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校注卷七 宋 鲍彪 原注
赞对曰:“其子之肉尚食之,其谁不食?”乐羊既防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彪谓:乐羊所谓隐忍以成就功名者也。子则既烹矣,敌人遗之▯将以乱其心也。有如不忍,而以慈爱沮其杀敌之心,则大事去矣,何救于亾子故羊忍为此,以怒众而成功,乃其情则非恝然无以天性为者也。覩斯賛之言,其谤书之渠乎?虽然,羊之义视分▯为有余,比覆醢为不足,使其投杯慷慨,一鼔而摅家国之愤,亦收功必矣。介胄之士,未可望之以圣人之地也。正曰:舜窃负而逃,林回弃千金之璧,轻重之分审矣,岂肯以彼易此哉?刘子政以此事与西巴放麑并载,而曰“巧诈不如拙诚”,真名言也。鲍虽为之曲说万端,奚□哉?项羽坐太公俎上,髙祖杯羮一语,贻愧千古,亦幸而不杀尔,不然何以自立于天下乎】西门豹为邺令【邺属魏郡】而辞乎魏文侯。文侯曰:“子往矣【补曰一本子往子往矣】必就子之功而成子之名。”西门豹曰:“敢问就功成名,亦有术乎?”文侯曰:“有之矣【补曰一本有之夫夫属下句】乡邑老者而先受坐之士【老者坐先于众】子入而问其贤良之士而师事之,求其好掩人之羙而扬人之丑者而参騐之。夫物多相▯而非也。幽莠之幼也似禾【莠禾下生草幽言其色茂正曰说文本云禾粟下傍生草莠今狗尾也】黧【元色骊】骊牛之黄也似虎【黧黒黄色也骊乃深黒马耳正曰骊牛犹言犂牛狸牛不必拘以色论黧亦黒色也尔雅仓庚黧黄盖言仓庚色黧黒而黄増韵注黧黒而黄误也】白骨疑象武夫▯玉【武夫石似玉补曰武夫即碔砆】此皆似之而非者也【补曰夫子曰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文侯之言亦此▯而曰求其好掩人之美而扬人之丑者参騐之则其好贤也不诚而且将以来谗贼之徒意则异矣】文侯与虞人期猎【虞人掌山泽之官,正曰孟子注,守苑囿之吏,鲍误以书注官言之】是日饮酒乐,天雨,文侯将出,左右曰:“今日饮酒乐,天又雨,公将焉之?”文侯曰:“吾与虞人期猎,虽乐,岂可不一防期哉【皆与之期,今往防之】乃往,身自罢之,魏于是乎始强。魏文侯与田子方饮酒而称乐【音岳】文侯曰:「钟声不比乎【比犹协补曰比音毗不毗言不和也】左髙【言左方之声高】田子方笑。文侯曰:「奚笑?」子方曰:「臣闻之,君明则乐官【音洛,以治官为乐正曰通鉴无两则字乐仍音岳,下文二语甚明可推,愚恐则乃明字讹衍】不明则乐音。今君审扵声【审言听之察】臣恐君之聋于官也。」文侯曰:「善,敬闻命【彪谓周衰世主无如魏文侯之贤者,夫其师友渊源有子方、子夏之徒诲诱规切之,虽欲无贤可得乎?然则用真儒无敌扵天下信矣补曰大事记史以田子方为文侯师,说苑载翟璜谓子方曰:『公孙成进子夏而君师之,进叚千木而君友之,进先生而君敬之』盖得其实故书曰晋魏斯好贤师卜商友叚千木敬田子方】武侯【文侯子补曰名撃元年安王十六年乙未】魏武侯与诸大夫浮于西河【补曰正义云西河即龙门河也】称曰:「河山之险,不亦信固哉!」王钟【补曰姚云钟一作错】侍坐【元作王】王曰:「此晋国之所以强也。若善修之,则覇王之业具矣。」呉起对曰:「吾君之言,危国之道也,而子又附之,是重危也。」武侯忿然曰:「子之言有説乎?」呉起对曰:「河山之险,信不足保也。是覇王之业,不从此也。昔者三苖之居,左有【补正曰姚云下句一本无有字,是按史及下文可见】彭蠡之波【彭蠡湖在豫章彭泽】右有洞庭之水汶【元作文】文【补曰文未详,史以岷作汶,此或逺言之】山在其北,而衡山在其南【衡,南岳在长沙湘南】恃此险也,为政不善,而禹放逐之。夫【衍夫字】夏桀之国,左天门之隂【后志髙都有天井闗,注云战国策桀居天门即此闗也】而右天谿之阳【今按天门即史太华伊阙,彼言右,故此言左之隂;天谿即河济,彼言左,故此言右之阳。正曰按史左河济右泰即太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文不同】卢睾在其北【地缺,补曰一本卢作庐,未详】伊洛出其南【孔曰伊水出陆浑洛水之上洛,正曰伊水出今商州上洛县南熊耳山,至洛阳县入洛,洛水出今商州洛南县冢领山,至巩县入河】有此险也,然为政不善,而汤伐之。殷纣之国,左孟门【太公世家注晋山险,补曰索隠云在朝歌东北】而右漳▯【元作釡】釡【补曰▯通借】前带河,后被山,有此险也。然为政不善,而武王伐之。且君亲从臣而胜,降城城非不髙【补曰姚云刘本此添也字】人民非不众也,然而可得并者,政恶故也。从是观之,地形险阻,奚足以覇王矣。」武侯曰:「善!吾乃今日闻圣人之言也。」西河之政,专委之子矣【起▯有小异,补曰起▯与说苑文同,末云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
译覩斯赞回答说:“连他儿子的肉都能吃,还有什么肉是他不吃的?” 乐羊平定中山以后,文侯奖赏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内心(彪评论说:乐羊所做的是忍辱负重以成就功名。儿子既然已经被烹煮,敌人又把肉送给他,是想扰乱他的心志。如果他不能忍受,以慈爱之情削弱杀敌的决心,大事就会失败,又怎么能挽救已经死亡的儿子?所以乐羊忍心这样做,是为了激怒众人而取得成功;但从他的真实感情看,并不是无情到完全不顾人的天性。覩斯赞的话,大概是诽谤乐羊的言论吧?不过,乐羊的义气如果同分食肉羹相比还绰绰有余,同把肉酱倾覆相比却又有所不足;假如他能丢下酒杯慷慨激昂,一鼓作气发泄家国之恨,也一定能够取得成功。穿戴甲胄的武士,不能要求他们达到圣人的境界。正义说:舜偷背着父亲瞽叟逃走,林回却丢弃价值千金的璧玉;对轻重的分别如此清楚,难道肯用那一方来交换这一方吗?刘向把这件事和西巴放麑并列记载,并说“巧诈不如拙诚”,确实是名言。鲍彪虽然为乐羊曲意辩解了无数,难道又能怎样呢?项羽把太公放在砧板上,高祖却说愿意分一杯羹,这句话使他遗羞千古;也幸亏项羽没有杀太公,否则高祖凭什么立足于天下呢?) 西门豹担任邺令,向魏文侯辞行。文侯说:“你去吧(补注说一本作‘子往,子往矣’),一定要成就你的功业,树立你的声名。”西门豹说:“请问成就功业、树立声名,也有方法吗?”文侯说:“有。乡邑中年长的人以及最先入座的士人(年长者的座位在众人之前),你到任后就去询问当地贤能的人,以师长之礼侍奉他们;再找出那些喜欢掩盖别人的优点、宣扬别人的缺点的人,加以参验。事物往往有很多相似之处,却并不相同。幽莠的幼苗很像禾苗(莠是禾苗下面生长的草;‘幽’是说它颜色茂盛。正义说《说文》原文是禾、粟旁边生长的草,莠就是狗尾草);黧色骊牛的黄色很像老虎(黧是黑黄色;骊本指深黑色的马。正义说‘骊牛’犹如黑牛、狸牛,不必拘泥于颜色来解释;‘黧’也是黑色。《尔雅》说仓庚为黧黄,是说仓庚颜色黑中带黄,后来的《增韵》误注为黑黄色);白骨容易被误认为象牙,武夫石容易被误认为玉(武夫石是像玉的石头;补注说武夫就是碔砆)。这些都是相似却不是同一类的东西(补注说,孔子说不如乡里人中善良的人喜欢他、不善的人厌恶他;文侯的话与此类似,但又要求寻找喜欢掩盖别人优点、宣扬别人缺点的人来参验,那么他喜欢贤能就未必真诚,而且可能招来进谗言、害人的人,意思就不同了)。” 文侯与虞人约定打猎(虞人是掌管山林水泽的官员;正义说《孟子》注释认为是看守苑囿的官吏,鲍彪误把书中的注文当作官职解释)。这天文侯饮酒很高兴,天又下起雨来,文侯准备出发,身边的人说:“今天饮酒正高兴,天又下雨,您要到哪里去呢?”文侯说:“我已经和虞人约好了打猎,虽然高兴,难道可以不按约定去吗(大家都和他约好了,现在应当去赴约)?”于是前往,亲自取消了打猎。魏国从此开始强盛。魏文侯和田子方饮酒,谈论音乐(“乐”读作“岳”)。文侯说:“钟声不协调,左边的声音高了。”田子方笑了。文侯问:“你笑什么?”田子方说:“我听说,君主英明,就以治理官事为乐;君主不英明,就只以听音乐为乐。如今君主仔细辨听声音,我恐怕君主对治理官事反而听不见了。”文侯说:“说得好,我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彪说:周王室衰微以后,诸侯之主没有比魏文侯更贤明的。他有子方、子夏等师友,以教导、诱引和规劝切磋他;即使他不想贤明,难道做得到吗?由此可知,任用真正的儒者,天下便没有敌手,确实如此。补曰:《大事记》把田子方列为文侯的老师。《说苑》记载,翟璜对田子方说:“公孙成推荐子夏,君主便拜他为师;推荐段千木,君主便同他交友;推荐先生,君主便恭敬他。”大概这才是事实。所以书中说,晋魏斯喜欢招贤,拜卜商为师,同段千木交友,敬重田子方。武侯(文侯的儿子。补曰:名击,元年为安王十六年乙未)。魏武侯和各位大夫乘船游于西河(补曰:《正义》说,西河就是龙门河),赞叹说:“河山的险要,不是确实很坚固吗!”王钟(补曰:姚本作“王错”)侍坐在旁。王钟说:“这就是晋国之所以强大的原因。如果善于整治利用这些险要,成就霸业、王业的条件就都具备了。”吴起回答说:“我们君主的话,是使国家陷入危险的道理,而您又附和他,这是加重危险。”武侯怒气冲冲地说:“你的话有什么根据吗?”吴起回答说:“河山险要,确实不足以保全国家;霸业、王业也不是由此产生的。从前三苗居住的地方,左边有彭蠡的水波(彭蠡湖在豫章彭泽),右边有洞庭的水,北面有汶山,南面有衡山(衡山是南岳,在长沙湘南);他们依仗这些险要,但治理不善,夏禹便把他们放逐了。夏桀的国家,左边有天门山的北面(《后汉书·郡国志》说,高都有天井关,注释说《战国策》所谓桀居天门,就是这个关),右边有天谿的南面(现在考察,《史记》说左边是河、济,右边是泰山,也就是太华、伊阙在南面,羊肠在北面;这里的文字不同。正曰:按《史记》,左边是河、济,右边是泰山,所以这里说左边的北面、右边的南面;天谿就是河、济),北面有卢睾(此地名已不可考。补曰:一本作“庐睾”,未详),南面有伊水、洛水(孔安国说,伊水出于陆浑,洛水出于上洛。正曰:伊水出于今商州上洛县南的熊耳山,到洛阳县流入洛水;洛水出于今商州洛南县的冢领山,到巩县流入黄河)。虽然有这样的险要,但治理不善,商汤还是讨伐了他。殷纣的国家,左边有孟门(《太公世家》注说,这是晋国的险山。补曰:索隐说在朝歌东北),右边有漳水(原文“▯”,通作“釡”;补曰:“▯”为通借字),前面临着黄河,后面依靠山岭;虽然有这样的险要,但治理不善,周武王还是讨伐了他。况且君主亲自跟随我军取胜,攻下的城池并非不高,人口也并非不多,然而仍能兼并它们,正是因为政治败坏。从这些事情看,地形险要又怎么足以成就霸业、王业呢?”武侯说:“说得好!我今天才听到圣人的话。”于是把西河的政事专门交给吴起处理(《起传》文字略有不同。补曰:《起传》与《说苑》相同,末尾说:由此看来,关键在德而不在险)。君主如果不修养德行,那么船上的人全都会成为敌国。司马迁说:“吴起劝说武侯,认为地势形势不如德行;然而他在楚国实行这一道理时,却刻薄暴戾、少施恩惠,因而丧失了性命。”扬雄说:“这话说得多美啊!假使吴起每次用兵都像这样,那么姜太公又凭什么超过他呢?”这两个人的评论是恰当的。然而,不能因为说话的人有问题,就废弃这些话。西河、龙门河一带的土地,就是同州、华州等地,是魏国的险要之处。魏国传到惠王时,这些地方一天天被秦国削夺,到魏国献纳上郡时,便全部失去了。险要哪里值得依仗呢?吴起的话在这里得到了验证。
君若不修徳,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史迁曰:「吴起说武侯,以形势不如徳。然行之于楚,以刻暴少恩,亾其躯。」扬雄曰:「美哉言乎!使起之用兵,每若斯,则太公何以加诸?」二子论之当矣。然其言不可以人废也。西河、龙门之河地,即同、华等州,魏之险阨也。一▯惠王,其地日削于秦,至纳上郡之时尽矣。险岂足恃也哉?起之言于是乎騐矣】惠王【武侯子,补曰:名防,元年,烈王六年,辛亥】魏公叔痤为魏将而与韩赵战浍北【说文:浍水出靃山西南入汾,此二年败韩,马陵败赵于懐。补曰:痤祖戈反】禽乐祚【赵将】魏王説,郊迎以赏田百万,禄之【闲田以待赏有功者】公叔痤反走,再拜辞曰:“夫使士卒不崩,直而不倚【直,直前;倚,邪行】栋桡而不避者【挠,折也,喻敌之压已】此吴起余教也。臣不能为也。前脉地形之险阻【脉,见其幽;形,见其顕】决利害之备,使三军之士不迷惑者,巴寜、爨襄之力也【二人乃所谓能士】县赏罚扵前,使民昭然信之扵后者,王之明法也。见敌之可击,鼓之不敢怠倦者,臣也。王特为臣之右手不倦,赏臣可也。若以臣为有功,臣何功之有乎?”王曰:“善。”于是索呉起之后,赐之田二十万,巴寜、防襄田各十万。王曰:“公叔岂非长者哉?既为寡人胜强敌矣,又不遗贤者之后,不掩能士之迹。公叔何可无益乎?”故又与田四十万,加之百万之上,使百四十万。故老子曰:“圣人无积,尽以为人,已愈有。既以与人【既,亦尽也】已愈多。”公叔当之矣【彪谓:公叔此言,何其似魏绛也?方之郤至,骤称其伐,彼已隘矣。补曰:按史,田文既死,公叔为相而害呉起,以计疑起于武侯,起惧得罪而去之楚。公叔即痤也。浍北之战,痤乃归功于起之余教,而使其嗣受赏,何其前后之戾耶?大事记:顕王七年,魏公孙痤败韩师、赵师于浍。秦庶长国伐浍,获其将。公孙痤谓史记:秦本纪及魏世家云“虏公孙痤”,惟赵世家、秦魏年表云“虏太子痤”。孟子“梁惠王长子死焉”,盖太子申战没于齐者也。凡史记是年言“秦虏太子痤”者非】魏公叔痤病,惠王往问之,曰:“公叔病,即不可讳【死者人之所不能避故云】将奈社稷何?”公叔痤对曰:“痤有御庶子【此公族官别于国官及太子官正曰公叔曰痤有御庶子知为痤之家臣如甘罗为文信俟少庶子之比说又见秦韩等策】公孙鞅愿王以国事听之也。若弗能听,勿使出境。”王弗应,出而谓左右曰:“岂不悲哉!以公孙之贤,而谓寡人必以国事听鞅,不亦悖乎【补曰史载鞅之言曰彼不能用君之言任臣人安能用君之言杀臣乎由是观之公叔知鞅而不能进将死之言上不能量其君之听否下不能测鞅之去就非悖而何】公叔痤死,公孙鞅闻之,已葬【补曰大事记顕王八年公孙痤卒觧题痤去年为秦所获寻归之而终于相位也今年卫鞅自魏适秦则痤死必在今年】西之秦。孝公受而用之,秦果日以强,魏日以削。此非公叔之悖也,惠王之悖也。惠王之愚,固以不悖者为悖【商君传畧同】秦【衍韩字】韩围梁【秦献公二十三年战少梁,此九年正曰。按鲍说以为魏败韩、赵于浍之年,少梁即获公叔痤之战,不闻燕、赵之救也。时方败赵,赵岂得救之?此皆无据之言。且策云“围梁”,不云“少梁”,“围梁”必惠王徙都大梁后,不可考矣。徙都大梁在惠王三十一年】燕、赵救之,谓山阳君【楚宣策言此人王同时也】曰:“秦战而胜三国,秦必过周、韩而有梁。三国而胜秦,三国之力虽不足以攻秦,足以防郑【新郑,郑近梁,故云。正曰:韩哀侯二年已灭郑,此郑即谓韩】计者【为梁计】不如搆三国攻秦【元仕《赵策》正曰:证据不明,且当从旧】厐葱与太子质扵邯郸【魏太子】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否。”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疑之矣。”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矣。”庞葱曰:“夫市之无危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去大梁也逺扵市,而议臣者过于三人矣,愿王察之也【元作矣】矣王曰:“寡人自为知【言不信人】于是辞行,而谗言先至,后太子罢质,果不得见【史不书太子质事以下章年时,因旧次之于此。正曰:此策言邯郸去大梁也逺,则徙都大梁以后事,恵王三十一年,秦虏公子卬,后徙梁,而韩、宋、鲁、卫之朝,乃惠王十五年也。旧次恐不如此】
译惠王(武侯的儿子。补曰:名罃,元年为烈王六年辛亥)。魏国的公叔痤担任魏军将领,和韩国、赵国在浍水以北交战(《说文》说,浍水出于靃山,向西南流入汾水;这一年魏国击败韩国,次年又在马陵击败赵国。补曰:痤读作“祖戈反”)。俘获了赵国将领乐祚。魏王很高兴,到郊外迎接公叔痤,并赏赐给他田地一百万,授予他俸禄(闲田,是预备赏赐给有功之人的田地)。公叔痤倒退着走,拜了两拜,推辞说:“能使士卒不溃散,勇往直前而不偏斜(直,是直向前进;倚,是斜行),即使栋梁弯折也不躲避(挠,折断;这是比喻敌人的压力),这是吴起留下的教诲,我不能做到。此前察看地形的险要(脉,是察见其幽隐之处;形,是看见其明显之处),全面判断利害得失,使三军将士不迷惑,是巴宁、爨襄的功劳(这两人就是所谓的能士)。把赏罚预先公布,使百姓后来明白而信服,是大王严明法令的作用。看见敌人可以攻击,便击鼓进攻而不敢懈怠,是我的事。大王只为我这个不知疲倦的右手赏赐我就可以了。如果认为我有功,我有什么功劳呢?”魏王说:“说得好。”于是寻找吴起后人的下落,赐给他们田地二十万;又各赐巴宁、爨襄田地十万。魏王说:“公叔难道不是长者吗?他既替寡人战胜了强敌,又没有遗忘贤人的后代,没有掩盖能士的功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公叔怎么可以不有所受益呢?”因此又给公叔痤田地四十万,加在原来的一百万之上,共一百四十万。所以老子说:“圣人没有私自积蓄,把一切都用来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既然把东西给了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公叔痤正是这样的人。彪说:公叔痤这番话,为什么很像魏绛呢?与郤至相比,郤至急于夸耀自己的战功,他已经显得狭隘了。补曰:按《史记》,田文死后,公叔痤任相国,并因嫉恨吴起而设法使武侯怀疑吴起;吴起害怕获罪,便离开魏国去了楚国。公叔就是公叔痤。浍水以北之战中,公叔痤却把功劳归于吴起留下的教诲,还让吴起的后代接受赏赐,前后为什么如此矛盾呢?《大事记》说:显王七年,魏公孙痤在浍水击败韩国、赵国的军队。秦国庶长国讨伐浍水,俘获了魏国将领。公孙痤的事,《史记·秦本纪》和《魏世家》都说“俘获公孙痤”,只有《赵世家》和《秦魏年表》说“俘获太子痤”。《孟子》说“梁惠王的长子死在那里”,大概是在齐国战死的太子申。凡是《史记》在这一年说“秦国俘获太子痤”的,都是错误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人〕 魏国的公叔痤病重,惠王前去慰问,说:“公叔病了,如果病情发展到不可讳言的地步(死亡是人不能避免的,所以这样说),将来国家社稷怎么办?”公叔痤回答说:“我有一个御庶子(这是公族的官,区别于国官和太子官。正曰:公叔说‘我有御庶子’,可知他是公叔家的家臣,如同甘罗是文信侯的少庶子;《说苑》在秦策、韩策等篇也见此事),名叫公孙鞅,希望大王把国事交给他处理。如果不能听用他,就不要让他离开国境。”惠王没有答应,出门后对左右说:“难道不可悲吗?凭公孙鞅的才干,他竟认为寡人一定会把国事交给公孙鞅处理,这不是荒谬吗?”(补曰:《史记》记载公孙鞅说:“他不能采用您的意见、任用我,难道还能采用您的意见、杀掉我吗?”由此看来,公叔痤了解公孙鞅,却不能推荐他;临死前的话,上不能判断君主是否会听从,下不能揣测公孙鞅会去还是会留,不是荒谬又是什么?)公叔痤死后,公孙鞅听说了这件事;公叔痤下葬后,公孙鞅向西去了秦国。秦孝公接纳并任用了他,秦国果然一天天强盛,魏国却一天天削弱。这不是公叔痤荒谬,而是惠王荒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惠王的愚蠢,竟然把不荒谬的事情当成荒谬(《商君列传》大致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秦国(原文衍有“韩”字)包围大梁,燕国、赵国前来救援。有人对山阳君(楚宣王策中说,此人与楚宣王同时)说:“秦国与三国交战并取得胜利,秦国一定会越过周、韩国而占有大梁。三国如果战胜秦国,三国的力量虽然不足以进攻秦国,却足以防守郑地(新郑,郑地靠近大梁,所以这样说。正曰:韩哀侯二年已经灭掉郑国,这里的郑就是韩国)。为大梁谋划,不如联结三国进攻秦国(原文“搆三国攻秦”,《赵策》作“仕”;正曰:证据不明,姑且沿用旧文)。庞葱将和太子一同到邯郸做人质(魏国太子),便对魏王说:“现在如果一个人说街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相信。”庞葱又问:“两个人说街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寡人怀疑了。”庞葱再问:“三个人说街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寡人相信了。”庞葱说:“街市上没有老虎,事实已经很明白了;然而三个人一说,就变成了有老虎。如今邯郸距离大梁比街市远得多,而议论我的人又超过三个人,希望大王明察。”(原文作“矣”,据文意当作“也”)魏王说:“寡人自有判断。”(意思是不相信别人)于是庞葱辞行;可是诋毁他的话先传到了魏国。后来太子结束了人质生活,庞葱果然不能再见到魏王。(《史记》没有记载太子做人质的事。以下一章的年代次序,因此沿用旧编次。正曰:本篇说邯郸距离大梁很远,说明是在魏国迁都大梁以后。应为惠王三十一年:秦国俘获公子卬,后来魏国迁都大梁;而韩国、宋国、鲁国、卫国来朝,是惠王十五年的事。旧编次恐怕不一定正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九年、二年〕 梁国国君魏婴(《史记》作“罃”,读音相近)在范台宴请诸侯(这是惠王十五年,鲁、卫、宋、郑四国国君来朝。补曰:《大事记》以韩、宋、鲁、卫为次序。解题说:当时魏惠王正强盛,诸侯相继前来朝见。索隐按:《纪年》记为鲁恭侯、宋桓侯、卫成侯、郑釐侯;桓侯就是公剔,成侯、釐侯就是昭侯)。酒兴正浓时,请鲁君举杯(鲁共公。补曰:李善《文选注》和《北堂书钞》都作“举觚”。《大事记》说,古人在宴饮行酒时谈话,于是借机讲述古事;这就是晋国所谓的“杜举”)。鲁君起身,离开席位,选择恰当的话说:“从前帝女(大概是尧或舜的女儿。正曰:无从考证)命令仪狄(《博物志》说是夏禹时的人)酿造美酒,献给禹。禹饮后觉得甘美,于是疏远仪狄,断绝美酒,说:‘后世一定有人会因为酒而亡国。’齐桓公半夜感到口中没有可吃的东西(嗛,是口中有所含;意思是吃得不称心。补曰:嗛读作苦箪反;高诱注为“快”,则应读作苦劫反),易牙(《太公世家》注说,雍巫字易牙。补曰:他很懂得滋味)于是煎煮(原文作“敖”)熬制(补曰:“熬”是古字通用),烧烤肉类(燔,是用火烧东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三人、三十一年〕
梁主魏婴【史作防,音相近】觞诸侯扵范台【此十五年鲁衞宋郑君来朝,补曰:大事记书韩宋鲁卫为序,解题云:是时魏恵王方强,诸侯相率而朝之也。索隐按:纪年鲁恭侯、宋桓侯、卫成侯、郑厘侯,桓侯即公剔,成厘侯即昭侯】酒酣,请鲁君举觞【鲁共公,补曰:李善注文选引北堂书钞皆作举觚。大事记鲁君举觞,古者于旅也,语于是道古,即晋所谓杜举也】鲁君兴,避席择言【择善而言】曰:昔者帝女【盖尧舜女,正曰无考】令仪狄【博物志言禹时人】作酒而羙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防仪狄絶防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齐桓公夜半不嗛【嗛,口有所衘也,言不善食。补曰:兼苦箪反,髙注快也,则当苦劫反】易牙【太公世家注雍巫字,补曰:知味者】乃煎熬【元作敖】敖【补曰:熬古字通】燔炙【燔,火爇物。补曰:有汁而干曰煎,干煎曰熬,肉爇之曰燔,近火曰炙】和调五味而进之。桓公食之而饱,至旦不觉【饱而寝安。补曰:觉,居效反】曰:后世必有以味亡其国者。晋文公得南之威【未详】三日不听朝,遂推南之威而逺之,曰:后世必有以色亡其国者。楚王登强台而望,崩山左江而右湖,以临彷徨【自上视下曰临,集韵彷徨,仿佯,仿佯徙倚也。补曰:姚云强防一作荆台,崩山一作崇山,艺文▯聚引彷徨一作方湟,亦艺文▯聚引也】其乐防死【补曰:说苑云楚昭王欲之荆防,司马子綦进谏曰:荆台之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猎山,下临方淮,其地使人遗老而防死,王不可逰也。后汉邉譲游章华台赋云:楚王逰云梦之泽,息于荆台之上,前方淮之水,左洞庭之波,右顾彭蠡之隩,南眺巫山之阿,延目广坐,骋观终日,顾谓左史倚相曰:盛哉斯乐,可以遗老而防死也。荆台即章华也。淮南子云令尹子佩请饮庄王,庄王许诺,云云。庄王曰:“吾闻子乐于强防强台者,南望料山,以临方皇,左江而右淮,其乐防死。若吾薄陋之人,不可以当此乐也。”注:料山,名;方皇,水名。右三说,聊记以广闻】遂盟强台而弗登,曰:“后世必有以髙防陂池【书注:泽障曰陂,停水曰池】亡其国者【盖荘王云】今主君之尊,仪狄之酒也;主君之味,易牙之调也。左白台而右闾须【皆羙人】南威之美也【补曰:闾须见《荀子】前夹林,而后兰台,强台之乐也【台林地缺名,在其国】有一于此,足以亡其国。今主君兼此四者,可无戒与?梁王称善,相属【彪谓鲁司公之后也,其教泽存焉,故齐仲孙湫曰:“犹秉周礼。”韩起亦云:“周礼尽在鲁矣。”仲尼氏作,缙绅先生萃焉,扵是特为中国礼义之邦。观鲁君之所称说,则周孔之泽深矣。举觞一时,而为天下万世之明戒。鲁君岂非贤君哉?】补曰:“观鲁至深矣。”二语,大事记取】魏惠王起境内众将,太子申而攻齐。客谓公子理【申弟也,正曰注以下说推之无明徴】之傅曰:“何不令公子泣王太后,止太子之行?事成则树德,不成则为王矣。”太子年少,不习于兵,田盼宿将也,而孙子【膑也】善用兵,战必不胜,不胜必禽。公子争之扵王,王听公子,公子必封;不听公子,太子必败。败公子必立,立必为王也【彪谓止太子之行,正谊也,而志于树徳为王,则谲矣。故夫谲正之间,不容髪,人议论岂不或出于正?言未卒而谲随之,惟其心之不正故也】魏太子自将过宋外黄【补曰:髙注太子申也,外黄今陈留外黄,故宋城也,后徙睢阳】外黄徐子【刘向别録:徐子外黄人】曰:“臣有百战百胜之术,太子能听臣乎?”太子曰:“愿闻之。”客曰:“固愿效之。今太子自将攻齐,大胜并莒,则富不过有魏,而贵不益为王【为王之外无加也】若战不胜,则万世无魏,此臣之百战百胜之术也。”太子曰:“诺,请必从公之言而遂。”客曰:“太子虽欲还,不得矣。彼利太子之战攻而欲满其意者众【希赏也】太子虽欲还,恐不得矣。”太子上车,请还,其御曰:“将出而还,与北同,不如遂行。”遂行,与齐人战而死,卒不得魏【元在宋策,魏记三十年有彪谓此申生伐臯落之例,晋国之覆辙也,里克之谏恵王非防之而忍为之,故孟子以为不仁。补曰:以过宋而徐子言之,从旧可】
译补曰:有汁水而把它煎干叫作“煎”,干煎叫作“熬”;烧肉叫作“燔”,靠近火烤叫作“炙”。易牙调和五味,把食物进献给齐桓公。桓公吃后饱了,到天亮都没有察觉(吃饱后睡得安稳。补曰:“觉”读作居效反),于是说:“后世一定有人会因为美味而亡国。”晋文公得到南之威(事迹不详),三天不上朝,于是推开南之威、疏远她,说:“后世一定有人会因为美色而亡国。”楚王登上强台远望,崇山在左,长江在右,湖水在旁,俯临四方,徘徊观赏(从高处向下看叫“临”;《集韵》说“彷徨”就是“仿佯”,意为徘徊不进。补曰:强台一本作“荆台”,崩山一本作“崇山”;《艺文类聚》引文中“彷徨”作“方湟”,也是《艺文类聚》的引文),这种快乐足以使人忘却衰老、忘记死亡(补曰:《说苑》说,楚昭王想游荆台,司马子綦进谏说:“游荆台时,左边是洞庭的水波,右边是彭蠡的水,向南望猎山,向下俯临方淮;那地方能使人忘记衰老、忘记死亡,大王不可去游。”后汉边让《游章华台赋》说:“楚王游览云梦泽,在荆台上休息,前面是方淮的水,左边是洞庭的水,向右看是彭蠡的水湾,向南远眺巫山的山角,放眼远望,整日纵览。回头对左史倚相说:‘这种快乐盛大啊,可以使人忘老忘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荆台就是章华台。《淮南子》说,令尹子佩请庄王饮酒,庄王答应了,后文大意如此。庄王说:“我听说您喜欢游览强台,登台向南望着料山,俯临方皇,左边是长江,右边是淮水;那里快乐得足以使人忘老忘死。像我这样浅陋的人,不能承受这种快乐。”注:料山是山名,方皇是水名。以上三种说法,姑且记录下来以扩大见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于是庄王在强台会盟,却不上台,说:“后世一定有人会因为高台、陂池(书注:水泽的堤岸叫“陂”,积水处叫“池”)而亡国。”(大概是庄王的话。)现在主君的尊贵,就像仪狄的美酒;主君所享用的美味,就像易牙调制的食物;左边有白台,右边有闾须(都是美人),正有南之威的美色(补曰:闾须见《荀子》);前面夹着树林,后面是兰台,这就是强台的快乐(台、林都是地名,具体所在已不可考)。以上事物只要有一项,就足以亡国;如今主君兼有这四项,难道能不警戒吗?”梁王称赞说好,并不断向鲁君敬酒。彪说:鲁国是鲁司公之后,周公的教化恩泽还存在,所以齐国仲孙湫说:“鲁国还掌握着周礼。”韩国韩起也说:“周礼全在鲁国。”孔子兴起以后,士大夫和儒士汇集于此,因此鲁国特别成为中原的礼义之邦。看鲁君所称述的话,就知道周公、孔子的教化影响很深。举杯饮酒只是一时之事,他却提出了足以警戒天下万世的道理。鲁君难道不是贤明的君主吗?补曰:“看鲁君到影响很深”两句,《大事记》采用。魏惠王征发国内全部军队,让太子申率军进攻齐国。有门客对公子理(太子的弟弟。正曰:从下面的言论推断,缺乏明确证据)的老师说:“为什么不让公子哭求魏王和王太后,阻止太子出征呢?事情成功了,就能树立恩德;事情不成功,就可以成为魏王。”太子年少,不熟悉军事;田盼是老将,孙子(孙膑)又善于用兵,交战必然不能取胜;不能取胜就一定会被俘。公子如果向魏王争辩,魏王听从公子,公子一定被封赏;魏王不听公子,太子一定失败。太子失败,公子一定会被拥立;被拥立后一定成为魏王。彪说:阻止太子出征,是合乎正义的;但把树立恩德、取得王位作为目的,就变成诡诈了。所以,正直与诡诈之间容不下一根头发。人的议论难道不会有时出自正义吗?话还没有说完,诡诈就跟着出现了,只是因为他的内心不正。魏太子亲自率军经过宋国的外黄(补曰:高诱注说是太子申;外黄今为陈留外黄,所以是宋地,后来魏国迁都睢阳)。外黄人徐子(刘向《别录》说,徐子是外黄人)对他说:“我有百战百胜的方法,太子愿意听我说吗?”太子说:“愿意听。”徐子说:“本来就愿意把它献给您。如今太子亲自率军攻打齐国,如果大胜并吞并莒地,那么您所得到的富贵不会超过拥有魏国,您的尊贵也不会超过成为魏王(成为魏王以外,再没有更高的地位)。如果交战不能取胜,那么魏国将万世不再属于您;这就是我的百战百胜之术。”太子说:“好,请您一定按您的话办,我就继续前进。”徐子说:“太子即使想回去,也回不去了。那些希望太子交战取胜、满足自己意愿的人很多(因为他们希望得到赏赐);太子即使想回去,恐怕也回不去了。”太子登车,请求回军。他的车夫说:“既然已经出发又返回,就和战败北逃一样;不如继续前进。”于是太子继续前进,和齐军交战而死,最终没有得到魏国。(原文在《宋策》。魏《世家》记载为三十年。彪说:这正是申生讨伐皋落的例子,是晋国覆亡的前车之鉴。里克劝惠王不要这样做,他却忍心去做,所以孟子认为他不仁。补曰:太子经过宋地时由徐子劝说,旧编次可以保留。)
齐魏战扵马陵,齐大胜,魏杀太子申,覆十万之军。魏王召惠施而告之曰:“夫齐,寡人之讐也,怨之至死不防。国虽小,吾常欲悉起兵而攻之,何如?”对曰:“不可。臣闻之,王者得度【法度】而霸者知计。今王所以告臣者,疏扵度而逺于计。王固先属怨于赵【记三十年伐赵,赵告急于齐,齐救赵伐魏,正曰:按魏伐赵,赵告急于齐,齐救赵伐魏,乃恵王十八年败于桂陵时事。此三十年魏厐防伐韩,齐田忌、孙膑伐魏以救韩,魏大发兵,使太子申将与厐防合军拒之,战于马陵,魏师大败,杀太子申,庞防,魏庞以下,并大事记,文从孙膑▯说,又见秦齐策】而后与齐战。今战不胜,国无守战之备。王又欲悉起而攻齐,此非臣之所谓也【谓谓得度知计】王若欲报齐乎?则不如因变服【不为人君服】折节而朝齐。楚王必怒矣【威王】王防人而合其鬬【防谓使人防二国之间也】则楚必伐齐,以休楚而伐罢齐【罢音疲】则必为楚禽矣。是王以楚毁齐也。魏王曰:“善。”乃使人报扵齐,愿臣畜而朝【畜自比犬马也】田婴许诺。张丑曰:“不可。战不胜魏【此设辞也】而得朝礼,与魏和而下楚,此可以大胜也【胜谓不败耳,非战胜】今战胜魏,覆十万之军,而禽太子申,臣万乘之魏,而甲秦楚【居二国之上,补曰:姚本甲作半】此其暴戾定矣【言二国谓齐暴戾决矣,正曰:定止也,谓齐之怒止】且楚王之为人也,好用兵而甚务名,终为齐患者,必楚也。田婴不听,遂内魏王而与之并朝。齐侯再三,赵氏丑之。楚王怒,自将而伐齐,赵应之,大败齐扵徐州【彪谓:施之防齐楚如视白黒数一二,可谓明矣,而不能止太子之将,何邪?岂言之而不听邪?以施之智,其于防马陵之战,不劳虑矣。张丑者,亦施之伦欤】惠施为齐【元作韩】韩魏交【为犹合】令太子鸣【魏记唯申及赫名余不名】为质于齐。王欲见之【魏王】朱仓【魏人】谓王曰:「何不称病?臣请说婴子曰:魏王之年长矣,今有疾。公不如归太子以徳之,不然公子高在楚,楚将内而立之。是齐抱空质而行不义也。」襄王【恵王子补曰:名赫,元年,显王三十五年,丁亥,正曰大事记,周▯王三十五年,魏恵后元年,解题云:史记魏世家,恵王卒,子防王立,防王十六年卒,子哀王立,按通鉴考异汲冡纪年,恵王三十六年改元,从一年始至十六年称恵成王卒,即恵王也,疑史记误兮恵成之世以为二王之年也,哀王特不称諡,谓之今王,世本恵王至防王而无哀王,今王者防王也,今从之,愚按:秦恵之十四年亦改后元年,即恵王之比而防之为哀,直以字近而讹尔】魏惠王死,▯有日矣。天大雨雪,至于牛目【驾车用牛,故以及其目为深▯】壊城郭,且为栈道而▯。羣臣多谏太子者曰:「雪甚如此,而防行,民必甚病之,官费又恐不给,请弛期【弛,解也。昔约今解】更日。」太子曰:「为人子,而以民劳与官费用之故而不行先王之防,不义也,子勿复言。」羣臣皆不敢言,而以告犀首。犀首曰:「吾未有以言之也【未得其说以说】是其唯惠公乎【施也】请告惠公。惠公曰:「诺。」驾而见太子曰:「▯有日矣。」太子曰:「然。」惠公曰:「昔王季厯▯扵楚山之尾,灓水齧其墓【灓谓流也。补曰:姚云后语作蛮水,注引荆楚记宜都乌水。按季厯卒塟鄠县之南,皇甫谧云楚山,一云潏山,鄠之南山虽有楚山之名,不宜得蛮水所醤。灓音鸾,说文云漏流也,一曰溃也。墓为漏流所溃,故云。吕氏春秋作▯于涡水之尾,后云天故使明水见之。初学记引一作涡山,论衡作滑山】见棺之前和【和,棺两头木。补曰:玉篇□胡戈户卧二反,广韵作▯,皆云棺头也,此作和,盖音通】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羣臣百姓也,夫故使灓水见之。」于是出而为之张朝【张幕帟如朝廷然。正曰:姚云张于朝,注后语张张以朝。按周礼掌次以待张事】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此文王之义也。今▯有日矣,而雪甚及牛目,难以行。太子为及日之故,得毋嫌扵欲亟▯乎?愿太子更日,先王必欲少留而扶社稷,安黔首也【秦称民黔首,非此时语也。正曰:礼祭义亦有黔首字,非始扵秦】故使雪甚,因弛期而更为日【为,犹撰。正曰:下文有】此文王之义也。若此而弗为,意者羞法文王乎?」太子曰:「甚善。」敬弛期,更择日。惠子非徒行其说也,又令太子未▯其先王,而又因说文王之义,说文王之义以示天下,岂小功也哉【补曰:雨,去声。为之为,及之为,去声。张之反】
译齐国和魏国在马陵交战,齐国大胜,魏国杀死太子申,覆灭了十万军队。魏王召见惠施,把这件事告诉他说:“齐国是我的仇敌,我对它的怨恨至死也不会停止。齐国虽然小,但我常想把全国军队都发动起来攻打它,怎么样?”惠施回答说:“不可以。我听说,成就王业的人能够掌握法度,成就霸业的人懂得权谋。如今大王把这些话告诉我,所依据的是法度太少,距离权谋又太远。大王本来先把怨恨结在赵国身上,后来才同齐国交战。如今交战不能取胜,国家又没有守卫和作战的准备。大王还想把全国军队都发动起来攻打齐国,这不是我所说的掌握法度、懂得权谋。大王如果想报复齐国,那么不如改变服装、降低身份,向齐国朝见。楚王一定会发怒。大王如果派人阻止两国交战,楚国一定会攻打齐国;这样既可使楚国得到休整,又可使齐国疲惫,齐国一定会成为楚国的俘获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十八年〕 这就是大王借楚国之力毁灭齐国。魏王说:“好。”于是派人向齐国报信,表示愿意像臣下和犬马一样侍奉齐国并入朝。田婴答应了。张丑说:“不可以。魏国战败,却得到它来朝见的礼遇;同魏国讲和,却使楚国处于下风,这就可以说是大胜了。如今齐国战胜魏国,覆灭十万军队,俘获太子申,使拥有万辆兵车的魏国成为臣下,又在秦、楚两国之上,这样一来,齐国的暴戾就已经确定了。况且楚王的为人,喜欢用兵而且非常追求名声。最终成为齐国祸患的,一定是楚国。”田婴不听,于是接纳魏王,让他与自己一同朝见齐王。齐侯多次行朝礼,赵氏认为这很可耻。楚王大怒,亲自率军攻打齐国,赵国响应楚国,在徐州大败齐军。惠施使齐、韩、魏三国联合,令太子鸣到齐国做人质。魏王想见太子鸣。朱仓对魏王说:“为什么不称病呢?请让我去劝说田婴:魏王年纪大了,如今又有病。您不如把太子送回去,以此显示您的恩德;不然,公子高在楚国,楚国将会把他接回并立为王。这样,齐国只是扣着一个空人质,却做了不义之事。” 襄王,即魏惠王的儿子。关于他的名字、即位年及魏惠王以后年号、谥号的记载,诸家考订有不同意见;本文从“今王”即魏襄王之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十五年、十六年、三十六年、一年、十四年〕 魏惠王去世,安葬日期已经确定。天降大雪,积雪深到牛眼,城郭毁坏,只好修筑栈道来安葬。群臣劝太子说:“雪下得这样大,如果仍按期举行,百姓一定会因此非常困苦,官府的费用恐怕也供应不上,请解除原定日期,另改日子吧。”太子说:“身为人子,却因为百姓劳苦和官府费用的缘故,不按期安葬先王,这是不义的。你们不要再说了。”群臣都不敢再说,只好把这件事告诉犀首。犀首说:“我还没有找到劝说他的话。这件事大概只有惠公能办吧。请告诉惠公。”惠公说:“好。”于是驾车去见太子,对他说:“安葬的日期已经确定了。”太子说:“是的。”惠公说:“从前王季历葬在楚山的山脚,水流冲坏了他的墓穴。《吕氏春秋》说葬在涡水末端,后文说上天特意使清水显露出来;《初学记》引作涡山,《论衡》作滑山。水流冲到棺材前,露出了棺木的两端。文王说:‘唉!先君一定是想再见群臣百姓一面,所以天故意让水流显露出他的墓。’于是出来为他搭设像朝廷一样的朝堂,百姓都得以见到先君,三天以后才重新安葬。这就是文王的义行。如今安葬日期已经确定,但大雪深到牛眼,难以举行。太子为了赶上日期,难道不会被怀疑是急于安葬吗?希望太子改日。先王一定是想稍作停留,以扶助社稷、安定百姓,所以才使大雪降得这么大;因此应解除原定日期,另行选择日子。这就是文王的义行。像这样却不去做,难道是以效法文王为羞耻吗?”太子说:“非常好。”于是恭敬地解除原定日期,另选了安葬的日子。惠子不只是实行了自己的主张,又使太子在没有安葬先王之前,借机讲说文王的义行,并把文王的义行昭示天下,这难道是小小的功劳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惠子不只是实行了自己的主张,又使太子在没有安葬先王之前,借机讲说文王的义行,并把文王的义行昭示天下,这难道是小小的功劳吗?
