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校注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战国策校注卷六 宋 鲍彪 原注元 吴师道补正赵【初分晋,得赵国。北有信都、真定、常山、中山,又得涿郡之髙阳、鄚州、乡。东有广平、钜鹿、清河、河间、渤海之东平、舒中、邑文安、东州、成平、章武。河以北,南至浮水、繁阳、内黄、斥丘。西有太原、定襄、云中、五原、上党】襄子【简子子补曰:名无恤,定王十六年戊子,三晋灭智伯,分其地】智伯帅赵、韩、魏而伐范、中行氏【补曰:范氏士防之后,荀林父将中行,后因以官为氏】灭之。休数年,使人请地于韩。韩康子欲勿与,段规【韩人,晋旧姓,故魏亦有。补曰:姓谱,段郑共叔段之后】谏曰:“不可,夫智伯之为人也,好利而鸷【鸷,杀鸟也,喻其残忍】复来请地,不与,必加兵于韩矣【补曰:姚云‘复’刘作‘愎’,韩子作‘鸷愎】君其与之,彼狃【狃,犬性骄也。补曰:狃,习也】又将请地于他国,他国不听,必乡之以兵。然则韩可以免于患难,而待事之变。”康子曰:“善。”使使者致万家之邑一于智伯。智伯说,又使人请地于魏。魏桓【元作宣,下同】宣【补曰:韩子、说苑亦并作宣,恐桓字讹,下同】子欲勿与,赵葭【魏人,亦晋旧姓】谏曰:“彼请地于韩,韩与之;请地于魏,魏弗与,则是魏内自强而外怒智伯也。然则其错兵于魏必矣,不如与之。”桓宣子曰:“诺。”因使人致万家之邑一于智伯。智伯说,又使人之赵,请蔺【元作蔡】蔡臯狼之地【蔡非赵地,臯狼属西河。补曰:恐名偶同,汉志西河郡有臯狼县,又有蔺县,蔡或蔺字讹】赵襄子弗与。智伯隂结韩、魏,将以伐赵。赵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夫智伯之为人,阳亲而阴踈。三使韩、魏而寡人弗与焉【他日阴疎,今则显矣】其移兵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阏安于简子【补曰:一本作主】之才臣也,世治晋阳而君泽循之【君泽,赵臣继安于者。补曰:大事记,晋阳汉太原郡所治龙山在西北,晋水所出,一本尹泽,大事记谓泽字误,韩子、国语作尹铎】其余政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君曰:“诺【君谓襄子】乃使延陵君【元作王,此襄子臣不得称王】王【当作生,正曰:韩子云赵襄子召延陵生,今将云云。浚仪王氏谓鲍失考】将车骑先之晋阳。君因从之至行城郭,案府库【案按同行也】视仓廪,召张孟谈曰:吾城郭之完,府库足用,仓廪实矣,无矢柰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垣,墙也】皆以荻、蒿、苦、楚、廧之【荻,萑苇属。《尔雅》:萧,荻。注:即蒿。又繁丑狄为蒿苦,盖也。楚,荆也。以是为墙廧,墙同】其髙至丈余。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箘簬之劲不能过也【补曰:箘音窘,簬即簵,见《禹贡】君曰:矢足矣,吾铜少,若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室皆以链铜为柱质【质,础也】请发而用之,则有余铜矣。君曰:善。号令已定,备守已具。三国之兵乘晋阳城,遂战三月不能拔,因舒军而围之,决晋水而灌之。围晋阳三年,城中巢居而处,悬釜而炊,财食将尽,士卒病羸。襄子谓张孟谈曰:粮食匮财【元作城】城力尽,士大夫病,吾不能守矣,欲以城下【谓将降】何如?张孟谈曰:臣闻之,亡不能存,危不能安,则无为贵知士也。君释此计,勿复言也。臣请见韩、魏之君。襄子曰:诺。张孟谈于是隂见韩、魏之君,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智伯帅二国之君伐赵,赵将亡矣。亡则二君为之次矣。二君曰:我知其然。夫智伯之为人麤中而少亲【麤,粗同疏也。正曰:粗厉少仁爱】我谋未遂而知,则其祸必至,为之柰何?张孟谈曰:谋出二君之口,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即与张孟谈阴约三军,与之期日【补曰:姚本原有日字】夜【日既夜】遣入晋阳。张孟谈以报襄子,襄子再拜之。张孟谈因朝智伯而出【兵交使在其间,故得朝之】遇智过【过一作果,智伯之族。补曰:《晋语》:智宣子将以瑶为后,智果曰:不如宵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战国策校注》卷六 宋代鲍彪原注 元代吴师道补正 赵国(最初晋国分裂,赵氏得到赵国。北面有信都、真定、常山、中山,又得到涿郡的高阳、鄚州、乡。东面有广平、钜鹿、清河、河间,以及渤海郡的东平、舒中、邑、文安、东州、成平、章武。黄河以北,南至浮水、繁阳、内黄、斥丘。西面有太原、定襄、云中、五原、上党。) 襄子(简子的儿子。