懐王之逃,不可也。补曰:使车使人之使,如字为身之为去声】女阿【未详】谓苏子曰:“秦栖楚王【懐王见刼客秦如栖】危太子者公也。今楚王归【以此书及史考之王皆不归,今此葢其防归,正曰此谋度之言】太子南【自齐归楚为南】公必危。公不如令人谓太子曰:‘苏子知太子之怨已也,必且务不利太子。太子不如善苏子,苏子必且为太子入矣【入言其归之之深,正曰使太子得入也】苏子乃令人谓太子,太子复请于苏子【详此亦无走太子之亊,补曰疑此乃齐策,苏子説薛公章脱简首女阿二字,又他章错脱文説薛公策未欠,苏子自觧于薛公一节,此为苏子自觧于太子也,疑亦有差舛】

译楚襄王还是太子时,曾在齐国做人质。怀王去世后,太子向齐王辞行,准备回国。齐王阻拦他(“隘”就是阻拦;没有立即答应,是在索取土地;“隘”通“阨”,下文同),说:“把楚国东部的土地五百里给我,我才放你回去;你如果不给我,就不能回国。”太子说:“我有老师,请允许我退下去问问老师。”太子的老师慎子说:“献出土地,是为了保全自身;如果吝惜土地而不送出,父亲死了还不能尽孝守义。因此我认为献出土地有利。”太子入内向齐王传达决定,说:“我恭敬地献出土地五百里。”(“致命”是传达决定、表示诚信的话;正义认为,是送达命令之意,如项羽派人向怀王传达命令。)齐王于是放楚太子回国,太子回国后即位为王。齐国派五十辆兵车到楚国来索取东部土地,楚王告诉慎子说:“齐国使者来索要东部土地,该怎么办?”慎子说:“大王明天召见群臣,让他们都提出自己的计策。”上柱国子良进见楚王,说:“寡人能够求得回国,拜祭先王坟墓,又能重新见到群臣、恢复社稷,是因为曾答应把东部土地五百里给齐国。现在齐国使者来索要土地,该怎么办?”子良说:“大王不能不给。大王亲口用郑重的话答应了强大的万乘之齐,如果不给,就会失去信用,以后也不能用盟约联合诸侯。请先把土地给它,然后再进攻齐国;给它土地是为了取得信用,进攻它是为了显示武力。因此我认为应当给它。” 子良出去后,昭常进见楚王,说:“齐国使者来索要东部土地五百里,该怎么办?”昭常说:“不能给。所谓万乘之国,是因为土地广大才成为万乘之国;如今割让东部土地五百里,就等于割去我国的一半,虽有万乘之国的名号,却没有千乘之国的实际实力了。这不行。因此我认为不要给,请允许我守住这片土地。”昭常出去后,景鲤进见楚王,说:“齐国使者来索要东部土地五百里,该怎么办?”景鲤说:“不能给。虽然如此,楚国也不能独自守住这片土地。大王亲口用郑重的话答应了强大的万乘之齐,却又不给它,便会在天下人面前承担不义之名,楚国也不能独自守住它。请允许我向西到秦国求救。”(“楚不能独守”以下二十七字,姚本据鲁本圈去。)景鲤出去后,慎子进见。楚王把三位大夫的计策告诉慎子说:“子良进见寡人说:‘不能不给,给了以后再进攻。’昭常进见寡人说:‘不能给,请让我守住。’景鲤进见寡人说:‘不能给,虽然如此,楚国不能独自守住,请允许我到秦国求救。’寡人应该采用你们三人的哪一种计策?”慎子回答说:“大王可以把三种计策全都采用。”楚王勃然变色说(“怫”是忧郁之意;正义认为“怫”读音同“拂”,与《孟子》中“艴然”的“艴”意义相同,都是发怒而变脸色):“这是什么意思?” 慎子说:“请允许我实行他们三人的主张,大王随后就会看到这样做确实可行。大王派上柱国子良乘五十辆兵车向北走,把土地五百里献给齐国。派子良出发的第二天,任命昭常为大司马,命令他前往守卫东部土地。派昭常出发的第二天,又派景鲤乘五十辆兵车向西,到秦国求救。”楚王说:“好。”于是派子良向北到齐国献地。派子良出发的第二天,任命昭常为大司马,让他守卫东部土地;又派景鲤向西到秦国求救。子良到达齐国后,齐国派人带着铠甲来接收东部土地。昭常答复齐国使者说:“我负责掌管、守卫东部土地(‘典’就是任职、掌管;‘主’就是守卫),将与这片土地共存亡(有这片土地就活,失去这片土地就死),率领我三十多万士卒,穿着破旧的铠甲,使用钝坏的兵器,愿意承受贵军行动时扬起的尘土(凡人奔走就会扬尘,作战也会扬尘;这里说‘下尘’,是表示不敢与齐军抗衡)。”齐王对‌子良说:“大夫前来献地,如今昭常却守着它,这是怎么回事?”子良说:“我亲自接受了王命,是我国的昭常擅自改变了命令。”齐王于是进攻楚国。齐王大举发兵攻打东部土地,进攻昭常。齐军还没有越过边境,秦国就以五十万军队逼近齐国西部边境,说:“齐国阻拦楚国太子,不让他回国,这是不仁;又想夺取楚国东部土地五百里,这是不义。” 只要他们收缩铠甲就可以【“缩”是收紧的意思,大概是把铠甲束紧】;否则,我愿意等候交战。”齐王对此感到恐惧,于是请子良向南出使楚国,向西出使秦国,以解除齐国的忧患。齐国军队没有动用,东部地区又全部保全了【彪说:这四个人都是国家的杰出人才。顷襄王如果没有这些人,哪里能够复国?慎子能够兼用他们,这大概是其中最优的办法吧?把他们比作晋国五臣,慎子大概相当于舅犯吧?这部书的三处记载说,楚怀王死后太子归来;《史记》却只说太子归来后楚王才死,又说楚王逃回而没有到达就死了。秦国既然能够劫持并扣留他,难道不能把他看守好吗?孟尝君逃亡时,先用计谋免祸,仍然危险得不能脱身。楚王凭什么能够逃走?这很可疑。楚王逃亡或死亡,太子在国外,郢都中一定会另立国王,以断绝秦国的希望;太子凭借齐国的威势归来,作为合乎义理的继承人,谁敢阻挠他?这样一来,王位才会确定。齐国的防说却说是忠于楚王而让太子逃走,那么太子最终就不能即位,这也不对。大概郢都立王时,苏秦以这个计策游说田文,并把‘九可’之说告诉别人;田文没有采用,但世人还记载着这番话。正义说:顷襄王向齐国辞行时,齐国以割地来逼迫他;即使他没有答应,也不能说齐国不信任他。齐国使者来时,本应直接拒绝,昭常不割地就是这样做的;但他不知道拿出土地,在大小得失之间计较,恐怕还不够妥当。子良答应割地而又反过来进攻,是错误的。景鲤替楚国向秦国请求救援;对于不共戴天的仇敌,本来是楚王应当断绝关系的,怎么还能忍辱乞求同情、请求援助呢?景鲤的罪过尤其严重。慎子不知道选择取舍。他如果根据大义来判定是非,请把这些办法全部采用,反而会兼有它们的过失。况且秦国责备齐国说:‘你们逼迫楚国太子,实在不仁;夺取东地,实在不义。’这话是从仇敌之国口中说出来的,而四个人竟没有一个提到它,这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我的其他说法都见于《齐策》。春秋、战国时期,在别国而逃回本国的人很多,难道没有保护他们的人吗?因此仅凭这一点怀疑楚怀王逃亡,是不可以的。补注说:‘使车’的‘使’,按字读;‘人之使’的‘使’,按本字读;‘为身之为’读去声。女阿【事迹不详】对苏秦说:‘秦国扣留楚王【楚怀王被劫持到秦国,就像鸟被栖止一样】而使太子处于危险之中,是您的缘故。如今楚王归来【根据本书和《史记》考察,楚王都没有归来;这里大概是谋划楚王归来。正义说:这是谋划推测之辞】、太子向南归国【从齐国归楚,所以说向南】,您必然会有危险。您不如派人对太子说:‘苏秦知道太子怨恨自己,一定将设法对太子不利。太子不如善待苏秦,苏秦一定会为太子设法使他入楚【“入”是说使他归国的谋划很深入;正义说:是使太子得以入楚】。’于是苏秦派人对太子说这番话,太子又向苏秦请求【详细考察,这里也没有“让太子逃走”的事情。补注说:怀疑这段本是《齐策》中的文字,苏秦游说薛公一章脱去了开头“女阿”二字;又有其他篇章错简脱文,《说薛公策》并未缺失,苏秦在“自解于薛公”一节中为自己辩解,这里则是苏秦为自己向太子辩解,也怀疑文字有错乱】。