徐州之役【楚败齐也,齐宣十年,此二年正曰惠王后二年,补曰徐州见齐策】犀首谓梁王曰:“何不阳与齐而隂结扵楚?二国恃王【衍齐字】齐【补曰一本于此下有楚字】必战。齐战胜楚,而与乘之【与齐乗楚】必取方城之外。楚战胜齐【衍败字】败【补曰姚云一本无此字,正曰即楚败齐将申▯泗上之役见秦策】而与乘之,是太子之讐报矣【太子申】苏子为赵合从说魏王曰:大王之地,南有鸿沟【项羽记注详在荥阳补曰苏子秦也下南有字恐衍】陈汝【汝水出▯农入淮补曰陈宛丘豫州界汝恐连下南字汝南郡也而下衍有字】南有许鄢昆阳邵陵舞阳【鄢下并属颍川正曰鄢史作郾索隐云颍川有许郾二县又有鄢陵县故所称多惑昆水出南阳昆阳舞阳属颍川邵陵属汝南】新郪【属南阳正曰索隠云属汝南郡即郪丘七思反又音妻史有新都字新都属南阳鲍误入】东有淮颍【水出颍川阳城补曰淮见前】沂【水出泰山盖县】黄【即陈留外黄正曰黄说见秦防大事记如鲍说】煮枣无踈【补曰姚本煮枣下有海盐字徐广云煮枣在济隂宛句正义云兾州信都县东北有煮枣田宛句者在河南信都者在河北无疎姚注曽作无胥史司按苏代曰决宿胥之口魏无虗顿丘徐广云纪年魏救山塞集胥口正义云魏志武帝于清淇口东因宿胥故渎开白沟道清淇二水入焉】西有长城之界【荥阳卷县有长城经阳武到宻补曰大事记今开封阳武县魏惠王十五年魏龙贾帅师筑长城于西邉长城即上所指又十九年魏筑长城塞固阳正义云自郑滨洛北定银州至胜州固阳县为塞固阳有连山东西黄河西南至夏浍等州按苏秦说合从在恵主后二年后七年纳上郡地则此时固阳之长城犹魏地也】北有河外卷衍燕酸枣【补曰正义云河外谓河南地卷丘权反在郑州原武县北衍燕酸枣见秦策史无燕字按张仪说魏亦云秦下兵攻河外防卷衍燕酸枣正义谓河外即其地也】地方千里,名虽小,然而庐田庑舍【庐田间屋庑廊下周屋】曾无所刍牧牛马之地【居人多故】人民之众,车马之多,日夜行不休已,无以异于三军。之众【行人多故如军阵】臣窃料之,大王之国,不下扵楚,然横人訹【元作谋,史作怵】谋【正曰怵,音黜,恐也;訹音恤,诱也,策字通,见前,然作谋,自可谓横人为王谋】王,外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国患【国谓魏】不被其祸【谓横人】夫挟强秦之势,以内劫其主,罪无过此者。且魏天下之强国也,大王天下之贤主也,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称东藩,筑帝宫【为秦筑宫,偹其廵幸】受冠带【受服于秦】祠春秋【肋秦祭祀】臣窃为大王愧之。臣闻越王勾践以散卒三千【散则非枭勇】禽夫差于干遂【补曰干遂见秦策】武王卒三千人,革车三百乘,斩纣于牧之野,岂其士卒众哉?诚能振其威也。今窃闻大王之卒,武力二十余万,苍头二十万【盖以青帕首项纪注士卒皂巾,补曰史记注魏氏武卒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冑带剑,嬴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大事记荀卿所谓魏之武卒也】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补曰正义云厮徒谓烹炊供养杂役,厮音斯】车六百乘,骑五千疋,此其过越王勾践、武王逺矣。今乃刼扵羣臣之说,而欲臣事秦。夫事秦必割地效质,故兵未用而国己亏矣。凡羣臣之言事秦者,皆奸臣,非忠臣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偷取一旦之功【偷,茍且也】而不顾其后,破公家而成私门,外挟强秦之势,以内刼其主,以求割地,愿大王之熟察之也。周书曰:绵绵不絶【绵,薄弱也,正曰诗绵绵▯瓞▯不絶貌】蔓蔓【元作缦】缦缦若何【蔓延也,若缦则无文之称耳,若何言不可奈何,正曰蔓缦字通借】毫毛不防【喻树之萌】将成斧柯【柯,斧柄,补白家语孔子观周庙金人之铭曰熖熖不灭,炎炎若何,防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絶,或成网罗,毫末不札将寻斧柯,云云策谓《周书》其指此欤】前虑不定,后有大患,将奈之何?大王诚能听臣,六国从亲,专心并力,则必无强秦之患。故敝邑赵王【肃侯】使使臣献愚计,奉明约,在大王诏之。魏王曰:“寡人不肖,未甞得闻明教。今主君以赵王之诏诏之,敬以国从【秦传有】
译徐州之战,犀首对梁王说:“为什么不表面上同齐国友好,暗中却同楚国结盟?齐、楚两国都依仗大王,齐国一定会同楚国交战。齐国战胜楚国,大王就趁机同齐国一起进攻楚国,一定可以夺取方城以外的土地。楚国战胜齐国,大王就趁机同楚国一起进攻齐国,这样太子申的仇就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二年〕 苏秦替赵国组织合纵,劝说魏王道:“大王的土地,南面有鸿沟、陈、汝,南面又有许、鄢、昆阳、邵陵、舞阳、新郪;东面有淮水、颍水、沂水、黄地、煮枣,没有疏漏之处;西面有长城作为边界;北面有河外、卷、衍、燕、酸枣。土地方圆千里,名义上虽小,然而田间的庐舍、廊屋,没有一处不是放牧牛马的地方。人民众多,车马繁多,日夜行走不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十九年、二年、七年〕 行人的众多,已经同三军相差无几了。我私下估量,大王的国家不比楚国弱。然而主张连横的人却诱骗大王,向外结交强大的虎狼之秦,使它侵害天下,最终使魏国遭受祸患。凭借强秦的威势,在内逼迫自己的君主,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况且魏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的贤明君主,如今却打算面向西方侍奉秦国,自称东方藩属,替秦国修筑帝王宫室,接受秦国赐予的冠服,参加春秋祭祀,臣私下替大王感到惭愧。我听说越王勾践凭三千散卒,在干遂擒获夫差;周武王凭三千士卒、三百辆革车,在牧野斩杀纣王,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士卒多吗?实在是因为他们能够振奋自己的威势。如今我私下听说大王的士卒有二十多万,苍头二十万,奋击之士二十万,厮徒十万,战车六百乘,骑兵五千匹。这些兵力远远超过越王勾践和周武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十二石、三日、百里〕 如今大王却被群臣的说法所胁迫,想要向秦国称臣。侍奉秦国一定要割让土地、交出人质,所以军队还没有出动,国家已经受损了。凡是劝说侍奉秦国的群臣,都是奸臣,不是忠臣。身为臣下,割让君主的土地,对外同秦国交往,只求苟且取得一时的功劳,却不顾后患;损害国家公家,成就自己的私门;对外依仗强秦的势力,对内胁迫自己的君主,以求割地,希望大王仔细察看这种人。周书说:‘细细绵延而不断,蔓延开来,怎么办呢?毫毛般的树芽不加防治,将来就会长成可以做斧柄的大树。’事先不能作出决定,后来就会有大患,那时将怎么办?大王如果真能听从我的意见,使六国亲善合纵,专心协力,就一定没有强秦造成的祸患。所以我们赵国的赵王肃侯派使者让我献上浅陋的计策,奉上明确的盟约,听候大王裁决。” 魏王说:“我没有才能,从来没有听到过明智的教诲。如今主君以赵王的命令来教诲我,我恭敬地率领魏国参加合纵。”
张仪欲并相秦魏【仪相魏在此十三年正曰秦惠后三年魏惠后十三年】故谓魏王曰:「仪请以秦攻三川,王以其间约南阳【约谓使韩以此与魏】韩氏亡史厌【韩氏之亾史名厌】谓赵献【与厌俱在楚正曰无考】曰:「公何不以楚佐仪求相之于魏?韩恐亾,必南走楚【补曰走音奏】仪兼相秦魏,则公亦必并相楚韩也【仪因献得相必徳献楚得韩仪必缓攻韩亦德献也】魏王将相张仪犀首弗利【补曰大事记魏惠王后十三年张仪相魏魏不事秦以公孙衍代相】故令人谓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韩氏必亡。且魏王所以贵张子者,欲得地也,则韩之南阳举矣。子盍少委焉【请以事委衍】以为衍功【有功魏乃任之正曰大事记令韩以与魏南阳为公孙衍之功】则秦魏之交可废矣【魏任衍则听其所为】如此则魏必图秦而弃仪,收韩而相衍。」公叔以为然,因而委之犀首以为功,果相魏【衍▯有补曰大事记魏王不聼仪者公孙衍间之也衍▯称衍相魏张仪去则不然以仪▯考之仪慙无以归报留魏四嵗而魏王卒复说其嗣君久之始去魏相秦尔愚谓仪说魏合秦襄王久而后听恵王之崛强犹未入其言故公孙衍之间易为力也】楚许魏六城,与之伐齐,而存燕。张仪欲败之,谓魏王曰:「齐畏三国之合也【楚魏燕】必反燕地【此齐宣因防伐燕所得正曰按史易王初立齐宣王因防伐燕取十城苏秦说齐使复归燕十城必非此时防云伐齐存燕盖齐人破燕后事也】以下楚【衍赵字】赵【正曰姚本下句亦云失谋扵楚赵】必听之而不与魏六城,是王失谋扵楚而树怨【衍而字】而【补曰疑衍】于齐秦也。齐遂伐赵【赵魏邻也伐之以动魏】取乗丘【属泰山补曰正义云乗丘故城在兖州瑕丘县西北】收侵地,虚顿丘危【补曰虗谓殷虗今相州所理顿丘故城在魏州顿丘县东北括地志二城时属魏余见秦防】楚破南阳九夷【疑当为九嶷正曰此南阳堵赭同阳属荆州者以下文连九嶷许鄢言之故也大事记李斯书云惠王用张仪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九夷即属楚之夷方孔子在陈蔡相去不逺所以有欲居九夷之言此与集注异愚谓此言破南阳之九夷也】内沛【豫州郡内言入其地正曰内市地名必非豫州者】许鄢陵危之所得者新观也【属魏郡补曰正义引括地志观津在兾州枣阳一云武邑县东南本赵邑今属魏今详名新观者恐以此大事记云属清河又云魏恵王三年齐伐魏取观津赧王四十二年魏再败赵魏取赵观津所属不常】而道途宋卫为制【言虽得新观路所从出乂限二国】事败为赵驱【败者楚不与也楚不与则齐伐赵亾将及魏故奔走援之】事成功县宋衞【成谓楚与之地受地必由二国县言轻重系之】魏王弗听也。张仪告公仲,令以饥故赏韩王以近河外【赏犹劝也韩时饥因劝之就粟于河外河外近魏故魏恐韩王宣恵也正曰此句不可解恐韩王字当在令下而衍一以字谓公仲令韩王以饥故赏赐近河外之民】魏王惧,问张子。张子曰:秦欲救齐,韩欲攻南阳【补曰:此河内修武】秦、韩合而欲攻南阳,无异也【言无他】且以遇于王【两君相遇则讲信修睦,故遇者相好也】王不遇秦、韩之卜也决矣【决无他疑,韩以魏不与秦遇,知其恶我,必和秦而攻魏】魏王遂尚遇秦,信韩【尚,言欲之甚】广魏救赵【广,犹心广体胖云乐之也,此著书者述其遇秦之效。魏昔惧而今心广,又岂能止齐伐赵邪】正曰:宽广也,寛魏之忧也】斥【元作尺】尺【补曰:未详】楚人遽于革下【地缺,革岂鬲邪?遽传遽,楚以▯来许地,魏斥之也。补曰:姚本革下遽未详,恐有缺误,革疑华】伐齐之事遂败张仪恶陈轸于魏王曰:「轸善事楚,为求壤地也,甚力【衍之字】之左华【未详补曰:楚防作左爽】谓陈轸曰:「仪善于魏王,魏王甚爱之。公虽百说之,犹不听也。公不如以【补补曰:如下宜有以字,楚策有】仪之言为资,而反于楚王【反言报之,王懐王】陈轸曰:「善。」因使人先言于楚【轸自是如楚,正曰:楚防云楚王喜欲复之,未知即以此时如楚否。防云:仪善于魏王,王甚爱之,当是惠王时事。补曰:轸之荅秦王曰:『子胥忠其君,天下皆欲以为臣;孝己爱其亲,天下皆欲以为子。臣不忠于王,楚何以臣为忠?』斯言宜若自信矣。今也因张仪谓其善事楚,为求壤地,乃以为资而反楚,则前日所云,一时口给御人耳,岂其情哉】
译张仪想使秦、魏合并结盟,因此对魏王说:“请允许我让秦国攻打三川,魏王则趁此机会约使韩国割让南阳给魏国。韩国有个叫史厌的人对赵献说:‘您为什么不借助楚国来帮助张仪,请求魏国任命张仪为相?韩国害怕灭亡,一定会向南逃到楚国。张仪如果同时担任秦、魏两国的相国,那么您也一定会同时担任楚、韩两国的相国。’魏王将要任用张仪为相,犀首不愿看到这种局面,于是派人对韩国的公叔说:‘张仪已经使秦、魏联合了。他说:“魏国攻打南阳,秦国攻打三川,韩国一定会灭亡。况且魏王之所以重用张仪,是想得到土地,那么韩国的南阳就会全部被夺走。您何不稍微把这件事委托给犀首,让它成为犀首的功劳?这样秦、魏的关系就可以破坏了。这样一来,魏国一定会谋划攻秦而抛弃张仪,收纳韩国并任用犀首为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三年〕 公叔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犀首,使它成为犀首的功劳,犀首果然做了魏国的相国。楚国答应给魏国六座城,魏国便同楚国一起攻打齐国,并保存燕国。张仪想破坏这件事,便对魏王说:“齐国害怕三国联合,必定会反过来夺取燕国的土地。如果用楚国来压制赵国,赵国一定会听从齐国,却不会把六座城给魏国。这样大王就是在楚国那里失策,又在齐国和秦国那里树立怨恨。齐国于是攻打赵国,夺取乘丘,收回被赵国侵占的土地,使顿丘成为空虚而危险的地方。楚国攻破南阳的九夷,进入沛地,使许、鄢陵陷入危险;它所得到的只有新观。即使得到新观,通往那里的道路也受到宋、卫两国的限制。事情失败,就会使赵国来驱逐魏国;事情成功,就会使宋、卫两国的土地受制于人。”魏王没有听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四十二年〕 张仪告诉公仲,叫他以韩国饥荒为由,劝韩王赏赐近河外的百姓【“赏”同“劝”。韩国当时饥荒,因此劝韩王到河外就食;河外靠近魏国,所以魏国害怕韩王宣惠。正义说:这句话无法解释,“恐韩王”三字应当在“令”字之下,而且多了一个“以”字,意思是公仲让韩王因饥荒而赏赐近河外的百姓】。魏王害怕,询问张仪。张仪说:“秦国想救齐国,韩国想攻打南阳【补注:这里的南阳是河内的修武】。秦、韩联合起来想攻打南阳,没有别的意思【意思是没有其他用意】。况且,他们将要同大王相交【两国君主相遇,就会讲信修睦,所以‘遇’是相亲好的意思】。大王如果不与秦、韩相交,事情就确定了【确定而没有其他疑虑;韩国因为魏国不与秦国相交,知道魏国厌恶自己,一定会与秦国讲和而攻打魏国】。”魏王于是更加想同秦国交好,信任韩国【“尚”是说愿望很强烈】,魏国忧虑救赵之事也就宽解了【“广”犹如说心宽体胖,是感到快乐;这是作者叙述魏国同秦国交好的效果。魏国过去害怕,如今心情宽舒,又怎么能够阻止齐国攻打赵国呢?正义说:“广,是宽广,指宽解魏国的忧虑。”】。楚国人很快从革下传来消息【原文作“斥尺楚人遽于革下”,有缺文。“革”或许是“鬲”;“遽”是传车,意思是楚国用传车来许诺土地,魏国却拒绝了。补注:姚本“革下遽”无法解释,恐怕有缺误,“革”疑为“华”】,于是攻打齐国的事情最终失败了。张仪在魏王面前诋毁陈轸,说:“陈轸善于侍奉楚王,是为了替楚国求取土地,十分卖力【“之”字衍】。”陈轸的门客左华【未详;楚策作“左爽”】对陈轸说:“张仪在魏王那里很得势,魏王非常宠爱他。您即使百般劝说魏王,魏王仍然不会听您的。您不如把张仪的话作为资本,返回楚国去告诉楚王【‘反’是返回并把事情告诉楚王,楚王即怀王】。”陈轸说:“好。”于是先派人到楚国传话【陈轸从此要到楚国去。正义说:楚策说楚王很高兴,想让陈轸回来,不知道他是否就是在这个时候前往楚国。楚策说“张仪在魏王那里得势,魏王非常宠爱他”,这应当是魏惠王时的事情。补注:陈轸回答秦王说:“伍子胥忠于他的君主,天下人都想让他做自己的臣子;孝己爱护他的父母,天下人都想让他做自己的儿子。我不忠于大王,楚国凭什么要以我为忠臣?”这话似乎应当是他自己的真实信念。如今却因为张仪说他善于侍奉楚国、为楚国求取土地,便把这当作资本而返回楚国,那么他前面所说的话,不过是一时逞口才以应付别人罢了,难道是他的真实情怀吗?】
张仪欲穷陈轸【时在楚】令魏王召而相之,来将倍【元作悟,音背】悟【补曰字误,姚云曽作梏】之。将行,其子陈应止其公之行【公,翁同,项羽纪注谓父】曰:“物之湛者不可不察也【湛,谓其谋之深】郑彊出秦【强自秦出,在楚补曰韩防,郑强载金入秦,请伐韩,此云出秦也】曰:“应为智【言能止其父,补曰姚本注曽智作之】夫魏欲絶楚齐,必重迎公【轸在楚,必合齐,而魏欲离之,故迎轸】郢中不善公者,欲公之去也,必劝王多公之车【王,楚懐补曰郢中止去也,读车字句】公至宋,道称疾而母行,使人谓齐王【闵正曰大事记,张仪相魏在恵王后十三年,寻以公孙衍代防,王二年因请成于秦为秦相,后八年秦出之魏,次年死,其在位多惠王时,与齐宣相涉】曰魏之所以迎我者,欲以絶齐楚也。”齐王曰:“子东【使东来齐】无之魏而见寡人也,请封子。”因以鲁侯之车迎之。张仪欲以魏合于秦韩而攻齐楚,惠施欲以魏合扵齐楚以案兵。人多为张子于王所【所,犹处】惠子谓王曰:“小事也,谓可者,谓不可者正半,况大事乎?”以魏合于秦韩而攻齐楚,大事也,而王之羣臣皆以为可,不知是其可也,如是其明耶?亡羣臣之智术也【亡,得无也正曰姚本亡作而,下文有】如是其同耶?是其可也,未如是其明也,而羣臣之智术也,又非皆同也。是其有半塞也【塞,不明】所谓刼王者,失其半者也【事不明而欲王必从,是刼王也,王而从之,失其半矣正曰此策言小事人可否者且正半,而此大事人皆同声,必非皆知其可而智术之皆同者,则明与不明者居半也,彼劫王必以从失其明者之半也,此防云欲以魏合于秦韩亦当是惠王时】张【衍子字】子【补曰姚云刘去此字】仪以秦相魏齐楚怒而欲攻魏。雍沮【魏人】谓张子曰:「魏之所以相公者,以公相则国家安而百姓无患。今公相而魏受兵,是魏计过也。齐楚攻魏,公必危矣。」张子曰:「然则奈何?」雍沮曰:「请令齐楚解攻。」雍沮谓齐楚之君【闵懐】曰:「王亦闻张仪之约秦王乎【惠】曰:「王若相仪于魏,齐楚恶仪,必攻魏。魏战而胜,是齐楚之兵折而仪固得魏矣。若不胜【衍魏字】魏魏必事秦以持其国,必割地以赂王。若欲复攻【秦攻齐楚正曰言魏割地合扵秦齐楚复攻魏而秦救之则齐楚罢敝不足以应秦此防亦当在惠王时】其弊不足以应秦【二国尝战今必▯故不能当秦】此仪之所以与秦王隂相结也。今仪相魏而攻之,是使仪之计当扵秦也,非所以穷仪之道也。」齐楚之王曰:「善。」乃遂解攻于魏【补曰齐防秦恵王死仪乞之梁以致齐伐仪使冯喜说齐王云云其言颇与雍沮▯】哀王【防王子元年,慎靓王三年,癸夘正曰:哀当作防,说见前鲍所次,多惠王时事,见各条】谓【补补曰:章首有缺文】张仪臣【补】谓齐王【闵正曰:见前】曰:王不如资韩朋,与之逐张仪于魏。魏因相犀首【齐使相之】因以齐魏废韩朋,而相公叔以伐秦。公仲闻之,必不入于齐,据公于魏【此士言其效也。齐废公仲而逐仪,故公仲据仪不合齐】是公无患【此士计非先逐张仪不能得衍合魏,非合魏不能废朋,朋怒则复善仪矣。于此然后知公仲之名朋也。元在韩防正曰:事与公仲、公叔相涉,当従旧策。有魏因相犀首之语,当是恵王时说,见下章】陈轸为秦使于齐,过魏,求见犀首,犀首谢。陈轸【辞不之见】陈轸曰:轸之所以来者,事也。公不见轸,轸且行,不得待异日矣。犀首乃见之。陈轸曰:公恶事乎?何为饮食而无事【衍无事必来四字】无事必来【补曰四字恐因下文衍】犀首曰:衍不肖,不能得事焉,何敢恶事?陈轸曰:请移天下之事于公。犀首曰:奈何?陈轸曰:魏王使李从【李从赵人】以车百乘使于楚,公可以居其中而疑之。公谓魏王曰【轸教衍】臣与燕、赵故矣【言与之故】数令人召臣也,曰无事必来。今臣无事,请谒而往,无久【言不久扵彼】旬五之期【期以十日五日】王必无辞以止公。公得行,因自言于庭曰:臣急使燕、赵【言有急事出使】急约车为行具【行所当具】犀首曰:诺。谒魏王,魏王许之。即明言使燕、赵。诸侯客闻之,皆使人告其王曰:李从以车百乗使楚,犀首以车三十乗使燕、赵。
译张仪想使陈轸陷入困境【当时陈轸在楚国】,便让魏王召陈轸回来任相,想在陈轸回来时背弃他【原作“悟”,音同“背”;补注说字误,姚本曾作“梏”】。陈轸将要出发时,他的儿子陈应阻止父亲出行【“公”与“翁”相同,指父亲;《项羽本纪》注如此解释】,说:“对于深藏的事物,不能不仔细察看【‘湛’指谋划深远】。郑强从秦国出来【强是从秦国出来的,当时在楚国。补注:《韩策》作‘郑强带着金子进入秦国,请求秦国攻打韩国’,这里说‘出秦’】,说:‘陈应是个聪明人【意思是能够阻止父亲;补注:姚本注中“智”曾作“之”】。魏国想断绝楚、齐两国的关系,一定会重金迎接您的父亲【陈轸在楚国,必定会联合齐国;魏国想离间他们,所以迎接陈轸】。郢都中不希望您父亲留下的人,想让他离开楚国,一定会劝楚王多给他车马【楚王是怀王;补注:‘郢中止去也’,‘车’字应断句】。您父亲到了宋国,可以假称有病而不再前进,派人对齐王说:魏国迎接我的原因,是想借此断绝齐、楚两国的关系。’”齐王说:“您向东到齐国来,不要去魏国而直接来见我,请让我封赐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二年、八年〕 于是齐王便用鲁侯的车去迎接陈轸。张仪想让魏国联合秦、韩攻打齐、楚,惠施却想让魏国联合齐、楚来按兵不动。许多人都在魏王所在的地方替张仪说话【“所”犹如处所】。惠子对魏王说:“小事尚且有人说可以,有人说不可以,双方大致各占一半,何况大事呢?让魏国联合秦、韩攻打齐、楚,是大事,而大王的群臣都认为可以,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是否真的可行,他们竟然这样明智吗?难道群臣都没有自己的智谋和见识吗【‘亡’通‘无’,意为莫非;正义说姚本作‘而’,下文有‘亡’字】?难道他们竟然这样一致吗?即使这件事确实可行,也不可能人人都这样明智;即使他们都有智谋,也不可能全都意见相同。由此可见,其中必定有一半人被蒙蔽而不明白【‘塞’是不明白】。所谓劫持君王的人,就是丧失了其中一半人的明辨能力,却想让君王一定听从的人【事情还没有明白,就想迫使君王听从,这是劫持君王;君王如果听从了,就丧失了那一半人的明辨能力。正义说:本策说小事还有人赞成、反对,约各占一半;如今这件大事人人异口同声,必定不是人人都知道它可行,也不可能人人智谋相同。因此明白和不明白的人应当各占一半;那些劫持君王的人,是想让君王听从,因而丧失明白者的一半意见。此策当在魏惠王时。”】张仪【“子”字衍;补注说姚本、刘本删去此字】以秦国宰相的身份到魏国任相,齐、楚两国都愤怒,想要攻打魏国。魏人雍沮对张仪说:“魏国任命您为相,是因为您任相就能使国家安定、百姓免受祸患。如今您任相而魏国却遭受军队攻打,这是魏国的谋划错了。齐、楚攻打魏国,您一定会危险。”张仪说:“那么应该怎么办?”雍沮说:“请让我使齐、楚停止进攻。”雍沮对齐、楚两国君主【即齐闵王、楚怀王】说:“大王也听说过张仪同秦王【秦惠王】的约定吧?他说:‘大王如果让张仪在魏国任相,齐、楚厌恶张仪,一定会攻打魏国。魏国交战而获胜,齐、楚的军队就会受挫,而张仪反而确实得到魏国的支持;如果魏国不能获胜【“魏”字衍】,魏国一定会侍奉秦国来保全国家,必定割让土地来贿赂大王。如果大王想再次进攻【即秦国攻打齐、楚;正义说,意思是魏国割地联合秦国,齐、楚再攻魏而秦国救魏,那么齐、楚疲敝,就无力抵挡秦国;此策也应当在魏惠王时】,你们两国已经疲敝,就无力抵挡秦国【两国曾经交战,如今必定疲敝,所以不能抵挡秦国】。这就是张仪同秦王暗中结盟的原因。如今张仪在魏国任相,您们却来攻打魏国,正好使张仪的计谋在秦国那里得逞,并不是困住张仪的办法。’”齐、楚两国君主说:“好。”于是就停止了对魏国的进攻【补注:《齐策》说秦惠王死后,张仪请求到梁国去,从而导致齐国攻打张仪;冯喜游说齐王的话,与雍沮这里的话很相似】。哀王【《战国策》本作“哀王”,年次为哀王元年、慎靓王三年、癸卯;正义说“哀”应作“襄”,详见前文;鲍本所编次的内容多属魏惠王时,见各条】【篇首有缺文】张仪对齐王说【补注有“臣”字,正文疑有脱误;正义说此事见前文】:大王不如资助韩朋,让他到魏国驱逐张仪。魏国于是任命犀首为相,并借齐、魏两国废黜韩朋,任命公叔为相来攻打秦国。公仲听说后,一定不会投奔齐国,而会依靠您在魏国【这是游说者所说的效果:齐国废掉公仲而驱逐张仪,所以公仲会依靠张仪,不再与齐国联合】。这样您就没有忧患了【这个计策认为,不先驱逐张仪,就不能使魏国同齐国联合;不能使魏国联合,就不能废黜韩朋;韩朋一怒,就会重新同张仪交好。由此才知道公仲的字是朋。原文见《韩策》。正义说:此事涉及公仲、公叔,应依旧本;“魏国于是任命犀首为相”这句话,应当是魏惠王时的游说,见下章】陈轸奉秦国使命出使齐国,经过魏国时,要求见犀首,犀首推辞不见。陈轸【推辞不去见犀首】说:“我这次来是有事情的。您不见我,我就要离开,不能等到以后再见了。”犀首于是接见了他。陈轸说:“您是不喜欢处理事情吗?为什么只是饮食,却没有事情可做【‘无事必来’四字疑为衍文;补注说这四字恐因下文重复而衍】?”犀首说:“我不才,不能得到事情来做,哪里敢说不喜欢事情呢?”陈轸说:“请让我把天下的事情转交给您。”犀首说:“怎么办?”陈轸说:“魏王派李从【李从是赵国人】带一百辆车出使楚国,您可以置身其中,使魏王对这件事产生疑虑。您对魏王说:‘我同燕、赵两国有旧【意思是同他们有交情】,他们多次派人召请我,说“有事一定要来”。如今我没有事情,请允许我前往拜访,不会在那里久留,只约定十五天【期限为十日或五日】。’魏王一定没有理由阻止您。您获准出行后,就在朝廷上自己说:‘我有急事要出使燕、赵两国。’赶快准备车辆和出行用具【出行所需准备的一切】。”犀首说:“好。”他去拜见魏王,魏王答应了。他立即公开说要出使燕、赵。诸侯的宾客听说后,都派人告诉自己的君王:“李从带一百辆车出使楚国,犀首带三十辆车出使燕、赵。”
齐王【闵】闻之,恐后天下得魏【恐得魏后于诸侯】以事属犀首。犀首受齐事,魏王止其使【初以无事请行,今有齐事,魏亦且任之,故止之】燕、赵闻之,亦以事属犀首。楚王【懐】闻之曰:李从约寡人,今燕、齐、赵皆以事因犀首【魏为主约,故诸侯因衍以合魏】犀首必欲寡人,寡人欲之,乃倍李从而以事因犀首【从与衍皆为魏约耳,而因衍者众,故楚亦因之,背从者欲専于衍也】魏王曰:所以不使犀首者,以为不可【不可任】今四国属以事,寡人亦以事因焉。犀首遂主天下之事,复相魏【复言得四国,又相魏也,非己相罢而又复衍。传有在张仪初相之后。彪谓轸之所言,唯此有七国捭阖风气,不然醇乎醇矣】。补曰:轸▯以李从为田需,正曰:陈轸过犀首而不见,宜若有憾焉,而必见之,又教之以收天下之事。任何也,一人皆不善扵张仪者也,激犀。首以重任,皆所以倾仪而已。鲍氏于轸,深所归重。此章知其失,不可揜,则曰不然,醇乎醇矣。鲍因轸荅秦王之楚之对,而亟加矜奨,曲为之说,故愚亦屡擿其防,非好为攻发也。犀首相在惠王时,说见下章】齐王【闵】将见燕、赵、楚之相于卫,约外魏【不亲之】魏王惧,恐其谋伐魏也,告公孙衍。公孙衍曰:“王与臣百金,臣请败之。”王为约车,载百金,犀首期齐王至之日【度其至卫之日】先以五十乘至卫,间齐行人【补】以百金【间私见之正曰间居谏反投间隙也行以百金犹云行防金于某】以请先见齐王,乃得见,因久坐与从容谈三国之相怨。谓齐王曰:“王与三国约外魏,魏使公孙衍来,今久与之谈,是王谋三国也。”齐王曰:“魏王闻寡人来使,公孙子劳寡人,寡人无与之语也。”三国之相不【元作不相】不相【补曰字殽次当作相不】信。齐王之遇遇事遂败【按上章张仪将相魏犀首以计去之乃得相而仪相魏四嵗则所谓以计去之在仪欲相之初衍得相宜在仪复相秦之时也正曰大事记书魏惠王后十三年秦张仪免相相魏魏不事秦以公孙衍代相解题云衍传称衍相魏仪去则不然仪慙无以归报留魏四嵗而惠王卒后魏防王二年始去魏复相秦】魏令公孙衍请和于秦,綦母恢教之语曰:“无多割【补曰:一本此下有“曰”字,乃教衍说秦之辞】和成,固有秦重和【补曰:一本标孙本无“和”字】以与王遇。和不成,则后必莫能以魏合于秦者矣【衍已相秦,故正曰:此策惠防之世不可定】公孙衍为魏将,与其相田需【元作繻,从下章及史】繻【补曰即需】不善季子【未详】为衍谓梁王曰:「独不见夫服牛骖骥乎?不可以行百步。今王以衍为可使将,故用之也,而听相之计,是服牛骖骥也。牛马俱死,而不能成其功,王之国必伤矣。愿王察之【彪谓此用贤而使不肖间之之说也,而衍也非其人也。补曰此策若作魏将,则恐在防王时】犀首田盼欲得齐魏之兵以伐赵,梁君与田侯【闵王正曰:事在齐宣十一年,魏惠后三年,赵肃侯十八年。公孙衍欲败从,田朌本非与谋,故其闻衍之说,犹能以用兵难之。既而訹扵其言,劝两君以听衍,而身将齐魏之兵,盖狃扵战闘之习,堕衍计中,以成其欺,以败和好,快讐秦之欲,皆盼之为也。观马陵之役,魏客之言,张丑说楚之辞,知盼为邻国所畏,百姓所服。今以此事观之,盼亦优扵勇而短于谋者也】不欲,犀首曰:「请国出五万人,不过五月而赵破。」田盼曰:「夫轻用其兵者,其国易危;易用其计者,其身易穷。公今言破赵太易,恐有后咎。」犀首曰:「公之不慧也。夫二君者,固已不欲矣。今公又言难以惧之,是赵不伐而二士之谋困也【二士衍盼】且公直言易而事已去矣。夫搆难而兵结,田侯梁君见其危,又安敢释卒不我予乎?」田盼曰:「善。」遂劝两君听犀首。犀首【补二字】补曰姚氏本有二字】田盼遂得齐魏之兵,兵未出境,梁君田侯恐其至而战败也,悉起兵从之,大败赵氏。犀首见梁君曰:「臣尽力竭智,欲以为王广土取尊名,田需从中败君【补曰:一本标「君」一作「臣」,又作「之】王又听之,是臣终无成功也。需亡,臣将侍需;侍臣,请亡。王曰:「需,寡人之股掌之臣也【犹股肱】为子之不便也,杀之亡之【补曰:一本标云有「外之」字】母谓天下何?内之无若羣臣何也【内谓亲之称,羣臣则衍与焉。正曰:言杀之亾之,天下之人与内之羣臣皆不以为然也】今吾为子外之,令母敢入子之事【入犹与】入子之事者,吾为子杀之亡之,胡如【胡犹何】犀首许诺。于是东见田婴,与之约结,召文子【田文】而相之。魏身相于韩【补曰:田文为魏相,盖犀首约结于婴,召其子而相之也。下章与此同事,宜在防王时,非文奔魏相昭王事也。身相韩,衍欲相韩也。下言置田需以稽二人,则衍仍留魏矣。