补注说:名叫无恤;周定王十六年戊子,三晋灭掉智伯,分割了他的土地。) 智伯率领赵、韩、魏三国军队攻打范氏、中行氏(补注说:范氏是士会的后代;荀林父担任中行氏,后来便以官职为氏),将他们消灭。休战几年后,智伯派人向韩国索要土地。韩康子想不给,段规(韩国人,晋国旧姓,所以魏国也有这个姓;补注说,段氏出自郑国共叔段)劝谏说:“不可以。智伯这个人贪好利益而又凶猛(‘鸷’是捕杀鸟类,借以比喻残忍),他还会再来索要土地;如果不给,他一定会向韩国用兵。您还是给他吧。他一旦习惯了索要土地(‘狃’有狗性骄横之意;补注说,‘狃’是习惯),还会向其他国家索要;其他国家不听从,他一定会向那些国家用兵。这样,韩国就可以免除祸难,等待事势发生变化。”康子说:“好。”于是派使者送给智伯一座有一万户人家的城邑。智伯很高兴,又派人向魏国索要土地。魏桓宣子(原作“魏桓宣子”,下同;补注说《韩非子》《说苑》也都作“宣”,恐怕“桓”字有误,以下同)想不给,赵葭(魏国人,也是晋国旧姓)劝谏说:“他向韩国索要土地,韩国给了他;又向魏国索要土地,如果魏国不给,这就会使魏国在内部增强力量,却在外部激怒智伯。这样一来,智伯必定会向魏国发动战争,不如给他。”桓宣子说:“好。”于是派人送给智伯一座有一万户人家的城邑。智伯很高兴,又派人到赵国索要蔺、蔡、皋狼的土地(“蔡”不是赵国的土地,皋狼属于西河;补注说,恐怕只是名称偶然相同,汉代地理志中西河郡有皋狼县,也有蔺县,“蔡”可能是“蔺”字的讹误)。赵襄子不答应。智伯暗中联合韩、魏,准备攻打赵国。赵襄子召见张孟谈,告诉他说:“智伯这个人,表面亲近而暗中疏远。他三次派人向韩、魏索要土地,我没有给他(从前只是暗中疏远,如今已经公开表现出来);他一定会把军队转来攻打我。现在我们怎样安居才可以呢?”张孟谈说:“董阏安是简子手下有才能的大臣(补注说,一本作‘主’),世代治理晋阳,您的先人赵君泽又遵循他的政绩(‘君泽’是赵国继董安于之后的臣子;补注说,大事记认为晋阳就是汉代太原郡治所,龙山在西北,是晋水的发源地;一本作‘尹泽’,大事记认为‘泽’字有误,《韩非子》《国语》作‘尹铎’)。您还是在晋阳安居吧。”赵襄子说:“好。”于是派延陵君王(原作“王”;此人是襄子的臣子,不应称“王”)生(正义说:《韩非子》作“赵襄子召延陵生”,如今将要说以下事情;浚仪王氏认为鲍彪失于考证)率领车骑先到晋阳。赵襄子随后跟随他到达晋阳,巡视城郭,查看府库(“案”同“按”,是巡视、考察的意思),察看仓廪,召见张孟谈说:“我们的城郭完整,府库足以使用,仓廪也充实了;只是没有箭,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安于治理晋阳时,公宫的墙都用荻、蒿、苦、楚等草木筑成墙(荻属于萑苇一类,《尔雅》说‘萧’就是荻,注说也就是蒿;‘繁丑狄’是蒿,‘苦’大概也是覆盖之物;‘楚’是荆条;用这些东西筑墙,‘廧’同‘墙),高度有一丈多。您可以拆下来使用。”于是拆取这些材料试用,坚硬程度连箘簬竹的强韧也不能超过它(补注说:‘箘’读窘;‘簬’即‘簵’,见《禹贡》)。赵襄子说:“箭够了,但我的铜很少,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安于治理晋阳时,公宫的房屋都用炼铜做柱子的础质(‘质’是柱础)。请拆下来使用,这样铜就有余了。”赵襄子说:“好。”号令已经确定,守城的准备也都具备了。韩、魏、智伯三国的军队登上晋阳城攻打,连续作战三个月仍不能攻下,于是舒展军队包围晋阳,掘开晋水灌城。围困晋阳三年,城中居民只能在高台、巢棚中居住,悬挂锅来做饭,财物和粮食将要耗尽,士卒也疾病缠身、瘦弱不堪。襄子对张孟谈说:“粮食匮乏,财力耗尽【原文作‘城’,据文义当为‘财’】,士大夫困顿,我不能守城了,想要投降,怎么样?”张孟谈说:“我听说,国家灭亡而不能使它保存,危急而不能使它安定,就不值得尊重有才智的人。请君王放弃这个打算,不要再说了。请允许我去见韩、魏两国的君主。”襄子说:“好。”张孟谈于是秘密会见韩、魏两国的君主,说:“我听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如今智伯率领两国君主攻打赵国,赵国将要灭亡了。赵国灭亡后,两位君主就要排在它之后遭殃了。”两位君主说:“我们知道确实如此。智伯这个人,内心粗疏而且缺少亲和仁爱;如果我们的谋划还没有成功就被他知道,那么灾祸必然到来。该怎么办呢?”张孟谈说:“谋划从两位君主口中说出,进入我的耳朵,别人不会知道。两位君主当即同张孟谈秘密约定三军,并约定日期【姚本原有‘日’字】,夜里【既有‘日’字又有‘夜’字】派人进入晋阳。张孟谈把这件事报告襄子,襄子向他拜了两拜。张孟谈于是上朝见智伯后出来【两军交战时,使者居于其间,所以还能入朝】,在辕门外遇到智过【‘过’一作‘果’,是智伯的族人。按:《晋语》说,智宣子准备立瑶为继承人,智果说不如立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