长沙之难【长沙荆州国懐二十九年秦大破楚楚王恐使太子质齐楚葢破于此】楚太子横为质于齐楚王死薛公归太子横因与韩魏之兵随而攻东国太子惧【本其初言之亦明此非新立王也】昭盖曰不若令屈署以新东国为和于齐【新字疑衍】以动秦秦恐齐之败东国【上言齐兴兵攻故地此恐其败】而令行于天下也必将救我太子曰善遽令屈署以东国为和于齐【此即子良之策葢与署也】秦王【昭】闻之惧令芊【元作辛】辛【补曰当作▯】戎告楚曰毋与齐东国吾与子出兵矣有献不死之药于荆王者,谒者操以入,中射之士【射人之在中者,正曰《韩非子》注:中射士官有上、中、下】问曰:“可食乎?”曰:“可。”因夺而食之。王怒,使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使人説王曰:“臣问谒者曰‘可食’,臣故食之,是臣无罪,而罪在谒者也。且客献不死之药,臣食之而王杀臣,是死药也。王杀无罪之臣,而明人之欺王。王乃不杀【彪谓此射士乃不可不杀,荆王赦之,以不能答之也。于答是也,何有?谒者曰‘可食’,非谓汝可食也。药之能不死者乎?人耳,非能使刑者不死。且人以献王,何与汝而问之?是安得无罪也?正曰:人献药于王,夺而食之,固不得为无罪,而罪不至于死者。世岂有不死之药哉?明臣之欺王,此士之欲以悟王也。其志则忠矣。鲍谓不可不杀,悖哉!补曰:自齐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三神山,而方士盛,楚臣有献不死之药者,知当时此术蔓延浸滛,不独燕、齐然也。屈平《逺游》之篇曰:“一气孔神兮,于中夜存。虚以待之兮,无为之先。长生久视之方,无以易此。”惜乎楚王之不知也。此策时亦无考】齐以淖齿之乱事【补补曰姚云一本添雠字】秦其后,秦欲取齐【与齐合】故使苏防之楚【防固皆秦人】令任固之齐。秦明谓楚王曰:「秦王【昭】欲楚,不若其欲齐之甚也。其使防来,以示齐之有楚【以有楚之亲示齐】以资固于齐【为任固资】齐见楚【见其纳防】必受固。是楚【补补曰一本此有王字】之听防也,适为固驱以合齐秦也【所谓资固】齐秦合,非楚之利也。且夫防来【补曰一本此下有之辞二字】之辞,必非固之所以之齐之辞也【防之辞必厚楚而薄齐,固之辞必厚齐而薄楚】王不如令人以防之辞谩固于齐【慢欺也,以防薄齐之辞告齐,则固言厚齐者非实,齐必以固为欺已】齐秦必不合。齐秦不合,则王重矣。王欲収齐以攻秦,汉中可得也。王即欲以秦攻【补补曰一本有攻字】齐,淮泗之间亦可得也【元在齐策正曰从旧可】庄辛【楚人补曰元和姓纂庄辛楚庄王之后以諡为号】谓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皆楚之宠幸臣也辇从谓辇出则二人从之】专滛逸侈靡,不顾国政,郢都必危矣。」襄王曰:「先生老悖乎【悖皆道也正曰悖乱也言老而耄乱也】将以为楚国妖祥乎?」庄辛曰:「臣诚见其必然者也,非敢以为国妖祥也。君王卒幸四子者不衰,楚国必亡矣。臣请避于赵,淹留以观之【淹亦留】庄辛去之赵,留五月,秦果举鄢郢、巫、上蔡、陈之地【此二十一年白起拔郢置南郡】襄王流揜于成【元作城】城阳【流谓走揜覆也谓自匿城阳属汝南若城阳乃齐也补曰史东北保于陈城当是指此城尔】于是使人发驺【驺车御也】徴庄辛于赵【徴谓召也】庄辛曰:「诺。」庄辛至,襄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于此,为之奈何?」庄辛对曰:「臣闻鄙语曰:「见兎而顾犬,未为晩也;亡羊而补牢【牢闭飬之圈】未为迟也。」臣闻昔汤武以百里昌,桀纣以天下亡。今楚国虽小,断长续短,犹以数千里,岂特百里哉?王独不见夫蜻蛉乎【虫一名桑根也】六足四翼,飞翔乎天地之间,俛啄蚉防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饮之,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将调饴【元作鈆】鈆【补曰鈆当作饴】胶丝【饴米蘖所煎调以饵之又施胶于丝以击之正曰顔师古急就章注以蘖消米取汁而煎之渜弱者为饴形怡怡然此谓调以胶丝也淮南子栁下惠见饴曰可以飬老盗跖见饴曰可以黏牡吕氏春秋仁人得饴以飬疾侍老跖蹻得饴以开闭取楗皆以黏也补曰一本标胶或作缪言纠缪纒统也】加已乎四仞之上【八尺曰仞】而下为蝼蚁食也【补曰姚本此有夫蜻蛉其小者也七字】黄雀因是以俯。噣白粒【噣啄也葢以喙啄补曰一本噣作嘱】仰栖茂树,鼓趐奋翼【趐强羽】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公子王孙左挟弹右摄丸【摄引持也】将加已乎十仞之上,以其▯为招【补曰一本标后语云以其颈为的的或为招】昼防乎茂树,夕调乎酸醎【以为馔也】倐忽之间坠于公子之手。

译长沙之难时【长沙属于荆州国;楚怀王二十九年,秦国大败楚国,楚王恐惧,派太子到齐国做人质;楚国大概就是在这里被击败的】,楚太子横在齐国做人质。楚王死后,薛公让太子横归国,太子横于是联合韩、魏两国的军队,随后进攻东国。太子害怕了【按照前文的话来看,也明确说明这不是新立的国王】。昭盖说:‘不如让屈署把东国作为与齐国讲和的条件【“新”字疑为衍文】,以此牵制秦国。秦国害怕齐国攻败东国【上文说齐国兴兵攻打故地,这里是担心齐国攻败东国】,又担心号令能够通行天下,一定会来救援我们。’太子说:‘好。’立即命令屈署拿东国同齐国讲和【这就是子良的计策,大概与屈署的办法相同】。秦王【昭王】听说后害怕,命令芊【原作“辛”】辛【补注说应作“▯”】戎告诉楚国说:‘不要把东国给齐国,我们将同你一起出兵。’ 有人把不死之药献给荆王,谒者拿着药进去。中射之士【中射之士,是中射官中任职的人;正义说:《韩非子》注称中射士这一官职有上、中、下三等】问道:‘可以吃吗?’献药的人说:‘可以。’中射之士于是夺过来把它吃了。荆王大怒,派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派人向荆王解释说:‘我问谒者“可以吃吗”,谒者回答“可以”,所以我才吃它;这样看来,我没有罪,罪在谒者。况且客人献来的是不死之药,我吃了它而大王却要杀我,这就是使人死亡的药。大王杀死无罪的臣下,反而证明有人欺骗了大王。’荆王于是没有杀他【彪说:这个中射之士本来不可不杀,荆王赦免他,是因为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对于这样的答辩,有什么可说的呢?谒者说“可以吃”,并不是说“你可以吃”。难道药物真的能够使人不死吗?中射之士只是人,并不能使受刑的人免于死亡。况且别人是把药献给大王,与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过问?这样怎么能说没有罪呢?正义说:别人把药献给大王,中射之士夺来吃掉,当然不能算无罪,但罪不至于死。世上哪里有不死之药呢?所谓证明臣下欺骗大王,是这个中射之士想使大王醒悟。他的用心是忠诚的。鲍氏说不可不杀,荒谬啊!补注说:从齐威王、齐宣王以来,燕昭王曾派人到海上寻找三神山,方士之术十分盛行。楚国臣子有人献不死之药,说明当时这种术法已经蔓延浸淫,并不只是燕、齐两国如此。屈平《远游》篇说:‘一气非常神妙啊,在深夜中存养;内心虚静以等待它啊,不要先有作为。求得长生、长久保持精神的办法,没有什么能够替代这个。’可惜楚王不知道这个道理。这一策的时代也没有可考的依据。齐国利用淖齿之乱的事来对待秦国【补注:姚本有“仇”字】,后来秦国想要取得齐国【即同齐国联合】,所以派苏秦到楚国【“防”本来都是秦国人】,又让任固前往齐国。秦明对楚王说:‘秦王【昭王】想要楚国,不如他想要齐国那样迫切。他派苏秦来,是要向齐国显示楚国同秦国有交情【即以楚国与秦国有亲善关系来给齐国看】,以便给任固在齐国造成有利条件【为任固提供凭借】。齐国看见楚国接纳苏秦【看见楚国接纳苏秦】,一定会接纳任固。这是楚国听从苏秦,反而替任固驱使齐国,使齐国和秦国联合【也就是给任固提供凭借】。齐、秦联合,不是楚国的利益。况且苏秦到来时的说辞,必定不是任固前往齐国时所用的说辞【苏秦的说辞必定厚待楚国而贬低齐国,任固的说辞必定厚待齐国而贬低楚国】。大王不如派人把苏秦贬低齐国的说辞告诉任固,并拿去欺骗齐国【“慢”是欺骗的意思;把苏秦轻视齐国的话告诉齐国,那么任固所说的厚待齐国就不是真的,齐国一定会认为任固欺骗了自己】。齐、秦就一定不会联合。齐、秦不联合,楚王的地位就会更加重要。大王如果想收服齐国来攻打秦国,汉中就可以得到;大王如果想借秦国攻打齐国,淮泗之间也可以得到【原文置于《齐策》,正义说按旧本】。庄辛【楚国人。补注说:《元和姓纂》称庄辛是楚庄王的后代,以谥号为氏】对楚襄王说:‘大王左边有州侯,右边有夏侯,车驾出行时又有鄢陵君和寿陵君跟随【都是楚国受宠的臣子;“辇从”是说乘辇出行时二人跟随】,纵情淫逸,奢侈浪费,不顾国家政事,郢都一定会危险。’襄王说:‘先生老糊涂了吗【“悖”都是昏乱的意思;正义说,是说年老而昏聩混乱】?还是想把这看作楚国的妖异灾祥吗?’庄辛说:‘臣确实看见事情一定会这样,并不敢把它说成国家的妖异灾祥。大王如果始终宠幸这四个人而不减弱,楚国一定会灭亡。请允许臣到赵国避居,留下来等待观察【“淹”也是留居的意思】。’庄辛离开楚国去了赵国,停留五个月,秦国果然攻取了鄢、郢、巫、上蔡、陈等地【这是顷襄王二十一年,白起攻取郢都,设置南郡】。襄王逃亡,藏在城阳【原作“城”;“流”是逃走,“揜”是遮蔽、隐藏,即自行藏在城阳;城阳属汝南,若说城阳属于齐国则不对。补注说:《史记》称向东北退保于陈城,这里大概就是指这个城】。于是派人驾驺车【驺是驾车的人】到赵国召庄辛【“徴”是召请的意思】。庄辛说:‘好。’庄辛到了以后,襄王说:‘寡人没有采用先生的意见,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该怎么办呢?’ 庄辛回答说:‘臣听说俗语说:“看见兔子再回头召唤猎犬,还不算晚;羊逃走以后再修补羊圈【牢是关养牲畜的圈】。还不算迟。”臣又听说,从前商汤、周武王凭借方圆百里的土地而兴盛,夏桀、商纣拥有天下却灭亡。如今楚国虽然小,截长补短,仍然有几千里土地,难道仅仅相当于百里吗?大王难道没有见过蜻蛉吗【一种虫,另一个名称是桑根】?它有六只脚、四只翅膀,在天地之间飞翔,低头啄食蚊虫,仰头承接甘露来喝,自以为没有忧患,也不与人争斗;却不知道五尺高的童子正要调制糖饴【原作“鈆”】、糖饴【补注说“鈆”应作“饴”】和胶丝【饴是把米和麦芽煎成的东西,调和后用来诱食;又把胶涂在丝线上,用来捕击它。正义说,颜师古《急就篇》注称以麦芽消解米,取汁煎煮;稀薄柔弱的叫饴,形态怡然,这里说的是把胶调入丝中。淮南子说,柳下惠见到饴,说可以用来养老;盗跖见到饴,说可以粘住牡器;《吕氏春秋》说,仁人得到饴用来养病、奉养老人,盗跖、跖蹻得到饴用来封闭门户、取得门闩,都是因为可以粘合。补注说:一本作“标胶”,或作“缪”,是纠缠、缠绕的意思】把它加到四仞高的地方【八尺为一仞】,然后落下来被蝼蚁吃掉。’黄雀因此低头啄食。它啄食白色的谷粒【“噣”是啄的意思,大概是用鸟嘴啄食;补注说一本“噣”作“嘱”】,仰头栖息在茂密的树上,鼓动翅膀奋力飞翔【“趐”是强健的羽毛】,自以为没有忧患,也不与人争斗;却不知道公子、王孙左手挟着弹弓,右手拿着弹丸【“摄”是牵引、拿持的意思】,正要把它射到十仞高的地方,并把同类作为招引目标【补注说一本作“以其颈为的”,即把它的颈部作为靶子;“的”或作“招”】。白天在茂密的树上张罗捕捉,晚上调制酸咸的食物【用来做菜肴】,转眼之间就落入公子的手中。