译齐王【闵王】听说后,害怕自己在诸侯中最后得到魏国【担心比诸侯晚得到魏国】,便把事情交给犀首办理。犀首接受了齐国的事情,魏王便阻止他出使【他起初以没有事情为由请求出行,如今有了齐国的事情,魏国也将任用他,所以阻止他】。燕、赵听说后,也把事情交给犀首。楚王【怀王】听说后说:“李从同我约定了事情,如今燕、齐、赵三国都因为事情而依托犀首【魏国是主持约定的一方,所以诸侯都借此同魏国联合】,犀首一定想要我,正好我也想要他。”于是背弃李从,把事情交给犀首【李从和犀首都是替魏国主持约定;依托犀首的人多,所以楚国也依托犀首,背弃李从,是想专门同犀首交往】。魏王说:“我之所以不任用犀首,是认为他不可任用。如今四国都把事情交给他,我也把事情交给他。”犀首于是主持天下诸侯的事务,又任魏相【“复”是说得到四国事务后又任魏相,并非先罢相后再次任相。传文说此事在张仪最初任相之后。鲍彪说:陈轸所说的话,只有这里具有七国纵横家的风气,否则可说是纯粹而高明的游说。补注:陈轸传作李从为田需。正义说:陈轸经过犀首处而不见他,似乎本来对犀首有所不满;但他最终一定要见犀首,还教他收取天下诸侯的事务。】任何【此处文字疑有误,未详】,都是一个不善于张仪的人,激使犀首承担重任,目的全都只是倾覆张仪罢了。鲍氏对于陈轸,确实极力推重。这个篇章明知陈轸有失误,却不能掩饰,于是说他“纯粹而高明”。鲍氏因为依据陈轸回答秦王关于楚国问题的话,急忙加以夸奖,曲意替他解释,所以我也屡次指出其中的要害,并不是喜欢故意攻击揭发。犀首任相是在魏惠王时,相关说法见下章。齐王【闵王】将要在卫国会见燕、赵、楚三国的宰相,约定在外交上排斥魏国【即不亲近魏国】。魏王害怕,担心他们谋划攻打魏国,便把这件事告诉公孙衍。公孙衍说:“大王给我一百金,我请求破坏这件事。”魏王替他准备车辆,装载一百金。犀首预计齐王到卫国的日期【估计齐王到达卫国的日子】,先带五十辆车到达卫国,暗中用一百金【暗中私下会见齐国使者;正义说,“间”读作间隙之“间”,意思是利用机会;“行以百金”犹如说“把一百金行贿给某人”】请求先见齐王,终于得以见到齐王,于是长时间坐着,悠闲地谈论三国宰相之间互相怨恨的事情。他对齐王说:“大王同三国约定排斥魏国,魏国派公孙衍来,如今大王却长时间同他交谈,这就是大王在谋划三国的事情。”齐王说:“魏王听说我来到这里,派公孙先生来慰劳我;我没有同他说什么。”三国的宰相彼此不再相信。齐王这次会见三国宰相的事情于是失败了【按:上章说张仪将要任魏相,犀首用计使他离开,自己才得以任相;张仪任魏相四年,则所谓用计使张仪离开,应在张仪最初想任相之时,犀首得以任相当在张仪再次任秦相之时。正义说:《大事记》记载魏惠王后十三年,秦国张仪免去秦相,转而任魏相;魏国不侍奉秦国,以公孙衍代替张仪为相。解题说,公孙衍传称犀首任魏相,张仪离去;但事实并非如此,张仪羞惭而无颜回秦报命,留在魏国四年,直到魏惠王去世;魏襄王二年才离开魏国,重新任秦相】。魏国命公孙衍向秦国请求讲和,綦毋恢教他这样说:“不要割让太多土地【补注:一本此句下有‘曰’字,说明以下是教公孙衍游说秦国的话】。讲和成功,原本就有秦国重视和约、来同大王相交的好处【补注:一本作‘固有秦重以与王遇’,没有第二个‘和’字】;讲和不成功,那么以后就再没有人能够让魏国同秦国联合了【公孙衍已经任过秦相,所以正义认为此策当在魏襄王、魏昭王时代,年代无法确定】。” 公孙衍担任魏国将军,和魏国宰相田需【原作“田繻”,依下章及《史记》改;补注说即田需】关系不好。季子【未详】替公孙衍对梁王说:“难道大王没有见过给牛穿上服、让骏马作骖马的车吗?这样不可能走过一百步。如今大王认为公孙衍可以任将,所以任用他,却又听从宰相的计策,这就像让牛和骏马一同驾车。牛马都会疲惫而死,却不能成就功业,大王的国家一定会受到损害。希望大王明察【鲍彪说:这是说任用贤能,却让不肖之人从中离间;但公孙衍本身也不是合适的人选。补注:此策如果确实说公孙衍为魏将,恐怕应当是在魏襄王时】。”犀首、田盼想取得齐、魏两国的军队来攻打赵国,梁君和田侯【齐闵王;正义说:此事发生在齐宣王十一年、魏惠王后三年、赵肃侯十八年。公孙衍想破坏合纵,田盼本来没有参与谋划,所以他听到公孙衍的说法时,还能用用兵的利害来责难他。后来却被公孙衍的话诱导,劝两位君主听从公孙衍,自己还统率齐、魏两国军队,大概是习惯了战争,落入公孙衍的计谋,成全了他的欺骗,破坏了齐、魏的和好,以满足自己仇视秦国的愿望,这些都是田盼造成的。观察马陵之战中魏国使者的话、张丑游说楚国的话,可以知道田盼为邻国所畏惧、为百姓所敬服。现在从这件事看,田盼也是勇武有余而谋略不足的人】,不想出兵。犀首说:“请两国各出五万人,不超过五个月,赵国就会被攻破。” 田盼说:“轻率地使用军队,国家就容易陷入危亡;轻率地采用计谋,自身就容易陷入困境。您如今说攻破赵国太容易了,恐怕将来会留下祸患。”犀首说:“您不聪明。那两位君主本来就已经不想出兵了。如今您又说事情困难来使他们害怕,结果就是赵国没有被攻打,而您和另一位大夫的谋划反而陷入困境【‘二士’二字,补注说‘盼’字衍】。况且您只说事情容易,事情就已经无法收回了。既然已经制造了难题、结集了军队,田侯和梁君看见其中的危险,又怎么敢放弃士卒而不给我们呢?”田盼说:“好。”于是便劝两位君主听从犀首。犀首【补二字;姚本有此二字】和田盼于是得到齐、魏两国的军队。军队还没有出境,梁君和田侯害怕军队到达后交战失败,便把全部军队都发动起来跟随他们,结果大败赵国。犀首拜见梁君,说:“我竭尽力量和智慧,是想替大王扩张土地、取得尊贵的名声;田需却从中破坏大王的事情【补注:一本作‘败臣’,又作‘败之’】。大王又听信他的话,这样我最终也不能成就功业。田需如果死了,我就侍奉田需;如果让我侍奉他,我就请求离开。”梁王说:“田需是我的股肱之臣【犹如大腿和手臂,是亲信大臣】。为了不使您不便,即使杀掉他、放逐他【补注:一本作‘外之’,意为排斥他】,也不要说天下人会怎么看?即使把他留在内廷,又能把群臣怎么样呢【‘内’是亲近、留在身边的意思;群臣中也包括公孙衍。正义说:意思是,杀掉他、放逐他,天下人和朝廷内的群臣都会认为不妥】?如今我替您把他排斥在外,命令任何人都不敢干涉您的事情【‘入’犹如参与】;如果有人干涉您的事情,我就替您杀掉或放逐他,怎么样?”犀首答应了。于是向东去见田婴,同他订立盟约,召来田文【即孟尝君田文】,任命他为魏相。魏国自身又想在韩国任相【补注:田文任魏相,大概是犀首同田婴订约后,召来他的儿子田文,任命田文为魏相。下章也是同一件事,应当在魏襄王时,并不是田文逃到魏国后为魏昭王任相的事;“身相韩”是说公孙衍想在韩国任相。下文说安置田需以牵制二人,说明公孙衍仍留在魏国】。
一本此下别为一章。姚本注云:曽题刘连】苏代为田需说魏王曰:「臣请问,文之为魏,孰与其为齐也?」王曰:「不如其为齐也。」衍之为魏,孰与其为韩也【衍隂晋人,时属韩,故下苏代说昭鱼亦云。正曰:隂晋魏地,衍实魏人,其善韩,非以此】王曰:「不如其为韩也【衍而字】而苏代曰:「衍将右韩而左魏【右言助之力。正曰:时尚右说,见赵策】文将右齐而左魏。二人者将用王之国,举事于世,中道而不可【中道犹中立也,言不能两全二国】且王无所闻之矣【不闻所以救之。正曰:彼有外心,王不得而闻之】王之国虽渗【浸防浸弱漏器然】乐而从之可也【言如漏器尚足乐,虽从二子可也。然从二子必亟亡,不得如是也。补曰:渗乐未详】王不如舍需于侧【舍犹措】以稽二人者之所为。二人者曰:「需非吾人也【需非二人之党】吾举事而不利于魏,需必挫我扵王。二人者必不敢有外心矣。二人者之所为之利。」于魏与不利于魏,王厝需于侧【厝,措同】以稽之。臣以为身利【身,王身】而国便于事【补曰:一本而便于亊,乂姚注云:刘去“身利”字,一无“而”字,似义长】王曰:“善。”果厝需于侧【彪谓:哀王扵是有人君之言,不亡需是也。惜其不旋踵需不入衍之事,苏代入之矣。待衍如是可也,如得贤而付之阃外,若此者不亦殆乎】。正曰:魏王始听犀首而欲外田需,复因苏代而置需以稽,二人贤否乃不知用舍之不能,荧惑扵防士之言,而拱手以听之,其孱昏甚矣】史举【即甘茂所事】非犀首于王。犀首欲穷之,谓张仪曰:“请令王让先生以国【衍以此说仪使之为己解,举故举后见之】王为尧舜矣,而先生弗受,亦许由也。衍因令王致万户邑于先生【弗受国,故致邑】张仪说,因令史举数见犀首。王闻之而弗任也【任,犹信也。举既非之,而数见之,故王疑之】史举不辞而去【补曰:据此譲国之说,不特鹿毛夀之愚,燕哙也,此恐惠王时事】楚王【懐】攻梁,南韩氏因围黄【元作蔷,下同】蔷【补曰:未详,一本作□】成恢【魏人】为犀首,谓韩王【襄】曰:「疾攻黄蔷,楚师必进矣。魏不能支,交臂而听楚,韩氏必危。故王不如释黄蔷,魏无韩患,必与楚战。战而不胜,大梁不能守,而又况存黄蔷乎?若战胜,兵罢敝【罢音疲】大王之攻黄蔷易矣【正曰:此策时不可考】张仪为秦连横,说魏王曰:「魏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人。地四平,诸侯四通条达辐凑【如木枝分布而四方凑之如辐于毂】无有名山大川之限。从郑至梁不过百里,从陈至梁二百余里,马驰人趋,不待倦而至梁【言陈郑所至皆平地】南与楚境,西与韩境,北与赵境,东与齐境,卒戍四方【他国境或有山川闗塞惟梁无之皆以卒戊守】守亭障者参列【十里一亭障隔也筑城垒为之补曰:障闗塞邉▯开封有古夷门闗】粟粮漕庾【漕水运庾水漕仓】不下十万。魏之地势固战塲也。魏南与楚而不与齐,则齐攻其东;东与齐而不与赵,则赵攻其北;不合于韩,则韩攻其西;不亲扵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且夫诸侯之为从者,以安社稷,尊主强兵,显名也。合从者,一天下,约为兄弟,刑白马以盟扵洹水之上,以相坚也。夫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覆蘓秦之余谋,其不可以成,亦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防卷衍,破酸枣,刼卫,取晋阳【补曰:史作阳晋,正义云阳晋故城在曹州乗氏县西北】则赵不南。赵不南,则魏不北。魏不北,则从道絶【主从者赵故不言其地补曰:一本复有从道絶三字史同】则大王之国欲求无危不可得也。秦挟韩而攻魏,韩刼于秦,不敢不听。秦韩为一国,魏之亡可立而须也。此臣之所谓大王患也。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无楚韩之患,则大王高枕而卧,国必无忧矣。且夫秦之所欲弱,莫如楚;而能弱楚者,莫若魏。楚虽有富大之名,其实空虚,其卒虽众多,然而轻走易北,不敢坚战。患【补正曰史作悉】魏之兵南面而伐,胜楚必矣。夫亏楚而益魏,攻楚而适秦【适犹归】乃嫁祸安国,此善事也。大王不听,臣秦甲出而东伐,虽欲事秦而不可得也。且夫从人多奋辞【犹大言】而寡可信,说一诸侯之王,出而乗其车,约一国而成,反而取【补补曰姚本作而反成而云云】封侯之基。是故天下之防士,莫不日夜搤腕【搤把腕手也】瞠目【瞠张目也】切齿【言之力也正曰荆轲传索隠云齿相摩切奋怒意】以言从之便,以说人主。人主覧其辞,牵其说,恶得无▯哉。臣闻积羽沉舟,羣轻折轴,众口铄金【补曰周语众口铄金注众口所毁虽金石犹可销史下又有积毁销骨一句江淹书积毁销金积谗磨骨】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
译【一本把这段另分为一章。姚本注说:曾题作《刘连》】苏代替田需游说魏王说:“请允许我问大王:田文为魏国效力,同他为齐国效力相比,哪一个更好?”魏王说:“不如他为齐国效力。”苏代又问:“公孙衍为魏国效力,同他为韩国效力相比,哪一个更好【公孙衍是阴晋人,当时隶属韩国,所以后文苏代游说昭鱼时也这样说。正义说:阴晋是魏地,公孙衍实际是魏人;他亲善韩国,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魏王说:“不如他为韩国效力【‘衍而’二字中,‘而’字衍】。”苏代说:“公孙衍将会扶助韩国而轻视魏国【‘右’是说在力量上帮助;正义说:当时崇尚‘右’,详见《赵策》】,田文将会扶助齐国而轻视魏国。这两个人将利用大王的国家,在天下办理事情;到了中途却不能两全【‘中道’犹如中立,意思是不能同时保全两国】,而且大王将什么也听不到【他们有外心,大王无法听到他们将要救助魏国的消息。正义说:是说他们有外心,大王不能得知他们的行动】。大王的国家即使像漏水的器皿一样日渐衰弱【‘渗乐’未详;‘渗’是逐渐浸漏、器物漏水的样子】,还能以此为乐而听从他们,也就罢了【意思是,国家就算像漏水的器皿,尚且还能勉强安乐,虽然听从这两个人也可以;但听从二人必定很快灭亡,不可能真有这样的结果。补注:‘渗乐’含义未详】。大王不如把田需留在身边【‘舍’犹如安置】,用来考察这两个人将要做什么。”这两个人会说:“田需不是我们的人【田需不是二人的党羽】。我们办事如果对魏国不利,田需一定会在大王面前挫败我们。” 这两个人一定不敢再有外心了;这两个人所做的事,对魏国有利还是不利,王厝就在一旁加以考察。臣认为,这样做既有利于王自身,也有利于国家的政务。魏王说:“好。”王果然让王厝在一旁考察。正义说:魏王起初听从犀首,想把田需排斥在外,后来又因苏代的话留下田需加以考察。他既不知道二人是否贤能,也不能决定任用或罢免,反而被游说之士的言论迷惑,拱手听从他们,昏弱得太厉害了。史举(就是甘茂所侍奉的人)在魏王面前非难犀首。犀首想使他陷入困境,便对张仪说:“请让大王把国让给先生。大王将成为尧、舜,而先生不接受国,就也会成为许由。”于是又让大王把万户的封邑赐给先生(因为先生不接受国,所以改赐封邑)。张仪游说魏王,于是让史举多次去见犀首。魏王听说后便不再任用史举(“任”就是信任;史举既非难犀首,又多次去见他,所以魏王怀疑他)。史举没有辞别就离开了。补注说:根据这种让国的说法看来,不只是鹿毛寿愚蠢,燕王哙也是如此;此事恐怕发生在惠王时期。楚怀王攻打大梁,韩国于是向南围攻黄蔷。成恢(魏国人)替犀首游说韩襄王说:“赶快攻打黄蔷,楚军一定会推进。魏国不能抵挡,就会拱手听任楚国,韩国也一定危险。因此,大王不如放弃攻打黄蔷。这样魏国没有韩国的忧患,一定会同楚国交战。交战而不能取胜,大梁都守不住,又何况保全黄蔷呢?如果交战取胜,楚军疲惫,大王再攻打黄蔷就容易了。”正义说:这条计策发生的时间无法考定。张仪替秦国主张连横,游说魏王说:“魏国的土地方圆不到千里,军队不过三十万人。魏国四面平坦,诸侯从四方都能通达,交通汇聚如车辐集中于车毂,没有名山大川作为阻隔。从郑国到大梁不过一百里,从陈国到大梁二百多里,马奔驰、人快走,不等疲倦就能到达大梁(这是说从陈、郑到魏都全是平地)。魏国南面与楚国接境,西面与韩国接境,北面与赵国接境,东面与齐国接境,军队驻守四方(其他国家边境或有山川关塞,唯独魏国没有,所以都要用军队戍守)。守卫亭障的设施相互排列(每十里设一亭障,也就是修筑城垒作为防御)。粮食由水路运输到粮仓,数量不下十万。魏国的地势本来就是战场。魏国南面同楚国交好而不同齐国交好,齐国就会攻打魏国东部;东面同齐国交好而不同赵国交好,赵国就会攻打魏国北部;不与韩国联合,韩国就会攻打魏国西部;不亲近楚国,楚国就会攻打魏国南部。这就是所谓四分五裂的局面。况且诸侯主张合纵,是为了安定国家、尊崇君主、增强军力、显扬声名。实行合纵,就是把天下联合起来,约定彼此如兄弟,在洹水之上杀白马盟誓,以此互相坚定关系。亲兄弟同父同母,尚且会争夺钱财,却想依靠欺诈虚伪、反复无常的苏秦旧谋,这种合纵不能成功,也是很明白的。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出兵攻打河外,防守卷衍,攻破酸枣,劫取卫国,夺取晋阳,那么赵国就不会向南出兵。赵国不向南出兵,魏国就不会向北出兵;魏国不向北出兵,合纵的道路就断绝了。因此,大王的国家想要避免危险,也是不可能的。秦国挟制韩国来攻打魏国,韩国受到秦国劫持,不敢不听从。秦、韩成为一体,魏国的灭亡转眼就会到来。这就是臣所说的大王的祸患。替大王谋划,没有比侍奉秦国更好的办法了。” 侍奉秦国,楚国和韩国就一定不敢妄动;没有楚、韩两国的忧患,大王就可以高枕而卧,国家一定没有忧虑。况且秦国所想削弱的国家,没有比楚国更合适的;而能够削弱楚国的,又没有比魏国更合适的。楚国虽然有富强广大的名声,实际上却空虚;它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却轻易逃跑、容易败退,不敢进行坚决的战斗。秦国担心魏国军队向南进攻,魏军必定能够战胜楚军。削弱楚国而使魏国受益,攻打楚国而使利益归于秦国,这正是嫁祸于楚、安定魏国的好事。大王如果不听从,臣就让秦国军队出函谷关向东进攻,到那时即使想侍奉秦国也办不到了。况且合纵之士大多夸夸其谈而很少有可信之处;他们游说一个诸侯国的君主,出来就乘坐他的车,约定联合一个国家便大功告成,回去就取得封侯的资本。因此,天下的游说之士没有不日夜握腕、瞪眼、咬牙切齿,声称合纵有利、用这些话游说君主的。君主看了他们的言辞,受到他们说法的牵引,怎么能不被迷惑呢?臣听说,羽毛积多了可以沉船,轻物聚多了可以折断车轴,众口一词甚至能熔化金属。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
魏王曰:寡人憃愚,前计失之,请称东藩,筑帝宫,受冠带,祠春秋,效河外【仪▯在诸国之先彪谓魏迩秦而无阻固凡横人之辞若可听唯魏也故仪先之魏一摇而诸国动矣败从之约魏其过欤使魏而绎其说曰秦岂能有爱扵我哉兵来不除道何为以说客先之是知其不可而沭我也且我事秦安得髙枕而无忧哉如是展转计之则仪之辞屈矣魏不摇诸侯将又曰彼魏四达之国又通扵秦彼犹坚约不动我何惧乎秦如是则诸侯一矣惜魏之不知出此也补曰史张仪留魏四嵗而防王卒实惠王哀王立实防王张仪复说王王不听于是仪隂令秦伐魏魏与秦战败明年齐又败魏观津秦复欲攻魏先败韩申差诸侯震恐张仪复说魏王云云王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于秦事在襄王二年正曰显王三十六年苏秦约六国合从,次年秦使犀首约齐、魏以伐赵,而从约解。慎防王三年,苏秦约六国伐秦,再申前约也。兵至函谷闗,秦击之而走。次年齐败魏赵观津,则齐败约矣。既而韩与魏、赵伐秦而败,张仪留魏六年,说而不听。今因其兵败从散而说之,得其隙矣。魏不得不听也。魏非不知从之利,而秦之不可信也,劫于秦之强,而患于与国之不一。后三年,魏复背秦合从,其情可见矣。惜其自同连鸡中兄弟争财之料,而相与以趋于亡。从之不可合,合之不可久,其势则然矣。鲍之责魏,殆未深究夫事情也。补曰:搤音厄,憃愚也。
译魏王说:“寡人愚昧,先前的谋划错了。请允许我称为秦国东方的藩属,修筑帝王行宫,接受秦国赐予的冠带,春秋两季祭祀秦王,并献出河外之地。”彪说:魏国靠近秦国而又没有险要坚固的阻隔,所以所有主张连横的言辞,似乎只有魏国可以听从。张仪先游说魏国,魏国一动摇,其他诸侯也会跟着动摇;合纵之约失败,难道不是魏国的过错吗?假如魏王反复思考张仪的话:秦国难道会爱护我吗?如果军队到来却不先修治道路,为什么反而先派说客来游说?这就知道秦国明知魏国不能抵抗,只是在欺骗我。况且我侍奉秦国,怎么能够高枕而卧、没有忧虑呢?这样反复筹划,张仪的言辞就会理屈。魏国不动摇,诸侯还会说:魏国是四通八达的国家,又与秦国相通;它尚且能坚定合纵之约、不为秦国所动,我们还怕秦国什么?这样诸侯就会联合起来。可惜魏国不知道采取这个办法。补注说:《史记》记载张仪留在魏国四年,惠王去世,襄王即位;襄王时张仪又游说魏王,魏王不听,于是张仪暗中让秦国攻打魏国。魏国与秦国交战失败,第二年齐国又在观津打败魏国,秦国再次想攻魏,先打败韩国申差,诸侯震恐,张仪又游说魏王,魏王于是背弃合纵之约,借张仪之力请求与秦国讲和。此事发生在襄王二年。正义说:显王三十六年,苏秦约六国合纵;第二年秦国派犀首约齐、魏攻打赵国,于是合纵之约解除。慎靓王三年,苏秦约六国攻秦,再次申明先前的合纵之约。秦军到达函谷关,秦军进攻魏军,魏军败退。第二年,齐国在观津打败魏、赵两国,于是齐国破坏了合纵之约。后来韩国与魏、赵共同攻打秦国而失败,张仪留在魏国六年,游说魏王却没有被听从。如今正因魏国军队战败、合纵解散,张仪趁机游说,抓住了这个空隙,魏国不得不听从。魏国并不是不知道合纵的好处,也不是不知道秦国不可信,只是被秦国的强大所胁迫,又担心盟国不能一致。三年后,魏国又背弃秦国、重新参加合纵,这些情况就可以看出来了。可惜魏国自己把诸侯比作被绳子连在一起的鸡,却又像兄弟争夺财物一样彼此争斗,共同走向灭亡。合纵本来就难以联合,联合起来也不能长久,这是形势所决定的。鲍氏责备魏国,恐怕还没有深入考察事情的实际情况。补注说:“搤”音同“厄”,“憃”是愚蠢的意思。
书容抽江丑用陟降四反义,并同】齐、魏约而伐楚,以董庆为质于齐。楚攻齐,大败之,而魏弗救。田婴怒,将杀董庆。盱夷【皆魏人,补曰:一本旴作吁,姚注刘作于】谓田婴曰:“楚攻齐,大败之,而不敢深入者,以魏为将内之扵齐【言纵楚使深入,乃击之也】而击其后。今杀董庆,是示楚无魏也。魏怒合于楚,齐必危矣。不如贵【补曰:姚注一作舍】董庆,以善魏而疑之扵楚也【正曰:时不可考】张仪走之魏【传言秦武元年羣臣恶之乞之梁此九年正曰按防王九年仪走魏魏纳而相之此云不内恐非是时事】魏将迎之,张丑谏于王,欲勿内,不得于王【王不听也】张丑退复谏于王曰:「王亦闻老妾事其主妇者乎?子长色衰,重嫁而已【重犹再】今臣之事王,若老妾之事其主妇者,魏王因不纳张仪【彪谓丑之自比若此,岂可望扵士君子之行哉?哀王听其说是,亦魏媪之耄者耳】【衍魏字】魏文子【田文正曰:提魏事也】田需、周霄【孟子时有此人,至是三十年矣,正曰:田文前相魏,当防王时,孟子见梁防王,相去不逺也】相善,欲罪犀首,犀首患之,谓魏王曰:今所患者齐也,婴子言行于齐王【闵】王欲得齐,则胡不召文子而相之?彼必务以齐事王。王曰:善。因召文子而相之。犀首以倍田需、周霄【二人虽善文,今衍荐文,文必善衍,善衍则复背其所善】魏王令惠施【施自孟子时至此亦三十余年正曰施屡见防文盖惠防时人此防不可考】之楚,令犀首之齐,钧二子者【言周礼之等】乗数钧【车乗之数】将测交也【测犹卜也视何国厚君使因知其厚我下衍楚王闻之四字】楚王闻之【补曰四字恐因下文衍】施因令人先之楚,言曰:「魏王令犀首之齐,惠施之楚,钧二子者将测交也【施欲楚之厚已】楚王闻之,因郊迎。惠施田需贵扵魏王,惠子曰:「子必善左右。今夫杨,横树之则生,倒树之则生【补曰姚云倒刘作测愚谓倒字胜】折而树之又生。然使十人树杨,一人防之则无生杨矣。故以十人之众树易生之物,然而不胜一人者,何也?树之难而去之易也。今子虽自树扵王,而欲去子者众,则子必危矣【补曰此与孟子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云云语相▯而意在自树又云子必善左右则君子小人之用心可见矣】田需死,昭鱼谓苏代曰:「田需死,吾恐张仪、薛公【婴正曰史索隠以为田文按婴卒于闵王之世大事记附见扵闵元年此事在四年后】犀首之有一人相魏者。」代曰:「然则相者以谁而君便之也?」昭鱼曰:「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请为君北见梁王,必相之矣。」昭鱼曰:「奈何?」代曰:「若其为梁王【若汝也补曰一本君其为考下文是】代请说君。昭鱼曰:「奈何?」对曰:「代也从楚来。」昭鱼甚忧。代曰:「君何忧?」曰:「田需死,吾恐张仪、薛公、犀首有一人相魏者。」代曰:「勿忧也,梁王长主也,必不相张仪。张仪相魏,必右秦而左魏;薛公相魏,必右齐而左魏;犀首相魏,必右韩而左魏。梁王长主也,必不使相也。」王曰:「然则寡人孰相【以史补王曰下八字正曰史有此八字按此乃苏代请昭鱼为王而设为说王之辞无此固可也】代曰:「莫如太子之自相,是三人不以太子为非,固相也【固犹久补曰不以一本作皆以史同】皆将务以其国事魏,而欲丞相之玺【印也补曰秦武王初置丞相用樗里子甘茂在张仪死后此云丞相玺则魏已有此名】以魏之强而持三万乗之国辅之,魏必安矣。故曰:「不如太子之自相也。」遂北见梁王,以此语告之,太子果自相【魏记九年有补曰大事记赧王八年书秦逐公孙衍谓衍已去秦事不复见韩非子载犀首与张夀为怨陈需新入不善犀首因使人防杀张夀魏王以为犀首也乃诛之然则衍去秦后终为魏所杀也愚按陈需即策中田需而防以田需死后魏欲相犀首其说不同当考又赧王二十二年伊阙之败策云公孙衍割地和秦大事记犹着其名岂别一人耶李兊约五国攻秦时亦有公孙衍去此又九年上距犀首为秦大良造时几五十年尝疑其甚逺说见赵防】周最善齐翟强善楚二子者欲伤张仪扵魏。张子闻之,因使其人【仪之人】为见者啬夫【见者最与强见王也,正曰见贤,遍反见者谓引见传命之臣。仪使其臣为见者之啬夫,以间伺之。补曰:啬夫书注,主弊之官。秦制郷有啬夫职,狱讼收赋税。汉有虎圈啬夫,所职不同,皆小臣之名】间见者【间以侯伺之】因无敢伤张子【此九年仪再相魏时,正曰无考】
译“书容抽江丑用陟降四反义,并同。” 齐国和魏国订约共同攻打楚国,把董庆作为人质交给齐国。楚国攻打齐国,大败齐军,但魏国没有救援。田婴大怒,将要杀死董庆。盱夷(都是魏国人)对田婴说:“楚国攻打齐国,大败齐军,却不敢深入,是因为认为魏国将要把楚军放入齐国境内,再从后面攻击它。如今杀死董庆,就是向楚国表明魏国不会帮助齐国。魏国一旦愤怒而同楚国联合,齐国就危险了。不如尊重董庆,以此向魏国示好,并使楚国疑心魏国。” 张仪逃到魏国。魏国将要迎接他,张丑向魏王进谏,想让魏王不要接纳张仪,但没有得到魏王同意。张丑退下后又向魏王进谏说:“大王也听说过老妇侍奉主妇的故事吗?儿子年长而容色衰退,就只好再嫁了。如今臣侍奉大王,就像老妇侍奉她的主妇一样。”魏王于是没有接纳张仪。彪说:张丑这样把自己比作老妇,哪里还能指望他有士君子的品行?哀王听从他的话是正确的,但他也不过是魏国老妇中的老朽者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九年〕 魏文子田文、田需、周霄彼此友善,想要治罪犀首。犀首对此感到忧虑,便对魏王说:“如今大王所忧虑的是齐国。婴子的言论和行动在齐王那里很有影响。大王想得到齐国,为什么不召来文子任相呢?他一定会尽力以齐国之事侍奉大王。”魏王说:“好。”于是召来文子,任命他为相。犀首因此离间田需和周霄与田文的关系(这两人虽然同田文友善,如今犀首推荐田文,田文一定会亲近犀首;田文亲近犀首,就会反过来背离原先与他友善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魏王派惠施出使楚国,派犀首出使齐国,二人受到同等的礼遇(这是说按照《周礼》的等级相同),乘坐的车辆数目也相等,准备借此测探两国的交情。楚王听说后,惠施便派人先到楚国,说:“魏王派犀首到齐国,派惠施到楚国,给予二人同等礼遇,是要借此测量两国的交情。”(惠施是想让楚国厚待自己。)楚王听后,便到郊外迎接他。惠施在魏王心中的地位比田需贵重,惠施对田需说:“您一定要善于结交大王身边的人。杨树横着栽也能生长,倒着栽也能生长,折断后再栽仍然能生长。然而让十个人栽杨树,却让一个人去拔除它,就不会有活着的杨树了。所以,凭十个人的力量栽种容易生长的东西,却不能胜过一个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栽种困难,而拔除容易。如今您虽然亲自得到大王的栽培,但想要除掉您的人很多,那么您一定危险了。” 田需死后,昭鱼对苏代说:“田需死了,我担心张仪、薛公、犀首三人中会有一个人做魏国的相。”苏代说:“那么,您认为由谁做相才对您有利呢?”昭鱼说:“我希望太子亲自做相。”苏代说:“请让我向北去见梁王,一定能让太子做相。”昭鱼说:“怎么办?”苏代说:“如果由您去做梁王的说客,我就替您游说。”昭鱼说:“怎么办?”苏代回答说:“我从楚国来。”昭鱼非常忧虑。苏代说:“您为什么忧虑?”昭鱼说:“田需死了,我担心张仪、薛公、犀首三人中会有一个人做魏国的相。”苏代说:“不要忧虑。梁王是久经世故的君主,一定不会任用张仪。张仪做魏相,一定会亲秦而疏魏;薛公做魏相,一定会亲齐而疏魏;犀首做魏相,一定会亲韩而疏魏。梁王是久经世故的君主,一定不会让他们做相。”魏王说:“那么寡人应当任用谁做相?”苏代说:“没有比让太子亲自做相更好的了。这三个人不会认为太子这样做不对,太子本来就可以长期任相。他们都会竭力用本国的事务为魏国效力,并想取得丞相的印玺。凭借魏国的强大,再有三万乘之国从旁辅佐,魏国一定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四年〕 所以苏代说:“没有比让太子亲自做相更好的了。”于是他向北去见梁王,把这番话告诉了他,太子果然亲自做了相。魏记记载魏王九年有此事。补注说:《大事记》在赧王八年记载秦国驱逐公孙衍,说公孙衍离开秦国以后事迹便不再见于记载。《韩非子》记载,犀首与张寿结怨,陈需新近入魏而不与犀首友善,于是犀首派人刺杀张寿;魏王以为是犀首所为,便杀了犀首。这样看来,公孙衍离开秦国后最终被魏国杀死。然而细考,陈需就是本书中的田需,而这里说田需死后魏国想任犀首为相,所说并不相同,还应考察。又,赧王二十二年伊阙之战失败,本书说公孙衍割地向秦国讲和,《大事记》仍记载他的名字,难道是另一个公孙衍吗?李兑约五国攻秦时,也有公孙衍;此事又在九年之后,距犀首任秦国大良造时几乎五十年。我曾怀疑时间相距太远,相关说法见《赵策》。周最亲近齐国,翟强亲近楚国,这两个人想在魏国毁谤张仪。张仪听说后,就派自己的门客担任负责引见来宾的啬夫。周最和翟强来见魏王时,张仪便让这个啬夫暗中侦察他们,于是没有人能够伤害张仪。此事当在张仪再次出任魏相的魏王九年,但时间无法考定。
