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校注卷十
李文叔书战国策后序战国策》所载,大抵皆从横捭阖、谲诳相轧倾夺之説也。其事浅陋不足道,然而人读之,则必尚其説之工而忘其事之陋者,文辞之胜移之而已。且寿考、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便利、得意者,天下之所欲也。然缴而射之,或将以致人之忧、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弃损、亡利、失意者,天下之所恶也。然动而竭之,或将以导人之乐。至于以下求小,以高求大,纵之以阳,闭之以隂,无非微妙难知之情。虽辨士抵掌而论之,犹恐不白。今寓之文字,不过一二言语,未必及而意已隠然见乎其中矣。由是言之,则为是説者非难,而载是説为不易得也。呜呼!使秦汉而后复有为是説者,必无能载之者矣。虽然,此岂独人力哉?盖自夏、商积制作,以至于周,而文物大备。当其盛时,朝廷宗庙之上,蛮貊穷服之外,其礼乐制度条施目説,而威仪文章可着之简册者至三千。此数圣人文章之实也。及周道衰,寖淫陵迟,幽、厉承之,于是大坏。然其文章所从来既逺,故根本虽伐,而气焰未易遽熄也。于是浮而散之,钟于谈舌,而着于言语。此庄周、屈原、孙武、韩非、商鞅与夫仪、秦之徒,所以虽不深祖吾圣人之道,而所著书文辞骎骎乎上薄六经,而下絶来世者,岂数人之力也哉!今《战国策》宜有善本传于世,而舛错不可疾读。意天下之于至寳,常不欲使人易得。故余不复窜定,而其完篇皆以丹圜其上云。王觉题战国策战国策》三十三篇,刘向为之序。世乆不传,治平初始得钱唐顔氏印本。读之,爱其文辞之辩博,而字句脱误尤失其真。丁未嵗,予在京师,因借馆阁诸公家藏数本参校之,盖十正其六七。凡诸本之不载者,杂见于《史记》他书,然不敢輙为改易,仍从其旧,盖慎之也。当战国之时,强者务并吞,弱者患不能守,天下方争于战胜攻取,驰説之士因得以其説取合时君,其要皆主于利,言之合从连衡,变诈百出。然自春秋之后,以迄于秦二百余年,兴亡成败之迹,粗见于是矣。虽非义理之所存,而辩丽横肆,亦文辞之最,学者所不宜废也。防有求予本以开板者,因以授之,使广其传,庶防证前本之失云。清源王觉题孙元忠书阁本战国策后臣自元祐元年十二月入馆,即取曽巩三次所校定本,及苏颂、钱藻等不足本,又借刘敞手校书肆印卖本参攷。比巩所校补去,是正凡三百五十四字。八年再用诸本及集贤院新本校,又得一百九十六字,共五百五十籖,遂为定本,可以修冩黄本入秘阁。其后字多脱漏,然亦间得一两字。癸酉嵗,臣朴校定右十一月十六日书阁本《战国防孙元忠孙元忠刘元父语此书舛误特多,率一嵗再三读,略以意属之而已。比刘原父云:“吾老当得定本,正之否耶【以上皆依姚本】右《战国策》隋《经籍志》三十四卷,刘向录,高诱注,止二十一卷。汉京兆尹延笃论一卷。唐《艺文志》刘向所录已阙二卷,高诱注乃増十一卷,延叔坚之论尚存。今世所传三十三卷,《崇文緫目》高诱注八篇,今十篇,第一第五阙。前八卷,后三十二三十三,通有十篇。武安君事在中山卷末,不知所谓叔坚之论。今他书时见一二。旧本有未经曽南丰校定者,舛误尤不可读。南丰所校乃今所行,都下建阳刻本皆祖南丰,互有失得。余顷于防稽得孙元忠所校,于其族子慤,殊为疎略。后再扣之,复出一本,有元忠跋,并标出钱刘诸公手校字。比前本虽加详,然不能无疑焉。如用埊▯字,皆武后字,恐唐人传冩相承如此。诸公校书改用此字,殊所不解。