夫雀其小者也,黄鹄因是【鹄鸿也正曰水鸟也】以游乎江海,淹乎大沼,俯噣鳝【元作防】防鲤【字书无防字】仰囓陵衡【衡香草正曰周礼蓤芰蔆防菱字通凡将篇蔆从遴今俗书作菱武陵记云四角三角曰芰两角曰菱衡与菱并言即荇接余水草也】奋其六翮【翮羽本】而凌清风,飘摇乎髙翔,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射者方将脩其碆【元作□】□卢【字书无□字碆与□声近集韵碆可为镞卢旅同黒弓也正曰下文磻即碆此不当复有弣号把中恐是此字形声讹耳】治其矰【元作缯】缯【正曰矰通见三辅黄图】缴【矰戈射矢缴生缕补曰缴音灼也】将加已乎百仞之上,被防【元作礛】礛磻【无礛字集韵监利也磻以石着惟缴也正曰广韵礛力甘反治玉之石】引防缴折清风而抎矣【以系矢从髙集韵抎下也如折然补曰磻补左补何二反抎羽粉反徐按吕春秋与陨同】故昼游乎江河,夕调乎鼎鼐【鼐鼎絶大者也】夫黄鹄其小者也,蔡灵【元作圣下同】圣侯之事【春秋及史无圣侯补曰圣当作灵或者古通称□下同】因是以南游乎髙陂【陂阪也正曰池也此引説文上一句】北陵乎巫山,饮茹溪流【茹饮马也故与吐反正曰姚云驳语饭茹溪之防注云茹溪巫山之溪】食湘波之鱼【湘水出零陵属长沙】左抱防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髙蔡之中【即上蔡】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方受命乎灵【元作宣】宣【补曰宣当作灵】王,系已以朱丝而见之也【昭十一年,楚子诱蔡侯般杀之于申,经传不书子发,盖使子发召之,楚子灵王若宣王,蔡灭八十年矣,《道应训》子发伐蔡,宣王郊迎,《人间训》又言获罪威王者,皆失考也】蔡灵圣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饭,封禄之粟【所封之禄】而载方府之金【方四方金,其所贡也】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而不知夫穰侯方受命乎秦王【昭】填黾塞之内【填兵满也,江夏有鄳,即《魏策》鄳隘之塞,补曰策本韩鲍改作魏,故云然,《燕策》亦有。按《左氏》定四年,左司马成谓子常直辕防轭,注漠东隘道。《史》春申传,秦逾鄳隘之塞而攻楚。苏秦▯塞鄳阨,正义云申州罗山县本漠鄳县,州有清平関,葢古鄳县之阨塞,又云石城山,楚母家涉鄳云,亦指此,而正义误以为河东太阳鄢城初不与楚相涉,何遽忘前説也。《大事记》作钟山县。按唐志申州有钟山、罗山两县,申州今信阳军也。黾鄳字冋谟萌反,隘当从阨音】而投已乎黾塞之外。襄王闻之,顔色变作,身体战栗,于是乃以执珪而授之为阳陵君,与淮北之地【彪谓此策天下之善规也,防王虽失之东隅,而収之桑榆,故其季年保境善邻,差为无事,此策为有力焉。补曰“与淮北云云”句上有缺文。《新序》曰“身体悼栗”,曰“谨受令”,乃封庄辛为成陵君而用计焉,与举淮北之地。《十二诸侯后语》云“而与谋秦复取淮北之地”。鄢陵,《新序》作新安,《大事记》顷防既失郢都,复召庄辛,闻其言至于色变体栗,此其所以能稍复故地也。复取江南十五邑,在顷】【防二十三年,新序又载楚防用庄辛计,举淮北之地,十二诸侯。葢防乱之后,补败扶倾之计,皆出于辛,特不能大有所为耳。刘辰翁极诋辛小人,谓何策之有,皆失之】齐、韩、魏共攻燕【燕惠七年书“韩、魏、楚共伐燕”,他不书,则楚当是齐,此二十七年正曰“策有宋”,书“宋未防时”,岂得改楚为齐】燕使太子请救于楚,楚王使景阳将而救之【景阳后至,考烈六年犹为将,史同补曰“世家景阳救燕,楚齐烕宋,当顷防十三年至考烈王六年,凡三十年犹相及”,唐裴行俭讨突厥徙营事类此】暮舍,使左右司马各营壁地【壁,军垒】已植表【如华表,以别所舍】景阳怒曰:“女所营者水皆至防表【防,犹没也,此欲用其教,因已示神】此焉可以舍?”乃令徙。明日大雨,山水大出,所营者水皆防其表,军吏乃服。于是遂不救燕而攻魏雝立【雝,雍同,属陈留】取之以与宋【宋时已为齐,未晓】三国惧,乃罢兵。魏军其西,齐军其东,楚军欲还,不可得也。景阳乃开西和门,昼以车骑,暮以烛通使于魏【补曰:姚本“车”作“军”,“通”作“见】齐师恠之,以为燕、楚与魏谋之,乃引兵而去。齐兵已去,魏失其与国,无与共击楚,乃夜遁。楚师乃还【元在燕策,正曰“以救燕故在燕”,补曰:“雝及通使之使,去声】考烈王【防王子元年,赧王五十三年,己亥】

译黄雀还是小鸟。黄鹄因此在江海上游荡,停留在大泽中,低头啄食鳝鱼和鲤鱼【原作“防”;字书没有“防”字】,仰头啃食陵衡【陵衡是香草;正义说:《周礼》中“蓤”“芰”“蔆”“防”“菱”字相通,《凡将篇》的“蔆”从“遴”,今俗书写作“菱”。《武陵记》说,四角、三角的叫芰,两角的叫菱;陵衡同菱并列来说,就是荇、接余一类水草】,振动六根羽管【翮是羽毛的根部】,乘着清风,在高空飘摇飞翔,自以为没有忧患,也不与人争斗;却不知道射箭的人正要修治他的碆【原作缺字】、□卢【字书没有“□”字;“碆”与“□”声近。《集韵》说碆可以作为箭头,卢与“旅”相同,是黑色的弓。正义说,下文的“磻”就是“碆”,这里不应再有弣字,疑为字形、声旁讹误】,又整理他的矰【原作“缯”;正义说“矰”见于《三辅黄图》和通行文献】和缴【矰是带有绳子的箭,缴是生丝线;补注说“缴”读灼】,要把他射到百仞高的地方;箭带着礛磻【没有“礛”字。《集韵》说“监”是锋利的意思,磻是系在箭上的石头;正义说《广韵》“礛”读力甘反,是治玉的石头】射出,牵引着箭绳,折断清风而坠落【把系着箭的绳子从高处射出;《集韵》说“抎”是落下,像折断一样。补注说“磻”读补左、补何反,“抎”读羽粉反,徐按《吕氏春秋》与“陨”相同】。所以白天在江河上游游,晚上就在鼎鼐中调味【鼐是非常大的鼎】。黄鹄还是小鸟。蔡灵圣侯的事情【原作“蔡灵圣侯”;《春秋》和《史记》没有“圣侯”。补注说“圣”应作“灵”,也许古代通称;下文同】,因此向南游到高陂【陂是山坡;正义说是池,这里引用《说文》上一句】,向北登上巫山,饮用茹溪的水【“茹”是饮马,所以与“吐”相反;正义说姚本称“驳语饭茹溪之防”,注说茹溪是巫山的溪流】,吃湘水中的鱼【湘水发源于零陵,属于长沙】,左边抱着宠妾,右边搂着爱女,同她们在高蔡地区纵马驰骋【就是上蔡】,却不把国家大事放在心上;不知道子发正奉灵王之命【原作“宣”】;灵王【补注说“宣”应作“灵”】用朱丝把他捆绑起来,押来见王【楚昭王十一年,楚王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了他;《春秋》经传没有记载子发,大概是楚王派子发召见蔡侯。楚灵王若作楚宣王,则蔡国已经灭亡八十年了。《道应训》说子发讨伐蔡国,宣王到郊外迎接】。《人间训》又说,得罪威王的人,都是考证失误【这些说法都没有考据】。蔡灵圣侯的事情,还只是小事。大王的事情,则因此左边有州侯,右边有夏侯,车驾出行时有鄢陵君和寿陵君跟随,一起吃饭,享用封地和俸禄的粮食【即封地所出的俸禄】,又载着四方府库的金钱【“方”是四方,金钱是各地贡奉的财物】,同他们在云梦泽中纵马驰骋,却不把天下和国家的事情放在心上;不知道穰侯正奉秦王【昭王】的命令,在黾塞以内布满军队【“填”是军队充满;江夏有鄳,即《魏策》所说鄳隘的关塞。补注说本策韩鲍改作魏,所以如此说,《燕策》中也有。按《左传》定公四年,左司马成对屈常说“直辕防轭”,注称是漠东的险要道路。《史记·春申君传》说秦军越过鄳隘之塞进攻楚国。苏秦传说“塞鄳阨”,正义说申州罗山县本是漠鄳县,州中有清平关,大概就是古鄳县的险塞;又说石城山、楚国母亲涉过鄳水,也是指这里。但正义误以为是河东太阳的鄢城,那里本来与楚无关,怎么会突然忘记前面的说法?《大事记》作钟山县。按《唐志》,申州有钟山、罗山两县,申州就是今天的信阳军。黾、鄳二字同音,读谟萌反;“隘”应从“阨”,读音相同】,然后把大王投到黾塞之外。襄王听了这番话,脸色改变,身体战栗,于是拿出执珪授予庄辛,封他为阳陵君,并把淮北的土地给了他【彪说:这是天下最好的规劝。楚襄王虽然在东隅失误,却在桑榆之地收回失去的东西,所以他晚年能够保卫国境、友善邻国,勉强算是没有大事,这一策是有功效的。补注说:“与淮北云云”一句的上文有缺失。《新序》说“身体悼栗”,又说“谨受令”,于是封庄辛为成陵君,并采用他的计策,夺取淮北之地。《十二诸侯后语》说“并谋划攻秦,重新取得淮北之地”。鄢陵,《新序》作新安。《大事记》说,顷襄王失去郢都后,又召庄辛,听到他的话,脸色改变、身体战栗,这正是他后来稍稍收复故地的原因;又收复江南十五邑,事在顷襄王时期】。【顷襄王二十三年。《新序》又记载,楚顷襄王采用庄辛的计策,夺取淮北之地。《十二诸侯》也有记载。大概楚国发生内乱以后,挽救失败、扶助危局的计策,都出自庄辛,只是不能取得很大的成就罢了。刘辰翁极力诋毁庄辛,认为他是小人,说他哪里有什么计策,这些说法全都错了。】齐、韩、魏三国共同进攻燕国【燕惠王七年记作“韩、魏、楚共同伐燕”;其他地方没有这样记载,那么这里的楚应当是齐。此处是燕惠王二十七年。正义说:“策文有宋国,记作‘宋国还没有灭亡的时候’,怎么能把楚改成齐呢?”】燕国派太子向楚国请求救援,楚王派景阳率军救燕【景阳后来才到,楚考烈王六年仍任将军,史书相同。补注说:《史记·楚世家》记景阳救燕、楚与齐灭宋,应在顷襄王十三年至考烈王六年之间,共三十年,景阳仍相继任职;唐裴行俭讨伐突厥而迁移营地的事情与此相类似】。傍晚扎营时,命左右司马各自营造营垒【“壁”是军垒】,已经竖立了标志【像华表一样,用来标明驻扎地点】。景阳大怒说:‘你们营造的地方,水都要涨到标志那么高【“防”与淹没的“没”相近;这里是想采用水势预兆的说法,因为已经给出了神意】,怎么可以在这里扎营?’于是命令迁移营地。第二天大雨,山洪暴发,原先营造的地方水都淹没了标志,军吏才信服。于是楚军没有救援燕国,反而进攻魏国的雝立【“雝”与“雍”相同,属陈留】,攻取后把它送给宋国【当时宋国已经属于齐国,此处未明】。三国都感到恐惧,于是停止进兵。魏军驻扎在西边,齐军驻扎在东边,楚军想要回去,却无法通过。景阳于是打开西和门,白天用车骑,晚上用火炬,向魏国派遣使者【补注说姚本“车”作“军”,“通”作“见”】。齐军对此感到奇怪,以为燕、楚两国正在同魏国谋划对付自己,于是带兵离去。齐国军队已经离去,魏国失去了盟国,没有人同它一起攻打楚国,于是连夜逃走。楚军这才返回【原文在《燕策》中;正义说,因为是为了救燕,所以记在《燕策》;补注说“雝”以及“通使”的“使”,都读去声】。楚考烈王【顷襄王之子元年,即周赧王五十三年,己亥】