周最入齐【魏不善之正曰周防为最谓魏王曰王不去周最合与收齐又谓最曰魏贵合秦伐齐而公修虗信云云不如谓王曰请入齐此语在田文相魏昭王时是▯先见逐扵齐今复自魏入齐详周策所载必最后欲之齐而魏听之非不善之故也】秦王【武正曰昭】怒令姚贾让魏王【最盖秦所置以相魏者补曰此因下文为王通天下一语生说无据】魏王为之【为最盖秦亦怒最之去魏正曰是时齐秦交恶而秦欲合魏▯自齐走魏人言其不忍背齐而今复之齐必复为齐所厚者魏虽欲合秦而犹牵于收齐之说其入齐盖魏听之故为之言扵秦其辞亦婉】谓秦王曰魏之所以为王通天下者以周最也今最遁寡人入齐齐无通于天下矣【齐秦为敌魏既以最通天下于秦则外齐矣今最入齐天下不知以谓魏使之齐败齐事因不通齐矣正曰齐秦为敌齐逐最而魏收之天下信魏之不与齐故曰为王通天下今最遁入齐则天下知魏絶最而齐收之齐何以通于天下乎】敝邑之事王亦无齐累矣【齐纳魏所不善则可以絶之正曰最遁魏入齐而齐收之则齐魏之絶明矣秦可以不疑魏之与齐也】大国欲急兵【伐齐】则趣赵而已【促使应秦也魏不善最而言为最所以自为也按此姚贾与始皇所问之人相去八十余年髙诱欲以为陈贾若此人者可也盖陈舜后得为姚姓而孟子与秦武魏哀时犹相及独以毁韩非相毁之人为此人则年时相絶太逺矣可乎哉补曰趣赵说见周防正曰姚贾说见秦防】秦召魏相信安君【史不书】信安君不欲往,蘓代为说秦王【武或昭正曰无攷】曰:「臣闻之,忠不必党【为信安说疑扵党之】党不必忠。今臣愿为【补补曰愿下有缺字】大王陈臣之愚意,恐其不忠扵下吏,自使有要领之罪【要领斩刑也】愿大王察之。今大王令人执事于魏【谓别置相以代信安】以完其交,臣恐魏交之益疑也,将以塞赵也【信安必右赵者,秦召而代之,欲魏不通赵】臣又恐赵之益劲也【交魏益坚】夫魏王之爱习魏信也甚矣【魏信即信安省言之】其智能而任用之也厚矣,其畏恶严尊秦也明矣【恶犹惮】今王之使人入魏而不用,则王之使人入魏无益也。若用【用秦所使】魏必舍所爱习而用所畏恶,此魏王之所不安也。夫舍万乗之事而退【谓去相位】此魏信之所难行也。夫令人之君处所不爱,令人之相行所不能,以此为亲,则难久矣。臣故恐魏交之益疑也。且魏信舍事【亦去信也】则魏【元作赵】赵之谋者必曰:「舍扵秦【此舍犹弃夺其爱习,是秦弃魏也】秦必令其所爱信者用赵,是赵存而我亡也【我魏也,秦本欲塞赵而云然,此魏自疑之辞,非必秦意】赵亾而我危也,则上有野战之气【将与秦战】下有坚守之心。臣故恐赵之益劲也【魏不能独抗秦,必结赵正曰赵之谋事者曰魏信见舍扵秦,秦亦将易置赵之臣,令其所爱信者用于赵,我之权去势夺,是赵存而我已亡,赵安而我独危,则必战必守,不听秦命,是赵益以强也】大王欲完魏【补补曰姚本有魏字】之交而使赵小心乎?不如用魏信而尊之以名。魏信事王,国安而名尊;离王【不事之】国危而权轻。然则魏信之事王也,上所以为其主者忠矣,下所以自为者厚矣。彼其事王必完矣,赵之用事者必曰:魏氏之名族不高于我,土地之实不厚扵我。魏信以【衍韩字也】韩【补曰疑衍】魏事秦,秦甚善之,国得安焉,身得尊焉。今我搆【元作讲】讲【补曰宜从搆读】难于秦,兵为招质【言于用兵为招为质,招言召兵,质犹本也,为之张本。正曰:招质未详】国处削危之形,非得计也。结怨于外,生患扵中,身处死亡之地,非完事也。彼将伤其前事,而悔过其行,冀其利必多割地以深下王【下亦亊也】则是大王垂拱,多割地以为利重【得地则益重】尧舜之所求而不能得也。臣愿大王察之【彪谓:尧舜譲天下而何爱于地,此特辩士欲重其亊而言之过,若此者不一也。正曰:此▯注不必辩】楼牾【魏人,后又作梧。补曰:一本作□。姚同注引《管子》云:“事无常而法令申,不□则国失势。”注□,古伍字,谓偶合也。愚按:《玉篇》无□字,有牾字,五故反触也,逆也。《策》后作梧。《韵书》牾作梧。午,《荀子》午,箕军;《蘁庄子》梧,国防;《韩子》迕;前汉志逜,逆,捂,抵,捂,梧,枝,梧,凡十一字。典籍往往通借,上去声】约秦魏,魏太子为质【此十二年朝秦。正曰:《世家》襄王十二年,太子朝于秦,秦来防我皮氏,未防而解。此防云太子为质,既而留于酸枣。昭衍说后不云复遣,当缺】纷彊【魏人。正曰:髙注,魏臣】欲败之,谓太后曰:“国与还者也【还犹反也。两国相与好恶循环不定。补曰:髙注,还周旋于利也】败秦而利魏,魏必负之【负言魏得利而强,将不事秦,所谓还反】负秦之日,太子为粪矣【即所谓粪之。
译周最进入齐国。秦王因此发怒,派姚贾责备魏王。魏王替周最对秦王说:“魏国之所以能替大王沟通天下,是因为周最。如今周最逃离寡人而进入齐国,齐国就没有人替大王沟通天下了。敝国侍奉大王,也就不再受到齐国的牵累。大国如果想迅速出兵攻打齐国,只要催促赵国出兵就够了。” 秦国召魏国的信安君入秦,信安君不想前往,苏代替他游说秦王说:“臣听说,忠诚的人未必结党,结党的人也未必忠诚。如今臣愿意替大王陈述臣的愚见,只担心他对下属官吏不忠,以致自己犯下被斩首的罪过,希望大王明察。现在大王派人到魏国任事(是说另设一位相国来代替信安君),想借此巩固秦、魏两国的交情,臣恐怕魏国反而会更加疑惧,秦国这样做将会堵塞赵国与魏国的交往。臣又担心赵国会因此更加强大(因为赵、魏两国的交情会更加牢固)。魏王爱护并熟悉魏信,已经非常深厚;对他的才能予以任用,也很优厚;魏王畏惧并严肃尊重秦国的态度,也很明显。如今大王派人进入魏国而魏王不任用他,那么大王派人进入魏国就没有益处;如果魏王任用秦国派去的人,就必定舍弃所爱、所熟悉的人,而任用自己所畏惧、所厌恶的人,这正是魏王所不安的。舍弃万乘之国的政务而退下相位,是魏信难以做到的。让魏王处在不愿接受的处境,让魏国的相国去做不能做的事,却把这样做当作亲善之举,这种交情是难以长久的。” 所以我担心魏国与秦国的关系会更加受到怀疑。况且,如果魏信被舍弃(“舍”也就是舍弃魏信),那么魏、赵两国的谋臣一定会说:“秦国既然舍弃魏国,必定会让自己所亲信的人任用于赵国。这样,赵国得以存在而我国却要灭亡;赵国一旦灭亡,我国也会危险。”这样一来,上面就会有在野外交战的气势(将要同秦交战),下面就会有坚守的决心。所以我担心赵国会更加强劲(魏国不能独自抗拒秦国,必然要联合赵国。赵国的谋臣会说:魏信被秦国舍弃,秦国也将改换赵国的大臣,让自己所亲信的人在赵国任职;我的权力将被夺去,赵国存在而我已经灭亡,赵国安定而只有我危险,那么就一定会战斗、一定会坚守,不听从秦国的命令,赵国就会因此更加强大)。大王想要修好魏国的关系,又使赵国小心谨慎吗?不如任用魏信,并用名位尊崇他。魏信侍奉大王,魏国就会安定,而魏信本人名位尊贵;如果离开大王(不侍奉大王),魏国就会危险,而他的权势也会减轻。这样,魏信侍奉大王,对上便是忠于他的君主,对下也使自己得到厚待。他侍奉大王一定会尽心尽力。赵国掌权的人一定会说:魏氏的名望和族望并不高于我,实际土地也不比我丰厚。魏信因为韩国(“韩”字是衍文,疑为衍文)和魏国侍奉秦国,秦国非常善待他们,两国得以安定,他本人也得到尊崇。如今我们却在秦国面前构成(原作“讲”,应读作“搆”)祸难,军队成为招兵和作质的根本(意思是用兵既是召集军队,也是作为后续行动的基础;“招”是召集军队,“质”犹如根本),国家处在土地被削、形势危急的境地,这不是好计策。对外结下怨仇,对内产生祸患,自己处在死亡的境地,这也不是使事情完善的办法。魏信将会因以前的事情受到伤害,并为自己的行为悔过;希望得到利益,他一定会多割让土地,以此加深对大王的侍奉(“下”也是侍奉的意思)。这样,大王只需垂衣拱手,就能以多得土地作为利益和更重的权势(得到土地,地位就更加尊重),这是尧舜所追求却不能得到的东西。希望大王明察此事。(彪说:尧舜把天下让给别人,哪里会吝惜土地?这只是辩士想要夸大此事,所以说得过分;像这样的说法并不少见。正义说:这类注文不必辨析。) 楼牾(魏国人,后来又作“梧”。一说作“□”。姚本同,注文引《管子》说:“事情没有常规而法令反复申明,不能□,国家就会失去权势。”注文说“□”是古“伍”字,意为偶然相合。我按:《玉篇》中没有“□”字,有“牾”字,读作五故反,意为触犯、违逆。《战国策》后来作“梧”,韵书中“牾”作“梧”。“午”字,《荀子》作“午,箕军”;《庄子》作“梧,国防”;《韩非子》作“迕”;《前汉志》作“逜”,意为违逆;又有“捂、梧、枝、梧”等,共十一字。典籍中常常通假借用,这些字有上声、去声的区别)与秦国约定,魏国太子作为人质(这是魏襄王十二年朝见秦国之事。正义说:《史记·魏世家》记载,魏襄王十二年,太子到秦国朝见,秦国前来攻打魏国的皮氏,尚未交战便解兵。这里说太子作为人质,后来又被留在酸枣。昭衍的游说之后没有说再次遣送太子,或许是文字脱漏)。纷彊(魏国人。正义说,高诱注称其为魏臣)想要破坏这件事,便对太后说:“国家与别国的关系是反复变化的(‘还’就是反复,两国相互之间的亲疏好恶循环不定;高诱注说,‘还’是围绕利害而周旋)。打败秦国而使魏国获利,魏国一定会背弃秦国(意思是魏国得到利益而强大,就不会再侍奉秦国,这就是所谓的反复)。等到魏国背弃秦国的那一天,太子就成了可抛弃的东西了(就是所谓的‘粪’)。
正曰:粪,弃除也】太后坐王而泣【使王坐而泣于前】王因疑于太子【不决遣】令之留于酸枣。楼子患之,昭衍为周之梁楼子告之。昭衍见梁王,梁王曰:“何闻?”曰:“闻秦且伐魏。”王曰:“为期与我约矣【言期以太子结约而不遣为此故伐耶。正曰:言与我结约矣,何为而伐】曰:秦疑扵王之约,以太子之留酸枣而不之秦,秦王【昭正曰:无考】之计曰:魏不与我约,必攻我。我与其处而待之见攻,不如先伐之,以秦强折节而下与国【与与国共伐魏】臣恐其害扵东周【不欲正言魏受伐,魏与周邻,言周则魏可知。元在《秦策》正曰:交载秦魏事,从旧可补曰:为周之为去声】秦楚攻围皮氏【亦十三年。补曰:一本攻魏围皮氏,属河东】为魏谓楚王【懐】曰:“秦楚胜魏,魏王之恐【衍也字】也【正曰:下章有此句法】见亡也【元作矣】矣,必合扵秦王,何不背秦而与魏王?魏王喜,必内太子【岂秦归太子而攻耶?正曰:说见前章】秦恐失楚,必効城地于王王虽复与之攻魏,可也。”楚王曰:“善。”乃背秦而与魏,魏内太子于楚。秦恐,许楚城地,欲与之复攻魏。樗里疾怒,欲与魏攻楚,恐魏之以太子在楚不肯也。为疾谓楚王曰:“外臣疾使臣【使割予秦此所谓由楚】合亲以孤齐【秦楚魏合】秦楚重公,公必为相矣。臣意秦王【昭】与樗里疾之欲之也。臣请为公说之。”乃谓樗里子曰:“攻皮氏,此王之首事也【首言出兵正曰首事犹言第一事也】而不能防天下,且以此轻秦。且有皮氏,于以攻韩魏利也。”樗里子曰:“吾已合魏矣,无所用之【故史书未防而解】对曰:“臣愿以鄙心意公【意犹度】公无以为罪。有皮氏,国之所大利也,而以与魏,公终自以为不能守也,故以与魏。今公之力有余守之【余守为有余力】何故而弗有也?”樗里子曰:“奈何?”曰:“魏王之所恃者齐楚也,所用者楼□翟强也【补曰□字书无此字韩防作鼻即□也策又有管鼻之令翟强与秦事云云与此事合疑楼□即管鼻也】今齐王谓魏王曰:‘欲讲攻扵齐【言欲讲秦攻秦皆于我夫魏求救欲讲而已而齐兼言攻故下言主兵正曰讲当作搆讲攻犹言搆兵】主兵之辞也,是弗救也。楚王【懐】怒于魏之不用楼子而使翟强为和也【和齐秦】怨顔已絶之矣【怨顔欲絶之见扵顔色】魏王之惧也见亡【以有亾形而惧】翟强欲合齐秦外楚以轻楼□【此强之和】楼□欲合秦楚外齐以轻翟强【补曰此二语当时事情也】公不如按魏之和【按谓主之正曰按止也】使人谓楼子曰:‘子能以汾北与我乎?请合扵楚外齐以重公也,此吾事也【疾言此事吾所欲为】楼子与楚王必疾矣【言应之速】又谓翟子:‘子能以汾北与我乎【强亦魏人】必为合扵齐外【衍于字】于楚以重公也。’翟强与齐王。必疾矣。是公外得齐、楚以为用,内得楼□、翟强以为佐【主魏言之,故言内】何故不能有地扵河东乎【言且得皮氏。按此盖□在楚,欲因楚和秦以息攻鄢陵不顺也,故此上说之。又说樗里,凡其辞两言齐、楚、翟、楼,示无所偏也。而于楚独曰吾事,则是为楼子也】献书秦王【昭正曰无考】曰:臣窃闻大王之谋,出事于梁【谓攻之】谋恐不出扵计矣【非得计也】愿大王之熟计之也。梁者,山东之腰也【腰人身之中】有蛇于此【兵法所谓率然,补曰见孙武书及李靖问荅】击其尾,其首救;击其首,其尾救;击其中,身首尾俱救。今梁者,天下之脊也【补曰一本今梁王天下之中身也】夫秦攻梁者,是示天下要断山东之脊也【要犹欲,正曰要同上义,山东脊天下要与上互言之,示者显取之之意】是山东首尾皆救,中身之时也。山东见亡必恐,恐必大合。山东尚强,臣见秦之必大忧,可立而待也。臣窃为大王计,不如南出事于南方【谓楚】其兵弱,天下不【补补曰作必不语顺,又下必字恐当作不】必能救,地可广大【言秦地】国可富,兵可强,主可尊。王不闻汤之伐桀乎?试之弱宻须氏【试谓先之,以其弱可必克也,周纪注宻须在安定隂宻,补曰宻姞姓国在今寜州,史周纪西伯伐宻湏,诗所谓宻人不恭者也,此误以为汤,又云试之扵弱,战国防士言圣贤事多妄谬,此尤显然者也】以为武教,得宻须氏而汤知服桀矣。今秦欲与山东为讐,不先以弱为武教,兵必大挫,国必大忧。秦果南攻蓝田鄢郢【蓝田秦地,凝衍文,彪谓征伐先后理正应尔,故司马为秦议以伐蜀为先,而我艺祖欲平太原诸国亦先平蜀,正曰秦之攻楚多道蓝田武闗以出攻,如败赵蓝田之云秦人善逺交近攻之策,蠺食诸侯,先三晋而后齐楚,卒以成功,其用兵之序可考矣。此防魏畏秦攻,移祸于楚,故饰为之辞,而鲍谓征伐先后理正应尔,夫岂识当时大势哉?又以司马错先伐蜀,宋欲平太原亦先平蜀,为试于弱之徴,谬矣】
译(正义说:“粪”是抛弃、清除的意思。)太后让魏王坐在面前哭泣(使魏王坐在她面前哭泣),魏王因此对太子产生了疑虑(迟疑不决,不遣送太子),命令太子留在酸枣。楼子对此忧虑,昭衍便替他到周国的梁地去告诉楼子。昭衍拜见梁王,梁王说:“听到了什么消息?”昭衍说:“听说秦国将要攻打魏国。”梁王说:“秦国不是已经同我约定日期、订立盟约了吗?”(意思是:难道秦国是因为太子订约后却没有把他遣送去秦国,才要攻打魏国吗?正义说:意思是已经同我订约了,为什么还要攻打?)昭衍说:“秦国怀疑大王没有履行约定,因为太子留在酸枣而没有送往秦国。秦王的考虑是:魏国没有同我订约,必定会攻打我。与其停留在那里等待被攻打,不如先攻打魏国;凭借秦国的强大,屈尊而使与秦交好的国家归服(与秦国的盟国共同攻打魏国)。我担心这会危及东周(不愿直说魏国将遭受攻打;魏国与周相邻,所以说周国便可暗指魏国。原文在《秦策》中;“为周”之“为”读去声)。秦国、楚国围攻皮氏(也是魏襄王十三年之事)。替魏国对楚王(楚怀王)说:“秦、楚两国战胜魏国,魏王感到恐惧(‘也’字可能是衍文),看见国家将要灭亡(原作‘矣’),一定会同秦王联合。为什么不背弃秦国而同魏王联合呢?” 魏王听了很高兴,一定会把太子送回国内(难道是秦国归还太子后又来攻打吗?正义说:说法见前章)。秦国害怕失去楚国,一定会把城邑和土地交给大王;大王即使再同秦国一起攻打魏国,也是可以的。”楚王说:“好。”于是背弃秦国而同魏国联合,魏国便把太子送到楚国。秦国害怕了,答应给楚国城邑和土地,想同楚国再次攻打魏国。樗里疾大怒,想要同魏国攻打楚国,又担心魏国因为太子在楚国而不肯这样做。于是替樗里疾对楚王说:“秦国的外臣樗里疾派使者(派使者割地给秦,这就是所谓的由楚国出面)来联合亲善,以使齐国孤立(使秦、楚、魏联合)。秦国和楚国都重视您,您一定会担任相国。我料想秦王和樗里疾都有这样的愿望。我请求替您去游说他们。”于是他对樗里子说:“攻打皮氏,是大王当前最重要的事情(‘首’是首先,意为第一要务),却不能防备天下,而且还会因此使秦国受轻视。况且占有皮氏,对进攻韩、魏两国是有利的。”樗里子说:“我已经同魏国联合了,这块土地没有什么用(所以史书说尚未交战便解兵)。”回答说:“请允许我把鄙陋的想法告诉您(‘意’就是揣度),请您不要把它当作罪过。拥有皮氏,是国家极大的利益;您却把它给了魏国,是因为您终究认为自己不能守住它。所以才给了魏国。现在您的力量足以守住它(‘余守’是有余力守卫的意思),为什么还不占有它呢?” 樗里子说:“那该怎么办?”回答说:“魏王所依靠的是齐国和楚国,所任用的是楼牾和翟强(注文疑“楼□”即管鼻;《韩非子》记作管鼻,其他篇章又有管鼻之令翟强与秦国交往之事,疑即此人)。如今齐王对魏王说:‘想要同秦国讲和,还是要攻打齐国吗?’(‘讲攻’当作‘搆讲攻’,意思是想要构成战争;这里说攻打齐国,是主张用兵。正义说,“讲”应作“搆”)这就是不援救魏国的话。楚王因魏国不任用楼子而让翟强负责讲和(同齐、秦讲和)而发怒,怨恨已经表现在脸色上,快要同魏国断绝关系了(“怨颜”是想断绝关系的情绪表现在脸色上)。魏王因看见灭亡的形势而恐惧,翟强想联合齐、秦而排斥楚国,以减轻楼牾的作用(这是翟强主张的和议);楼牾想联合秦、楚而排斥齐国,以减轻翟强的作用(这两句话反映当时的形势)。您不如掌握魏国的和议(“按”是控制、主持;正义说是停止),派人对楼子说:‘您能把汾水以北的土地给我吗?请让我同楚国联合而排斥齐国,以提高您的地位。这是我所要做的事。’楼子和楚王一定会很快答应(意思是回应得很迅速)。又对翟子说:‘您能把汾水以北的土地给我吗?我一定替您同齐国联合而排斥楚国,以提高您的地位。’ 翟强一定会同齐王联合,很快就会答应。这么一来,您在外可以得到齐国、楚国作为助力,在内可以得到楼牾、翟强作为辅佐(这是站在魏国的立场上说的,所以说“内”),为什么不能占有黄河以东的土地呢(意思是还可以得到皮氏?按:这里大概是楼牾在楚国,想借楚国同秦国讲和来停止秦国攻打鄢陵,却没有成功,所以在这里游说他。又游说樗里疾时,前后两次都把齐、楚、翟、楼并列,表示自己不偏向任何一方;但对楚国单独说“这是我所要做的事”,说明这是为了楼子)。(有人)献书给秦王(秦昭王,正义说无考),说:“我私下听说大王的谋划,是要向梁地发动军事行动(指攻打魏国),恐怕这不是好计策,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梁地,是崤山以东的腰部(腰是人体的中部)。这里如果有一条蛇(兵法所谓‘率然’,见《孙子》及李靖问答),打它的尾部,蛇头就来救援;打它的头部,蛇尾就来救援;打它的中部,头、尾和全身都会来救援。如今梁地是天下的脊梁(一本作‘今梁王天下之中身也’)。秦国攻打梁地,就是向天下显示要截断崤山以东的脊梁(‘要’就是想要;‘山东脊’和上文相互发明,‘示’有公开夺取之意)。这是崤山以东各国的首尾都来救援、中部受到攻击的时候。崤山以东诸国看见梁地将要灭亡,一定会害怕;一害怕,就一定会大规模联合。崤山以东还很强大,我看秦国必然会大为忧虑,这种局面可以站着等待。臣私下替大王考虑,不如向南对南方国家发动军事行动(指楚国)。那里的军队弱小,天下未必能够救援;土地可以扩大(指秦国的土地),国家可以富足,军队可以强大,君主可以尊贵。大王没有听说过商汤攻打夏桀的事吗?不妨先试攻弱小的密须氏(“试”是先攻打它,因为它弱小,可以一定取胜),取得密须氏以后,商汤就知道可以使夏桀归服了。(注文说:密须是姞姓国,在今宁州;《史记·周本纪》记西伯攻打密须,《诗经》所说的“密人不恭”就是此国。这里误以为是商汤,又说先攻弱国;战国策士谈圣贤之事多有妄说,此处尤其明显。) 如今秦国想同崤山以东各国结仇,却不先以弱小国家作为练兵对象,军队一定会遭到重大挫败,国家也一定会大为忧虑。秦国果然向南攻打蓝田、鄢、郢。(蓝田是秦国的土地;注文中“凝”疑为衍文。彪说:征伐的先后从道理上确实应当如此,所以司马错替秦国谋划时先攻蜀国;我朝艺祖想平定太原诸国时,也先平定蜀国。正义说:秦国攻楚多从蓝田、武关出兵,例如攻赵时有“蓝田”的记载。秦国善于采用远交近攻、蚕食诸侯的策略,先攻三晋,后攻齐、楚,最终成功;其用兵次序是可以考察的。这里是魏国畏惧秦国攻打自己,便把祸患转移给楚国,所以粉饰成这样的说法;鲍照说征伐先后合乎道理,哪里了解当时的大势?又把司马错先攻蜀国、宋国想平定太原时先平定蜀国,说成是先攻弱国的证明,也是不对的。)
魏、秦伐楚【秦昭六年,与韩、魏共攻楚,此十八年】魏王不欲,楼缓谓魏王曰:“不如令秦攻楚,楚且与秦攻王,王不如令秦、楚战,王交制之【缓时为秦计耳,故明年相秦】昭王【哀王子补曰:世本名速,元年赧王二十年丙寅】秦败东周,与魏战扵伊阙,杀犀武【此二年】魏令公孙衍乗胜而留于境【乗言因秦胜我留而与之讲,若秦既去则无及已。补曰:公孙衍说见前】请卑辞割地以讲扵秦。为窦屡【魏人】谓魏王曰:“臣不知衍之所以听于秦之少多,然而臣能半衍之割而令秦讲扵王。”王曰:“奈何?”对曰:“王不若与窦屡闗内侯【侯扵闗内耳,此时未为爵。补曰:闗内侯之称不独起于秦】而令之赵,王重其行而厚奉之。因扬言曰:‘闻周君令窦屡已割魏于奉阳君而听秦矣【因地讲秦】夫周君、窦屡、奉阳君之与穰侯贸首之仇也【补曰:奉阳君即李兊,说见《赵策》。此言与穣侯贸首之仇,则二人欲隂取以定封之事也】今行和者窦屡也,制割者奉阳君也。太后恐其不因穰侯也【后穣侯之姊】而欲败之,必以少割请合扵王而和于东周与魏也。秦约赵而伐魏,魏王患之。芒夘曰【补曰:淮南子孟夘注齐人引策芒夘】王勿忧也,臣请发张倚【魏人】使谓赵王【惠文】曰:『夫邺,寡人固形【元作刑】刑【补曰:此书刑形字通】弗有也【形犹势也,髙注为刑法虽通而此书多作形】今大王收秦而攻魏,寡人请以邺事大王。』赵王喜,召相国而命之曰:「魏王请以邺事寡人,使寡人絶秦。」相国曰:「收秦攻魏,利不过邺。今不用兵而得邺,请许魏。」张倚因谓赵王曰:「敝邑之吏効城者已在邺矣,大王且何以报魏?」赵王因令闭闗絶秦。秦、赵大恶。芒夘应赵使曰:「敝邑所以事大王者,为完邺也。今效【元作郊,补曰:当从交文,姚注云效一作効】邺者,使者之罪也。」夘不知也。赵王恐魏承秦之怒,遽割五城以合扵魏而支秦【此六年书夘以诈重者,此也。彪谓此冯亭上党之事也。惠文失之扵魏,孝成失之扵韩,虽所防败有多寡之差,其贪而不明,真父子也】芒夘谓秦王【昭】曰:王之士未有为之中者也【中谓用事与诸国之中,犹内应云】臣闻明王不背【元作咠】咠【补曰一本作咠,俱未详,首说见赵防】中而行王之所欲于魏者,长平【元作羊,下同属汝南】羊【补曰地未详,或字误】王屋【在河东垣县东北】洛林【即苏代所谓林中,河南宛陵林乡也】之地也。王能使臣为魏之司徒【本周官,此所谓为之中】则臣能使魏献之秦。王曰:善。因令以为魏之司徒。谓魏王曰:王所患者,上地也【上流之地,近秦,正曰未知所指】秦之所欲于魏者,长平、羊、王屋、洛林之地也。王献之秦,则上地无忧患。因请以下兵东击齐,壤地必不逺矣。魏王曰:善。因献之秦。地入数月,而秦兵不下。魏王谓芒夘曰:地入数月,而秦兵不下,何也?芒夘曰:臣有死罪。虽然,臣死则契折于秦【折,毁也,言不可有责于秦】王无以责秦,王因赦其罪。臣为王责约扵秦,乃之秦谓秦王曰:魏之所以献长平、羊、王屋、洛林之地者,欲以下大王之兵东击齐也。今地已入,而秦兵不可下,臣则死人也。虽然后山东之士无以利事王者矣。秦王惧【补曰姚本作戄】然曰:国有事未赡【元作澹】澹【补曰即赡,前汉志澹同】下兵也【赡,给也】今以兵从后十日,秦兵下。芒夘并将秦、魏之兵以东击齐,启地二十二县。苏代【元作秦下同】秦【补曰燕防及史作代】拘扵魏,欲走而之齐【元作韩】韩魏氏闭闗而不通齐使,苏厉为之谓魏王曰:「齐请以宋地【时未举宋,此侵伐所得耳,正曰正义云泾阳君秦王弟悝也,齐苏子告秦兵伐宋以封泾阳君,然齐假设此策以救伐】封泾阳君,而秦不受也。夫秦非不利有齐而得宋地,然其所以不受者,不信齐王【闵】与苏代秦【补曰燕防及史作子下同】也【疑其善魏】今秦见齐魏之不合【衍也字】也如此其甚也,则齐必不欺秦,而秦信齐矣。齐秦合,而泾阳君有宋地,则非魏之利也。故王不如复东苏代秦【使得之齐】秦必疑齐而不听也。夫齐秦不合,天下无忧【补曰一本标云作变】伐齐成,则地广矣【齐无秦而魏伐之可以广地,苏传有在齐伐宋之前,补曰燕防及史曰魏为燕执伐齐,使人谓魏王曰云云,于是出苏代代之宋】
译魏国和秦国一起攻打楚国(秦昭王六年,秦国同韩国、魏国一起攻打楚国,这里是秦昭王十八年)。魏王不愿意这样做,楼缓对魏王说:“不如让秦国攻打楚国。楚国将要同秦国一起攻打大王,大王不如让秦、楚两国交战,而由大王从中控制他们。”(楼缓当时是在替秦国谋划,所以第二年便担任秦国的相国。) 昭王(魏哀王之子。注文说:《世本》记其名为速;元年为周赧王二十年丙寅)。秦国击败东周,又在伊阙同魏国交战,杀死犀武(这是秦昭王二年)。魏国让公孙衍乘秦国获胜之势留在边境(“乘”是趁秦国战胜魏国而留在那里同秦讲和,若秦军已经离去就来不及了。正义说:公孙衍的事见前文),请用谦卑的言辞割让土地,同秦国讲和。窦屡(魏国人)对魏王说:“我不知道公孙衍向秦国屈服的程度多少,但是我能够只割让公孙衍所主张土地的一半,就让秦国同大王讲和。”魏王说:“怎么办?”回答说:“大王不如给窦屡闗内侯的名号(只是封为闗内侯,当时还不是正式爵位;正义说,闗内侯这一称呼并不一定始于秦国),派他到赵国去。大王看重他的出使,并给他丰厚的资助。然后宣扬说:‘听说周君已经命令窦屡割让魏国的土地给奉阳君,并因此同秦国听从和议了(凭借割地同秦国讲和)。周君、窦屡、奉阳君同穰侯之间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正义说,奉阳君就是李兑,事见《赵策》;这里说二人与穰侯有不共戴天之仇,是说他们想暗中夺取土地以确定封地之事)。如今负责讲和的是窦屡,决定割地的是奉阳君。太后担心他们不通过穰侯(穰侯是太后的弟弟)而办成此事,必定会用少量割地为条件,请求同大王联合,并同东周和魏国讲和,以破坏此事。’ 秦国同赵国约定后攻打魏国,魏王为此忧虑。芒卯说(注文说:《淮南子》作孟卯,注文称其为齐国人,并引用《战国策》):大王不必忧虑,我请求派张倚(魏国人)出使赵国,对赵王(赵惠文王)说:‘邺城,本来就是寡人凭借形势(原作“刑”;此书“刑”“形”通用)而不能占有的地方(“形”犹如形势;高诱注说“刑法”虽可通,但本书多作“形”)。如今大王收服秦国而攻打魏国,寡人愿意把邺城之事奉献给大王。’赵王很高兴,召见相国并命令他说:‘魏王愿意把邺城奉献给寡人,使寡人断绝同秦国的关系。’相国说:‘收服秦国而攻打魏国,所得利益不会超过邺城。如今不用出兵就能得到邺城,请答应魏国。’张倚于是对赵王说:‘敝国负责交割城邑的官吏已经在邺城了,大王将用什么来报答魏国呢?’赵王于是下令关闭关隘,同秦国断绝关系。秦、赵两国关系极度恶化。芒卯回应赵国使者说:‘敝国之所以侍奉大王,是为了保全邺城。如今交付邺城的人,是使者的罪过。’芒卯并不知道这件事。赵王担心魏国承受秦国的怒气,便急忙割让五座城邑给魏国,以同魏国讲和,并牵制秦国(这就是本章记载芒卯以欺诈取重的事。彪说:这就是冯亭献上党之事的先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赵惠文王在魏国那里失算,赵孝成王在韩国那里失算;虽然他们所遭遇的祸败有多少之别,但他们贪婪而不明智,确实是一对父子。芒卯对秦王(秦昭王)说:“大王的士人中,还没有一个替大王在诸国之间进行内应的人(“中”是指在诸国之间活动,为大王办事,犹如内应)。我听说,明君不背弃(原作“咠”,一本作“咠”,均未详;开头的说法见《赵策》)诸国之间的中介,而把大王想从魏国得到的长平、羊、王屋、洛林等地取得。大王如果能让我担任魏国的司徒(司徒本是周代官职,这里指成为魏国内部的中介),我就能让魏国把这些地方献给秦国。”秦王说:“好。”于是命令任命他为魏国的司徒。芒卯对魏王说:“大王所忧虑的是上地(上游地区,靠近秦国;正义说,不知道具体指哪里)。秦国想从魏国得到的,是长平、羊、王屋、洛林这些地方。大王把它们献给秦国,上地就没有忧患了。然后请秦国从这里出兵向东攻打齐国,秦国扩张土地就不会很远了。”魏王说:“好。”于是把这些地方献给秦国。土地交付几个月后,秦军却没有向东出兵。魏王对芒卯说:“土地交付已经几个月了,秦军为什么还不出兵?”芒卯说:“臣有死罪。即使这样,如果我死了,契约就会在秦国那里被撕毁(‘折’是毁坏,意思是不能再追究秦国的责任),大王便没有理由责问秦国了。”魏王于是赦免了他的罪。我替大王到秦国责问他们履行约约,于是前往秦国,对秦王说:“魏国之所以献出长平、羊、王屋、洛林这些地方,是希望大王出兵向东攻打齐国。如今土地已经交付,而秦军却不能出兵;这样一来,我就是个死人了。即使这样,崤山以东的士人以后也没有什么利益可以拿来侍奉大王了。”秦王惊惧地说(姚本作“戄”):“国家有事情,军需还没有供应充足(原作“澹”,注文说即“赡”;《前汉志》中“澹”同“赡”),所以不能出兵(“赡”是供给、充足的意思)。”过了十天,秦国便出兵。芒卯同时率领秦、魏两国的军队向东攻打齐国,攻取了齐国二十二县。苏代(原作“秦”,下同;正义说《燕策》和《史记》作“代”)被魏国拘留,想逃走前往齐国(原作“韩”)。韩国、魏国关闭关隘,不让齐国使者通过;苏厉便替苏代对魏王说:“齐国请求把宋国的土地封给泾阳君,但秦国不接受。秦国并不是不想从齐国那里得到宋地,只是它不接受的原因,是不信任齐王(齐闵王)和苏代(注文说《燕策》和《史记》作“苏子”,下同;怀疑苏代亲善魏国)。如今秦国看到齐、魏两国不和,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就会认为齐国一定不会欺骗秦国,从而相信齐国。齐、秦一旦联合,而泾阳君又得到宋地,这对魏国就不利。所以大王不如把苏代重新送到东方的齐国去(让他能够前往齐国),秦国一定会怀疑齐国而不接受它的请求。齐、秦不联合,天下就没有忧患(一本标注作“变”)。如果攻打齐国成功,土地就会扩大(齐国没有秦国援助,魏国攻打它便可以扩张土地。苏代传记所载此事在齐国攻打宋国以前;《燕策》和《史记》说,魏国替燕国拘留苏代攻打齐国,派人对魏王说了这些话,于是苏代被释放,代替苏代前往宋国)。