窦苹作《唐史释音》,释武后字内埊字云:“古字见《战国策》”,不知何所据云然。然埊乃古地字,又埊字见《亢仓子》《鹖冠子》,或有自来。至于▯字,亦岂出于古欤?幽州僧行均作《切韵训诂》,以此二字皆古文,岂别有所见耶?孙旧云五百五十籖数字,虽过之,然间有谬误,似非元书也。括苍所刋因旧,无甚増损。余萃诸本校定,离次之,总四百八十余条。太史公所采九十余条,其事异者止五六条。太史公用字每篇间有异者,或见于他书可以是正,悉注于旁。辩灓水之为渍水,集字之为语助,与夫必题校人并题续注者,皆余所益也。正文遗逸,如司马贞引“马犯”谓周君,徐广引“韩兵入西周”,李善引“吕不韦言周三十七王”,欧阳询引“苏秦谓元戎以铁为矢”,《史记正义》“碣石九门本有宫室以居”,《春秋后语》“武灵王游大陵梦处女鼓瑟”之类,略可见者如此。今本所无也。至如张仪説惠王,乃韩非初见;秦厉人怜王,引诗乃韩婴。外传后人不可得而质矣。秦古书见于世者无防,而予居穷乡,无书可检阅。访《春秋后语》数年,方得之,然不为无补。尚觊博采,老得定本,无刘公之遗恨。绍兴丙寅中秋,剡川姚宏伯声父题。
译李文叔《书〈战国策〉后序》《战国策》所记载的,大体都是纵横家游说、权术开合、欺诈倾轧和争夺的说法。书中的事情浅薄鄙陋,不值得称道;然而人们读它,必然会赞赏其说辞的工巧,而忘记事情本身的鄙陋,只是被文章辞藻的优胜转移了注意力罢了。长寿、安乐、富贵、尊荣、显赫的名声、喜爱、便利和得意,是天下人所希望的;可是追逐这些目标,有时却会使人遭受忧愁、死亡、忧患、贫贱、痛苦、耻辱、被弃置损害、失去利益和失意,这些又是天下人所厌恶的。然而采取行动去穷尽、争取这些东西,有时又可能引导人获得快乐。至于以低微的条件求取微小利益,以高位求取更大目标,用公开的办法放纵对方,用暗中的办法闭塞对方,其中无不包含微妙而难以察知的心情。即使善于辩说的人击掌议论,也还担心不能完全说明。如今把这些内容寄托在文字中,不过一两句话,未必全部说尽,但其中的意思已经隐约显现出来了。由此说来,提出这种说法并不难,难的是把这种说法记录下来。唉!假使秦、汉以后再有人提出这样的说法,必定没有人能够把它记录下来。这难道只是人的力量吗?大概是从夏、商长期积累和制作,直到周代,礼制文物才大为完备。当它兴盛的时候,从朝廷宗庙之上,到蛮夷和偏远服属地区之外,礼乐制度的条文、施行和名目说明,以及威仪文采中可以写在简册上的内容,达到了三千条。这是几位圣人文章制度的实际内容。等到周道衰落,逐渐浸染败坏,幽王、厉王相继而来,于是大为崩坏。但这些文章制度的来源已经很久远,所以根本虽然被砍伐,气势和余焰却不容易立即熄灭。于是它们浮散开来,集中在谈说之中,并见于言语文字。这就是庄周、屈原、孙武、韩非、商鞅,以及苏秦、张仪之流,虽然不深深以圣人之道为宗旨,但他们所著的书和文章,向上渐渐逼近六经,向下则足以使后世绝迹,难道只是这几个人的力量吗?现在《战国策》应该有善本流传于世,但其中错误杂乱,不能急着阅读。或许天下对于极其珍贵的东西,往往不愿让人轻易得到。因此我不再删改校定,只把完整的篇章在上面用朱笔画圆作记号。王觉题写《战国策》。《战国策》共三十三篇,刘向为它作序。此书长期失传,治平初年才得到钱唐颜氏的印本。读后,我喜爱它文辞辩博,但其中脱字、误字尤其多,严重损害了原貌。丁未年,我在京师,因而借来馆阁诸公家收藏的几种本子互相参校,大概改正了其中六七成。凡是各本没有记载的内容,有的杂见于《史记》等书,但我不敢擅自改动,仍依照旧本,这是因为谨慎。