唐睢【元作且从秦策】旦见春申君【黄歇楚相】曰:「齐人饰身脩行,得为益【益谓有禄位】然臣羞而不学也。不避絶江河【言虽险不避】行千余里来,窃慕大君之义【大言其髙义】而善君之业。臣闻之,贲诸懐锥刃【孟贲、专诸诸,吴人刺王子庆忌者,言二人不待盛兵而后称勇】而天下为勇【补曰:为当作谓】西施衣褐【褐,粗衣。补曰:説文编枲韤,一曰粗衣。诗国风、孟子注褐寛博注并云毛布】而天下称美。今君相万乘之楚,御中国之难,所欲者不成,所求者不得。臣等少也,夫枭棊之所以为能【元作能为】能为者【补曰:正义云:▯头有刻枭鸟形者】以散棊佐之也【散谓众棊】夫一枭之不如不胜五散【独善不如众智。补曰:当云一枭之不胜不如五散】亦明矣。今君何不为天下枭,而令臣等为散乎?」客説春申君曰:「汤以亳【皇览今梁谷熟补曰:史正义引括地志云:宋州谷熟县西南南亳故城,即汤都;宋州北大防城为景亳,汤所盟地,所谓北亳。河东偃师为西亳,帝喾及汤所都。盘庚亦徙都。云汤即位后都南亳,后徙西亳】武王以镐【元作鄗,属京兆】鄗【正曰:镐通。史复都豊。鄗,《国语杜伯魁。」王放鄗鄗,一音嚣,尧反。考鲁桓十三年,公会齐侯于鄗。常山有邑志,阙。上林即今长安县昆明池北高邑县】皆不过百里,以有天下。今孙子【荀卿】天下贤人也【补曰:荀作孙,避宣帝讳也】君借之以百里之【▯】势【时为兰陵令】臣窃以为不便于君。何如?春申君曰:善。于是使人谢孙子。孙子去之赵【史言孙子春申君死而贫困家兰陵,不言之赵】赵以为上卿客。又説春申君曰:昔伊尹【补补曰:缺尹字】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入齐,鲁弱而齐强。夫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尊,国未尝不荣也。今孙子天下贤人也,君何辞之?春申君又曰:善。于是使人请孙子于赵。孙子为书谢曰:疠人怜王【疠虽恶疾,犹愈于刼弑,故反怜王。补曰:疠,癞也。刘辰翁曰:此韩非语,孙不应用,不知非正用孙语也】此不恭之语也。虽然【补曰:一本此下有“古无虚谚”四字】不可不审察也。此为刼弑死亡之主言也。夫人主年少而矜材,无法术以知奸,则大臣主断国【专断其国】私以禁诛于已也【察其私则恐人诛巳,故主断以禁之】故弑贤长而立防弱,废正适而立不义。春秋戒之曰:楚王子围聘于郑,未出竟,闻王病,反问疾,遂以冠缨绞王杀之,因自立也【昭元年】齐崔杼之妻羙,庄公通之。崔杼帅其君党而攻庄公,庄公请与分国,崔杼不许,欲自刃于庙,崔杼不许,庄公走出,逾于外墙,射中其股,遂杀之而立其弟景公【襄二十五年】近代所见,李兊用赵饿主父于沙丘,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筋【擢,引也】悬于其庙梁,宿夕而死。夫疠虽防肿胞疾【补曰:防,委勇切;胞,当披交切】上比前世未至绞缨射股,下比近代未至擢筋而饿死也。夫刼弑死亡之主也,心之忧劳,形之困苦,必甚于疠矣!由此观之,疠虽怜王可也。因为赋曰【补曰:赋曰以下即佹诗文小异】寳珍隋珠【隋侯见大蛇伤疗而愈之,蛇▯明珠报之,世之所宝,所珍】不知佩兮祎衣与丝【礼后服祎衣谓▯袍】不知异兮闾姝子奢【姝好也,奢即子都美人也。补曰:荀子作闾娵,韦昭云梁王魏防之美女,楚辞注云奢或作都,故以为郑之美人】莫知媒兮嫫母求之【嫫母丑妇也。正曰:丑妇人,楚辞注云黄帝妻】又甚喜之兮,以瞽为明,以聋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惟其同【言举世皆然。正曰:朱子谓此言衰乱之极,人懐私意,乖异反易至于如此,故呼天而问之曰何为而可使之同乎?同则合乎天理之公,是非善恶皆当于理而天下治矣。明天意悔祸,则转祸为福,拨乱反正不难矣】诗曰:上天甚神,无自瘵也【瘵,病也。言天理甚明,如是者必有患祸。彪谓春申君之愚昏甚矣。人惟不知贤,故不能用,岂有知之以一人言去之,又以一人言召之,其持操安在也?荀卿絶之宜哉。卿书有与赵孝成王论兵,而史不言之,赵失之。卿礼义人也,使卿而在楚,春申必无李园之祸。此书葢知之矣。补曰:按诗曰以下荀子无之,二句乃菀桞之辞。神诗作蹈传,谓当从策也。诗作焉,本言人谁不欲朝事王,而王甚神,朝之无不自取病,今借以言天之威神甚可畏,不可不畏天而自取祸也。朱子谓黄歇乱人,卿乃以为托身行道之所,则已误矣。愚谓卿虽非孟子比,然以诗书礼义言治,禁暴除害言兵要,为异于战国之士者,此篇不载于其书,赋即佹诗未章,其言弑贤良而立防弱,废正适而立不义,逺引楚围崔抒,近述李兊、淖齿、劘切、春申甚然,首以法术知奸为言,则亦出申商,可谓惑流俗而不笃于自信者也。

译唐睢(原文作“且”,见《从秦策》)早晨拜见春申君(黄歇,楚国的相)说:“齐国人修饰自身、修养品行,能够因此获得禄位;然而我以为可羞,所以不学他们。我不避开横渡长江黄河(意思是即使艰险也不回避),跋涉一千多里前来,私下仰慕大君的义举(极力称赞您的高尚义行),并认为您的功业很好。我听说,孟贲、专诸怀藏锥子和利刃(孟贲、专诸,都是吴国刺杀王子庆忌的人;意思是这两人不必等到兵力强盛以后才被称为勇士),天下人就称他们勇敢;西施穿着粗布衣服(褐,粗布衣;《说文》说是编织麻絮而成的袜子,又说是粗布衣,《诗经·国风》和《孟子》注都说是宽大的毛布衣),天下人就称她美丽。如今您做拥有万辆兵车的楚国的相国,抵御中原诸国的祸难,但想要的不能实现,求取的不能得到。我们这些人年少,请允许我说:棋局之所以能取胜(原文作“能为”),是因为有能为之者(补注说,棋子上刻有枭鸟形状),并且有众多散棋辅助它(散,指众多棋子)。一只枭棋不能胜过五枚散棋,这一点也很明白了(补注说,当作“一枭之不胜不如五散”,意思是独自逞能不如集思广益)。如今您为什么不做天下的枭棋,却让我们这些人做散棋呢?” 有位门客劝说春申君道:“商汤凭借亳地(《皇览》说今梁地谷熟;补注引《括地志》说,宋州谷熟县西南的南亳故城,就是商汤的都城;宋州北面的太防城是景亳,是商汤会盟的地方,也就是所谓北亳;河东偃师是西亳,是帝喾和商汤所建都的地方;盘庚也曾迁都。说商汤即位后都于南亳,后来迁到西亳),周武王凭借镐地(原文作“鄗”,属京兆)……” 武王凭借镐地(鄗,读音为“嚣”,反切为尧反;考察鲁桓公十三年,鲁桓公在鄗会见齐侯。常山有鄗邑的记载,但文献缺失。上林即今长安县昆明池北面的高邑县),都不过方圆百里,却因此拥有天下。如今孙子(荀卿)是天下的贤人(补注说,荀卿原作孙卿,是为了避汉宣帝的讳),您借给他方圆百里的权势(当时任兰陵令),我私下认为这对您不利。您看怎么样?”春申君说:“好。”于是派人去辞谢孙子。孙子离开楚国前往赵国(史书说孙子在春申君死后贫困,家居兰陵,并没有说他去了赵国),赵国任命他为上卿门客。孙子又劝说春申君道:“从前伊尹离开夏朝进入商朝,商王因此兴盛而夏朝灭亡。管仲离开鲁国进入齐国,鲁国衰弱而齐国强盛。贤人所在的地方,他的君主没有不尊贵的,国家没有不荣耀的。如今孙子是天下的贤人,您为什么要辞退他呢?”春申君又说:“好。”于是派人到赵国请孙子回来。孙子写信辞谢说:“癞病人怜悯大王(癞病虽是恶疾,却还比遭劫持弑杀好,所以反而怜悯大王;补注说,疠就是癞病;刘辰翁说,这句话出自韩非,不应当是孙子所说,不知是韩非引用孙子的话,还是孙子引用韩非的话),这是不恭敬的话。” “虽然如此(补注说,一种版本在此下有‘古无虚谚’四字),却不能不仔细考察。这是对将要遭劫持、弑杀而死亡的君主说的话。君主年少而自负才干,又没有法术来识别奸臣,那么大臣就会专断国政(独自把持国家),并为了保护自己的私利而禁止别人诛杀自己(因为担心自己的私事被察觉、遭人诛杀,所以专断国政以防止这种情况),于是弑杀贤能年长者而拥立软弱者,废掉嫡长子而拥立不义之人。《春秋》以此为戒说:楚王的儿子围到郑国聘问,尚未出国境,听说楚王病了,便返回来问候病情,终于用帽带勒死楚王,乘机自立为王(昭公元年)。齐国崔杼的妻子美丽,齐庄公与她私通。崔杼率领与自己同族的臣属攻打庄公,庄公请求分割齐国给他,崔杼不答应;庄公想在宗庙中自杀,崔杼也不答应。庄公逃出去,翻越外墙时被箭射中大腿,崔杼于是杀死庄公,拥立他的弟弟景公(襄公二十五年)。近代所见,李兑把赵武灵王赵主父困在沙丘,使他饥饿,过了一百天才杀死他。淖齿辅佐齐国,抽取齐闵王的筋(擢,抽取),把他悬挂在宗庙的房梁上,过了一夜便死了。癞病虽然是肿块、脓疱一类的恶疾(补注说,“防”读作委勇切,“胞”读作披交切),向上比前代的遭遇,还没有达到被帽带勒死、被箭射中大腿的程度;向下比近代的遭遇,也还没有达到被抽筋和饿死的程度。” “那些遭劫持、弑杀而死亡的君主,他们内心的忧愁劳苦、身体的困顿痛苦,一定比癞病更严重!由此看来,癞病人即使怜悯大王,也是可以的。于是作赋说:‘宝贵的隋侯珠啊,却不知道佩戴;华美的祎衣和丝绸啊,却不知道有什么不同;闾姝、子奢这样的美女啊,没有人知道为她们作媒;嫫母替她们求婚啊,反而更加欢喜。’(隋侯曾见大蛇受伤,给它治疗使它痊愈,蛇便衔明珠来报答他;这是世人所宝爱、珍视的东西。祎衣是王后所穿的礼服,犹如有文饰的袍子。姝,漂亮;子奢就是子都,是美人。荀子作“闾娵”,韦昭说是魏国梁王的美女;《楚辞》注说“奢”有的本子作“都”,所以认为是郑国的美人。嫫母是丑妇,正义说是丑陋的妇人,《楚辞》注说她是黄帝的妻子。)‘把瞎子当作明眼人,把聋子当作聪耳人,把正确当作错误,把吉祥当作凶险。唉!上天为什么偏偏要使天下都这样呢?’(意思是全天下都如此;朱熹说,这是衰乱到了极点,人们心怀私意,颠倒是非、善恶,竟到了这种地步,所以仰天发问:为什么才能使天下归于同一?归同就是合乎天理的公正,是非善恶都合乎正理,天下就能安定;如果上天有意悔改而停止降祸,那么转祸为福、拨乱反正也就不难了。)《诗经》说:‘上天非常神明,不要自行招致灾病。’(瘵,病。)” 意思是说,天理非常明白,像这样做一定会招来忧患灾祸。彪说:春申君的愚昧昏聩太严重了。人只是因为不知道贤人,所以不能任用他;哪有先因一个人的话知道他而把他辞退,又因另一个人的话再把他召回的道理?他的操守到底在哪里?荀卿与他断绝关系,是应该的。荀卿的著作中有一篇与赵孝成王讨论用兵的文章,而史书没有记载,这是赵国的损失。荀卿是讲礼义的人,假如他在楚国,春申君一定不会遭受李园之祸。这篇文字大概已经知道这一点了。补注说:考察《诗经》以下的话,《荀子》中没有,后面两句是《菀柳》的诗辞。“神”字,《诗经》作“蹈传”,意思是应当依从《战国策》。“诗”字作“焉”,原意是说,谁不想入朝侍奉君王,但君王非常神明,入朝侍奉他的人无不自取灾病;这里借它来说上天的威严神明极其可畏,不可不敬畏上天而自取灾祸。朱熹说黄歇是扰乱天下的人,荀卿却把楚国看作寄托自身、推行道义的地方,这已经错了。我认为,荀卿虽然不能与孟子相比,但他用《诗》《书》、礼义来谈治国,用禁止暴行、除去祸害来谈用兵要领,因此不同于战国其他士人。这篇文字不见于他的著作,赋就是《佹诗》末章。它说弑杀贤良而拥立软弱者,废掉嫡子而拥立不义者;远则引用楚王围、崔杼的事,近则叙述李兑、淖齿的事,切中春申君的弊病;开头又以用法术识别奸人为说,这也出于申不害、商鞅一派。可以说,他受流俗迷惑,不能坚定地相信自己的主张。”