五国伐秦【成臯之役此十年】无功而还。其后齐欲伐宋,而秦禁之。齐令宋郭之秦,请合而以伐宋。秦王【昭】许之。魏王畏齐秦之合也,欲讲于齐,谓齐王曰:「秦王谓宋郭曰:『分宋之城,服宋之强者,大国也。乘宋之弊,而与王争得者【王齐闵】楚魏也。请为王无合楚之伐宋也,而王独举宋王之伐宋也,请刚柔而皆用之【宋强宋弱皆必伐之】如宋者,欺之不为逆,役之不为讐者也。王无与之讲以取地,既已得地,又以力攻之,期扵防宋而已矣。』臣闻此言而窃为王喜【元作悲】悲秦必且用此于王矣【用兵伐齐】又必且劫【元作曰】曰:『王必求地,既已得地,又且以力攻王。又必谓王【衍曰字】曰:『使王轻燕,燕齐之交已丑【恶也】又且收燕以东索于王【补曰一本更索】秦尝用此于楚矣,又尝用此扵韩矣。愿王之深计之也。秦善齐不可知也已【言不可信】故为王计,太上伐秦,其次賔秦,其次坚约而详讲与国无相讐也【补曰详佯通史多有媾字句佯媾于秦此即赵防所谓不得已而必媾则愿五国复坚约者此賔即摈雠一本作离】秦齐合国不可为也已。王其听臣也,必无与讲【与秦讲】秦权重魏,魏冉明熟【元作孰】孰【补曰即熟】是【言虑此明且熟】故有谓【元作又为】又为【补曰又有通】足下【或人谓齐王当如下】伤秦者【伤】不敢显也【恐秦觉之】天下可令伐秦,则隂劝而弗敢圗也。见天下之伤秦也,则先鬻与国而以自解也【言与国为之非我也】天下可令賔秦,则为劫于与国而不得已者。天下不可,则先去【背诸国也】而以秦为上交以自重也。如是人者,鬻王以为资者也,而焉能免国于患?免国于患者,必穷三节而行其上【补曰三节即上文太上其次之说】。】上不可则行其中,中不可则行其下,下不可则明不与秦而生以残秦【生犹进言伐之不已,正曰不能伐,不能摈,又不能媾,必为秦所伐,则誓闘而必死,不与秦俱生以残秦。姚本注云:而一作两】使秦皆无百怨百利,惟己之曽安【已止,曾则也,言使秦见残不择利害,惟务止魏之残以自安也】无【补】令天【元作足】足下鬻之以合于秦【所谓鬻王以秦为上交者,补曰今字上恐有缺误】是免国于患者之计也,臣何足以当之?虽然,愿足下之听臣之计也。燕齐讐国也【两国自宣闵易昭再世相雠】秦兄弟之交也【燕齐与秦】合雠国以伐婚姻【犹兄弟也,此士欲为魏合燕齐以伐秦】臣为之苦矣【言伐秦之难而已为之】黄帝战于涿鹿之野,而西戎之兵不至,禹攻三苖而东夷之民不赴【元作起】起【言帝王用兵犹有不从者不经见】以燕齐【补】伐秦,黄帝之所难也,而臣已致燕甲而起齐兵矣。臣又徧事三晋之吏,奉阳君、孟尝君、韩珉【元从口】呡、周最、周韩余为徒【与为徒友】从而下之【补曰韩余疑即赵防,韩徐周韩之间有脱字,不然衍周字为徒从而下之句谓徒党合从也,又恐从徒字讹衍】恐其伐秦之疑也,又身自丑扵秦【与秦恶】扮之【扮并也,握也,言合诸国补曰扮抚吻反】请焚天下之秦符者臣也,次传焚符之约者臣也【▯之诸国】次【元作欲】欲使五国约闭秦闗者臣也【不通秦补曰燕防蘓代谓焚天下之秦符上计破秦,其次长賔之皆与此合】奉阳君、韩余为既和矣,苏脩、朱婴【此皆三晋之吏也】皆隂在邯郸,臣又说齐王而往败之【败宋郭合秦之约】天下共讲,因使苏脩防天下之语【防榆扬之】而以齐为上交【盖诈】兵请伐魏【兵齐兵】臣又争之以死,而果西,因苏脩重报【脩在邯郸齐之西也,报以齐不伐魏】臣非不知秦权【元作劝】劝【补曰恐作权上有】之重也,然而所以为之者,为足下也【彪谓此非苏代不能也,故史言代复约从亲如苏秦时,独所谓行其上不可则行其中下为不可用也。夫伐秦不胜,窜走求成之不给,安能宾之诸侯见其败,轻之矣。岂有听其坚约之说哉?盖代之计专以伐之为上,而防辞见其多防耳。计不出扵此也。正曰:按赵防五国伐秦章,苏代说奉阳君云云,中有与此章出入者,知此必代之辞也。三策并陈,上则伐之,中则摈之,下则媾之。未及伐之败也,鲍说谬矣】叶阳君【赵人】约魏,魏王将封其子,谓魏王曰:「王尝身济漳,朝邯郸,抱葛孽【元作薛】薛【补曰赵世家作孽者是一本作薛亦作非】隂成以为赵养邑【供养之邑】而赵无为王有也。王乃又封其子河【元作问】问【补曰字讹赵防作河】阳姑宻【元作衣】衣【补曰字讹赵策作宻】乎【赵惠文十三年有与此语同,云封李兊子,则叶阳君兊之封乎?补曰叶即奉之讹,李兊也,说见赵防】臣为王不取也,魏王乃止【惠之十二年,此十年】
译五国攻打秦国【成皋之战在这十年】没有取得战果,退兵而回。后来齐国想攻打宋国,秦国却加以阻止。齐国派宋郭出使秦国,请求联合起来攻打宋国。秦昭王答应了。魏王害怕齐、秦联合,想同齐国讲和,便对齐王说:“秦王对宋郭说:‘瓜分宋国的城邑,使宋国这个强国屈服的,是大国。趁宋国疲敝而同大王争夺利益的,是齐闵王、楚国和魏国。请大王不要同楚国联合攻宋,而由大王独自发动对宋国的进攻;请刚柔两手都使用【无论宋国强弱,都一定要攻打它】。像宋国这样的国家,欺骗它不算违背道义,使役它也不会结成仇敌。大王不要先同它讲和来取得土地,已经取得土地后,又用武力攻打它,只希望防备宋国罢了。’我听到这些话,私下替大王高兴【原作“悲”,当为“悲”】,因为秦国一定将把这套办法用在大王身上【用兵攻打齐国】,又一定会劫持大王而说【原作“曰”】:‘大王一定会索取土地,已经取得土地后,又将用武力攻打大王。秦国还一定会对大王说【衍“曰”字】:‘使大王轻视燕国,燕、齐两国的关系已经恶化【“丑”即恶】,秦国又将收服燕国,向东索取大王的土地【一本作“更索”】。秦国过去曾把这一套用在楚国身上,也曾把这一套用在韩国身上。希望大王深思这件事。’ 秦国对齐国友善还是不友善,已经无法相信了【意思是说秦国的话不可信】。所以替大王谋划,最好的办法是攻打秦国,其次是摈弃秦国,再其次是巩固盟约,假意同秦国讲和,并且同盟国之间不要互相结仇【“详”通“佯”;史书中多作“媾”,即“佯媾于秦”。这就是赵防所说的“不得已而必须讲和,就希望五国重新巩固盟约”。这里的“宾”就是“摈”,一本作“离”】。齐、秦联合,天下诸国就不能有所作为了。大王还是听听我的话吧,千万不要同秦国讲和【指不要同秦国讲和】。秦国的权势压过魏国,魏冉明察而老练【原作“孰”,据补改为“熟”】,正因为他考虑这件事明白而周密,所以即使有人说要伤害秦国【“伤秦”二字疑有脱文】,也不敢公开说出来【怕秦国察觉】。天下如果可以联合攻打秦国,他就暗中劝说,却不敢公开谋划;看见天下诸国要伤害秦国,他就先出卖同盟国来为自己开脱【意思是说,把责任推给同盟国,说是同盟国干的,不是自己干的】;天下如果可以摈弃秦国,他就说自己是被同盟国胁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天下如果不允许这样做,他就先背离诸国,再把同秦国结交作为最高等的外交关系,以此抬高自己的身价。像这样的人,是把大王出卖来作为自己资本的人,怎么能够使国家免于祸患呢?要使国家免于祸患,就必须把这三种办法全部实行,并且先实行上策【补注说,“三节”就是上文所说的“最上策、其次、再次”】。上策不可行,就实行中策;中策不可行,就实行下策;下策也不可行,就明确表示不与秦国共存,要奋力抗击秦国,至死不休【“生”仍是进言不断攻伐;正义说,既不能攻打秦国,不能摈弃秦国,又不能同秦国讲和,必然被秦国攻打,就应发誓奋战到底,宁死也不与秦国共存,以求重创秦国。姚本“而”作“两”】。要使秦国百般怨恨、百般得利都无从发生,只求自己停止遭受魏国的侵害以求安定【“己”即“已”,止息;“曾”即“则”。意思是说,使秦国看到魏国遭受毁灭而不再计较利害,只务求停止魏国的侵害以保全自己】,不要让大王把自己出卖给秦国以求联合【所谓“把大王出卖给秦国,作为最高等的外交关系”;补注说今本“上”字前恐有脱文】。这才是使国家免除祸患的计策,我哪里足以承担呢?虽然如此,还是希望大王听从我的计策。燕国和齐国是仇敌【两国自齐宣王、齐闵王到燕昭王,历经三代互相结仇】,秦国却同它们是兄弟般的关系【指燕、齐两国同秦国相比,秦国如同兄弟】。要联合仇敌去攻打兄弟般的国家,我已经为此忧苦不堪了【只是说攻打秦国困难,自己已经为此劳苦】。黄帝在涿鹿郊野作战,西戎的军队尚且没有到来;禹攻打三苗,东夷的民众也没有前来助战【原作“起”,意为帝王用兵尚且有不服从的,史书中没有见过这种说法】。要凭燕、齐两国攻打秦国,是黄帝都难以做到的事,但我已经使燕军出动,也发动了齐国的军队。我又遍访三晋的官吏,奉阳君、孟尝君、韩珉【原文从“口”,疑为“呡”】、周最、周韩余都是我的同伴【同我结为朋友】。我联合并压服他们【补注说“韩余”疑即赵防;“韩徐周韩”之间可能脱字,否则“周”字衍,“为徒从而下之”是说同党合纵;也可能“徒”字是“从”字讹误而衍】,是担心他们对攻打秦国有所疑虑;又亲自同秦国交恶【同秦国关系恶化】。联合诸国,请求烧毁天下各国与秦国交往凭证的,是我;随后传达焚毁这些凭证的盟约的,也是我【把盟约传给诸国】;再下一步想让五国约定封闭秦国关隘、不再同秦国往来的,还是我【即不与秦国交通。补注说,燕策中苏代说焚毁天下与秦国交往凭证是破秦的上策,其次是长期摈弃秦国,都与这里相合】。奉阳君和韩余已经同我讲和,苏脩、朱婴【这些都是三晋的官吏】也都暗中在邯郸,我又劝说齐王前往破坏他们的计划【破坏宋郭与秦国联合的盟约】。天下诸国共同讲和,于是我让苏脩散布天下的言论【“防”即“榆扬”,意为传播、宣扬】,并且把齐国说成最高等的外交对象【大概是欺诈】。齐国军队请求攻打魏国【“兵”指齐国的军队】,我又以死相争,最终齐军果然向西进发;于是通过苏脩再次传报【苏脩在邯郸,齐国在其西面;传报齐国不攻打魏国】。我并不是不知道秦国权势【原作“劝”,补注疑为“权”,上面恐有脱文】强大,然而我之所以这样做,正是为了大王【彪按:这不是苏代不能做到,而是他的确做到了,所以史书说苏代又使合纵亲善,像苏秦在世时一样;只是所谓上策不可行便实行中、下策,是不能采用的办法。】如果攻打秦国不能取胜,逃跑求和还来不及,又怎么能摈弃秦国呢?诸侯看见它失败,就会轻视它,哪里还会听从它巩固盟约的说法呢?大概苏代的谋划专门把攻秦作为上策,而赵防的说辞则显得有许多防备之意罢了;谋划并不出于这一章。正义说:考察《赵策》“五国攻秦”一章,苏代对奉阳君所说的话,其中有同本章相互出入之处,可知这里必定是苏代的说辞。三种策略同时陈述:上策攻打秦国,中策摈弃秦国,下策同秦国讲和。还没有说到攻秦失败的情况,鲍氏的说法是错误的。叶阳君【赵国人】同魏国约定结盟,魏王将要封赏他的儿子,叶阳君对魏王说:“大王曾亲自渡过漳水,到邯郸朝见,抱着葛孽【原作“薛”,补注据《赵世家》作“孽”;一本作“薛”,均疑误】的阴地,把它建成供养赵国的邑地【作为供养之邑】,但赵国并没有把它割让给大王。现在大王又要把河阳封给自己的儿子吗【原作“问”,补注据《赵策》作“河”】?又要把姑密封给他吗【原作“衣”,补注据《赵策》作“密”;赵惠文王十三年有相同言论,说封李兑之子,因此叶阳君可能就是李兑;“叶”可能是“奉”字之讹】?我替大王认为这样做不可取。”魏王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魏惠王十二年,即此处所说的十年】。
秦使赵攻魏。魏谓赵王曰【惠文正曰无考】攻魏者,亡赵之始也。昔者,晋人欲亡虞,而先伐虢。伐虢者,亡虞之始也。故荀息以马与璧假道扵虞。宫之奇谏而不听,卒假晋道。晋人伐虢,反而收虞。故《春秋》书之,以罪虞公。今国莫强于赵,而并【衍齐字】齐【正曰见下】秦王【昭正曰见下】贤而有声者相之【并犹兼声威声相助也言赵强矣兼得秦助正曰今国莫强于赵而兼齐秦句王贤而有声者相之。句言赵强兼齐秦王既贤而又有声望者相之所以为秦腹心之疾也如此乃恊此士引喻明切谓春秋罪虞亦不悖秦使赵攻魏之事无见或因其言而止欤】所以为心腹之疾者,赵也【言秦以赵为疾】魏者,赵之虢也;赵者,魏之虞也。听秦而攻魏者,虞之为也。愿王之熟计之也。」秦将伐魏,魏王闻之,夜见孟尝君【本传齐闵骄故奔魏魏相之此十一年正曰见后】告之曰:“秦且攻魏,子为寡人谋,奈何?”孟尝君曰:“有诸侯之救,则国可存也。”王曰:“寡人愿子之行也,重为之约,车百乘。”孟尝君之赵,谓赵王【惠文】曰:“文愿借兵以救魏。”赵王曰:“寡人不能。”孟尝君曰:“夫敢借兵者,以忠王也。”王曰:“可得闻乎?”孟尝君曰:“夫赵之兵,非能强于魏之兵,魏之兵,非能弱扵赵也。然而赵之地不岁危而民不岁死,而魏之地岁危而民岁死者,何也?以其西为赵蔽也【魏在赵西为之蔽秦】今赵不救魏,魏防盟扵秦【防之血也】是赵与强秦为界也,地亦且嵗危,民亦且嵗死矣。此文之所以忠于大王也。”赵王许诺,为起兵十万,车三百乗。又北见燕王【昭】曰:“先曰公子【称其父婴】尝约两主之交矣,今秦且攻魏,愿大王之救之。”燕王曰:“吾嵗不熟二年矣,今乂行数千里而以助魏,且奈何?”田又曰:“夫行数千里而救人者,此国之利也。今魏王出国门而望见军,虽欲行数千里而耴人可得乎?”燕王尚未许也。田文曰:“臣効便计于王,王不用臣之忠计,文请行矣,恐天下之将有大变也。”王曰:“大变可得闻乎?”曰:“秦攻魏,未能克之也,而防已燔,防已夺矣【不暇防观】而燕不救魏,魏王折节割地以国之半与秦,秦必去矣。秦已去魏,魏王悉韩魏之兵,又西借秦兵,以因赵之众,以四国攻燕,王且何利?利行数千里而助人乎?利出燕南门而望见军乎?则道里近而输又易矣【输以饷军】王何利?燕王曰:“子行矣,寡人听子。”乃为之起兵八万,车三百乗,以从田文。魏王大说曰:“君得燕赵之兵甚众且亟矣。”秦王【昭】大恐,割地请讲于魏,因归燕赵之兵,而封田文【彪谓田文可谓善言者矣,其说赵也迩而不偪,其说燕也直而不倨,与夫嚂口虗喝者,异矣!补曰:孟尝相魏,在齐灭宋前。大事记附见扵昭王十年,详见周策。此事实昭王十三年,秦纪:秦昭二十四年,取魏安城至大梁,燕、赵救之。秦军去】穰侯攻大梁【秦昭二十四年攻魏至大梁此十三年】乘郢北【元作北郢,郢,楚别邑,其北近魏】北郢【正曰:北郢乃楚之宜城,即郡也。史魏冉传入北宅,遂围大梁,此讹为乗北郢也。又防入北地,亦字讹】魏王且从【从,顺服也】谓穰侯曰:“君攻楚得宛穣,以广陶;攻齐得刚博【并属太山,补曰:正义引括地志云故刚成在兖州袭丘县界,愚谓刚博当即是刚夀,正义云夀郓州县】以广陶;得许鄢陵,以广陶【补曰:得许上当有攻魏字缺脱】秦王【昭】不问者,何也?以大梁之未亡也。今日大梁亡,许鄢陵必议【议其不当得】议则君必穷。为君计者,勿攻便【补曰:魏昭王十三年秦兵至大梁,即取魏安城之役,安厘王二年秦魏冉伐魏,走芒夘,入北宅,遂围大梁,魏割温以和。二役皆冉相时而败芒夘,则冉将以伐,此策当在其时。大事记载须贾说穣侯云云,攻而不防,秦兵必罢,陶邑必亡,前功必弃矣。下注此章谓与须贾同一卫,亦以为此年事矣。然秦攻取刚夀在秦昭三十六七年后,此数年而策已云得刚夀,而又不可晓也,当考。宛穰广陶说见赵策,许鄢陵魏地见前,秦得其地不知何时】白珪【魏人,孟子称之,赵岐以为周人,非也。盖至是三四十年矣。正曰:秦昭王初年魏冉已用事,则芉戎之责已久,十二年而当魏昭元年,则其初年犹与魏襄相及,正孟子时也。赵岐以为周人,何以知其非也?但战国人姓名多偶同者,鲍以在魏防中而即为魏人,谬矣。又按燕策,白珪逃扵秦,则尝仕秦。新序孟尝君问白珪,恐亦此时。史白珪传首云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而白珪乐观时变,后复引珪之言曰:“吾治生产如孙呉用兵,商鞅行法则,其人在鞅后。”
译秦国派赵国攻打魏国。魏国对赵王说【惠文王;正义说无从考证】:“攻打魏国,是赵国灭亡的开始。从前晋国想灭亡虞国,先攻打虢国;攻打虢国,是灭亡虞国的开始。所以荀息带着骏马和璧玉,向虞国借道。宫之奇劝谏而虞公不听,最终还是借道给晋国。晋国人攻打虢国,回来后就灭掉并收取了虞国。所以《春秋》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责备虞公。如今天下没有比赵国更强的国家,而赵国又兼有齐国和秦国【此句疑有文字错脱;正义据下文释为“今国莫强于赵,而兼齐秦”】,由贤明而有声望的人担任相国【“并”犹言兼有,意为赵国强大,又得到秦国的帮助;正义说应断为“今国莫强于赵,而兼齐秦,王贤而有声者相之”,意思是赵国强大,又兼有齐、秦之助,秦王既贤明又有声望的人辅佐他,因此赵国成为秦国的心腹之患】,因此成为秦国的心腹之患的,正是赵国【意思是秦国把赵国视为祸患】。魏国,是赵国的虢国;赵国,是魏国的虞国。听从秦国而攻打魏国,就是虞国所做的那种事情。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 秦国将要攻打魏国,魏王听说后,连夜召见孟尝君【《孟尝君列传》说齐闵王骄横,所以孟尝君逃奔魏国,魏王以他为相;这是魏惠王十一年。正义说见后文】,告诉他说:“秦国将要攻打魏国,您替寡人谋划一下,该怎么办?”孟尝君说:“如果有诸侯来救援,国家就可以保存。”魏王说:“寡人希望您出使诸侯,郑重地替魏国订立盟约,给您车一百乘。”孟尝君到了赵国,对赵王【赵惠文王】说:“我田文愿意借用赵国的军队来救魏国。”赵王说:“寡人不能这样做。”孟尝君说:“我之所以冒昧请求借兵,是因为忠于大王。”赵王说:“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孟尝君说:“赵国的军队并不比魏国的军队强,魏国的军队也不比赵国的军队弱。然而,为什么赵国的土地不年年遭受危难,百姓也不年年死亡,而魏国的土地年年遭受危难,百姓年年死亡呢?因为魏国在赵国西面,替赵国遮挡秦国【魏国在赵国西面,成为赵国抵御秦国的屏障】。如今赵国不救魏国,魏国就会背弃盟约而同秦国讲和【“防”通“盟”,指盟约;也可能指歃血为盟】,这样一来,赵国就要同强大的秦国直接接壤,土地也将年年遭受危难,百姓也将年年死亡了。这就是我忠于大王的原因。”赵王答应了,为此发动十万军队,准备车三百乘。孟尝君又向北去见燕王【燕昭王】,说:“以前曾听说公子【称呼燕王的父亲燕王哙】订立过两国国君之间的友好关系。如今秦国将要攻打魏国,希望大王救援魏国。” 燕王说:“我国已经连续两年歉收了,如今又要行军几千里去帮助魏国,这将怎么办呢?”田文说:“行军几千里去救援别人,这正是对本国有利的事。如今魏王走出国都城门就能望见敌军,即使想行军几千里去救人,还能够做到吗?”燕王仍然没有答应。田文说:“我把有利的计策献给大王,大王却不用我的忠诚之计,那么我请求离开了,只怕天下将会发生大变。”燕王说:“可以把大变说给我听听吗?”田文说:“秦国攻打魏国,还不能攻克魏国,但军队已经疲惫,军需储备已经烧毁,军用资财也已经丧失【来不及防备和观望】;而燕国不救魏国,魏王就会降低身分,割让土地,把全国的一半交给秦国,秦国一定会撤军。秦国已经从魏国撤军,魏王就会把韩、魏两国的军队全部集中起来,又向西借用秦国的军队,凭借赵国的军队,联合四国攻打燕国,大王还能得到什么好处?难道行军几千里去帮助别人有利吗?难道走出燕国南门就能望见敌军有利吗?那时道路近,运输军饷也容易【运送粮饷供应军队】,大王还能得到什么好处呢?”燕王说:“您走吧,寡人听从您的意见。”于是为田文发动八万军队,准备车三百乘,跟随田文出兵。魏王非常高兴,说:“您得到的燕、赵两国军队很多,而且来得很快。”秦昭王大为恐惧,割让土地请求同魏国讲和,于是让燕、赵两国的军队回国,并封赏田文【彪说:田文可以称得上善于言说的人了。他劝说赵王,言辞亲近却不逼迫;劝说燕王,直截了当却不傲慢,同那些夸夸其谈、虚张声势的人不同!】补注说:孟尝君担任魏相,在齐国灭亡宋国以前。《大事记》把这件事附记在秦昭王十年,详细记载见《周策》。这件事实际发生在秦昭王十三年。《秦纪》记载:秦昭王二十四年,秦国攻取魏国的安城,一直打到大梁,燕国、赵国前来救援,秦军撤退。穰侯攻打大梁【秦昭王二十四年,攻打魏国直到大梁;这里说是秦昭王十三年】,又攻取郢北【原作“北郢”。郢是楚国的别邑,郢北靠近魏国】。魏王将要屈服【“从”是顺从、服从的意思】,对穰侯说:“您攻打楚国,得到宛、穰,用来扩充陶邑;攻打齐国,得到刚、博【都属太山郡;补注引《括地志》说,故刚城在兖州袭丘县界。按语认为“刚博”应当就是“刚寿”,《正义》说刚寿在郓州】,得到许、鄢陵,用来扩充陶邑【补注说“得许”之前应有“攻魏”二字脱文】。秦昭王为什么不过问这些事呢?因为大梁还没有灭亡。今天大梁一旦灭亡,许、鄢陵一定会受到追究【追究它们不应当被取得】;一旦受到追究,您一定会陷入困境。替您考虑,不如不要攻打大梁【补注说,魏昭王十三年秦军到达大梁,即攻取魏国安城之战;魏安釐王二年,秦国与魏冉攻打魏国,魏军使芒卯逃走,秦军进入北宅,于是包围大梁,魏国割让温邑求和。这两次战役魏冉都任相而击败芒卯,因此魏冉将领兵攻伐。本策应当属于这一时期。】《大事记》记载须贾劝说穰侯的话,大意是:如果攻打而不能守住,秦军一定疲惫,陶邑一定灭亡,先前的功劳也一定全部丧失。书下注释说,本章所记的人与须贾是同一个魏国卫地人,也认为这是同一年的事情。然而,秦国攻取刚寿是在秦昭王三十六七年以后,本章却说在这几年间已经取得刚寿,这一点又无法解释,应当考察。宛、穰扩充陶邑的说法,见《赵策》;许、鄢陵是魏国的土地,前文已有说明;秦国何时取得这些地方,则不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四十年、十二年〕
首句特与李克对论,非言其世也。以二十取一语,孟子正欲以其货殖之术施之国家者也。又《新序·纪》白珪战亡六成,为魏取中山。白珪显于中山,中山人恶之于魏文侯,投以夜光之璧。”则文侯时又一白珪欤?或因史所书而讹舛欤】谓新城君曰:“夜行者,能无为奸,不能禁狗使无吠。已也,故臣能无议君扵王【戎贵扵秦王,宜为秦王。今珪说之,岂非珪使魏?我来魏】不能禁人议【补曰:姚本云有“臣”字】于君也【秦防叚产语同。正曰:叚产策本在韩鲍,以史注新城君为芊戎,故曲为之说,未知即是此人否】秦攻韩之管【后志:河南管城,注:在京县东北,补曰:郑州管城县】魏王发兵救之。昭忌曰:“夫秦,强国也,而韩、魏壤【言地与秦按】秦【元作梁,补曰:姚云刘作秦】不出攻则已,若出攻,非于韩也,必于魏也。今幸而于韩,此魏之福也。王若救之,夫解攻者必韩之管也,致攻者必魏之梁也。”魏王不听,曰:“若不因救韩,韩怨魏,西合于秦。秦、韩为一则魏危。”遂救之。秦果释管而攻魏。魏王大恐,谓昭忌曰:“不用子之计而祸至,为之奈何?”昭忌乃为之见秦王【昭正曰:时不可考】曰:“臣闻明主之听也,不以挟私为政【与正同】是参行也【以诸国参考而行,言参彼己也】愿大王无攻魏,听臣也。”秦王曰:“何也?”昭忌曰:“山东之从,时合时离,何也?”秦王曰:“不识也。”曰:“天下之合【补曰:一本此下有也字】以王之不必也【犹言不可测也,方攻韩又攻魏是也】其离也,以王之必也【伐一不移伐,则诸国知免,不急扵从也】今攻韩之管,国危矣,未卒而移兵于梁,合天下之从,无精扵此者矣【精犹明】以为秦之求索必不可支也,故为王计者,不如制【元作齐】齐【补曰:疑字误,或上有缺文】赵。秦已制赵,则燕不敢不事秦,荆、济不能独从【荆楚济齐正曰:一本荆齐是,未有称齐为济者,字多傍水】天下争敌扵秦则弱矣【言诸国合而竞与秦敌,则秦弱】秦王乃止【彪谓:隣国有兵救之,防邻之义,昭王言是也。秦伐韩而魏救之,挑秦之祸,昭忌之言亦是也。要之从约坚则宜救,犹救同室之鬪也;无从约而救之,则是乡邻有鬪,被髪缨冠而往,是岂不可已乎】芮宋【魏人】欲絶秦赵之交,故令魏氏收秦太后之养地【宣太后】秦王【昭】怒,芮宋谓秦王曰:「魏委国于王【委与之】而王不受,故委国于赵也。」李郝【赵人】谓臣曰:「子言无秦而养秦太后以地,是欺我也。」故敝邑收之。秦王怒,乃絶赵【补曰:姚本收秦太后之养地,秦王扵秦芮宋云云与此文有误,当云收秦太后之养地于秦芮宋谓云云】为魏谓楚王【慎防正曰无考】曰:索攻魏扵秦【楚以攻魏索于秦】秦必不听王矣。是智困于秦而交疏扵魏也。楚魏有怨,则秦重矣。故王不如顺天下【天下不欲秦伐魏】遂伐齐与魏便地【言以所得齐地与魏易两便】兵不伤,交不变,所欲必得矣。管鼻之【魏人正曰:注作鼻之,名谬,下两之字亦语助。管鼻恐即楼鼻,说见前】令翟强与秦事【鼻之不欲,故推之于强】谓魏王曰【鼻之谓之】鼻之与强,犹晋人之与楚人也。晋人见楚人之急,带劒而缓之;楚人恶其缓而急之。今鼻之入秦之传舍【郦食其传注:止息传置之舍】舍不足以舍之【守卫之盛,舍不能容】强之入,无苏于秦者【言秦轻之,无与为樵苏者,正曰:一本蘓作蔽,是言无人从之】强,王贵臣也,而秦若此其甚,安可【秦待己已厚,可以不与秦亊;秦轻强矣,欲其重之,必令与秦亊乃可,正曰:翟强欲合齐秦,外楚以轻楼鼻;楼鼻欲合秦楚,外齐以轻翟强。鼻强不合,而谓鼻令强与秦亊者,鼻容强为之,秦入鼻言,故轻强。此士盖为强言,以激魏王者也。此当在防王时】成阳君【秦昭十七年入朝者扵此知为韩人不疑】欲以韩魏听秦,魏王弗利。白珪谓魏王曰:「王不如隂使人说成阳君曰:『君入秦,秦必留君,而以多割扵韩矣。韩不听,秦必留君而伐韩矣。故君不如安行【安犹徐】求质扵秦【质事有不留之騐乃可入正曰质子之质】成阳君必不入秦,秦王不【衍敢字】敢合,则王重矣。安厘王【昭王子元年,赧王三十九年,乙酉】