当战国时代,强国致力于兼并,弱国担心不能自守,天下正争相以战争攻取为事,游说之士便得以凭借自己的主张迎合当时的君王;他们的要旨都以利益为主,关于合纵、连横的说法,变化欺诈层出不穷。然而从春秋以后直到秦代,二百多年间兴亡成败的踪迹,大略都可以在这里看见。虽然其中没有义理所存,但辩说华美、纵横恣肆,也属于最好的文章,学者不应废弃不读。倘若有人想要我的本子来刻板印行,便把它交给他,使它广泛流传,也许可以借此证明旧本的错误。清源王觉题。” 孙元忠《书阁本〈战国策〉后》臣从元祐元年十二月进入馆阁起,就取曾巩三次校定的本子,以及苏颂、钱藻等人的不完整本,又借来刘敞亲手校过的书肆印卖本互相参校。相比曾巩校本,补出、删去并订正的文字共有三百五十四字。元祐八年再次用各本及集贤院新本校勘,又得到一百九十六字,共五百五十签,于是成为定本,可以据此修写黄本收入秘阁。此后仍有许多脱漏的字,但偶尔也能补得一两个字。癸酉年,臣孙朴校定以上内容;十一月十六日,书写阁本《战国策》。孙元忠。孙元忠、刘原父的话 这部书错误特别多,我通常一年读两三遍,只是大略根据文意分属篇章罢了。以前刘原父说:“我年老时应当得到定本,来把它校正,不是吗?”(以上都依照姚本。)右边是《战国策》:隋代《经籍志》记为三十四卷,刘向编录,高诱作注,现只存二十一卷。汉代京兆尹延笃的论一卷。唐代《艺文志》记刘向编录的书已经缺两卷,高诱注却增加了十一卷,延叔坚的论当时还存在。现在世间流传三十三卷。《崇文总目》说高诱注有八篇,今本有十篇,其中第一、第五篇缺失;前面八卷和后面的第三十二、第三十三卷,合计共有十篇。武安君的故事在中山卷末,不知这是不是所谓延叔坚的论。如今只能在其他书中偶尔见到一两条。旧本中有未经曾南丰校定的,错误尤其多,无法卒读。曾南丰所校的就是今天流行的本子,京城和建阳刻本都以南丰本为祖本,彼此各有得失。我近来在会稽得到孙元忠校本,是从他的族子孙慤那里得到的,十分疏略。后来再次询问,又得到一本,有孙元忠的跋语,并标出钱、刘诸公亲手校过的文字。这个本子比前一本详细,但仍然不能没有疑问。例如使用“埊”“▯”等字,都是武后所造的字,恐怕是唐人传抄时相承如此。各位校书者却改用其他字,实在令人不解。各位先生校订这部书时改用“埊”字,实在令人难以理解。窦苹撰写《唐史释音》,解释武后名字中的“埊”字时说:“这是古字,见于《战国策》。”却不知道他这样说是依据什么。不过,“埊”本来就是古代表示土地的字;而且“埊”字又见于《亢仓子》《鹖冠子》,或许确实有其来源。至于“▯”字,难道也出自古字吗?幽州僧人行均撰《切韵训诂》,说这两个字都是古文,难道他另有见闻吗?孙氏旧本说共有五百五十条,虽然超过这个数,但其中不时有错误,似乎不是原书。括苍刊本因袭旧本,没有多少增删。我汇集各个版本加以校定,重新编排次序,共四百八十多条。太史公采录的有九十多条,其中事迹不同的只有五六条。太史公书中每篇用字偶有不同,有些可以在其他书中找到依据加以订正的,我全都注在旁边。辨明“灓水”应为“渍水”,“集字”是语助词,以及那些必定要题明校订者并题明续注者,都是我增补的。正文中已经散佚的内容,例如司马贞引用“马犯”说是周君,徐广引用“韩兵入西周”,李善引用“吕不韦说周有三十七王”,欧阳询引用“苏秦说元戎用铁制箭”,《史记正义》所引“碣石九门本来有宫室供人居住”,以及《春秋后语》所引“武灵王游历大陵,梦见女子弹瑟”等,大致可以见到的就是这些。这些内容都是今本中没有的。至于张仪游说惠王的故事,其实见于《韩非子》的《初见秦》;《秦书》中秦厉公怜悯王而引用诗句的故事,出处其实是《韩诗外传》。后人所传的外传,已经无法再加以考证了。世上流传的秦代古书不多,而我居住在偏远乡里,没有书可以查阅。我访求《春秋后语》好几年,才得到这部书;不过,这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补益。仍希望能够广泛搜集材料,年老时得到一个定本,不留下像刘公那样的遗恨。绍兴丙寅年中秋,剡川姚宏伯声父题。