策独载此而不及其他,其人又可知矣。史荀卿】年五十始游学于齐,襄王时最为老师。齐尚脩列大夫之▯,而卿三为祭酒。刘向曰:“方齐宣王、威王之时,聚天下贤士于稷下,尊宠之。若邹衍、田骈、淳于髠之属,号曰列大夫。”是时荀卿年十五始游学,至襄王时最为老师。齐尚修列大夫之▯,而卿三为祭酒焉。据二书之文,则防王时三为祭酒也。大事记取史,又书“卿为列大夫祭酒,在防王五年”,是也。朱子采刘向而文稍异曰:“卿少逰学于齐,歴威、宣至襄王,三为稷下祭酒。”按史,春申君死而卿家兰陵。春申之死在考烈王二十五年,齐王建之二十七年也。上歴襄王二十九年,湣王、宣王通五十九年,乃及威王之世。自王建二十九年至宣王元年,已为一百有五年。卿之不逮事威王,明矣。葢向之言但为歴叙威、宣之多士,其言犹先宣而后威,不主为卿言也。祭酒者,古人饮食必祭,席中之尊者一人当祭,后因以为官号。髠、衍为列大夫之时,卿年尚少,其徒既死,齐修其▯而卿与焉。故卿在防王时最为老师,而三处众士之上也。向之言视史犹明,朱子偶未之察耳。史云“五十始游学”,向云“十五”,史字倒置无疑。朱子改之,当矣】虞卿【史不书何所人】谓春申君曰:「臣闻之,春秋【补曰此二字恐因下文衍】于安思危,危则虑安。今楚王春秋髙矣,而君之封地不可不早定也。为主君虑封者,莫如逺楚。秦孝公封商君,孝公死而后王【补】不免杀之。秦惠王封冉子【穰侯也,宣太后弟子男子】惠王死而后王,夺之。公孙鞅功臣也,冉子亲姻也,然而不免夺。死者封近故也。太公望封于齐,邵公▯封于燕,为其逺王室矣。今燕之罪大而赵怨深【赵自燕王喜以栗腹之谋伐赵起燕四年至十二年无嵗不战,十二年此二十一年正曰不可考,补曰一本赵怒深】故君不如北兵以徳赵,践乱燕【践奄之践】以定身封。此百代之一时也【补曰此数语与秦策谓穣侯章、赵策齐将攻宋章、齐攻宋章皆相▯】君曰:「所道攻燕,非齐则魏。魏、齐新怨楚【昭阳救燕之役正齐、韩、魏共攻燕,楚使景阳救之昭攻魏雍丘以与宋云云,时犹有宋,去此时逺甚,鲍指以为懐王二十七年,此为考烈王二十一年,就使果然则相去亦皆逺,策固云魏、齐新怨楚,岂得为彼时亊哉】楚军【元作君】君虽欲攻燕,将道何哉?对曰:「请令魏王可【景闵王可言听其道魏】君曰:「何如?」对曰:「臣请到魏而使所以信之【为所可信者】廼谓魏王曰:「夫楚亦强大矣,天下无敌,乃且攻燕。」魏王曰【补曰王曰以下脱简误衍在前章】乡也子云天下无敌,今也子云乃且攻燕者,何也?」对曰:「今谓马多力则有矣,若曰胜千钧则不然者【钧三十斤】何也?夫千钧非马之任也。今谓楚强大则有矣,若越赵、魏而鬪兵于燕,则岂楚之任也哉【元作我,补曰姚云我一作哉】非楚之任而楚为之,是敝楚也。敝楚是强魏也。其于王孰便也【补曰按史考烈王元年封歇春申君赐淮北地】?」后十五年,以地邉齐,言于王,以为郡,请封江东,因城吴故墟。大亊记谓:“利吴之安富也。”此策言楚王春秋髙君之封地,不可不早定,则在未封之前,顷襄之时乎?顷防之三十四年,赵尝伐燕,岂或此时劝以践燕定封?亦欲其取地于它国如魏冉乎?淮北邉齐,犹难之,况燕地乎?亦非计之便也。然逺楚徙封,卒用于城吴之时,皆斯言有以啓之也】或谓楚王曰:「臣闻从者欲合天下以朝大王,臣愿大王听之也【燕昭末年,用苏代説复约从此,二十二年,春申遂为从长。正曰:此策时不可考,以为春申合从无明縁与下章不同】夫因诎为信【诎谓懐王刼死。正曰:不专指此】奋患有成【奋于患难以能有成】勇者义之,摄祸为福【补曰:摄収也】裁少为多,智者官之【官尊荣之称。正曰:义之谓制其宜也,官之为主其事也】夫报报之反【报犹反也,言屈伸祸福相反也】墨墨之化【墨黙同,化犹治也,言治之其未着。正曰:报报之反,言反复相寻;墨墨之化,言变化无形。惟大君能之者,言其转旋变化之妙,又非勇智者所可及也。】新序:晋平公谓师旷:「甚矣子之墨墨也。」旷曰:「天下有五墨。」墨史,商君▯,殷纣墨墨以亡,汉书窦婴传墨墨不得意,皆同此字义,或有异】唯大君能之,祸与福相贯【贯犹通】生与亡为邻,不偏于死【偏犹专也,死谓患难】不偏于生【专于卫生,如两臂重于天下者】不足以载大名【正曰:载承也。