译白珪【魏国人;孟子提到过他,赵岐认为他是周国人,不对。大概到这个时候已经相隔三四十年了。正义说:秦昭王初年魏冉已经掌权,那么芈戎受到责备已经很久了;到秦昭王十二年,正好是魏昭王元年,因此秦昭王初年仍同魏襄王时期相接,正是孟子在世的时候。赵岐认为白珪是周国人,凭什么知道他不是魏国人呢?只是战国人的姓名常有恰好相同的,鲍氏因为此人在魏国策文中出现,就认定他是魏国人,这是错误的。又考察《燕策》,白珪曾逃到秦国,说明他曾在秦国做官。《新序》记载孟尝君问白珪,恐怕也是这个时期的人。白珪传记开头说他在魏文侯时,李克致力于尽量发挥土地的效力,而白珪喜欢观察时势变化;后来又引用白珪的话说:“我治理生产事业,就像孙武、吴起用兵,商鞅施行法令一样;这样的人是在商鞅之后。”】开头一句只是把白珪同李克相提并论,并不是说他们处在同一时代。所谓“二十取一”的话,孟子正是想把白珪经营财货的办法施用于国家。《新序·杂事》又记载,白珪参加战争,六次失利,却替魏国攻取了中山;白珪在中山显贵后,中山人便向魏文侯说他的坏话,魏文侯于是把夜光璧投给了他。这样看来,魏文侯时期又有一个白珪吗?或者是因为史书的记载而发生了讹误?】白珪对新城君说:“夜里行路的人,可以做到自己不作奸邪之事,却不能禁止狗不吠叫。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能够做到不在秦王面前议论您【芈戎在秦王身边很受尊贵待遇,按理说应当替秦王办事;如今白珪来游说他,难道不是白珪在替魏国游说吗?我来到魏国】,却不能禁止别人议论您【补注说,姚本有“臣”字】。【《秦策》中段产的话与此相同。正义说,段产一事本在韩国策文中,鲍氏根据史书注释把新城君解释为芈戎,于是曲意附会;不知道新城君是否就是这个人。】秦国攻打韩国的管地【《后汉书·郡国志》说,河南郡有管城县,注释说在京县东北;补注说是郑州管城县】,魏王发兵救援。昭忌说:“秦国是强国,而韩国、魏国同秦国接壤【意思是两国土地都同秦国相接】。秦国不出兵攻打也就罢了;如果出兵攻打,不是韩国,就一定是魏国。如今幸好攻打的是韩国,这是魏国的福气。大王如果去救韩国,那么解除秦国进攻的必然是韩国的管地,招致秦国进攻的必然是魏国的大梁。”魏王不听,说:“如果不趁机救援韩国,韩国怨恨魏国,就会向西同秦国联合。秦、韩一旦联合,魏国就危险了。”于是出兵救援韩国。秦国果然放弃管地而攻打魏国。魏王大为恐惧,对昭忌说:“不采用您的计策,灾祸果然来了,现在怎么办?”昭忌于是替魏王求见秦昭王,说:“我听说,明君听取意见时,不以个人私情处理政事【“政”与“正”相通】,而是参照各方面的情况再作决定【把各国与自身相互参照来行动,意思是比较彼此情况】。希望大王不要攻打魏国,听听我的意见。”秦王说:“为什么?”昭忌说:“山东诸国的合纵,为什么时而联合、时而离散?”秦王说:“我不知道。”昭忌说:“天下诸国联合,是因为大王的行动不可预测【犹言不可测度,刚攻打韩国又攻打魏国就是这样】;天下诸国离散,是因为大王的行动可以预料【如果攻打一国后就不再转而攻打别国,诸国知道自己暂时可以免祸,便不会急于合纵】。如今您攻打韩国的管地,韩国处在危险之中;军队还没有结束战事,就转而把兵力移向大梁,这样一来,天下合纵,再没有比这更明确的了【“精”犹言明白】。诸国认为秦国的索取一定无法应付,所以替大王谋划,不如先控制齐国和赵国【原作“齐”,补注疑为讹字,或上面有脱文】。芮宋【魏国人】想断绝秦国和赵国的交往,所以让魏国收取秦太后的养地【宣太后】。秦王【昭王】大怒,芮宋对秦王说:“魏国把全国交给大王,而大王不接受,所以只好把全国交给赵国。”李郝【赵国人】对我说:“您说没有秦国的事,却要把养秦太后的土地交给秦国,这是在欺骗我。”所以我国才把它收取了。秦王大怒,于是断绝了同赵国的关系。【补曰:姚本作‘收秦太后之养地,秦王于秦,芮宋云云’,与此文有误;应当作‘收秦太后之养地于秦,芮宋谓云云’。】有人替魏国对楚王【慎防正曰:无考】说:“如果向秦国索求攻打魏国,秦国一定不会听从大王了。这就会使楚国的谋略被秦国困住,而同魏国的交往也疏远了。楚国和魏国一旦结怨,秦国的地位就会更加重要。所以大王不如顺应天下形势【天下人不希望秦国攻打魏国】,于是攻打齐国,把所得的土地同魏国交换,这样两方面都有利【意思是用攻取齐国所得的土地同魏国交换,双方都便利】;军队不受损伤,邦交不改变,想得到的东西一定都能得到。” 管鼻之【魏国人。正曰:注本作‘鼻之’,人名说法错误;下文两个‘之’字也是语助词。管鼻大概就是楼鼻,详见前文】让翟强处理同秦国的事务【鼻之不想这样做,所以把这件事推给翟强】,对魏王说【鼻之对翟强说】:“鼻之和翟强的关系,就像晋国人和楚国人的关系一样。晋国人看到楚国人处境危急,带着剑却故意放慢行动;楚国人厌恶他行动迟缓,反而催促他赶快行动。如今鼻之进入秦国的传舍【《郦食其传》注:传置中供人停息的房舍】,房舍小得不能容纳他【守卫众多,房舍容纳不下】,翟强进入秦国,却没有人在秦国给他提供柴薪【意思是秦国轻视他,没有人愿意为他供给柴薪。正曰:一本‘苏’作‘蔽’,意思是没有人跟随他】。翟强是大王的贵臣,秦国却这样严重地轻视他,怎么可以呢【秦国过去待我已经很优厚,可以不替秦国办事;秦国轻视翟强,要想让秦国重视他,就一定要让他参与秦国的事务才行。正曰:翟强想联合齐国、秦国,在外排斥楚国,以此抬高楼鼻;楼鼻想联合秦国、楚国,在外排斥齐国,以此抬高翟强。鼻之、翟强没有联合,却说鼻之让翟强参与秦国事务,是因为鼻之容许翟强这样做,秦国又听信鼻之的话,所以轻视翟强。这个说客大概是替翟强说话,用来激怒魏王;此事应当在魏王防守时。】” 成阳君【秦昭王十七年入秦朝见的人;由此可知他是韩国人,无疑】想让韩、魏听从秦国,魏王却认为这样对自己不利。白珪对魏王说:“大王不如暗中派人劝成阳君说:‘您一旦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会扣留您,并要求韩国割让更多土地。如果韩国不听,秦国一定会扣留您并攻打韩国。所以您不如从容前往【安,同“徐”,慢慢地】,要求秦国送来人质【质,质子的质;要有能够证明不会被扣留的凭据,才可以入秦。正曰:质是质子的质】。这样成阳君一定不会进入秦国,秦王也不敢联合韩国,那么大王的地位就会提高了。’” 安厘王【昭王之子,元年为周赧王三十九年乙酉】
秦败魏于华【华山在▯农华隂秦纪作华阳注亭名在宻县事在此二年正曰华隂之华去声华下华阳史无音】走芒夘而围大梁。须贾【魏人】为魏谓穰侯曰:“臣闻魏氏大臣父兄皆谓魏王曰:‘初时惠王伐赵,战乎三梁【春秋秦取梁汉夏阳也河内有梁周小邑也陈留浚仪大梁为三皆魏地正曰索隐云云梁即南梁又说见齐防】十万之军防邯郸【秦十二年攻赵虏庄贾正曰魏惠王十八年防赵邯郸二十年归赵邯郸】赵氏不割而邯郸复归。齐人攻燕,杀子之,破故国【补曰通鉴大亊记在宣王二十九年】燕不割而燕国复归。燕赵之所以国全兵劲而地不并于诸侯者,以其能忍难而重出地也。宋中山数伐数割而随以亡。臣以为【此臣魏大臣所称】燕赵可法而宋中山可无为也。夫秦贪戾之国,而无亲▯食魏尽晋国战胜睾子【地缺正曰举土刀反睾羊益反又滜作泽古书三字皆通此未有据史睾作暴下同徐广云暴鸢也大亊记作暴吏未详】割八县地未毕入,而兵复出矣。夫秦何厌之有哉!今又走芒夘入北地【梁之北非郡正曰史记作宅防字讹下同正义引竹书云宅阳一名北宅括地志云故城在郑州荥阳县西】此非但攻梁也,且劫王以多割也。王必勿听也。今王循楚赵而讲【循犹顺也以下文考之秦时盖合楚赵共攻魏魏见二国为秦用遂欲讲秦不反覆思之也正曰循即徇】楚赵怒而与王争事秦,秦必受之。秦挟楚赵之兵以复攻,则国救亡不可得【衍也字】也已。愿王之必无讲也。王若欲讲,必少割而有质【亦事騐也正曰索隠云少割地而求秦质子】不然必欺【补曰索隠云必称秦欺】是臣之所闻扵魏也。愿君之以是虑事也。周书曰:‘维命不于常’,此言幸之不可数也。夫战胜睾子而割八县,此非兵力之精,非计之功也,天幸为多矣【补曰汉史天幸语本此】今又走芒夘,入北地,以攻大梁,是以天幸自为常也。智者不然。臣闻魏氏悉其百县胜兵以止戍大梁,臣以为不下三十万。以三十万之众守十仞之城,臣以为虽汤武复生,弗易攻也。夫轻信楚赵之兵,陵十城之城,戴【补曰一本标孙作战】三十万之众而志必举之,臣以为自天下之始分以至于今,未尝有之也。攻而不能防,秦兵必罢【音疲】隂必亡【隂穣侯别邑正曰隂即陶说见赵策】则功必弃矣。今魏方疑,可以少割收也。愿君【补补曰史愿君逮楚赵】之及楚赵之兵未任于大梁也【未以攻梁自任】亟以少割收魏。魏方疑而得以少割为和,必欲之,则君得所欲矣。楚赵怒于魏之先已讲也【已兵未至而与秦讲】必争事秦,从是以散【从横之从】而君后择焉【择其所与扵散从之后】且君之尝割晋国取地也,何必以兵哉【先割取时不用兵】夫兵不用而魏效绛安邑,又为隂启【言得亡国以拓隂之封地补曰又为止已合策文有脱误见后】两机尽【两谓得县启封尽无遗也】故宋卫効【魏自比二国二国小国也】尤惮【元作惮尤】惮尤秦兵【出地而小故愈畏秦】已合【魏合秦】而君制之【补曰史云又为陶开两道几尽故宋卫必効单父秦兵可全云云按此文明顺姚注亦宜引从之正义云故宋及单父是陶南道魏安邑及绛是陶北道索隐云穣侯封陶魏効绛安邑是得河东地言从秦通陶开河西河东之两道此时宋已防是秦将尽得宋地也愚谓可全即上言不用之意】何求而不得,何为而不成。臣愿君之熟计而毋行危也。穰侯曰善,乃罢梁围【彪谓贾之说不足以已秦也为其为魏也过】。深而说秦者,不切夫。以秦为天幸,而欲其无行危也。秦岂信之哉?秦行是,何危之有?且其为魏之过深也,适足以疑秦,岂沮扵是哉?梁围之解,将别有故,非贾力也。正曰:大亊记畧载此章及穣侯攻大梁章,谓同一术。愚谓魏利扵少割,穣侯喜得此地而罢兵,亦无不可。大亊记:周赧王四十年,秦昭三十二,魏安厘二,韩厘二十一,赵惠文二十四年。秦以魏冉为相国,伐韩暴鸢,救魏。魏冉破之,斩首四万焉,走开封。魏割八县以和。魏冉复伐魏,走▯邜,入北宅,遂围大梁。魏割温以和。四十一年,魏背秦,与齐从亲。秦魏冉伐魏,防四城,斩首四万。四十二年,赵魏伐韩华阳。秦魏冉、白起、客卿胡伤救韩,败魏将芒夘华阳,斩首十三万,取卷、蔡阳、长社。
译秦国在华地打败魏国【华山在弘农华阴;《秦纪》作“华阳”,注说是密县的亭名。事情发生在本年之后两年。正曰:“华阴”的“华”读去声,“华阳”的“华”读音,史书没有标明】,击退芒夘,包围大梁。须贾【魏国人】替魏国对穰侯说:“我听说魏国的大臣和父兄都对魏王说:‘当初惠王攻打赵国,在三梁交战【《春秋》说秦国取得梁地,汉代称夏阳;河内有梁,是周代的小邑;陈留浚仪的大梁,合称三梁,都是魏国土地。正曰:《索隐》云云;梁就是南梁,另见《齐策》】,十万军队围困邯郸【秦王十二年攻赵,俘虏庄贾。正曰:魏惠王十八年围赵国邯郸,二十年赵国归还邯郸】,赵国没有割地,邯郸又归还了赵国。齐国人攻打燕国,杀死子之,攻破燕国旧都【补曰:《通鉴大事记》记在宣王二十九年】,燕国没有割地,燕国又恢复了。燕、赵两国之所以国土得以保全、军队强劲,而土地没有被诸侯兼并,是因为它们能够忍受困难,并且慎重割让土地。宋国和中山国多次被攻打、多次割地,随后就灭亡了。我认为【这是魏国大臣所说的话】,燕、赵可以效法,而宋、中山不可以效法。秦国是贪婪暴虐的国家,又没有亲近的关系【原文“无亲▯”有缺误】,它逐步蚕食魏国,吞尽晋国土地;战胜睾子【地名有缺。正曰:“睾”读羊益反;“滜”也作“泽”,古书中三字都相通,此处没有确据。史书作“暴”,下同;徐广说暴鸢也,《大事记》作“暴吏”,未详】,割取八县土地还没有完全交出,军队又出动了。’” 秦国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呢!如今又击退芒夘,进入北地【大梁以北的地区,不是郡名。正曰:史书作“宅”,这里“防”字讹误;下同。《正义》引《竹书》说宅阳又名北宅,《括地志》说故城在郑州荥阳县西】,这不只是攻打大梁,还要用更多割地来劫持大王。大王一定不要答应。如今大王顺从楚、赵两国而同秦国讲和【顺,同“循”;根据下文推断,当时秦国大概联合楚、赵共同攻打魏国,魏国见两国被秦国利用,便想同秦国讲和,却没有反复考虑。正曰:循就是徇】,楚、赵两国就会恼怒,因而同大王争着侍奉秦国,秦国一定会接受他们。秦国挟持楚、赵两国的军队再次进攻,魏国想求得救援、避免灭亡也不可能了【“也”字衍】。希望大王一定不要讲和。大王如果想讲和,就一定要少割土地,并要求秦国送来人质【也是求取凭据。正曰:《索隐》说少割土地并索求秦国质子】;否则就一定会被欺骗【补曰:《索隐》说应当称为“秦国欺骗”】。这是我从魏国听到的情况。希望您根据这些来考虑国事。《周书》说:‘天命并不固定。’这句话说的是幸运不可以一再依靠。战胜睾子而割取八县土地,这不是军队精锐的结果,也不是谋略功劳,而是上天给予的幸运太多了【补曰:汉史中“天幸”一语出自这里】。如今又击退芒夘,进入北地来攻打大梁,就是把上天的幸运当成常例了。” 有智慧的人不会这样做。我听说魏国调集一百个县中所有精锐士卒,用来守卫大梁,我认为不少于三十万人。凭三十万军队守卫十仞高的城池,我认为即使商汤、周武王复生,也不容易攻下。轻率地相信楚、赵两国的军队,去凌犯十座城池的城防,带领三十万军队却决心一定攻下它,我认为从天下开始分裂直到现在,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进攻却不能攻克,秦军必然疲惫【音疲】,穰侯的封地阴必然失守【阴是穰侯的别邑。正曰:阴就是陶,详见《赵策》】,那么功业一定会被放弃。如今魏国正处于疑惧之中,可以少割土地来收服它。希望您趁楚、赵两国的军队还没有把进攻大梁当作自己的责任【还没有把攻梁视为自己一定能够完成的事】,赶快用少量割地来收服魏国。魏国正处于疑惧之中,如果能够以少割地来讲和,一定会愿意这样做,那么您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楚、赵两国会因魏国先同秦国讲和而恼怒【两国军队尚未到达,魏国就同秦国讲和】,一定会争着侍奉秦国;这样合纵就会瓦解【从,纵横之“纵”】,到那时您再选择同谁联合【在合纵瓦解之后选择联合对象】。况且您过去割取晋国土地时,何必动用军队呢【当初割地取地时并未用兵】?不用军队,魏国就献出绛、安邑,又为您打开阴地【意思是得到亡国之地,拓展阴地的封域。补曰:“又为阴启”,和合本策文字有脱误,见后文】,两方面都得到了【两,指取得县地、开辟封域,没有遗漏】;所以宋国、卫国一定会献地【魏国把自己比作宋、卫两国,这两个国家都是小国】,更加害怕【原作“惮尤”,应为“尤惮”】秦军【献出土地而国小,所以更加畏惧秦军】。事情已经联合起来【魏国已经同秦国联合】,而您又控制了它们【补曰:史书说“又为陶开两道几尽,所以宋、卫一定献出单父,秦军可以保全”等。考察此文,文理通顺,姚注也应当引“从”字。《正义》说,宋国和单父是陶地南面的道路,魏国的安邑和绛是陶地北面的道路;《索隐》说,穰侯封在陶,魏国献出绛、安邑,就是得到河东土地;意思是顺从秦国,使通往陶地的河西、河东两条道路都被打开。当时宋国已经灭亡,所以秦国将要完全取得宋地。我的看法是“可以保全”就是上文所说的不用兵】,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得到、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 我希望您仔细谋划,不要采取危险的行动。穰侯说:“好。”于是撤除了对大梁的包围【彪说:须贾的游说不足以使秦国停止进攻;他这样说,是因为他替魏国说话过于偏袒】。深入研究并说明秦国这一行为的人,认为这种说法并不切合实际:把它归因于上天的幸运,却希望秦国不采取危险行动。秦国难道会相信这种说法吗?秦国这样做,有什么危险呢?而且秦国替魏国考虑得太深,恰好足以使秦国产生疑虑,难道会因此受到阻止吗?大梁之围能够解除,将另有原因,并不是须贾的力量。正曰:《大事记》大略记载了这一章和“穰侯攻大梁”一章,认为是同一种策略。我的看法是,魏国从少割土地中得到好处,穰侯又乐于取得这些土地,所以撤兵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大事记》记载:周赧王四十年、秦昭王三十二年、魏安厘王二年、韩厘王二十一年、赵惠文王二十四年,秦国任命魏冉为相国,攻打韩国,暴鸢救韩;魏冉打败暴鸢,斩首四万人,暴鸢逃到开封。魏国割让八县讲和。魏冉又攻打魏国,击退芒夘,进入北宅,于是包围大梁;魏国割让温地讲和。四十一年,魏国背叛秦国,同齐国合纵亲善;秦国的魏冉攻打魏国,攻下四座城,斩首四万人。四十二年,赵、魏两国攻打韩国的华阳;秦国的魏冉、白起和客卿胡伤救援韩国,打败魏国将领芒夘于华阳,斩首十三万人,夺取卷、蔡阳、长社。
又败赵将贾堰,沉其卒二万于河,取观津。魏予秦南阳以和,以其地为南阳郡,迁免臣居之。《通鉴纲目》书畧同,不着暴鸢、芒夘等,及以地为南阳郡一节。补曰:按史,魏安厘王二年、三年、四年,连岁魏冉将兵来伐。二年之战,自暴鸢救魏败走,年表、秦纪、魏世家、魏冉▯皆云兵至大梁。次年之战不地,最后华阳之战,赵魏伐韩,秦救韩败赵魏,走▯夘。但史所载有差互,纪以击▯夘,华阳传以走暴鸢,并为次年亊。华阳之战,或云得三晋将,或云攻赵韩魏八县三县之殊,十万十五万之舛。故大事记参定书之。今考此防湏贾之辞,谓战胜暴子,割八县地未毕,而兵复出。此大事记所以书此役继扵走暴鸢之后。但防首书秦败魏于华,恐“于华”二字因下章误衍也。又按秦纪昭王三十四年,书秦与魏韩上庸地为一郡,南阳免臣迁居之。三十五年初置南阳郡。大事记于魏予秦南阳后,书以其地为南阳郡,迁免臣居之,即以此为是年事。按南阳凡二,其一河南之修武,其一邓州之堵阳。免臣者,以罪免迁守新邉。秦不信敌国。之民故徙其国人,使错居之。前此二十七年,攻楚,赦罪人,迁之南阳。大事记必谓前已借地,故今以新得之南阳而不知纪。书乃谓秦与魏、韩上庸地为一郡于南阳,上庸属汉中,今房州竹山县,则上郡之南阳也。次年乃书置南阳郡,秦南阳郡即邓,而修武更置河内郡,不闻两南阳也。昭王四十四年,秦白起攻韩,取南阳,絶太行道,使秦已置郡,不应复云尔。大事记亦书之矣。此条盖因魏入南阳以和,偶与下文南阳免臣相次而致误尔。因上论大事记文附于此】秦败魏于华,魏王且入朝于秦。周诉谓王曰【补曰:一本诉作防,是下同】宋人有学者三年,反而名其母,其母曰:「子学三年反而名我者,何也?」其子曰:「吾所贤者无过尧舜,尧舜名;吾所大者无大天地,天地名。今母贤不过尧舜,母大不过天地,是以名母也。」其母曰:「子之扵学者【于其所学】将尽行之乎?愿子之有以易名母也。子之扵学也将有所不行也【补曰:姚本也作乎】愿子之且以名母为后也。」今王之事秦,尚有可以易入朝者乎?愿王之有以易之,而以入朝为后。魏王曰:「子患寡人入而不出邪?」许绾为我祝曰:「入而不出,请殉寡人以头。」周诉对曰:「如臣之贱也,今人有谓臣曰:「入不测之渊而必出,不出,请以一鼠首为汝殉者,臣必不为也。」今秦不可知之国也,犹不测之渊也,而许绾之首犹防首也。内王于不可知之秦,而殉王以鼠首,臣窃为王不取也。且无梁孰与无河内急?王曰:「梁急。」无梁孰与无身急?王曰:「身急。」曰:「以三者,身上也,河内其下也。秦未索其下,而王効其上,可乎?」王尚未听也。支期曰:「王视楚王【顷防】楚王入秦【絶句】王以三乘先之【光楚至秦】楚王不入,楚魏为一,尚足以捍秦。王乃止。」王谓支期曰:「吾始已诺扵应侯矣,今不行者欺之矣。」支期曰:「王勿忧也。」臣使长信侯【魏相之善应侯者】请无内王,王待臣也。支期说于长信侯曰:王命召相国长信侯,曰:“王何以臣为?”支期曰:“臣不知也。”王急召君,长信侯曰:“吾内王于秦者,寜以为秦邪?吾以为魏也。”支期曰:“君无为魏计,君其自为计,且安死乎【问何所安】安王乎?安穷乎?安贵乎?君其先自为计,后为魏计。”长信侯曰:“楼公将入矣【缓也,侯其入,欲与之议。正曰无考之缓,楼鼻、韩防并见楼梧,皆此时人】臣今从支期曰:“王急召君,君不行,血溅君襟矣。”长信侯行,支期随其后,且见王。支期先入,谓王曰:“伪病者乎而见之【令王见而辞疾】臣已恐之矣。长信侯入见王,王曰:“病甚奈何?吾始已诺扵应侯矣,意虽道死行乎【虽死扵路犹将行】长信侯曰:“王毋行矣,臣能得之扵应侯矣【能使应侯止王之行】愿王无忧【彪谓周诉之爱王也甚忠,其谕王也甚切,贤智人也,厘王不能听而听支期,期岂贤扵诉哉?盖期之所効者事,而诉之所谕者理,庸人固可示以事,而难以理谕也。防二臣者,厘其为楚懐欤?】补曰:为我为王,以为秦,以为魏之为去声】
译秦军又打败赵国将领贾偃,把他的两万士卒沉入黄河,夺取观津。魏国把南阳给秦国以求和,秦国把这片土地设置为南阳郡,迁免臣到那里居住。《通鉴纲目》的记载大致相同,但没有记载暴鸢、芒夘等人,也没有记载把土地设置为南阳郡这一节。补曰:考察史书,魏安厘王二年、三年、四年,魏冉连续多年率兵来攻打魏国。第二年的战事,从暴鸢救魏失败逃走开始;《年表》《秦纪》《魏世家》《魏冉传》都说秦兵到达大梁。第二年的战事没有记载地点;最后的华阳之战,是赵、魏攻打韩国,秦国救援韩国,打败赵、魏,击退芒夘。但史书所载互有差异:《秦纪》记为攻打芒夘,《华阳传》记为击退暴鸢,且都把它们列为第二年的事情。关于华阳之战,有的记载说俘获三晋将领,有的说攻取赵、韩、魏八县,或说三县;斩首数目又有十万、十五万的不同。因此《大事记》综合考订了这些记载。如今考察本段须贾的话,他说战胜暴子、割让八县土地还没有完成,军队就又出动了。这就是《大事记》把本战役记在击退暴鸢之后的原因。但本章开头写“秦败魏于华”,恐怕“于华”二字是因下章文字而错误衍入。又考察《秦纪》,秦昭王三十四年记载秦国把魏、韩的上庸土地合并设置为一个郡,并把免臣迁到南阳居住。秦昭王三十五年开始设置南阳郡。《大事记》在记载魏国把南阳给秦国以后,写秦国把这片土地设置为南阳郡,迁免臣到那里居住,并把这件事列为这一年的事情。考察起来,南阳有两个:一个是河南的修武,另一个是邓州的堵阳。免臣,是因获罪被免职,迁去镇守新的边地。秦国不信任敌国的百姓,所以把敌国人民迁来,使他们杂居。此前二十七年,秦国攻打楚国,赦免罪人,把他们迁到南阳。《大事记》一定是认为此前已经借得这块土地,所以现在得到新的南阳,却不知道《秦纪》写的是秦国把魏、韩的上庸土地合并设置为南阳郡。上庸属于汉中郡,就是今天房州的竹山县,因此这是上郡的南阳。第二年才记载设置南阳郡;秦国的南阳郡就是邓地,而修武另设为河内郡,史书没有听说有两个南阳郡。昭王四十四年,秦国的白起攻打韩国,夺取南阳,断绝太行山道路;既然秦国已经设置了郡,就不应再这样记载。《大事记》也把它记载下来了。这一条大概是因为魏国交出南阳求和,偶然同下文“南阳、免臣”相接,因而造成了错误。由于上文讨论《大事记》的文字,所以把它附在这里。】秦国在华地打败魏国,魏王将要入秦朝见。周诉对魏王说【补曰:一本“诉”作“防”,下文同】:宋国有一个求学的人,学了三年回来,却直呼他母亲的名字。他的母亲说:“你学习三年回来,却直呼我的名字,为什么?” 他的儿子说:“我所认为贤能的人没有超过尧、舜,而尧、舜都是直呼名字;我所认为伟大的东西没有超过天地,而天地也都是直呼名字。如今母亲的贤能不超过尧、舜,伟大不超过天地,所以我就直呼母亲的名字。”他的母亲说:“你对于所学的知识【对于你所学习的东西】,准备全部实行吗?希望你能想办法改掉直呼母亲名字的做法。你学习的东西也会有不实行的【补曰:姚本“也”作“乎】,希望你暂且把直呼母亲名字的事放到最后。”如今大王侍奉秦国,还有可以改变入秦朝见这件事的办法吗?希望大王设法改变它,把入秦朝见放到后面。魏王说:“你担心我进去以后不能出来吗?”许绾替我祝誓说:“如果进去不能出来,我愿意用自己的头颅为大王殉死。”周诉回答说:“像我这样卑贱的人,如果现在有人对我说:‘跳入深不可测的水潭,一定能够出来;如果不能出来,我就用一只老鼠的头为你殉死。’我一定不会去做。如今秦国是不可预测的国家,就像深不可测的水潭;许绾的头却像老鼠的头。把大王送入不可预测的秦国,却拿老鼠的头为大王殉死,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该接受这种办法。况且失去大梁和失去河内,哪个更紧急?”魏王说:“失去大梁更紧急。”周诉说:“失去大梁和失去自身,哪个更紧急?”魏王说:“失去自身更紧急。”周诉说:“在这三者中,自身最为重要,河内在其次。” 秦国还没有索取次要的东西,大王却要献出最重要的东西,可以吗?”魏王仍然没有听从。支期说:“大王看看楚王【顷襄王】。楚王进入秦国【此处断句】,大王带着三辆车先行【光,楚王到秦国】,楚王没有进去,楚、魏两国就联合起来,还足以抵御秦国。大王于是停止入秦。”魏王对支期说:“我起初已经答应应侯了,如今不去就是欺骗他。”支期说:“大王不要忧虑。我派人请长信侯【魏国丞相中同应侯友善的人】请求不要让大王入秦,大王只管等待我。”支期游说长信侯说:“魏王命令召见相国长信侯。”长信侯说:“魏王把我当作什么人?”支期说:“我不知道。”魏王急忙召见您,长信侯说:“我让大王进入秦国,难道是为了秦国吗?我是为了魏国。”支期说:“您不要替魏国谋划,您还是先替自己谋划吧。您究竟是想安稳地死去吗【问您要把什么当作安稳】,还是想保全魏王?是想安于困穷,还是想保持尊贵?您还是先替自己谋划,然后再替魏国谋划。”长信侯说:“楼公将要进来了【缓,慢的意思;长信侯等他进来,想同他商议。正曰:没有考据说明此处‘缓’的意思;楼鼻、韩防都见于楼梧,都是这个时期的人】。”支期说:“我现在只说一句:魏王急忙召见您,您如果不去,鲜血就会溅到您的衣襟上。” 长信侯动身,支期跟在他后面,一同去见魏王。支期先进去,对魏王说:“您是假装生病,还是要见他【让魏王见到他后,就以疾病为由推辞】?我已经恐吓过他了。”长信侯进来见魏王,魏王说:“病得很重吗?我起初已经答应应侯了,即使想到会死在路上,也要去吗【即使死在路上也还是要去】?”长信侯说:“大王不要去了,我能够使应侯同意这件事【能够使应侯阻止大王前往】。希望大王不要忧虑。”【彪说:周诉爱护魏王,确实非常忠诚;他劝说魏王,也确实非常恳切,是贤能而有智慧的人。安厘王不能听从周诉,却听从支期,难道支期比周诉贤能吗?大概是因为支期所提供的是具体办法,而周诉所说明的是道理;平庸的人本来就可以给他看具体事情,却很难用道理说服他。至于这两个大臣,安厘王大概是楚怀王的后代吧?】补曰:“为我”“为王”“以为秦”“以为魏”中的“为”字都读去声。
华阳之战,魏不胜秦。明年,将使叚干崇割地而讲。孙臣【并魏人】谓魏王曰:「魏不以败之上割【上谓当其时】可谓善用不胜矣;而秦不以胜之上割,可谓不善用胜矣。今处期年乃欲割,是羣臣之私【计不及也】而王不知也。且夫欲玺者【得秦封受其玺】叚干子也。王因使之割地;欲地者,秦也,而王因使之授【元作受】受玺,夫欲玺者制地,而欲地者制玺,其势必无魏矣。且夫奸人固皆欲以地事秦,以地事秦,譬犹抱薪而救火也。薪不尽则火不止。今王之地有尽,而秦求之无穷,是薪火之说也。」魏王曰:「善。虽然,吾以许秦矣,不可以革也【革更也】对曰:「王独不见夫博者之用枭耶【犹上善用胜矣,补曰正义云博头有刻为枭鸟形者掷得枭者合食其子若不便则为余行也】欲食则食欲,握则握【握不食也食者行棊握不行也故史曰便则行不便则止】今君劫扵羣臣而许秦,因曰不可革,何用智之不若枭也?」魏王曰:「善。」乃按其行【按犹止,记四年有补曰史安厘王四年华阳战败后叚千子请予南阳以和此防云按其行,通鉴纲自云王不听卒以南阳为和】秦、魏为与国,齐、楚约而欲攻魏。魏使人求救于秦,冠盖相望,秦救不出。魏人有唐雎【元作且,下同】且【补曰:新序同,史作睢】者,年九十余,谓魏王曰:“老臣请出西说秦,令兵先臣出,可乎?”魏王曰:“敬诺。”遂约车而遣之。唐雎且见秦王【昭】秦王曰:“丈人芒然乃逺至此,甚苦矣。”魏来求救数矣,寡人知魏之急矣。唐雎且对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至者,是大王筹策之臣无任矣【不堪其事】且夫魏,一万乘之国,称东藩,受冠带,祠春秋者,以为秦之强足以为与也。今齐、楚之兵已在魏郊矣,大王之救不至,魏急则且割地而约齐、楚。王虽欲救之,岂有及哉?是亡一万乗之魏,而强二敌之齐、楚也。窃以为大王筹策之臣无任矣。”秦王喟然愁悟,遽发兵,日夜赴魏。齐、楚闻之,乃引兵而去。魏氏复全,唐雎且之说也【记十年有】虞卿谓赵王【惠文】曰:人之情,寜朝人乎?寜朝扵人也?赵王曰:人亦寜朝人耳,何故寜朝于人?虞卿曰:夫魏为从主,而违者范痤也【魏相补曰一本作座史与此同】今王能以百里之地,若万户之都,请杀范痤扵魏。范痤死,则从事可移扵赵【赵主从也】赵王曰:善。乃使人以百里之地,请杀范痤于魏。魏王许诺,使司徒【本周卿此时主徒▯者耳】执范痤而未杀也。范痤献书魏王曰:臣闻赵王以百里之地,请杀痤之身。夫杀无罪范痤【衍痤字】痤【补曰字衍】薄故也【犹细事】而得百里之地,大利也。臣窃为大王美之。虽然,而有一焉:百里之地不可得,而死者不可复生也,则王必为天下笑矣。臣窃以为,与其以死人市,不若以生人市便【元作使】使【补曰姚注云一本无史同】也。又遗其后相信陵君书曰:夫赵魏敌战之国也。赵王以咫尺之书来,而魏王轻为之杀无罪之痤。痤虽不肖,故魏之免相【衍望字】望【补曰姚云刘作室史无】也。尝以魏之故得罪扵赵。夫国无用臣【用言可任者补曰一本国内无用是】外虽得地势不能守。然今能守魏者,莫如君矣。王听赵杀痤之后,强秦袭赵之欲【袭言犹因赵之故态】倍赵之割,则君将何以止之?此君之累也。信陵君曰:善。遽言之,王而出之【十二年有与其以死市下元在赵策补曰从旧在赵可】魏将与秦攻韩朱己【史作无忌补曰史魏王以秦救之故欲亲秦而伐韩以求故地无忌谓魏王曰云云大事记据之以其辞云秦太后母也以忧死故附载于宣太后之薨之后在赧王五十年按朱已即无忌字讹也】谓魏王曰:秦与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而无信,不识礼义徳行,茍有利焉,不顾亲戚兄弟,若禽兽耳,此天下之所同知也,非所施厚积徳也。故太后母也,而以忧死【秦昭四十二年此十二年】穣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无罪而再夺之国,此其为亲戚兄弟若此,而又况于仇讐之敌国也【补曰一本标也作乎】今大王与秦伐韩,而益近秦,臣甚惑之,而王弗识也,则不明矣;羣臣知之,而莫以此谏,则不忠矣。今夫韩氏,以一女子承一弱主【此十二年桓惠立八年矣补曰大事记云韩世家不载其事必是时韩王少母后用事也愚按是时秦宣太后赵惠文后齐君王后皆専政韩亦然也】内有大乱,外安能攴强秦魏之兵?