顷嵗予辩正鲍彪《战国策》注,读《吕子大事记》,引剡川姚宏知其亦注是书。考近时诸家书录,皆不载,则世罕有蓄者。后得于一旧士人家,卷末载李文叔、王觉孙、朴、刘敞语。其自序云:「尝得本于孙朴之子慤。朴元祐初在馆中,取南丰曽巩本,参以苏颂、钱藻、刘敞所传,并集贤院新本,上标钱、刘校字,而姚又防稡诸本定之。每篇有异及他书可正者,悉注于下。因高诱注间有増续,简质谨重,深得古人论撰之意大与鲍氏率意窜改者不同。」又云:「访得《春秋后语》,不为无补。盖晋孔衍所著者,今尤不可得,尚赖此而见其一二,讵可废邪?」攷其书成当绍兴丙寅,而鲍注出丁邜,实同时。鲍能分次章条,详述注説,读者▯于浮文,往往喜称道之,而姚氏殆絶,无足怪也。宏字令声,今题伯声甫,待制舜明、廷辉之子,为删定官,忤秦桧死大理狱。弟寛、令威、宪令则皆显于时,其人尤当传也。余所得本背纸有寳庆字,已百余年物,时有碎烂处。既据以校鲍误,因序其説于此。异时当广传冩,使学者犹及见前辈典则,可仰可慕云。至顺四年癸酉七月吴师道识。右《战国策》隋《经籍志》三十四卷,刘向录,高诱注,止二十卷。汉京兆尹延笃论一卷。唐《蓺文志》刘向录已阙二卷,高诱注乃増十一卷,延笃论时尚存。今所传三十三卷。《崇文总目》高诱注八篇,印本存者有十篇。武安君事在中山卷末,不详所谓延笃论,今亡矣。其未曽经曽南丰校定者,舛误尤不可读。其浙建原小本刋行者,皆南丰所校本也。括苍耿氏所刋,卤莽尤甚。宣和间得馆中孙固、孙觉、钱藻、曽巩、刘敞、苏颂、集贤院共七本。晩得晁以道本,并校之,所得十二焉。如用埊▯字,皆武后字,恐唐人相承如此。诸公校书改用此字,殊不可解。窦苹作《唐书》释武后用埊字,云古地字,见《战国策》,不知何所据而云然。坔乃古地字,又埊字见《亢仓子》《鹖冠子》,或有自来。至于▯字,幽州僧行均作《切韵》训诂,以此二字,云古文,岂别有所见邪?太史公所采九十三事内,不同者五:《韩非子》十五事,《説苑》六事,《新序》九事,《吕氏春秋》一事,《韩诗外传》一事,皇甫谧《高士传》三事,越絶书记李园一事,甚异而正文遗逸。引《战国策》者,司马贞《索隠》五事【豫让击襄子之衣,衣尽血;吕不韦言周凡三十七王;白圭为中山将,亡六城,还拔中山;马犯谓周君;马犯谓梁王】。《云王病愈作愈字】广韵》七事【晋有大夫芬,质音抚文切;芉干者著书显名;安陵丑,雍门周中大夫;蓝诸;晋有亥唐;赵有大夫防,贾音肇训门也;齐威王时有左执法公旗蕃】玉篇》一事【骥仰而喷,鼓鼻也】太平御览》二事【涸若耶以取铜,破▯山而出锡;廊庙之椽非一木之枝,先王之法非一士之志】元和姓纂》一事【引《风俗通》云晋大夫芸贤】春秋后语》二事【赵武灵王游大陵,梦处女鼓瑟;平原君躄者,注云躄挛跛之名】后汉地理志》一事【东城九门,注云碣石山在县界】后汉第八赞》一事【亷颇为人勇鸷而好士】艺文类聚》一事【苏秦为楚合从,元戎以铁为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北堂书钞》一事【楚人以弱弓微缴,如归鴈之上者】徐广注史记》一事【韩兵入西周,令成君辩説秦,求救】张守节正义》一事【碣石九门,本有宫室以居】旧战国策》一事【罗尚见秦王曰:『秦四塞之险,利于守,不利于战】李善注文选》一事【苏秦説孟尝君曰:『秦四塞之国。』