译《战国策》只记载这件事而没有涉及其他事情,从中也可以知道荀卿是什么样的人了。史书说:荀卿五十岁才到齐国游学,在齐襄王时最受尊敬,被称为老师。齐国仍然修治列大夫的官舍,而荀卿三次担任祭酒。刘向说:“齐宣王、齐威王时期,曾把天下贤士聚集在稷下,尊敬宠信他们。像邹衍、田骈、淳于髡这一类人,号称列大夫。”当时荀卿十五岁开始游学,到襄王时最受尊敬,被称为老师。齐国仍然修治列大夫的官舍,荀卿三次担任祭酒。根据这两部书的文字,荀卿是在齐湣王时三次担任祭酒。《大事记》采用史书说法,又记载“荀卿任列大夫祭酒,在齐湣王五年”,就是这个意思。朱熹采用刘向的说法,但文字略有不同,说:“荀卿年轻时到齐国游学,经历齐威王、齐宣王直到齐襄王,三次担任稷下祭酒。”考察史书,春申君死后荀卿家居兰陵。春申君死于楚考烈王二十五年,也就是齐王建二十七年。向上推算,经过齐襄王二十九年、齐湣王和齐宣王共五十九年,才到齐威王时代。从齐王建二十九年到齐宣王元年,已经相隔一百零五年。荀卿没有可能亲历齐威王时代,这是很明显的。刘向的话大概只是依次叙述齐威王、齐宣王时代的众多士人;而且他叙述时还是先宣王后威王,并不是专门为荀卿而说。” “祭酒”一职,是因为古人饮食时必定祭祀,席中地位最高的一人负责祭祀,后来便用作官职名称。淳于髡、邹衍担任列大夫时,荀卿年纪还小;他们的门徒去世后,齐国修治列大夫的官舍,荀卿也在其中。因此,荀卿在齐湣王时期最受尊敬,三次位居众士之上。刘向的说法与史书相比仍然清楚,只是朱熹偶然没有察觉这一点。史书说“荀卿五十岁才游学”,刘向说“十五岁”,显然是史书文字倒置了。朱熹将其改正,是对的。” 虞卿(史书没有记载他是哪里人)对春申君说:“我听说,《春秋》讲在安定时想到危险,在危险时考虑安定(补注说,“春秋”二字可能是因下文而衍生)。如今楚王年纪已经很大了,您的封地不能不及早确定。替您考虑封地问题,没有比远离楚国更好的办法了。秦孝公把商君封在那里,孝公死后,秦惠王仍然没有免于杀死他。秦惠王把冉子(就是穰侯,宣太后的弟弟)封在那里,惠王死后,后来的君王又夺去了他的封地。公孙鞅是功臣,冉子是王室亲戚,但仍然免不了被夺去封地。这是因为他们的封地离国都太近。姜太公望被封在齐,召公奭被封在燕,是因为那里远离王室。如今燕国罪行很大,赵国的怨恨也很深(赵国自燕王喜采纳栗腹的计谋攻赵开始,燕国第四年至第十二年没有一年不交战;第十二年即此处所说的二十一年。正义说不可考,补注说一本作“赵怒深”),所以您不如向北出兵,以恩德取得赵国的支持,乘燕国混乱而进攻它(“践乱燕”的“践”与“奄”同义),借此确定自己的封地。这是百代难逢的一次机会(补注说,这几句话与《秦策》的“穰侯章”、《赵策》的“齐将攻宋章”和“齐攻宋章”都相类似)。”春申君说:“您所说的攻打燕国,进军路线不是经过齐国,就是经过魏国。魏、齐两国刚刚与楚国结怨(昭阳救燕一事,实际上是齐、韩、魏共同攻燕,楚国派景阳救援,昭阳攻打魏国的雍丘以援助宋国等;距此时已经很远。鲍彪指为楚怀王二十七年,但这里是楚考烈王二十一年;即使确实如此,相距也都很遥远。《战国策》既然说魏、齐刚刚与楚国结怨,怎么能指当时的事情呢),楚军(原文作“君”)即使想攻打燕国,又应当经过哪一国呢?” 虞卿回答说:“请让我使魏王听从这一主张(景闵王,指魏王;“可”是说可以让他听从这条路线)。”春申君说:“怎么做?”虞卿回答说:“我请求到魏国去,想办法使魏王相信这件事(成为值得相信的理由),于是对魏王说:‘楚国也很强大,天下没有敌手,现在却要攻打燕国。’魏王说(补注说,“王曰”以下文字脱简,误衍到前一章):“刚才您还说天下没有敌手,如今却说楚国将要攻打燕国,这是为什么?”我回答说:“现在说马很有力气,确实可以;如果说它能承受千钧的重量,却不对,为什么呢?因为千钧不是马所能承担的重量(钧,三十斤)。如今说楚国强大,确实可以;但如果越过赵国、魏国而到燕国交战,难道是楚国所能承担的吗(原文作“我”,补注说姚本作“哉”)?不是楚国所能承担的事,楚国却去做,这就是使楚国疲敝。使楚国疲敝,就是增强魏国。这样做对大王来说哪一种更有利呢(补注说,考察史书,楚考烈王元年封黄歇为春申君,并赐给他淮北地)?”后来过了十五年,因为封地与齐国接壤,春申君向楚王进言,请求把封地改为郡,于是请求封在江东,并在吴国旧都的废墟上筑城。《大事记》说:“这是为了使吴地安定富足。”本篇说楚王年纪已高,春申君的封地不能不早定,那么这件事应当发生在尚未受封以前、楚顷襄王时期吗?” 楚顷襄王三十四年,赵国曾经攻打燕国,难道就是在这个时候劝春申君乘机攻占燕国、确定封地吗?还是想让他像魏冉那样从别国取得土地?淮北与齐国接壤,尚且难以守持,何况燕地呢?这也不是便利的计策。然而,后来春申君远离楚国、迁徙封地,最终在吴地筑城时采用了这个办法,都是这番话对他有所启发的结果。”}], 有人对楚王说:“我听说合纵派想联合天下各国,使它们入朝侍奉大王,我希望大王听从他们的主张(燕昭王末年,苏代游说燕王恢复合纵;二十二年后,春申君终于成为合纵的首领。正义说,本篇发生的时间不可考,把它认作春申君主持合纵,没有明确依据;这与下一章也不同)。因为受屈而后伸展(屈,指楚怀王被劫持而死;正义说不专指此事),在患难中奋发而取得成功,勇者能适当地处理它;把灾祸收取转化为福气(补注说,摄是收取),把少量裁成多量,智者能够使它成为有用的事业(官,是尊崇、任用之意;正义说,义之是说安排适宜,官之是说主持其事)。反复相报、循环往返(报,犹如反,意思是屈伸、祸福彼此相反),无形无声的变化(墨墨与默默相同,化是治理、变化之意;正义说,报报之反是说反复相寻,墨墨之化是说变化没有形迹),只有大君能够做到。祸与福彼此贯通(贯,犹如通),生与死相邻;不能偏向死亡(偏,犹如专一;死,指患难),也不能偏向生存(专心求生、保全生命,就像把两条手臂看得重于天下),否则就不足以承载盛大的名声(正义说,载是承受)。

不专一于致死,不专一于求生者,不足以承载大名】无所冦艾【冦外兵,艾已所惩创。正曰:冦犹贼害,艾即刈。不遭贼害而惩创则不足以横行于世】不足以横世【横言莫之敌】夫秦捐徳絶命之日久矣,而天下不知,今夫横人嚂口【集韵:嚂声也,言声説所利之事】利机【正曰:嚂力暂反,食貌。利机者,利其发动之机】上干主心,下牟百姓【牟取也】公举而私取利【举谓举揩】是以国权轻于鸿毛,而积祸重于丘山【补曰:此主从而黜横者之説,然意多未详】天下合从,赵使魏加【赵人全晋旧姓,正曰鲍见策云赵使,故云尔无据】见楚春申君曰:“君有将乎?”曰:“有矣,仆欲将临武君【未详,补曰荀子议兵篇,临武君与卿议兵于赵孝成王前,注楚将刘向称卿至赵与孙膑议兵于孝成王前,膑为齐宣王军师,世逺非是】魏加曰:“臣少之时,好射,臣愿以射譬之,可乎?”春申君曰:“可。”加曰:“异日者,更羸【人姓名】与魏王处京台之下【京髙也,正曰或台名】仰见飞鸟,更羸谓魏王曰:‘臣为君引弓虚发而下鸟。’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可。’有间,鴈从东方来,更羸以虚发而下之,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此孽也【有隐痛于身犹孽,正曰徐错曰妾▯之子曰孽,孽之言蘖也,女没废而有所生,若木既伐而生枿,故于文子薛为孽,孽者罪也,按此则取废而复生之义,以譬伤弓之鸟乎】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对曰:‘其飞徐而鸣悲,飞徐者故疮痛也,鸣悲者久失羣也,故疮未息而惊心未去也【补曰一本未忘】闻▯者音烈而髙飞【烈猛也,髙飞欲避箭,补曰姚及一本无者字,烈作引,其义为是,者音之讹而衍也,烈引之讹也】故疮陨也【以疮痛而坠】今临武君尝为秦孽【尝败于秦,未详】不可为拒秦之将也。”汗明【未详】见春申君▯问【补曰姚云问一作间】三月而后得见,谈卒,春申君大説之。汗明欲复谈,春申君曰:“仆已知先生,先生大息矣【异于小休】汗明蹙【元作憱】憱【补曰即憱】焉【字书无憱字,蹙踖惊貌,正曰憱不安貌,踧踖之踧非蹙】曰:“明愿有问君而恐固【固陋也】不审君之圣,孰与尧也?春申君曰:“先生过矣,臣何足以当尧。”汗明曰:“然则君料臣孰与舜?”春申君曰:“先生即舜也。”汗明曰:“不然,臣请为君终言之:君之贤实不如尧,臣之能不及舜。夫以贤舜事圣尧,三年而后乃相知也。今君一旦而知臣,是君圣于尧而臣贤于舜也。”春申君曰:“善。”召门吏为汗先生着客籍,五日一见【著者书此语也,正曰着其名字于賔客之籍】汗明曰:“君亦闻骥乎?夫骥之齿至矣【至言可服乘之时】服盐【元作槛】槛【补曰字讹当作盐】车【服在车前】而上太行,蹄申膝折【申犹展,皆用力故然】尾湛胕溃【湛沉同,汗多故然,胕当作肤,与肤同,亦汗出于肤如溃】漉汗【元作汁】汁洒地【参漉之汗,正曰下有汗字,汁与汗对,汁言其重者】白汗交流【白汗不縁暑而汗也,正曰白言其色】外阪迁延【阪坡也,迁延不进貌,正曰姚本中阪】负棘而不能上【负所载也,棘言步蹇,正曰负在背,姚本作负辕是】伯乐遭之【补曰伯乐姓孙名阳,秦穆公时人】下车攀而哭之,觧纻衣以羃之【羃覆也】骥于是俛而喷,仰而鸣,声逹于天,若出金石声【补曰此声字宜衍】者何也【问其声何以然】彼见伯乐之知己也。今仆之不肖,阨于州部【集韵部统也界也】堀穴穷巷【堀窟也,以穷巷为窟穴】沉洿鄙俗之日久矣【洿浊溽也】君独无意湔祓仆【湔手浣也,祓去▯也】使得为君髙鸣屈于梁。乎【声已之屈,梁南梁彪谓世之懐材抱徳之士,陆沉于时,若此骥者不少,而伯乐之不世有,长鸣之无其时,可不为之大哀邪?故招延不可不▯,试用不可不详也。】补曰:髙鸣屈于梁,疑明尝困于梁者。一本标云:▯要髙鸣作长鸣。李善注《广絶交论》曰:「翦拂使其长鸣,引防云】