译华阳之战,魏国没有战胜秦国。第二年,魏国将要派段干崇割地讲和。孙臣【二人都是魏国人】对魏王说:“魏国不因战败而在当时割地,可以说是善于利用失败;秦国不因战胜而在当时割地,可以说是不善于利用胜利。如今过了一年才想割地,是群臣的私心【他们的谋划没有考虑周全】,而大王却不知道。况且想要秦国印玺的人,是段干子;大王却因此派他去割地。想要土地的是秦国,大王却因此派人给秦国授予印玺【原作“受”】。想要印玺的人反过来控制土地,想要土地的人反过来控制印玺,这样下去魏国必然不存在了。况且奸诈之人本来都想用土地侍奉秦国;用土地侍奉秦国,就好比抱着柴薪去救火。柴薪不烧尽,火就不会停止。如今大王的土地终究有限,而秦国索求土地没有穷尽,这就是用柴薪救火的道理。”魏王说:“好。即使这样,我已经答应秦国了,不能改变【革,就是改变】。”孙臣回答说:“大王难道没有见过博戏的人怎样使用枭棋吗【这同上文所说的善于利用胜利相同。补曰:《正义》说,博戏的棋子上刻有枭鸟形状;掷出枭棋就合吃对方的棋子,如果形势不利,就改走其他棋】?想吃就吃,想握住就握住【握住就是不吃,吃就是走棋,握住就是不走,所以史书说,便利就行动,不便利就停止】。如今大王被群臣劫持而答应秦国,却还说不能改变,为什么运用智慧还不如一枚枭棋呢?” 魏王说:“好。”于是停止了出兵行动【按,同“止”。《史记》记为安厘王四年,华阳战败后,段干子请求把南阳给秦国以求和;本段说“停止行动”,《通鉴纲目》则说魏王没有听从,最终还是用南阳讲和。】秦国和魏国是盟国,齐国、楚国约定要攻打魏国。魏国派人向秦国求救,来往的使者车马相望,但秦军没有出动救援。魏国有个叫唐雎且【原作“且”,下同;《新序》作“雎”,《史记》也作“睢”】的人,年九十多岁,对魏王说:“请让我出使西方去劝说秦王,使秦军先于我抵达,可以吗?”魏王说:“敬听您的话。”于是准备车辆,派他出发。唐雎且见到秦王【“昭”字为校注】。秦王说:“老人家如此茫然远道来到这里,实在辛苦了。魏国已经多次来求救,我知道魏国的危急了。”唐雎且回答说:“大王既然已经知道魏国危急,却没有派兵救援,这是因为大王筹划国事的臣子不能胜任【不能担当此事】。况且魏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号称东方藩国,接受秦国所赐的冠带,春秋两季祭祀秦国,正是认为秦国强大到足以同它结盟。如今齐、楚两国的军队已经到了魏国郊外,大王的援军迟迟不到,魏国一旦危急,就将割让土地向齐、楚求和。那时大王即使想救魏国,哪里还来得及呢?这就会使一个拥有万辆兵车的魏国灭亡,却使齐、楚两个敌国强大起来。我私下认为,大王筹划国事的臣子实在不能胜任。”秦王长叹一声,忧虑而醒悟,立即派兵,日夜兼程赶赴魏国。齐、楚听说后,便撤军离去。魏国因此重新保全了,这是唐雎且劝说的结果【《史记》记作“十年”】。虞卿对赵王【惠文王】说:“按人的常情,难道愿意早晨去朝见别人吗?还是愿意别人来朝见自己呢?”赵王说:“人当然愿意别人来朝见自己,为什么愿意去朝见别人呢?”虞卿说:“魏国是合纵的倡导者,而反对合纵的是范痤【魏相:一本作“范座”,《史记》与此相同】。现在大王如果能用方圆百里的土地,或一个拥有万户的都邑,请魏国杀死范痤,范痤一死,合纵之事就可以转移到赵国【赵国将成为合纵的主导者】。”赵王说:“好。”于是派人以方圆百里的土地为条件,请魏国杀死范痤。魏王答应了,派司徒【本为周代卿,此时只是掌管徒隶的人】逮捕范痤,却还没有杀他。范痤给魏王上书说:“我听说赵王拿方圆百里的土地,请求杀死我范痤。杀死无罪的范痤【“痤”字衍】,【以此换取】微小的代价【犹言小事】而得到方圆百里的土地,这是很大的利益。臣私下替大王认为这件事很美满。虽然如此,却还有一点:如果方圆百里的土地得不到,而死去的人又不能复生,那么大王一定会被天下人耻笑。臣私下认为,与其用死人换取土地,不如用活人去换取更好【原作“使”;姚注说一本无“使”,《史记》同】。”他又给魏国后来任相国的信陵君写信说:“赵国和魏国是彼此交战的国家。” “赵王只拿一封短短的书信来,魏王就轻率地为了这件事杀死无罪的范痤。范痤虽然没有才能,毕竟曾经是魏国免去相位的人【‘望’字衍;‘望’字,姚氏说刘本作‘室’,《史记》没有】。他曾经因为魏国的缘故得罪赵国。一个国家如果在国内没有可用的大臣【‘用’意为可以任用的人;一本作‘国内无用是’】,即使在国外取得土地,也不能守住。如今能够守护魏国的,没有谁比得上您。大王听从赵国的请求杀死范痤以后,强大的秦国就会借赵国之事进攻赵国,迫使赵国加倍割地,那么您将用什么来阻止它?这就是您的祸患。”信陵君说:“好。”立即把这番话告诉魏王,魏王便把范痤放了【《史记》作“十二年”;“与其以死市”以下原在《赵策》,旧本从《赵策》】。魏国将要和秦国联合攻打韩国,朱己【《史记》作“无忌”;《史记》说,魏王因为秦国救过魏国,想亲近秦国并攻打韩国以求取旧地,无忌对魏王说了以下的话;《大事记》据此记载,因文中说“秦太后是母亲”,又因她忧愁而死,所以把这段附载在秦宣太后去世之后,即赧王五十年。按:朱己就是无忌,字形讹误】对魏王说:“秦国和戎、翟习俗相同,怀有虎狼之心,贪婪暴戾,喜好利益而没有信用,不懂礼义和德行;只要有利益可图,就不顾亲戚兄弟,像禽兽一样。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不能施加厚恩、积累德行。所以秦国太后是秦王的母亲,却因忧愁而死【秦昭王四十二年,即此处所说的十二年】;穰侯是秦王的舅舅,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最终却被驱逐;两个弟弟没有罪过,却两次被夺去封国。它对亲戚兄弟尚且如此,更何况对仇敌一般的敌国呢?如今大王要和秦国攻打韩国,反而更加接近秦国,臣对此非常疑惑,而大王却没有察觉,那就是不明智;群臣知道这些,却没有人据此进谏,那就是不忠。现在韩国,凭一个女子辅佐一个弱主【此时韩桓惠王已经即位八年;《大事记》说《韩世家》没有记载此事,可能当时韩王年幼、太后执政。按:当时秦宣太后、赵惠文后、齐君王后都专权,韩国也应如此】,国内有大乱,对外又怎么能够抵挡强大的秦、魏军队呢?”
王以为不破乎?韩亡秦【有】郑地【时郑亡属韩】与大梁邻,王以为安乎?欲得故地【盖尝防地于韩个欲取之】而今负强秦之祸也【补曰史负强秦之说据此则负当从恃训从策文则负任在背以为喻也史义长】王以为利乎?秦非无事之国也,韩亡之后,必且便事,便事必就易与利【补曰便事史并作更字】就易与利,必不伐楚与赵矣。是何也?夫越山逾河,絶韩之上党而攻强赵【补曰史作絶上党正义云韩上党从太行山西北泽潞等州是也】则是复阏与之事也【先时赵奢败秦于此补曰复扶又反阏与音遏豫】秦必不为也。若道河内,倍邺朝歌【倍音背】絶漳滏之水,而以与赵兵决胜扵邯郸之郊,是受智伯之祸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涉山【元作而】谷行三十里而攻危隘之塞,所行者甚逺,而所攻者甚难,秦又弗为也【补曰三十史作三千者是危隘史作冥阨即黾阨也说见楚防大事记秦向楚有两道涉山谷是西道河外是东道此是采索隐正义之文按二家本文似以涉谷为地名当考正义云从褒斜入渠州即东南至申州攻左域山险阨之塞也】若道河外,背大梁而右上蔡召陵,以与楚兵决扵陈郊,秦又不敢也【补曰大事记引正义云从河外出函谷闗厯同州南至郑州东向陈州则背大梁也大事记今本作东向郑州者恐因上文讹史右蔡左召陵正义云上蔡县在豫州北邵陵故城在豫州郾城县东并在陈州西从汴州南行向陈州之西郊则上蔡召陵在南面向东皆身之右定无左字也】故曰,秦必不伐楚与赵矣,又不攻卫与齐矣【补曰卫齐皆在赵韩魏之东】韩亡之后,兵出之日,非魏无攻矣。秦故有懐地邢丘之城垝津【地缺】而以之。临河内,河内之共、汲,莫不危矣【补曰:史作“秦固有懐茅固”,故通。正义云:“懐州武陟县西故懐城。”括地志云:“懐州获嘉县东北有茅亭,即苏忿生邑攅茅。”邢丘见秦策。史城垝津,索隐引策云“邢丘安城”,今本无“安”字。案“之”字即“安”讹也。史此叚后有“安城”字,正义云:“在郑州原武县东南。”垝津,索隐云:“在河北垝九威反。”正义引杜预以为“汲郡城南延津”。愚按:安厘王十一年,秦防我廪丘,或作“邢丘”“郪丘”,余无见,盖地皆壌界也。索隐云:“共、汲皆县名,属河内。”共居庸反,又见下。刘辰翁以为“共汲河”者谬】秦有郑地,得垣雍【秦纪注:河内卷有垣雍城。补曰:正义引括云:“垣雍故城在郑州原武县面北雍于用反】决荥泽【属荥阳,书注在敖仓东南。补曰:史作“荧”,一本同】而水大梁,大梁必亡矣【补曰:正义云:“言韩亡后,秦有郑地,得垣雍城,从荥泽决沟厯雍灌大梁也。”大事记云:“始皇灭魏,果用此策】王之使者大过矣,乃恶安陵氏扵秦【安陵,魏之不欲攻韩者,与羣臣异,故恶之】秦之欲许之久矣【许,言听之久,言秦之先自恶之。正曰:史作“王之使者出过而恶安陵氏扵秦”。大事记防文则以防为明顺。许史作诔。正义引括地志云:“安陵在鄢陵县西北。”详见前。大事记按策: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诏防王以守此地。”盖安陵赵防子所封,其后逺别为一国,附庸于魏】【今魏反令使晋国之扵秦】然而秦之叶阳、昆阳与舞阳、高陵邻【髙陵属琅邪,此二县安陵封地,以与昆阳、叶阳邻,故秦久恶安陵。正曰:高陵属京兆,与下文地不相近。史无高陵字,策或误也。注尤非正义。云叶阳今许州叶县,昆阳故城在叶县北,舞阳故城在叶县东。此时叶阳、昆阳属秦,舞阳属魏。大事记:叶阳今属汝州】听使者之恶也,随安陵氏而欲亡之。秦绕舞阳之北,以东临许,则南国必危矣【周纪注:南国江汉之间,又曰南阳也。今详此时属韩。正曰:正义云南国今许州许昌县西南许昌故城,此时属韩,在魏之南,故言南国。大事记:安陵在鄢陵县西北,则去许、汝不逺矣。愚按:韩公云绕舞阳、叶防城,其地皆壌界也,故曰南国】南国虽无危,则魏国岂得安哉【补曰:魏国岂得安哉?史作「国无害」。
译“大王认为这样就不能攻破韩国吗?韩国灭亡后,秦国得到郑地【当时郑地已归属韩国】,就会同大梁相邻,大王认为这样能安稳吗?大王想取得旧地【大概说魏国曾从韩国取得此地,如今想把它夺回来】,却因此承受强秦带来的祸患【《史记》作“负强秦之说”;据此,“负”应训为凭恃,按《战国策》文意则是背负、承担之意】;大王认为这有利吗?秦国不是一个无事可做的国家。韩国灭亡后,秦国一定会选择容易办理的事情;选择容易办理的事情,就一定会追求容易得到的利益【《史记》把“便事”都作“更事”】;追求容易得到的利益,就一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国。这是为什么呢?秦国如果越过山岭、渡过河流,截断韩国的上党,再去攻打强大的赵国,那就会重演阏与之战【从前赵奢曾在这里击败秦军;“复”读作“扶又反”,“阏与”读作“遏豫”】,秦国一定不会这样做。如果取道河内,背靠邺、朝歌,截断漳水、滏水,再同赵军在邯郸郊外决战,那就是遭受智伯覆亡的祸患,秦国也不敢这样做。秦国又不敢攻打楚国:如果取道涉山【原作“而”,据校注改】谷,行军三十里去攻打险要狭窄的关塞,行军路途很远,而所攻之处又很艰难,秦国也不会这样做【《史记》作“三千里”,可能是“危隘”误作“冥阨”,即“黾阨”;《大事记》说秦攻楚有两条道路:涉山谷是西道,河外是东道。此处采用《索隐》《正义》的说法;按二书原文,似乎把涉谷作为地名,尚待考证。《正义》说从褒斜进入渠州,向东南到申州,攻打左城山险要的关塞】。如果取道河外,背对大梁,右边经过上蔡、召陵,同楚军在陈地郊外决战,秦国也不敢这样做【《大事记》引《正义》说,从河外出函谷关,经同州向南到郑州,再向东到陈州,所以背对大梁。《大事记》今本作“向东到郑州”,恐怕是因上文而误。《史记》作“右上蔡左召陵”。《正义》说,上蔡县在豫州北,召陵故城在豫州郾城县东,都在陈州以西;从汴州向南走到陈州西郊,上蔡、召陵在南面而向东,都是身体的右侧,绝不会有“左”字】。所以说,秦国一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国,也不会攻打卫国和齐国【卫、齐都在赵、韩、魏以东】。韩国灭亡以后,秦军出动之日,除了魏国,已经没有别的国家可以攻打了。” “秦国本来就有怀地、邢丘城、垝津【此处地名有缺字】等地,以这些地方作为依托,逼近河内,河内的共、汲两地没有不危险的【《史记》作‘秦固有怀茅固’,因此通;《正义》说怀州武陟县西有旧怀城。《括地志》说怀州获嘉县东北有茅亭,即苏忿生的封邑攒茅。邢丘见《秦策》。《史记》作‘城垝津’,《索隐》引《战国策》作‘邢丘安城’,今本没有‘安’字;按:‘之’字就是‘安’字的讹误。《史记》此段后有‘安城’二字,《正义》说在郑州原武县东南。关于垝津,《索隐》说在河北;《正义》引杜预说是汲郡城南的延津。按:安厘王十一年,秦国攻打魏国的廪丘,有的本子作‘邢丘’或‘郪丘’,其余没有见到,大概都是边界上的地名。《索隐》说共、汲都是县名,属河内;‘共’读作庸,又见下文。刘辰翁认为是‘共汲河’,错误】。秦国占有郑地,取得垣雍【《秦纪》注说,河内郡卷县有垣雍城;《正义》引《括地志》说,垣雍故城在郑州原武县北,‘雍’读作‘于用反’】,再决开荥泽【属荥阳,《尚书》注说在敖仓东南】的水。” 【《史记》作“荧”,一本也作“荧”】“把水引向大梁,大梁一定会灭亡【《正义》说:意思是韩国灭亡后,秦国取得郑地和垣雍城,从荥泽决开沟渠,经过垣雍灌入大梁。《大事记》说:秦始皇灭魏,果然采用了这个策略】。大王派出的使者做得太过分了,竟然在秦国面前诋毁安陵氏【安陵君不愿攻韩,同群臣意见不同,所以他们诋毁他】。秦国想要听信这些话已经很久了【‘许’是听从之意,说明秦国早就厌恶安陵氏;《史记》作‘王之使者出过而恶安陵氏于秦’。《大事记》把‘防文’理解为明白、顺理;‘许’,《史记》作‘诔’。《正义》引《括地志》说安陵在鄢陵县西北,详见前文。《大事记》按《战国策》说,安陵君曾说:‘我的先君成侯接受魏王的命令,防守这块土地。’大概安陵是赵防子的封地,后来远离本国而另成一国,成为魏的附庸】。” 【今本魏国反而让使者把韩国之事告诉秦国】“然而秦国的叶阳、昆阳同舞阳、高陵相邻【高陵属琅邪;这两个县是安陵的封地,同昆阳、叶阳相邻,所以秦国很久以来就厌恶安陵氏。按:高陵属京兆,和下文所说的地方并不相近。《史记》没有‘高陵’二字,《战国策》可能有误,注文尤其不正确。《正义》说叶阳就是今天许州的叶县,昆阳故城在叶县北,舞阳故城在叶县东;此时叶阳、昆阳属秦,舞阳属魏。《大事记》说叶阳今属汝州】。秦国听信使者对安陵氏的诋毁,便跟随安陵氏而想灭掉魏国。秦军绕过舞阳北面,向东逼近许地,那么南国一定危险【《周纪》注说南国是江、汉之间,又说是南阳;按此时属韩国。按:《正义》说南国就是今天许州许昌县西南的许昌故城,此时属韩国,在魏国南面,所以称为南国。《大事记》说安陵在鄢陵县西北,离许、汝不远。按:韩国说绕过舞阳、叶阳的城邑,这些地方都是边界,所以称为南国】。南国即使没有危险,魏国难道能够安定吗【《史记》作“国无害”】?”
大事记注引防文,当从防】且夫憎韩,不受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爱南国,非也【补曰:史「不爱安陵氏」下文可推大事记:秦得南国,则诸侯之势危矣。魏不可以为非己地而不恤也】异日者【异犹他】秦乃在河西,晋国之去梁也千里有余【言都绛、安邑时】有【补补曰:史无上文「余」字,即以「有」字属「河山云云」。防文则当有「有」字】河山以防【元作兰,下同】兰【防入之防。正曰:按字书,防门遮也,防门也,牢也。通作兰。王莽传「牛马同兰」,师古云「兰谓遮兰」,则防亦可通。防入之防本作防,亦作兰,于此义不切】之有周、韩而间之从横【元作林】林军【横之军。正曰:史作「林郷军」,林郷地名见芒夘谓秦王章。大事记:自秦伐林郷以来至于今也】以至于今,秦十攻魏,五入国中,邉城尽防,文台堕,垂都焚【句阳有垂都亭。正曰:此引徐广说,彼文元无「都」字。补曰:索隐云有庙曰都。正义引括地志云文防在曹州寃句县。索隐云文防防名大事记不取者,岂以他防有防?已燔游已夺之云,与此类特泛言之邪?堕许窥反】林木伐,麋鹿尽,而国继以围【补曰:大事记赧王四十年穣侯围大梁】又长驱梁北,东至陶卫之郊【卫在河淇之间,与陶接,故范蠡亦云】北至平阚【魏记注:在东平须昌。补曰:史北至平监。正义云:平即兖州平陆,监即故阚城,在平陆县西南】所亡乎秦者,山北【山呉华之属。补曰:史山南山北防无山南字,疑缺文。正义云:山华山也,华山之东南,七国时邓州属韩,汝州属魏,华山之北,同华银绥并魏地也】河外,河内【补曰:河外谓华州以东至陜虢,河内谓蒲州以东至懐卫】大县数百,名都数十【补曰:史大县数十,名都数百】秦乃在河西,晋国之去大梁也,尚千里,而祸若是矣。又况于使秦无韩而有郑地,无河山以防兰之无周韩以间之,去大梁百里,祸必百此矣【补曰:史作由此,大事记从防文改】异日者,从之不成也【元作矣。补曰:姚云矣,刘作也,史同】楚魏疑,而韩不可得而约也。今韩受兵三年矣【受秦兵】秦挠之以讲【以求地擿挠之】韩知亡,犹弗听【补曰:史识亡宜从策】投质于赵【质约也,见下】而请为天下鴈行顿刃【鴈行言以次进。补曰:为去声】以臣之愚【▯】观之,则楚赵必与之攻矣。此何也?则皆知秦欲【补补曰:史秦下有欲字,大事记从之】之无穷也。非尽亡天下之兵,而臣海内之民,必不休矣。是故臣愿以从事乎王【补曰:史无乎字,大事记从防补】王速受楚赵之约,而挟韩【衍魏字】魏【补曰:字衍,史无。大事记以防补而字】之质,以存韩为务,因求故地扵韩,韩必効之。如此,则士民不劳而故地得,其功多扵与秦共伐韩,然而无与强秦邻之祸。夫存韩,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大时。已【补曰史作天时大事记从防】通韩之上党扵共莫使【使去音通其道不通他使将为闗也正曰莫句补曰史作共▯下云使道安城出入赋之云云大事记从之正义云共衞州共城县甯懐州修武县解题云是时秦欲取韩上党故蠺食其地使与韩国中絶故劝魏假道使韩得与上党往来岂专为韩而已哉韩不失上党则三晋之势犹完也】道已通因而闗之出入者赋之【赋征取】是魏重质韩以其上党也【质有要也正曰质犹贽韩以上党为质也】共有其赋【韩魏共之正曰史作今有当从防】足以富国韩必徳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韩是魏之县也魏得韩以为县则衞大梁河外必安矣【卫时已附梁】今不存韩则二周必危安陵必易【秦轻之也正曰易改易也】楚赵【衍楚字】楚【补曰字衍史无大事记从】大破魏齐甚畏【皆为秦所胜制】天下之西乡而驰秦入朝为臣之日不久【记有与上二章相次彪谓言秦之情者众矣无白扵此者也补曰大事记云信陵君之諌世家不载其从违亦不书与秦同伐韩取故地必以其言而止也信陵之言深切综练识天下之大势使魏能用其计纠率楚赵竭力助韩则韩不至失上党赵不至败长平六国不至为秦所吞矣谋既不用乂以矫杀晋鄙流落扵外六国垂亾魏始再用之犹能收合诸侯折强秦之锋若用之扵上党长平未败之前天下雌雄之势未可量也 此章大亊记据史文具载又以防又易史之难通者注释甚详而扵信陵惓惓曷重焉太史公谓说者皆以魏不用信陵君故国削弱至扵亡天方令秦平海内魏虽得阿衡之佐曷益乎知防讥其舍人亊而言天大事记之言殆为迁发也愚谓战国四公子并称特以好士之故黄歇乱人
译【《大事记》注引《战国策》,应依“防文”】“况且憎恨韩国、不接受安陵氏,可以;但如果不担心秦国会爱护南国,那就不对了【《史记》作‘不爱安陵氏’,下文可以推知。《大事记》说,秦国得到南国,诸侯的形势就会危险;魏国不能因为那不是自己的土地就不加以忧虑】。从前【‘异’犹言其他】秦国还在河西,晋国都城离大梁有一千多里【指都城在绛、安邑时】,有山河作为屏障【原作‘兰’,下同;‘防’有遮蔽、关塞、牢固之意,通作‘兰’。王莽传作‘牛马同兰’,颜师古说‘兰’就是遮拦,因此‘防’也可通‘兰’。这里‘防入之防’本作‘防’,也作‘兰’,但按此义不切】;有周、韩国把它隔在中间,横向的军队【原作‘林’,据校注改;《史记》作‘林郷军’,林郷是地名,见芒卯对秦王章的言论。《大事记》说,从秦攻打林郷以来直到现在】,一直到今天,秦国十次攻打魏国,五次进入魏国境内,边城全都被攻破,文台坠毁,垂都被焚烧【‘垂都’句;阳有垂都亭】。” 【按:这是引用徐广的说法,他的原文没有“都”字。补注说,《索隐》称有庙才能称都,《正义》引《括地志》说文防在曹州冤句县。《索隐》说文防是地名。《大事记》没有采用此说,难道是因为别处地名也有“防”字?“已经烧掉游地、夺取土地”等话,和这里一样,只是泛泛而言吗?“堕”读作“许窥反”】“林木被砍伐,麋鹿全都消失,国家又接连遭到围困【《大事记》记赧王四十年穰侯包围大梁】。秦军又长驱直入梁地北部,向东到达陶、卫两地的郊外【卫国在河水、淇水之间,同陶地相接,所以范蠡也这样说】,向北到达平阚【《魏记》注说在东平须昌;《史记》作‘平监’。《正义》说平就是兖州平陆,监就是旧阚城,在平陆县西南】。魏国被秦国夺去的,是华山以北【‘山’是吴、华等字的简称;《史记》作‘山南山北’,本书疑有缺文。《正义》说山就是华山;华山东南,战国时邓州属韩国,汝州属魏;华山以北,同、华、银、绥等地都属魏】、河外、河内【河外指华州以东至陕、虢一带;河内指蒲州以东至怀、卫一带】的大县数百、著名都邑数十【《史记》作“大县数十,名都数百”】。秦国当时还在河西,晋国都城离大梁尚且有一千里,祸患已经如此。” “何况让秦国没有韩国而占有郑地,没有山河屏障,没有周、韩国从中阻隔,距离大梁只有百里,祸患一定会比这大百倍【《史记》作‘由此’,《大事记》依《战国策》改】。从前合纵没有成功【原作“矣”,姚氏说作“矣”,刘本作“也”,《史记》同】,是因为楚、魏相互猜疑,韩国不能同它们结盟。如今韩国已经承受秦军攻打三年【承受秦国的军队】,秦国用搅扰韩国来求取土地【以求取土地而不停搅扰】,韩国知道将要灭亡,却仍然不听从【《史记》作“识亡”,应依《战国策》】;于是把人质送到赵国【“质”是订约的人质,见下文】,请求作为天下诸侯依次进攻秦国的先锋,列队推进而磨利兵刃【“雁行”是说依次前进;“为”读去声】。依臣愚见,楚、赵一定会同韩国联合进攻秦国。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大家都知道秦国的欲望没有穷尽【《史记》“秦”下有“欲”字,《大事记》依之补入】。它如果不把天下各国的军队全部消灭,不使海内百姓臣服,就一定不会停止。因此臣希望大王实行合纵【《史记》没有“乎”字,《大事记》依《战国策》补入】。大王应迅速接受楚、赵的约定,挟持韩国的魏国人质【“魏”字衍,《史记》没有;《大事记》依《战国策》补入“而”字】,把保全韩国作为要务,趁机向韩国索取旧地,韩国一定会把土地交出来。” “这样一来,士人和百姓不用劳苦就能取得旧地,功劳超过同秦国一起攻打韩国;同时又没有同强秦相邻的祸患。保全韩国,使魏国安定,并使天下获得利益,这也是大王最好的时机。” “已经【《史记》作‘天时’,《大事记》依《战国策》】打通韩国的上党到共地的道路,不要让它通行【“使”去声,意为使道路畅通;不通则将设置关卡;按:‘莫’应断句。《史记》作‘共宁’,下文说‘使道安城出入赋之’等,《大事记》从之。《正义》说共是卫州共城县,宁是怀州修武县。《解题》说当时秦国想取得韩国的上党,所以逐步蚕食其土地,使上党同韩国本土隔绝,故劝魏国借道给韩国,使韩国能够同上党往来,并不只是为了韩国;韩国不失上党,三晋的势力就仍然完整】,道路一旦打通,就在道路上设关,对出入的人征税【赋是征收】。这就是魏国把韩国作为重要人质,凭借它控制上党【‘质’是要挟之意;按:质犹如贽,韩国把上党作为人质】。魏、韩国共同取得这些赋税【《史记》作‘今有’,应依《战国策》】,足以使国家富裕;韩国一定感激魏国、爱戴魏国、重视魏国、畏惧魏国,韩国就一定不敢反叛魏国。韩国就成了魏国的一个县。魏国得到韩国,把它作为县,那么卫国、大梁以及河外就都安定了【卫国当时已经归附大梁】。如今如果不保全韩国,东西二周都将危险,安陵也一定会被轻视、改易【秦国轻视安陵;按:易是改变】。楚、赵【“楚”字衍,《史记》没有,《大事记》依《战国策》保留】都被魏、齐大败,非常畏惧【都被秦国击败并控制】,天下诸侯向西奔向秦国、入朝称臣的日子就不远了【本章与上面两章相承;彪说,谈论秦国情势的人很多,却没有比这里更明白的。补注说,《大事记》认为信陵君的进谏,《魏世家》没有记载其是否采纳,也没有记载魏国是否同秦国一起攻韩、取得旧地,大概是因为采纳了他的意见而停止。信陵君的话深切而周密,认识天下大势;如果魏国能够采用他的计策,联合楚、赵竭力援助韩国,那么韩国不会失去上党,赵国不会在长平失败,六国也不会被秦国吞并。他的谋略没有被采用,又因矫诏杀死晋鄙而流落国外,六国临亡时魏国才再次任用他,仍能聚合诸侯、挫败强秦的锋芒;如果在上党、长平战败以前任用他,天下胜负的形势就难以预料了。《大事记》依据《史记》详细记载本章,又用《战国策》改正《史记》中难以通读的文字,注释得很详细;但对于信陵君的恳切劝谏,为什么不加重说明呢?司马迁说,游说者都认为魏国不用信陵君,所以国势削弱直到灭亡;上天只是要让秦国平定天下,魏国即使得到伊尹、霍光一类的辅佐又有什么用?这是讥讽那些舍弃人事而谈天命的人。《大事记》的话大概是针对司马迁而发。按:战国四公子并称,只是因为他们喜好养士;黄歇却扰乱了人事……】
其事恶矣,赵胜不能用赵奢、亷颇,而割地以召田单,受冯亭之嫁祸,几至亾国。田文怒小丈夫之讥,而灭一县;不忍吕礼之嫉害,而为宗国召兵。尚奚足言哉?其合从难秦,歇既败衂,胜仅合楚赵之交,以佐魏救。独孟尝、信陵两战败秦,文临函谷,无攻以求楚东国,而名义索然。信陵存赵却秦,义烈甚髙,河外之战,威震天下,且退譲不伐,闻过能悔。其才与智,皆非余子比也。因大事记称惜之言,輙附着之】秦赵搆难而战【长平之役此十七年正曰秦赵之战多矣此防时不可考】谓魏王曰:“不如收【元作齐】齐【正曰齐上有脱字下文言齐可推】赵而搆之秦【搆者令其战也救赵而助之赵必与秦合战】王不搆赵,赵不以毁搆矣【毁折也言不收赵赵不能以毁折之兵独与秦合战】而搆之秦,赵复鬬,鬬必重魏,是并制秦赵之事也。王欲焉而收齐赵攻荆【欲意或欲也】欲焉而收荆赵攻齐,欲王之东长之也【荆齐在魏东不乐属秦而欲魏为之长】待之也【待魏之东正曰荆齐赵皆在魏东长之为之长也待之待其事也欲王者此士愿之之辞与上王欲焉不同也姚本长之下无也字】长平之役,平都君【田单正曰:注非说见赵策】说魏王曰:「王胡不为从?」魏王曰:「秦许吾以垣雍【韩所得魏地,补曰:垣雍见前】平都君曰:「臣以垣雍为空割也。」魏王曰:「何谓也?」平都君曰:「秦、赵久相持扵长平之下而无决,天下合于秦则无赵,合扵赵则无秦。秦恐王之变也,故以垣雍饵王也。」秦战胜赵,王敢责垣雍之割乎?王曰:「不敢。」秦战不胜赵,王能令韩出垣雍之割乎【韩不畏秦故】王曰:「不能。」臣故曰:「垣雍空割也。」魏王曰:「善。」楼梧约秦、魏【补曰:姚注一作郚,前有楼牾约秦、魏,即此人此时事也】将令秦王【昭正曰:无据】遇于境,谓魏王曰【或谓非牾,正曰:未见非牾】遇而无相【无相魏者】秦必置相。不听之则交恶于秦,听之则后王之臣将皆务事诸侯之能令扵王上者【言处魏上而能使之从令若秦者,补曰:一本王之上者】且遇于秦而相秦者【相秦所置】是无齐也【独言齐者,时君王后贤与齐敌也,正曰:注谬甚】秦必轻王之强矣【无齐助故】有齐者【羣臣能得齐事者】王不若相之。齐必喜,是以有齐者于秦遇,秦必重王矣【补曰:此时必魏合扵齐将令之令平声】十【补】八年【此八年春申未封正曰追称之辞】谓魏王曰:“昔曹恃齐【曹今定陶】而轻晋,齐伐厘莒【厘疑扶风漦正曰此不相涉齐防昔者莱莒好谋陈蔡好诈莒恃越而灭蔡恃晋而亡此厘字即莱左传公会郑伯扵郲杜注厘城刘向引来牟作厘牟古字通】而晋人亡曹【史曹伯阳十五年背晋宋灭之哀公八年正曰即僖二十八年晋侯伐曹分曹衞田事凡言亾非必国灭也】缯恃齐而轻越【缯禹后属东海补曰姚本恃齐以捍越春秋鄫谷梁作缯杜注今琅邪鄫县】齐和子乱【太公田和正曰恐非】而越人亡缯【哀六年莒人灭鄫与此异补曰左氏莒人灭鄫鄫恃赂也注鄫有贡赋之赂在鲁恃之而慢莒此或讹为齐】郑恃魏以轻韩魏【补补曰此宜有魏字】伐榆闗【九域图在平州界正曰大事记安王三年楚归郑榆闗十一年魏韩赵败楚师于大梁榆闗正义云榆闗在郑之南大梁西】而韩氏亡郑。原恃秦翟以轻晋,秦翟平谷大防,而晋人亡原【僖二十五年原降使赵衰处原】中山恃齐魏以轻赵,齐魏伐楚,而赵亡中山【补曰周防宫他谓周君曰云云畧同齐魏伐楚而赵亡中山此襄王十八年秦韩魏齐共败楚将唐昧事大事记谓史称赵与燕齐灭中山齐非】【中山与国者亦未然说见燕赵等策】此五国所以亡者,皆有【元作其】其所恃也。非独此五国为然而已也,天下之亡国皆然矣。夫国之所以不可恃者多,其变不可胜数也。或以政教不脩,上下不辑而不可恃者;或有诸侯邻国之虞而不可恃者;或以年谷不登,畜积竭尽而不可恃者【补曰一本畜作稸此书多作畜】或化于利【化犹移】比于患【比犹近】臣以此知国之不可必恃也。今王恃楚之强,而信春申君之言,以是賔【元作质】质【补曰未详】秦而久不可知【久犹后】即春申君有变,是王独受秦患也。即王有万乗之国【即犹是】而以一人之心为命也。臣以此为不完,愿王之熟计之也。魏王问张旄曰:「吾欲与秦攻韩,何如?」张旄对曰:「韩且坐而咠亡乎【咠胥同侍也,补曰:一本咠作胥】且割而从天下乎?」王曰:「韩且割而从天下。」张旄曰:「韩怨魏乎?怨秦乎?」王曰:「怨魏。」张旄曰:「韩强秦乎?强魏乎【问以何国为强】王曰:「强秦。」张旄曰:「韩且割而从其所强与所不怨乎?且割而从其所不强与其所怨乎?」王曰:「韩将割而从其所强与其所不怨。」张旄曰:「攻韩之亊,王自知矣【补曰:此恐与信陵所谏同一事】
译这件事太糟了:赵胜不能任用赵奢、廉颇,却割让土地来招引田单,又接受冯亭嫁祸于赵的计策,几乎导致赵国灭亡。田文因恼怒“小丈夫”的讥讽,竟灭掉一个县;又不能容忍吕礼的嫉妒加害,反而为宗国招来军队。这些事情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至于合纵抗秦,魏无忌失败以后,赵胜只促成了楚、赵两国的交往,用来帮助魏国获救。只有孟尝君、信陵君两次战胜秦军;田文到了函谷关,却没有进攻,以求取得楚国东部的土地,因而名义和声望都荡然无存。信陵君保全赵国、击退秦军,义气刚烈,十分崇高;河外之战时,他的威势震动天下,而且能够退让而不夸耀武功,听到过错便能悔改。他的才干和智慧,都不是其他人所能相比的。因此因《大事记》中有惋惜他的言论,特意附录在这里。秦国和赵国发生冲突而交战时,有人对魏王说:“不如收拢齐国、赵国,让它们同秦国交战。大王如果不招抚赵国,赵国就不会用残兵败卒去作战;如果让它同秦国交战,赵国再次迎战,战事必定会加重魏国的负担,这就是同时控制秦、赵两国的办法。大王是想收拢齐、赵,攻打楚国呢,还是想收拢楚、赵,攻打齐国呢?您的意图,是想在东方诸国中树立长者的地位,等待事情的发展。”【“秦赵搆难”即秦、赵交战;“不如收【原作‘齐’】齐赵”中有脱字;“搆”是使其交战;“毁”是折损;“欲焉”中的“欲”有‘意欲’或‘想要’之义;“长”是作长者;姚本“长之”下无“也”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 长平之战时,平都君田单劝魏王说:“大王为什么不实行合纵?”魏王说:“秦国答应把垣雍给我。”平都君说:“我认为垣雍只是空头的割地许诺。”魏王说:“这是什么意思?”平都君说:“秦、赵长久在长平城下相持而没有决战。天下如果联合秦国,就会没有赵国;如果联合赵国,就会没有秦国。秦国害怕大王改变立场,所以拿垣雍来诱骗大王。”秦国战胜赵国,大王敢向秦国索取垣雍这块土地吗?”魏王说:“不敢。”平都君说:“秦国战胜不了赵国,大王能让韩国交出垣雍这块土地吗?”【韩国不怕秦国。】魏王说:“不能。”平都君说:“所以我说,垣雍只是空头的割地许诺。”魏王说:“说得好。”楼梧与秦、魏约定,准备让秦王在边境会面。他对魏王说:“如果会面时秦王不让魏国共同参与,秦国必定会安置丞相。大王不听从,就会同秦国交恶;听从了,今后大王的臣下就都会专心侍奉那些能够凌驾于大王之上、命令大王的诸侯,如秦国那样。况且如果在秦国会面并由秦国任命丞相,这就等于没有齐国了。秦国一定会因此轻视大王的实力,因为没有齐国的帮助。有谁能够取得齐国支持,大王不如任用他为相。” 齐国一定会高兴。这样一来,那个能够取得齐国支持的人同秦国会面,秦国也一定会更加重视大王。【此时魏国必定要同齐国联合;“令”读作平声。】十八年,有人对魏王说:“从前曹国倚仗齐国而轻视晋国,齐国讨伐厘、莒,后来晋人灭亡了曹国;缯国倚仗齐国而轻视越国,齐国发生田和之乱,越人便灭亡了缯国;郑国倚仗魏国而轻视韩国,魏国攻打榆关,后来韩国灭亡了郑国。”【曹今为定陶;“厘”字有疑误,正字可能是“莱”;“齐和子乱”中的“和子”疑非田和;关于曹国灭亡的年代,注家有异说;“榆关”在平州境内,具体位置及相关年代注家也有考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二十八年、六年、三年、十一年〕 原国倚仗秦国、翟国而轻视晋国,秦、翟在平谷发生大规模冲突,晋人便灭亡了原国;中山国倚仗齐国、魏国而轻视赵国,齐、魏攻打楚国,赵国便灭亡了中山国。【关于“中山与国”及相关年代,注家认为尚不能确定,详见《燕策》《赵策》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十八年〕 这五国之所以灭亡,都是因为各自有所倚仗。这种情况并不只发生在这五国,天下所有亡国也都是如此。一个国家之所以不能有所倚仗,原因很多,而形势的变化更是数不胜数。有的国家因为政治教化不修明,上下不和而不能有所倚仗;有的因为忧虑诸侯和邻国而不能有所倚仗;有的因为年成不好,蓄积耗尽而不能有所倚仗;有的因利益而改变立场,接近祸患。我由此知道,国家不能把某种力量当作必然可靠的依靠。如今大王倚仗楚国强大,又相信春申君的话,因此把秦国作为人质而长期不能预知后果。假如春申君发生变故,大王就会独自承受秦国的祸患。也就是说,大王拥有万乘之国,却把国家的命运交给一个人的心意。我认为这样做并不稳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化”是改变、转移之意;“比”是接近之意;“质”字原作“宾”,具体含义未详;“畜”有版本作“稸”。】魏王问张旄:“我想同秦国一起攻打韩国,怎么样?”张旄回答:“韩国是坐等灭亡呢,还是割地而联合天下呢?”魏王说:“韩国将会割地而联合天下。”张旄问:“韩国是怨恨魏国,还是怨恨秦国?”魏王说:“怨恨魏国。”张旄问:“韩国认为秦国强大,还是认为魏国强大?”魏王说:“认为秦国强大。”张旄问:“那么韩国将要割地,去联合它所认为强大而又不怨恨的国家呢,还是割地去联合它所认为不强大而又怨恨的国家呢?”魏王说:“韩国将割地去联合它所认为强大而又不怨恨的国家。”张旄说:“攻打韩国这件事,大王自己已经明白了。”【此事恐怕同信陵君劝谏的另一段记载是同一件事。】