译“没有遭受外敌侵害和自身创伤(寇,外来的兵害;艾,自己所受的惩罚和创伤。正义说,寇是贼害,艾就是割除;如果没有遭受贼害而受到创伤,就不足以纵横天下),就不足以横行天下(横,意思是没有谁能与之匹敌)。秦国抛弃德行、断绝生命之道已经很久了,但天下人还不知道。如今那些主张连横的人张口鼓吹(集韵说,嚂是发声,意思是声言有利之事;正义说嚂读力暂反,是吃东西的样子),只图谋有利的时机(正义说,利机是利用事势发动的机会),上面迎合君主的心意,下面从百姓那里谋取利益(牟,谋取),名义上为公事推举,实际上为私人攫取利益(举,指举荐、推行)。因此,国家权力轻得像鸿毛,而累积的祸患重得像山丘(补注说,这是主张合纵而贬斥连横的说法,但其中意思有很多还不清楚)。” 天下诸国实行合纵,赵国派魏加去拜见楚国的春申君,说:“您有将领吗?”春申君说:“有。我想任用临武君为将(此人事迹不详。补注说,《荀子·议兵篇》记载临武君与荀卿在赵孝成王面前讨论用兵;刘向注说荀卿到赵国后曾与孙膑在赵孝成王面前讨论兵法,但孙膑是齐宣王的军师,时代相隔很远,不可能是同一人)。”魏加说:“我年轻时喜欢射箭,我愿意用射箭来作比喻,可以吗?”春申君说:“可以。”魏加说:“有一天,更羸(人的姓名)和魏王在京台下(京,高;正义说也可能是台名)仰头看飞鸟。更羸对魏王说:‘我可以替大王拉开弓,只发空箭,就把鸟射下来。’魏王说:‘那么射术竟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吗?’更羸说:‘可以。’过了一会儿,一只大雁从东方飞来,更羸只虚发一箭,就把它射了下来。魏王说:‘那么射术竟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吗?’更羸说:‘这是因为它曾受过伤(孽,身体有隐痛;正义说,徐错认为妾婢所生的孩子叫孽,“孽”与树木砍伐后重新生出的蘖同源,因此有被废弃后重新生长之意;这里大概用来比喻受伤的鸟)。’魏王说:‘先生凭什么知道呢?’ 更羸回答说:‘它飞得缓慢,叫声悲哀。飞得缓慢,是因为旧伤疼痛;叫声悲哀,是因为长久以来失去了同伴。所以旧伤还没有痊愈,惊恐的心理也还没有消除(补注说,一种版本作“未忘”)。它听到弓弦声,声音猛烈而高高飞起(烈,猛烈;高飞,是想躲避箭。补注说姚本及一种版本没有“者”字,“烈”作“引”,其义是;“者”是“音”的讹字而衍出,“烈”是“引”的讹字),旧伤因此发作而坠落(因创伤疼痛而跌落)。如今临武君曾经成为秦国造成的伤鸟(曾败于秦国,具体事迹不详),不能任用他做抵抗秦国的将领。’ 汗明(事迹不详)去见春申君,等了三个月才得以见面。谈话结束后,春申君非常喜欢他。汗明想再谈,春申君说:“我已经了解先生了,先生的长处也不过如此罢了(‘大息’不同于‘小休’)。”汗明局促不安地说(原作“憱憱”,即“蹙憱”;字书没有“憱”字,“蹙踖”是惊惧的样子,正义说“憱”是不安的样子,“踧踖”的“踧”不是“蹙”):“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只是恐怕自己固陋,不能审察:您的圣明和尧相比,谁更高明?”春申君说:“先生过奖了,我怎么能够和尧相比?”汗明说:“那么,您估量我的才能和舜相比,谁更高?”春申君说:“先生就是舜。”汗明说:“不是这样,请允许我把话对您说完:您的贤能实际上不如尧,我的才能也比不上舜。凭舜的贤能侍奉圣明的尧,过了三年尧才了解他。如今您一下子就了解我,这说明您比尧圣明,而我比舜贤能。”春申君说:“说得好。”于是召来门吏,给汗先生登记在宾客名册上,每五天接见一次(著者写下这句话,是说把他的名字登记在宾客名册上;正义说“著”是把他的名字写在宾客名册上)。汗明说:“您也听说过骏马吗?骏马的年龄已经到了可以驾乘的时候(‘至’是说到了可以驾乘的时候),却套在运盐的车上(原作‘槛’,补注说字误,应作‘盐’;‘服’是套在车前),登上太行山;马蹄伸展、膝盖折断(‘申’同‘伸’,都是因为用力过度),尾巴浸湿、皮肤溃烂(‘湛’同‘沉’,因为汗多;‘胕’应作‘肤’,也就是汗从皮肤中大量流出),汗水淋漓(原作‘汁’,正义说下文已有‘汗’字,‘汁’与‘汗’相对,‘汁’说的是较多的汗),白色的汗水交相流淌(‘白汗’是指不是由于暑热而出的汗;正义说‘白’指汗的颜色),在外面的山坡上缓慢前行(阪是山坡,迁延是不前进的样子;正义说姚本作‘中阪’),背负着荆棘而不能上山(‘负’是背负,‘棘’是说步履艰难;正义说‘负’是背在背上,姚本作‘负辕’)。伯乐遇见了它(伯乐姓孙,名阳,是秦穆公时的人),下车攀着它哭泣,解下麻布衣服覆盖在它身上(羃是覆盖)。骏马于是低头喷气,抬头嘶鸣,声音直达天空,好像发出金石之声(补注说此处“声”字应当是衍文)。为什么会这样呢(问它的声音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它看见伯乐了解自己。如今我没有才能,困厄于州部(‘部’有统辖、地域的意思),长期住在偏僻的洞穴和穷巷之中(‘堀’是洞窟,把穷巷比作洞穴),沉沦于污浊鄙陋的风俗已经很久了(‘洿’是污浊、潮湿)。难道您就没有心意洗涤我(‘湔’是用手洗,‘祓’是除去污秽),使我能够替您在大梁高声鸣冤吗?(这是说有才德的人沉沦于时世之中,像这匹骏马一样的不在少数,而伯乐又不是世世都有;他们长期鸣叫却没有得到施展的时机,难道不值得为他们深深悲哀吗?所以招致人才不可不广泛,试用人才不可不慎重。补注说:‘高鸣屈于梁’这句话,怀疑汗明曾经困顿于大梁。一本标作‘高鸣’,也有本子作‘长鸣’。李善注《广绝交论》说:‘翦拂使其长鸣’,并引用《战国策》作证。)

楚考烈王无子【补曰此时无子也右史云楚幽王悍卒同母弟犹立犹庻兄负刍之徒袭杀犹而立负刍司马贞云犹有庻兄负刍及昌平君刘向列女传犹乃考烈王遗腹子】春申君患之,求妇人宜子者进之,甚众,卒无子。赵人李园持其女弟欲进之,楚王闻其不宜子,恐又无宠。李园求事春申君,为舍人,已而谒归,故失期【后于所期日】还谒【自赵还入谒】春申君问状【状事状】对曰:「齐王遣使【诡言王建】求臣女弟,与其使者饮,故失期。」春申君曰:「聘入乎?」对曰:「未也。」春申君曰:「可得见乎?」曰:「可。」于是园乃进其女弟,即幸于春申君,知其有身。园乃与其女弟谋,园女弟承间説春申君曰:「楚王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今君相楚王二十余年而王无子,即百嵗后将更立兄弟,即楚王更立【王后王】彼亦各贵其所亲,君又安得长有宠乎?非徒然也,君用事久,多失礼于王兄弟,兄弟诚立【补曰兄上恐亦当有王字叠上文】祸且及身,奈何以保相印江东之封乎【补曰后语云江东十二县之封湖州圗经有春申君封邑】今妾自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之幸君未久,诚以君之重而进妾于楚王,王必幸妾,妾赖天而有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封尽可得【四封之内】孰与其临不测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乃出园女弟,谨舍而言之楚王。楚王召入幸之,遂生子男,立为太子,以李园女弟立为王后。楚王贵李园,李园用事。李园既入,其女弟为王后,子为太子,恐春申君语泄而益骄,隂飬死士欲杀春申君以防口,而国人颇有知之者。春申君相楚二十五年,考烈王病,朱英【楚人正曰后语云观人朱英注观地在河北平原史观津人朱英班志信都国观津县观古玩反正义以为魏州观城县观音馆者非是又见韩策观鞅章鲍移在魏作《魏鞅】谓春申君曰:「世有无妄之福【无妄,言可必正。曰:朱子觧《易》无妄云:史作无望,谓无所期望而有得焉者,义亦通】又有无妄之祸。今君处无妄之世,以事无妄之主,安不有无妄之人乎?」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福?」曰:「君相楚二十余年矣,虽名为相国,实楚王也。五子皆相诸侯。今王疾甚,旦暮且崩,太子衰弱,疾而不起,而君相少主,因而代立【谓摄也】当国如伊尹、周公,王长而反政,不即遂南面称孤【不不反政】因而有楚国,此所谓无妄之福也。」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祸?」曰:「李园不治国【言非将相】王之舅也,不为兵将,而隂飬死士之日久矣。楚王崩,李园必先入防主议【防,言不移议,欲杀春申也】制断君命【制断,矫也,君,楚王也】秉权而杀君以防口,此所谓无妄之祸也。」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人?」曰:「君先仕臣为郎中君,王崩【此章唯楚王更立,楚王可曰楚王,余皆后人称之。正曰:策中有当曰王、当曰楚王,亦有両称,皆通者】李园先入,臣请为君▯其胸,杀之【补曰:▯,玊篇作▯,尺庸反,刺也。为君之为,去声】此所谓无妄之人也。」春申君曰:「先生置之,勿复言也。李园软弱人也,仆又善之,又何至此?」朱英恐,乃亡去。后十七日【衍楚字】楚考烈王崩,李园果先入,置死士,止于棘门之内【宫门以棘卫之】春申君后入,止棘门,园死士夹刺春申君,斩其头,投之棘门外。于是使吏尽防春申君之家,而李园女弟初幸春申君,有身而入之王所,生子者遂立为楚幽王。也是嵗,秦始皇立九年矣。嫪毐【吕不韦所进,以説始皇母帝太后者也】亦为乱于秦【不韦▯,毐与太后私乱,生子二人,与后谋曰:王即薨,以子为后。补曰:策于章末并叙嫪毐之事,岂无意哉?二国宗姓已防絶,吕政虽一天下,世仅再▯,奚异楚幽。也,赵与秦同姓,王迁母倡,族▯不正,亦以防亡。葢伦纪渎乱,其不永也,固宜抑诸。国运尽祚穷垂,戾并于一时也欤】觉夷三族,而吕不韦废【彪谓:春申君所以至于此,锢宠而暗于事也。使万有一如李氏女所陈者,归相印而老江东之封,不已优乎?春申于楚,非若商君之于惠文,又如不可,则杖策而去,扁舟五湖,为世陶朱,抑可矣。春申不为此,而计出于灭宗,葢小人患失之祸,势必有此,不可不戒也。朱英之言深矣,然未闻道也。春申之纳女,前日事耳,英不以此时匡之,以大臣之义,而以一卒自任,虽多言,亦何救于乱哉?正曰:凡鲍氏责春申以归老江东,杖策扁舟之事,在未纳女之前可也。既纳之后,又入其乗间之言,祸根已牢,异时纵欲归印▯策,祸亦随之,岂有脱理邪?其论朱英以未闻道,尤谬。