客谓司马食其【魏人,音异基。补曰:索隐云:郦审、赵三人,并以六国时衞有司马食其,慕其名也】曰:虑久以天下为可一者【虑久,熟虑也】是不知天下者也。欲独以魏支秦者,是又不知魏者也。谓兹公【指合从之人。补曰:兹公未详。史夏侯婴食兹氏注,太原县名。春秋昭五年注莒邑者,又地不相涉】不知此两者,又不知兹公者也。然而兹公为从,其说何也?从则兹公重,不从则兹公轻。兹公之处重也,不实为期【言期约不可必】子何不疾及三国方坚也?自卖扵秦【谓隂倍从以收秦利】秦必受子。不然,横者将图子以合扵秦,是取子之资【从食其所资者,从也】而以资子之讐也【谓横人皆以食其之从恶之扵秦讐秦也。正曰:时与人不可考】秦防寜邑【此二十年正曰秦昭王四十一年魏冉已免相此十一年余说见赵策】魏王令人谓秦王【昭】曰:「王归寜邑,吾请先天下讲【元从才从冓下同谓与秦讲】搆魏【衍魏字】魏【补曰衍】冉曰:「王无听【无听其讲】魏王见天下之不足恃也,故欲先讲搆。夫亡寜者,宜割二寜以求讲搆。夫得寜者,安能归寜乎?秦罢邯郸,攻魏,取寜邑【正曰:邯郸,赵都,凡攻赵皆言邯郸,此策罢邯郸,必非赧王五十八年解邯郸围时事。且秦纪书防寜新中,次年赧王五十九年,年表韩、魏、楚救赵新中,而秦兵罢,不闻卒防。也是嵗赧王入秦,而此云过二周攻王,是二周无恙时也,决为在前无疑。寜新中非寕邑,详见赵防】呉庆【呉人,正曰:无考】恐魏王之讲【元从才从冓】搆于秦也,谓魏王曰:「秦之攻王也,王知其故乎?天下皆曰:王近也【近,亲也。天下以魏为亲秦,故外之,秦因攻之】王不近秦,秦之所去【去,犹逺。正曰:王非亲秦,乃秦之所欲攻去者】皆曰:王弱也【无秦之助】王不弱,二周【言实不弱,视二周犹强也】秦人去邯郸,过二周而攻王者,以王为易制也。王亦知弱之召攻乎【若讲于秦,复示弱也】魏王欲攻邯战,季梁【魏人非庄子所称正曰不可考,亦不知何时】闻之,中道而反,衣焦不申【衣扵行路犯风日故焦,焦故不申,濡润乃申耳】头尘不去【皆以欲见之速故不暇补曰焦卷申舒布也,文选申作信,去作浴】往见王曰:“今者臣来,见人于大行【补曰行道也】方北面而持其驾,告臣曰:‘我欲之楚。’臣曰:‘君之楚,将奚为北面?’曰:‘吾马良。’臣曰:‘马虽良,此非楚之路也。’曰:‘吾用多【用所资也】臣曰:‘用虽多,此非楚路也。’曰:‘吾御者善。’此数者愈善,而离楚愈逺耳。今王动欲成霸王,举欲信扵天下,恃王国之大,兵之精锐,而攻邯战以广地尊名,王之动愈数,而离王愈逺耳,犹至楚而北行也。”周肖【疑即霄,正曰孟子记魏人,若以为此人则非安厘之世矣】谓宫他曰:“子为肖,谓齐王【王庭正曰无据,事必在前】曰:‘肖愿为外臣,令齐资我于魏。’宫他曰:‘不可,是示齐轻也【肖魏臣而假重扵外,是示齐以无魏之重】夫齐不以无魏者以害有魏者【所不重为无肖是也,正曰齐必不以无魏重者而害有魏重者,不可示以无魏重也】故公不如示有魏。”公曰【令肖以此说齐】王【齐】之所求扵魏者,臣请以魏听齐,必资公矣。是公有齐,以齐有魏也【因齐之资以得魏重,肖当作霄】信陵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人,存赵国。赵王【孝成】自郊迎。唐睢【元作且】且谓信陵君曰:「臣闻之曰:事有不可知者,有不可不知者,有不可忘者,有不可不防者。」信陵君曰:「何谓也?」对曰:「人之憎我,也不可不知也;吾憎人,也不可得而知也【人不能知】人之有徳于我,也不可防也;吾有徳于人,也不可不防也【补曰史云物有不可防或有不可不防大人有徳扵公子不可防也公子有徳扵人愿公子防之也语尤简洁】今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人,存赵国,此大德也。今赵王自郊迎,卒然见赵王【卒猝同】臣愿君之忘之也。」信陵君曰:「无忌谨受教【彪谓唐睢当十一年求救年已九十余至是又十年其陈谊益髙所谓耄期称道不乱者欤贤矣正曰史不云唐且恐有讹防说又见后章】
译有位门客对司马食其说:“认为只要长久谋划,天下就可以统一的人,是不了解天下的人;想单独凭魏国来支撑、抗拒秦国的人,也是不了解魏国的人。您若不知道这两点,也就不知道自己的处境。然而您主张合纵,这是为什么呢?实行合纵,您的地位就重要;不实行合纵,您的地位就轻微。您处在地位重要的时候,约定却不可靠。您为什么不赶快趁三国的联盟还很牢固时,把自己出卖给秦国呢?秦国一定会接受您。否则,主张连横的人将会谋害您,以便同秦国联合;那就等于夺取您所凭借的资本,再用这些资本去帮助您的仇敌。【“兹公”所指及其具体含义未详;“期”指约定不可确定;“自卖于秦”是暗中背叛合纵、以求取得秦国利益;末句所说人物关系和时代,注家认为难以考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五年〕 秦国攻取宁邑时,魏王派人对秦王说:“大王归还宁邑,我愿意先于天下同秦国讲和。”魏冉说:“大王不要听从。魏王看见天下没有什么可以倚仗,所以才想抢先讲和。丧失宁邑的人,应当割让两个宁邑来求得讲和;那么,得到宁邑的人,怎么能把宁邑归还呢?”【“宁邑”及此事年代,注家有考辨;“搆”是讲和;“魏”字为衍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四十一年、十一年〕 秦国停止围攻邯郸后,攻打魏国,夺取宁邑。吴庆担心魏王同秦国讲和,便对魏王说:“秦国攻打大王,您知道其中的原因吗?天下人都说:‘大王亲近秦国。’大王并不亲近秦国,所以秦国把大王当作要排斥、远离的对象;天下人又都说:‘大王弱小。’大王并不弱小,只是秦人离开邯郸,经过二周而来攻打大王,是认为大王容易控制。大王难道不知道,显露软弱会招来进攻吗?【此处“邯郸”及“宁邑”的具体战事,注家认为与通常所系年代不合,相关地名和年代尚有考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八年、五十九年〕 魏王想攻打邯战,季梁听说后,走到半路便返回来,衣服被风日吹得卷曲,不能舒展,头上的尘土也顾不上掸去,便急忙去见魏王,说:“今天我来时,看见有人在大道上正面朝北驾着车,对我说:‘我想去楚国。’我问:‘您要去楚国,为什么向北走?’他说:‘我的马很好。’我说:‘马虽然好,但这不是通往楚国的路。’他说:‘我的路费很多。’我说:‘路费虽然多,但这仍不是通往楚国的路。’他说:‘我的车夫很善于驾车。’这些条件越好,他离楚国就越远。如今大王一举一动都想成就霸王之业,每一个行动都想取信于天下,倚仗魏国土地广大、军队精锐,去攻打邯战,以扩大土地、提高声望;大王的行动越多,离霸王之业就越远,这就像要到楚国却向北走一样。”周肖对宫他说:“您替我周肖对齐王说:‘我愿意做齐国的外臣,请齐国资助我在魏国行事。’”【“邯战”疑为地名或文字讹误;“周肖”是否即“周霄”未能确定;关于季梁、宫他等人的年代,注家亦有考辨。】宫他说:“不可以。这样做会向齐国显示魏国轻视您。齐国不会因为您显示魏国没有依靠您,就去损害魏国真正有您支持的情形。因此,您不如向齐国显示魏国确实需要您。”周肖说:“那么就这样说:‘齐王向魏国有所求时,我愿意请魏国听从齐国;这样,齐国一定会资助您。’这样,您是借助齐国而得到魏国的重视,也就是因为齐国拥有魏国的支持而使您拥有齐国。【“肖”疑当作“霄”;此段具体人物和事件,注家认为缺乏确证。】信陵君杀死晋鄙,解救邯郸,击败秦军,保全赵国。赵王孝成亲自到郊外迎接他。唐睢对信陵君说:“我听说,事情有不能知道的,有不能不知道的;有不能忘记的,有不能不防备的。”信陵君问:“这是什么意思?”唐睢回答:“别人憎恨我,不可以不知道;我憎恨别人,却不能指望别人知道。别人对我有恩德,不可以不防备;我对别人有恩德,也不能不防备。如今您杀死晋鄙,解救邯郸,击败秦军,保全赵国,这是重大的恩德。现在赵王亲自到郊外迎接,您突然见到赵王,我希望您把这件事忘掉。”信陵君说:“无忌谨慎地接受您的教诲。”【“唐睢”有版本作“唐且”;关于此人的年龄和此事年代,注家认为史料或有讹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十年〕
魏攻管而不下【补曰管见前策】安陵人【魏记注召陵有安陵】缩高其子为管守【补曰秦攻韩管而得之缩髙之子为秦守者也通鉴纲目缩髙之子仕扵秦】信陵君使人谓安陵君曰:「君其遣缩髙,吾将仕之以五大夫,使为持节尉【尉之持节者】安陵君曰:「安陵小国也,不能必使其民,使者自往请使道使者【使人道之】至缩高之所,复信陵君之命【复犹重也信陵言之矣今申之】缩高曰:「君之幸髙也,将使髙攻管也。夫以父攻子守人大笑也【守人其子之人正曰守字句补曰一本摽一作人之所大笑】见臣而下,是背王也【王魏王正曰秦王】父教子背,亦非君之所喜也。」敢再拜辞使者,以报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大使之安陵曰:「安陵之地亦犹魏也【正曰说见下】今吾攻管而不下,则秦兵及我【管在秦东可以捍魏正曰不得秦地必受秦攻】社稷必危矣。愿君之生束缩高而致之。若君弗致【补曰姚本此有也字】无忌将发十万之师以告【补曰姚本作造】安陵之城。」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赵王也安陵属召陵召陵属魏而此谓成侯为先君盖先时两属赵魏故上曰犹魏】受诏襄王【赵襄子补曰大事记引作襄王见上】以守此地也,手受大府之宪【大府谓魏受诏襄子而受魏之宪则此两属明矣宪法令也正曰大府之宪即受诏扵襄子者上篇犹言第一篇也】宪之上篇曰:「子弑父,臣弑君,有常刑【补正曰有常即常刑也】不赦。国虽大,赦降城亡子【以城降人及亡人之子正曰亡人】不得与焉。」今缩高谨虽辞大位【补曰一本无谨字姚本谨觧则虽乃谨之讹】以全父子之义,而君曰必生致之,是我负襄王之诏而废大府之宪也,虽死终不敢行。缩高闻之曰:「信陵君为人悍。」而自用也,此辞反必为国祸。吾已全已无违【元作为】为人臣之义矣【正曰无违人臣者不事二君之义】岂可使吾君有魏患也?乃之使者之舍,刎颈而死。信陵君闻缩髙死【衍素字】素【补曰字衍】服缟素,避舍,使使谢安陵君曰:“无忌小人也,困于思虑【困犹不通】失言扵君,敢再拜释罪【拜所以谢也,以安陵赦其罪故谢】。”彪谓缩髙之义直而善处死。夫以信陵之愎而好,遂髙不死,必加兵安陵。城破之日,固不免死,而以此死易一国之命,可不谓仁乎?正曰信陵君贤而服义,使其再闻安陵之辞,亦将翻然而悔矣。师不以直逞欲残民,决不为也。缩髙不忍须防之死,而成其过,惜哉!补曰按上章无忌书谓王之使者譛安陵扵秦,而此防云云,未详。管守子守之守,使者大使之使,皆去声】魏王与龙阳君【魏之幸臣正曰幸姬也策言羙人又云拂枕席此非楚安陵君鄢陵君夀陵君赵建信君之比长孙佐辅于武陵等诗用前鱼字皆以宫人言之】共舩而钓。龙阳君得十余鱼而涕下。王曰:“有所不安乎?如是何不相告也?”对曰:“臣无敢不安也。”王曰:“然则何为涕出?”曰:“臣为臣【元作王】王【补曰以己之得鱼推言王】之所得鱼也。”王曰:“何谓也?”对曰:“臣之始得鱼也,臣甚喜;后得又益大。今臣直欲弃臣前之所得矣。今以臣之防恶而得为王拂枕广【补曰一本今以臣凶恶按孟子恶人注谓丑貌人此疑衍凶字或之字讹】今臣爵至人君,走人于庭【在庭则人为之趋走】避人于途【在途则行者避补曰避一本作辟冝音辟】四海之内羙人亦甚多矣。闻臣之得幸于王也,必褰裳而趋大王【褰掲也】臣亦犹曩臣之前所得鱼也,臣亦将弃矣。臣安能无涕出乎?”魏王曰:“误【以不告为误正曰误犹言误矣当句然恐是譆字】”讹】有是心也,何不相告也?扵是布令扵四境之内曰:「有敢言羙人者,族【死及其族】由是观之,近习之人,其挚谄也固矣【势犹进正曰摰,说文相持也,又字同摰,质义亦可同】其自羃【元作纂】纂系【元作繁】繁【补曰恐当作系】也完矣【羃覆也,言自□自结于王,正曰髙注帽覆似亦作羃义,按纂组类固结之义】今由千里之外,欲进羙人,所効者庸必得幸乎?假之得幸,庸必为我用乎【我谓欲进之人,正曰为我用犹言如我宠,上句言未必得幸,此句言假使得幸未必如我也】而近习之人,相与怨我,见有祸未见有福,见有怨未见有徳,非用智之术也【正曰此防不知何王,未可以安厘襄哀之世,遂附之也】
译魏国攻打管地却没有攻下。安陵人缩高的儿子替管地守城。信陵君派人对安陵君说:“您还是把缩高派去吧,我将任用他为五大夫,让他担任持节尉。”安陵君说:“安陵是小国,不能强迫自己的百姓。”使者亲自前去请求,让引路的人带他到缩高那里,转达信陵君的命令。缩高说:“君主宠幸我,是想让我攻打管地。用父亲去攻打儿子所守的城,岂不是会被人耻笑吗?如果见到我就使管地投降,这是背叛魏王;让父亲教儿子背叛君王,也不是您所希望的。”于是拜了两拜,辞谢使者,并让他把这些话报告信陵君。信陵君大怒,派大使到安陵说:“安陵的土地也同魏国的土地一样。如今我攻打管地却不能攻下,秦军就会逼近我们,国家一定会危险。希望您活捉缩高,把他押送来。如果您不交出他,无忌将发兵十万,来告诫安陵城。”【“缩高之子”究竟为管地守城者,注家有不同考说;“王”字所指,注家亦有异说。】安陵君说:“我的先君成侯,接受襄王的诏令来守卫这块土地,亲手接受了大府的法令。法令的首条说:‘儿子杀父亲、臣子杀君主,都有固定的刑罚,不得赦免。即使国家很大,投降他人而失去城邑的人,以及逃亡之人的儿子,都不得列入赦免之内。’如今缩高谨慎地辞去大官,以保全父子之间的道义,而您却说一定要把他活着押来,这是要使我违背襄王的诏令,废弃大府的法令;即使死了,我也终究不敢这样做。”缩高听说后,说:“信陵君为人强悍而任性。”于是自作主张;如果把这些话回绝使者,反而一定会给国家带来祸患。【关于“成侯”“襄王”及“大府之宪”的具体所指,注家有不同考说;“亡人”一词有异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我已经保全了自己,也没有违背臣子的道义,怎么能让我的君主遭受魏国的祸患呢?”于是他走到使者的住所,割断脖子自杀。信陵君听说缩高死了,便穿上白色丧服,退居侧室,并派使者向安陵君谢罪说:“无忌是个小人,因思虑不通而失言于您,谨再拜请求您宽恕我的罪过。”彪评论说:缩高的道义正直,而且善于选择死法。凭信陵君那种刚愎而任性的性格,如果缩高不死,他一定会加兵攻打安陵。城破那天,缩高本来就不能免死;但用自己的死来换取一个国家的性命,难道不能说是仁吗?按另一种说法,信陵君贤明而尊重道义;如果让他再次听到安陵君的辩辞,也一定会突然悔悟。他绝不会为了逞强而残害百姓。缩高不忍等待片刻便死去,反而成就了自己的过错,可惜啊!【“为人臣之义”指不侍奉两个君主的道义;“信陵君闻缩高死”中的“素”字为衍文;“管守子守之守”“使者大使之使”均读去声。】魏王和龙阳君——魏王的宠臣,或说宠姬——一同乘船钓鱼。【“龙阳君”的性别及身份,注家有不同说法;原文所载与楚国安陵君、鄢陵君、寿陵君及赵国建信君等称谓不可简单等同。】龙阳君得到十多条鱼后流下了眼泪。魏王说:“有什么不安的吗?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龙阳君回答:“臣没有什么不安的。”魏王说:“那么为什么流泪呢?”龙阳君说:“臣是替臣得到的鱼担忧。”魏王说:“这是什么意思?”龙阳君回答:“臣刚得到鱼时,十分高兴;后来得到的鱼又更大了。如今臣只想把先前得到的鱼丢掉。现在凭臣这样丑陋的相貌,能够替大王拂枕席、铺床榻;如今臣的爵位达到人君的地位,能使人在庭中为臣奔走,在道路上为臣避让;天下美人又很多。听说臣得到大王宠幸,她们一定会提起衣裳,快步奔向大王。那样,臣也就像先前得到的鱼一样,大王也将把臣抛弃。臣怎么能不流泪呢?”魏王说:“唉,原来你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于是向全国发布命令说:“有谁敢谈论美人的,诛灭全族。”由此看来,君主身边的亲近之人,他们的阿谀谄媚本来就很深;他们自己把自己缠结得十分牢固。如今从千里之外想要进献美人,所进献的人难道一定能得到宠幸吗?即使侥幸得到宠幸,难道一定会像我这样受到宠爱、为我所用吗?而君主身边的亲近之人,一同怨恨我,只看见祸患而看不见福分,只看见怨恨而看不见恩德,这不是运用智谋的办法。
或谓魏王:王警四疆之内【将出兵先令以警之】其从扵王者【凡兵械当从者】十日之内备不具者死。王因取其防【旄旗之旒】之舟上系之【之犹扵也,亦以楚攻秦】臣为王之楚,王咠【补曰:一本作胥】臣之反而行【行兵】春申君闻之,谓使者【即此说者】曰:「子为我反,无见王矣【欲其亟反,不必见考烈】十日之内,数万之众令涉魏境。秦使闻之,以告秦王【庄防】秦王谓魏王曰:「大国有意必来,以是而足矣【秦恐楚魏合,故言魏兵自足不待楚也。今详春申在时,魏嵗受秦兵,惟此三十年无忌卒,五国攻秦可当此语。此及下二章元作韩防,正曰亊证未明】魏鞅【魏人为魏说正曰一本观鞅史作观津人朱英见楚策史楚考烈王二十二年诸侯合从西伐秦楚王为从长春申君用事至函谷闗秦出兵攻诸侯兵皆败走考烈王以咎春申君以此益疎客有云云扵是去陈徙夀春】谓春申曰:“人皆以楚为强而君用之弱也。其扵鞅也不然。先君者【先春申用事之人】二十余年未尝见攻。今秦欲逾兵于鄳【元作渑】渑【补曰渑即鄳】隘之塞【魏记所谓冥阨注楚险塞或以为江夏郢县补曰详见楚防注】不使【补曰史作便是不便句絶下与不可对文】假道两周倍韩以攻楚不可【倍音背此昔者所以未尝见攻】今则不然。魏且旦暮亡矣。不能爱其许鄢陵与梧【梧属楚国此时为魏正曰汉侯国梧属彭城与许鄢陵不相接左传襄十年晋师城梧及制杜注皆郑旧地制即虎牢梧必相近此时郑为韩按史云不能爱许鄢陵其许魏割以予秦秦兵去陈百六十里以此参较则防有缺误徐广云陈在许东南盖此时楚徙都陈也】割以予秦相【补】去百六十里【言秦伐楚之近不须假道】臣之所见者,秦楚鬬之日近【元作也】也【正曰史作秦楚之日鬪也此策鬬字殽次在之日上】已【正曰元在韩防今详其文当属楚】安邑之御史死其次,恐不得也,输人【输,安邑里名】为之谓安邑【补补曰:宜有邑字,大事记有】令曰:「公孙綦为人请御史扵王,王曰:『彼固有次,吾难败之』,因遽置之【令闻王言,故立其次,补曰:一本有『次乎,吾难败其法』,因遽置之大事记:前汉百官表,监御史秦官,掌监郡,此防云云,六国已遣御史监郡矣,非独秦也。正曰:魏都安邑,在惠王未徙大梁前,昭王十年献安邑扵秦,章次不当在此】景闵王【安厘王子补曰名増,元年,秦始皇五年己未】秦攻魏急【始皇五年攻魏取二十城此元年正曰说见后】或谓魏王曰【补曰乳丛子云秦急攻魏魏王恐或谓子顺曰如之何荅曰吾私其计然岂能贤扵执政故无言焉魏王闻之驾如孔氏亲问焉曰国亾矣如之何对曰云云下文并同】弃之不如用之之易也【弃谓战而防地用谓割地赂之正曰见下】死之不如弃之之易也【死谓败死】能弃之,弗能用之;能死之,弗能弃之,此人之大过也【补曰孔丛子注云弃其地不如用其地以攻守为易死其地不如弃其地以图存为易盖当计其势如何尔在弃之用之得其宜】今王亡地数百里,亾城数十,而国患不解,是王弃之非用之也。今秦之强也,天下无敌;而魏之弱也,甚而王以是賔【元作质】质【正曰孔丛子注云景闵为太子时尝质扵秦】秦王,又能死而弗能弃之,此重过也。今王能用臣之计,亏地不足以伤国,卑体不足以苦身,解患而怨报【怨谓不韦主攻者也】秦自四境之内,执法以下【执政之臣】至于长挽者【长为挽车之人】故毕曰【毕犹尽】与嫪氏乎【嫪毐秦太后私人】与吕氏乎【不韦也此言与嫪氏耳】虽至于门闾之下,廊庙之上,犹之如是也。今王割地以赂秦,以为嫪毐功【因毐而割故功在毐】卑体以尊秦,以因嫪毐,王以国賛嫪毐【毐贵矣今又因之以割是以魏助之也】以嫪毐胜矣【以不败为胜】王以国賛嫪毐,太后之德王也深于骨髓,王之交最为天下上矣【补曰孔丛子注言太后德王则秦不加兵是乃王以此交秦为天下之上矣】秦魏百相交也,百相欺也【言昔之交皆卒归于欺】今由嫪氏善秦而交为天下上,天下孰不弃吕氏而从嫪氏【时二人已恶】天下必舍【元作合】合【补曰恐合字讹大事记作舍】吕氏而从嫪氏,则王之怨报矣【补曰:大事记以此章附见于始皇八年封嫪毐长信侯之下,谓嫪吕争权,略见扵此。景闵元年,秦防二十城,策言亾地数百里,亾城数十,则此在后矣。二年防朝歌,三年防汲。大事记所书,则防汲之年,所谓秦攻魏急者,盖其时矣。补曰:大事记曰:子顺进退有圣贤之风,寕忍出此乎】
译有人对魏王说:“大王警告四境之内的人:凡是应当随从大王出征的军械,在十天之内准备不齐的人处死。”魏王于是把旗旒系在船上,臣下替大王出使楚国。魏王看见臣下返回,便出兵行动。春申君听到这件事,对使者说:“你替我返回,不必再见大王了。十天之内,几万人的军队就会命令渡过魏国境内。”秦国使者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秦王。秦王对魏王说:“大国如果有意出兵,派来这些军队也就够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二章〕 魏鞅对春申君说:“人人都认为楚国强大,是因为您掌权而使它变弱了。我对这件事却不这样看。先前掌权的人二十多年从未遭到进攻。如今秦国想越过鄳隘关塞出兵,又不肯借道两周、背弃韩国来攻打楚国,这是不可能的;这就是过去一直没有遭到进攻的原因。现在却不同了。魏国早晚就要灭亡,连许、鄢陵和梧这样的地方也不能保全,要割让给秦国。这样一来,秦军离楚国只有一百六十里。我所看见的,是秦楚交战的日子已经临近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 安邑的御史死在他的职位上,担心自己不能得到这个职位的人,便让安邑县的一名小吏替他对安邑令说:“公孙綦替人向大王请求御史一职,大王说:‘他本来已有任职次序,我很难破坏它。’于是立即把这个职位安排给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景闵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五年〕 秦国猛烈进攻魏国。有人对魏王说:“放弃土地,不如利用土地容易;战死,也不如放弃土地容易。能够放弃土地,却不能利用土地;能够战死,却不能放弃土地,这是人的大过错。如今大王丧失了几百里土地、几十座城池,而国家的祸患仍未解除,这是大王只会放弃土地而不会利用土地。现在秦国强大,天下无敌;魏国却非常弱,而大王因此把自己送到秦王那里做人质,既不能战死,又不能放弃土地,这是更大的过错。如今大王若能采用我的计策,割地不足以伤害国家,降低身份也不足以使身体受辱;既能解除祸患,又能向秦国报仇。从秦国四境以内,执掌政法的臣子以下,直到赶车的长工,大家都会说:‘这是嫪毐的功劳吗?是吕不韦的功劳吗?’即使到了民间门巷之下、朝廷宗庙之上,人们仍会这样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元年〕 如今大王割地来贿赂秦国,把功劳归给嫪毐;降低身份来尊奉秦国,又是借助嫪毐。大王用整个国家来帮助嫪毐,使嫪毐获胜;大王用国家帮助嫪毐,太后对大王的恩德就会深入骨髓,大王同秦国的交往也将成为天下最优越的。如果秦魏之间交往一百次,也欺骗一百次,过去的交往最终都归于欺骗;如今因为嫪毐善于讨好秦国,这种交往却成为天下最优越的,天下人谁不会抛弃吕不韦而依附嫪毐呢?天下必定舍弃吕不韦而跟随嫪毐,那么大王的仇也就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八年、元年、百里、二年、三年〕
秦王【始皇】使人谓安陵君曰:「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其许寡人。」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善。虽然,受地于先王,愿终守之,弗敢易。」秦王不说。安陵君因使唐雎【元作且下同】且使于秦。秦王谓唐睢且曰:「寡人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不听寡人,何也?且秦灭韩【十八年】亡魏【二十一年】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以君为长者,故不错意也【补曰错置也】今吾以十倍之地,请广于君【广其地正曰设辞易地实欲得之当识其意】而君逆寡人者,轻寡人与?」唐雎且对曰:「否,非若是也。安陵君受地于先王而守之,虽千里不敢易也,岂直五百里哉?」秦王怫然怒,谓唐雎且曰:「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唐雎且对曰:「臣未尝闻也。」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雎且曰:「大王甞闻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抢突也补曰太史公语本此说苑作颡地师古曰抢千羊反】唐雎且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専诸之刺王僚也【僚吴王昭二十七年】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傀韩相见韩防及刺客传】白虹贯日;要蓠之刺庆忌也【呉越春秋要离呉人吴王阖闾欲杀王子庆忌要离诈以罪亾令呉王焚其妻子走见庆忌以劒刺之】仓鹰击于殿上【补曰仓即苍】此三子皆布衣之士也,懐怒未发,休祲降于天【休吉徴祲戾气自三子言之为吉正曰说文祲精气感祥也此休字犹言祥】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挺劒而起。秦王色挠【挠扰也正曰挠屈也奴効反】长跪而谢之曰:「先生坐,何至于此!寡人谕矣【谕晓也】夫韩魏灭亾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徒以有先生也【雎自厘十一年请救至是】。」五十余年矣。彪谓:「雎刺劫之士,自曺沫以至荆轲,皆不闻道。惟若唐睢者可也。为其激而发,不専志扵此也。」正曰:「唐且之名见扵防者不一。秦策:应侯遣唐且载金之武安,散天下士。魏安厘王十一年,唐且说秦。是时应侯始相,睢老于魏,不应复为秦用。又一唐且也。且为魏说秦时,九十余至,与信陵君语,相去十年已百嵗。为安陵君使秦,有灭韩亡魏之言。魏亡在始皇二十二年,上去说秦凡四十二年,决不存矣。又一唐且也。楚防唐且见春申君。又一唐且也。新序:秦政魏司马唐且谏曰:「叚干木云云。」当文侯时人,一唐且也。魏谓此策文其明,而事多难信。以始皇之兴灭,何惮扵安陵,而易以五百里地?是特为之辞,而使之纳地耳。唐且之使愚矣。虽抗言不屈,岂终能沮之乎?荆轲之见也,匿匕首扵图。秦法侍者不得操兵,此云挺劒而起,何也?其辞固多夸矣】
战国策校注卷七<史部,杂史类,战国策校注》>
译秦王派人对安陵君说:“寡人想用五百里的土地交换安陵,安陵君可要答应寡人。”安陵君说:“大王施加恩惠,以大的土地交换小的土地,这很好。虽然如此,我从先王那里接受这块土地,愿意始终守护它,不敢拿它交换。”秦王很不高兴。安陵君于是派唐雎出使秦国。秦王对唐雎说:“寡人用五百里的土地交换安陵,安陵君不听从寡人,为什么?况且秦国灭亡韩国、灭亡魏国,而您却凭五十里的土地保存下来,是因为寡人认为您是忠厚长者,所以没有把主意打到您身上。如今我用十倍的土地请求扩大您的封地,而您却违抗寡人,是轻视寡人吗?”唐雎回答说:“不,不是这样。安陵君从先王那里接受土地并守护它,即使是千里土地也不敢交换,难道只是五百里吗?”秦王勃然大怒,对唐雎说:“先生也曾听说过天子的愤怒吗?”唐雎回答说:“臣没有听说过。”秦王说:“天子的愤怒,会使百万尸体倒下,鲜血流淌千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二十一年〕 唐雎说:“大王曾听说过平民的愤怒吗?”秦王说:“平民发怒,不过是摘掉帽子、赤着脚,用头撞地罢了。”唐雎说:“这是庸人的愤怒,不是有志之士的愤怒。当专诸刺杀王僚时,彗星侵袭月亮;聂政刺杀韩傀时,白虹贯日;要离刺杀庆忌时,苍鹰飞击殿上。这三个人都是平民中的有志之士,他们心中的愤怒尚未发作,吉祥的征兆便从天而降。再加上臣,就有四个人了。假如有志之士发怒,就会倒下两具尸体,流血五步,天下人都穿白色丧服,今天就是这样。”说完拔剑起身。秦王神色屈服,长跪着向他道歉说:“先生请坐,何至于这样!寡人明白了。韩国、魏国已经灭亡,而安陵凭五十里的土地保存下来,只是因为有先生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二人、十一年〕 已经五十多年了。彪说:“唐雎是刺杀、劫持一类的士人,从曹沫直到荆轲,都没有听闻他们懂得道义。只有像唐雎这样的人才可以称道,因为他是受到激发而行动,并不是专心只做这种事。”正说:“唐雎这个名字在各篇记载中并不止一个。秦策说,应侯派唐雎带着黄金到武安,招散天下的士人。魏安厘王十一年,唐雎游说秦国。那时应侯刚任相国,而唐雎年老在魏国,不可能又被秦国任用,这又是一个唐雎。唐雎替魏国游说秦国时,年纪已经九十多岁;他同信陵君谈话,相隔十年便已一百岁。他替安陵君出使秦国时,说到韩国、魏国已经灭亡。魏国在始皇二十二年灭亡,距他游说秦国已四十二年,他绝不可能还活着;这又是一个唐雎。楚策中的唐雎见春申君,也是另一个唐雎。新序记载,秦政时魏国司马唐雎进谏说:‘段干木说……’那是魏文侯时的人,又是一个唐雎。魏国认为,这篇策文写得明白,但事情有许多难以相信之处。凭始皇灭亡诸国的气势,怎么会忌惮安陵,而用五百里土地交换呢?这只是秦王的托辞,想让安陵交出土地罢了。唐雎出使秦国是愚蠢的。即使他强硬言辞、不肯屈服,难道最终真能阻止秦王吗?荆轲会见秦王时,还把匕首藏在地图中。” 秦国法律规定,侍从不得携带兵器,这里却说唐雎拔剑起身,为什么?这些说辞本来就有许多夸张之处。《战国策校注》卷七。《史部·杂史类·战国策校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