译楚考烈王没有儿子(补注说,这是当时没有儿子;右史说,楚幽王悍死后,同母弟犹继位,庶兄负刍等人袭杀犹而拥立负刍;司马贞说,犹有庶兄负刍以及昌平君;刘向《列女传》说,犹是考烈王的遗腹子)。春申君为此忧虑,寻找适宜生子的妇人进献给楚王,人数很多,但最终仍没有儿子。赵国人李园带着自己的妹妹想把她进献给楚王,楚王听说她不能生子,担心她又不得宠。李园请求为春申君办事,成为舍人,不久便辞别请求归去,故意错过约定日期(晚于约定的日期),从赵国回来后再入朝拜见春申君。春申君问他是什么情况(‘状’是事情的情况),他回答说:‘齐王派使者来求娶我的妹妹(这是假称齐王建),我和他的使者饮酒,所以错过了日期。’春申君说:‘已经聘娶进门了吗?’回答说:‘还没有。’春申君说:‘可以让我见见她吗?’回答说:‘可以。’于是李园就把妹妹进献给春申君,她立即得到春申君宠幸,并且知道自己已经怀孕。李园于是和妹妹谋划。李园的妹妹乘机劝说春申君:‘楚王尊贵宠信您,即使兄弟也比不上您。您辅佐楚王二十多年,而大王却没有儿子;等到大王百年之后,将改立兄弟为王。楚王一旦改立(补注说“王”字当在“后”字之后),他们也各自会尊贵亲近自己所亲爱的人,您又怎么能长久保持宠信呢?’ “这还不只是如此。您执掌国政已经很久,对大王的兄弟多有失礼;如果兄弟真的即位(补注说“兄”字上恐怕还应有“王”字,重复上文),灾祸将要殃及自身,您还怎么保住相印和江东的封地呢(后文说是江东十二县的封地,《湖州图经》有春申君封邑的记载)?现在我自己知道已经怀孕了,但别人都不知道;我受您宠幸的时间还不长,如果凭借您的尊贵地位把我进献给楚王,楚王一定会宠幸我。我若承天之佑生下男孩,那么这个孩子就是您的儿子而成为楚王;楚国四境之内的一切封地都可以得到(‘四封之内’)。这和将来面临不可预测的罪祸相比,哪一种更好呢?’春申君非常认为她说得对,于是把李园的妹妹送出,谨慎地安置她,并把这件事告诉楚王。楚王召她入宫并宠幸她,她终于生下男孩,被立为太子;又把李园的妹妹立为王后。楚王尊贵李园,李园因此掌握国政。李园的妹妹既入宫成为王后,儿子又成为太子,他担心春申君泄露这件事而更加骄横,暗中豢养敢死之士,准备杀死春申君以防止事情泄露;而国人中也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春申君担任楚国相国二十五年,考烈王病重。楚人朱英(正义说,后文称“观人朱英”;“观”地在河北,属于平原;《汉书·地理志》说信都国有观津县,“观”读作古玩反;正义认为是魏州观城县观音馆的说法不对;又见《韩策·观鞅章》,鲍彪误移到魏国,写作“魏鞅”)对春申君说:‘世上有意外的福分(“无妄”是说无法预料),也有意外的祸患。如今您处在意外之事频仍的时代,侍奉意外之事频仍的君主,难道会没有意外之人吗?’ (朱英)说:“朱熹解释《易经》的‘无妄’说:史书写作‘无望’,是说没有期待却有所获得,意义也说得通。)春申君问:‘什么叫意外的福分?’朱英说:‘您担任楚国相国二十多年了,虽然名义上是相国,实际上却是楚王。您的五个儿子都做了诸侯的相国。如今楚王病得很重,早晚将要去世;太子身体衰弱,病重而不能起身。您辅佐年幼的君主,趁机代为即位(是说代行国政),主持国家,就像伊尹、周公一样;等君王长大后归还政权,如果不立即归还政权而面南称王(“不”是说不归还政权),便可以因此拥有楚国,这就是所谓意外的福分。’春申君问:‘什么叫意外的祸患?’朱英说:‘李园不能治理国家(是说他不是将相),只是楚王的舅舅,不是统兵的将领,却暗中豢养敢死之士已经很久了。楚王去世后,李园一定先入宫防备您谋议(“防”是说不让谋议发生,因为想杀死春申君),假传诏命并截断君王的命令(“制断”是矫诏;“君”指楚王),掌握权力后杀死您以防止事情泄露,这就是所谓意外的祸患。’春申君问:‘什么叫意外之人?’朱英说:‘您先任用我做郎中君。楚王去世后(本章只有楚王改立,所以这里可以称楚王,其他地方都是后人称呼。正义说:《战国策》中有的地方应称“王”,有的地方应称“楚王”,也有两种称呼并用的,都可以通用),李园先入宫,我请求替您刺穿他的胸膛杀死他(补注说:“▯”见《玉篇》,读尺庸反,是刺的意思;“为君”的“为”读去声),这就是所谓意外之人。’春申君说:‘先生放下这件事,不要再说了。李园是个软弱的人,我又一向善待他,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朱英害怕,于是逃走。十七天以后(“楚”字为衍文),楚考烈王去世。李园果然先入宫,安排敢死之士,驻守在棘门以内(宫门用荆棘加以防卫)。春申君后来入宫,停留在棘门,李园的敢死之士从两旁刺杀春申君,砍下他的头,扔在棘门外。于是李园派官吏把春申君全家都捕杀了。李园的妹妹当初受春申君宠幸,怀孕后被送入王宫,所生的儿子后来被立为楚幽王。这一年,秦始皇已经即位九年了。嫪毐(是吕不韦进献给秦始皇母亲帝太后的,以便取悦她)也在秦国发动了叛乱(《吕不韦传》说,嫪毐与太后私通,生了两个儿子,并和太后谋划说:“大王一旦去世,就立我的儿子为王。”补注说:本书在章末一并叙述嫪毐的事情,难道没有深意吗?楚、秦两国的王族都已经断绝,吕政虽然统一天下,但世代仅传两代,和楚幽王有什么不同呢?赵国和秦国同姓,赵王迁的母亲是倡优,族类不正,赵国也因此灭亡。大概伦理纲常混乱,国家不能长久,本来就是应当的;国家气数将尽、福祚穷尽,暴戾之事恰好在同一时期汇集发生了吧。秦王觉夷灭了嫪毐三族,吕不韦也被废黜(鲍彪说:春申君之所以落到这种地步,是因为被宠爱所禁锢,且对事势昏暗不明。假使万一如李氏女子所说,归还相印,老死在江东封地,岂不是更优越吗?春申君对于楚国,不像商君对于惠文王那样;如果又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带着策杖离去,乘一叶扁舟游于五湖,成为后世所说的陶朱公,也未尝不可。春申君没有这样做,反而谋划到灭绝宗族的地步,大概小人害怕失去权势所造成的灾祸,势必会如此,不能不引以为戒。朱英的话很深刻,但还没有说到根本道理。春申君纳李氏女子为妾,是前些时候的事;朱英不在这时以大臣的义理匡正他,却以一个士卒的身份自任,即使说得很多,对这场祸乱又有什么挽救作用呢?正义说:凡是鲍彪责备春申君应归老江东、带着策杖乘扁舟的事情,在尚未纳李氏女子之前说还可以;纳入之后,又听从她乘机进言,祸根已经牢固,这时即使想归还相印、带着策杖离开,祸患也会跟随而来,哪里还有逃脱的道理?他评论朱英“未闻道”,尤其错误。

纳女事袐,人岂知之?英之事歇又浅,观其説而不听,可见责以匡正大臣之义,岂其然乎?补曰:越絶书记,李园女弟环谓圉王老无嗣,可见我于春申君,圉难之,又令求谒于春申,才人言之,遂得幸云云。烈王死,幽王立,环使园相春申后,告园以吴封之,三年徴春申为令尹,自使其子亲为假君,治十一年。幽王徴假君与春申并杀之二君,治吴凡十四年。姚氏全注其文,谓隋经籍志称越絶为子夏作,今杂记秦汉事,出后人,不敢尽信。史记、国策、列女传不载女环名,乃见于此。画策始终谓皆出环,尤为异也。其言烈王死后,春申事亦皆不合,姑记以广异闻云】史疾为韩使楚,楚王问曰:“客何方所循【方术也】曰:“治列子圉冦之言【圉御同】曰:“何贵?”曰:“贵正。”王曰:“正亦可为国乎?”曰:“可。”王曰:“楚国多盗,正可以圉盗乎?”曰:“可。”曰:“以正圉盗柰何?”顷间有鹊止于屋上者,曰:“请问楚人谓之何?”王曰:“谓之鹊,谓之乌可乎?”曰:“不可。”曰:“今王之国有柱国、令尹、司马、典令【皆楚官】其任官置吏,必曰亷洁胜任,今盗贼公行而弗能禁也,此乌不为乌,鹊不为鹊也【元在韩策,正曰为韩使楚,故在韩从旧可按,此言循名任法,有申韩之意,而以为列圉冦所治何欤?抑申韩原于道徳本不异欤?补曰:为韩之为去声】凡五十六章【正曰:楚王将出,张子章元与楚懐王拘张仪章相连为一章,今别为】

战国策校注卷五<史部,杂史类,战国策校注》>

译纳李氏女子的事情很隐秘,朱英怎么会知道呢?朱英所说的计策又浅薄,春申君看了却不听,由此可见,责备朱英没有以匡正大臣的义理行事,难道是对的吗?补注说:《越绝书》记载,李园的妹妹环对楚幽王说,她年老而没有后嗣,可以看出她曾经在春申君那里受宠,后来又为春申君求见环,才人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于是得到宠幸,等等。考烈王死后,幽王即位,环让李园担任春申君的后继相国,并把吴地封给他的事情告诉李园;三年后征召春申君为令尹,又亲自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假君,治理吴地十一年。幽王征召假君,与春申君一起杀死;二君治理吴地共十四年。姚氏为这段文字作了全部注释,说《隋书·经籍志》称《越绝书》为子夏所作,但今天书中杂记秦汉之事,出自后人之手,不敢全部相信。《史记》《战国策》《列女传》都没有记载女子环的名字,只有这里见到。说谋划始终都出自环,更是奇异。书中说考烈王死后的春申君事迹,也都不合事实;姑且记下以扩充异闻。) 史疾出使楚国,楚王问他:“客人学习哪一方面的学术?”(“方”是方术。)史疾回答:“我研究列子、御寇的学说。”(“圉”同“御”。)楚王问:“学说中什么最可贵?”回答说:“贵在正。”楚王问:“正道也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吗?”回答说:“可以。”楚王问:“楚国盗贼很多,正道可以用来防御盗贼吗?”回答说:“可以。”楚王问:“用正道防御盗贼,应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有只喜鹊停在屋顶上。史疾说:“请问楚国人把它叫什么?”楚王说:“叫喜鹊。”史疾问:“可以叫它乌鸦吗?”楚王说:“不可以。”史疾说:“如今大王的国家有柱国、令尹、司马、典令(都是楚国官职);任命官员、设置属吏时,一定说他们廉洁而且胜任职务,可是现在盗贼公然横行,却不能禁止。这就像乌鸦不叫乌鸦、喜鹊不叫喜鹊一样。”(原文一度列在《韩策》中,正义说:因为这里写“出使韩国而到楚国”,所以仍依旧本放在《韩策》;这段话讲的是按照名分任用官员、实行法治,其中有申不害、韩非的思想,那么为什么说是列子、御寇所治的学说呢?或者申不害、韩非的思想本来就和道德并不相异?补注说“为韩”的“为”读去声。) 总共五十六章。(正义说:楚王将要出行章,原来和张子章、元与楚怀王拘留张仪章相连,合为一章;现在分为两章。) 《战国策校注》卷五 《史部·杂史类·战国策校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