髙诱注云:『四面有山闗之固,故曰四塞之国也】皆今本所无也。至如张仪説惠王,乃《韩非子》初见;《秦书》厉怜王引诗,乃《韩诗外传》。既无古书可以考证,第叹息而已。某以所闻见,以为集注补髙诱之亡云。上章执徐仲冬朔日,防稽姚寛书。右,此序题姚寛撰。有手冩附于姚注本者,文皆与宏序同。特疏列逸文,加详考其嵗月,则在后。乃知姚氏兄弟皆尝用意此书。寛所注者,今未之见。不知视宏又何如也?因全录着之。左方以俟博考者,吴师道识。刘勰《文心雕龙》云:「从横之世,史职犹存。秦并七王,而战国有策,盖录而不叙,故即简为名也。」
译前些年我曾辨析订正鲍彪的《战国策》注,读《吕子大事记》时,引用剡川姚宏的文字,知道他也曾为这部书作注。考察近来各家著录书籍的目录,都没有记载它,可见世间很少有人收藏。后来我在一位旧士人的家中得到这部书,卷末载有李文叔、王觉孙、朴、刘敞的言论。他的自序说:“我曾从孙朴的儿子慤那里得到一个本子。孙朴在元祐初年任职馆中,取来南丰曾巩的本子,又参照苏颂、钱藻、刘敞所传的本子,并采用集贤院的新本,在书上标出钱、刘二人的校字,姚氏又汇集各本加以审定。每篇中有异文以及其他书中可以订正的地方,全都注在下面。因此高诱注中间有增补续写,文字简洁质朴而谨严厚重,深得古人论述撰写的旨意,与鲍氏任意删改的做法大不相同。”又说:“我访求到《春秋后语》,不能说没有补益。大概晋人孔衍所著的《春秋后语》,如今尤其无法得到,只能依靠这部书看到其中一二,难道可以废弃它吗?”考察这部书完成的时间,应当是绍兴丙寅年,而鲍氏注本在丁卯年刊出,实际上是同时期的作品。鲍氏能够分篇编排条目,详细说明注释,读者往往被浮泛的文字所迷惑,因此喜欢称道它;姚氏的注本几乎绝迹,也就不足为怪了。宏字令声,如今题作伯声甫;他是待制舜明、廷辉的儿子,任删定官,因触忤秦桧而死于大理狱。他的弟弟寛、令威、宪令都在当时显达,他们也尤其应当被传述。我所得的本子,背纸上有“寳庆”字样,是已经流传了一百多年的旧物,其中不时有破碎残烂的地方。我既依据它来校正鲍氏注本的错误,于是把有关的说明编写在这里。将来应当广泛传抄,使后来的学者还能够看到前辈的典范和准则,能够敬仰并倾慕他们。至顺四年癸酉七月,吴师道记。以上是《战国策》。《隋书·经籍志》著录三十四卷,题为刘向编录、高诱作注;现存的只有二十卷。汉代京兆尹延笃有《战国策论》一卷。唐代《艺文志》记载刘向编录本已经缺少二卷,高诱注却增加了十一卷,延笃的论仍然存在。如今流传的是三十三卷。《崇文总目》著录高诱注八篇,但刊印本现存的有十篇。武安君的故事在中山卷末,没有说明所谓延笃之论;延笃之论如今已经亡佚。那些没有经过曾南丰校定的本子,错误尤其多,简直无法阅读。浙本、建本以及原来的小本刊行本,都是南丰校定的本子。括苍耿氏刊本,草率粗疏得更加严重。宣和年间,我得到馆中所藏的孙固、孙觉、钱藻、曾巩、刘敞、苏颂以及集贤院的七种本子。后来又得到晁以道本,便把它们一同校勘,所得版本共十二种。至于使用“埊”“▯”二字,都是武后的名字,恐怕是唐人相承沿用如此。各位先生校书时改用这两个字,实在无法理解。窦苹作《唐书》释,解释武后名字时使用“埊”字,说它是古代表示土地的字,见于《战国策》,却不知道是依据什么这样说。“坔”本来是古代表示土地的字;“埊”字又见于《亢仓子》《鹖冠子》,或许确实有其来源。至于“▯”字,幽州僧人行均撰《切韵训诂》,说这两个字是古文,难道他另有见闻吗?太史公采录的九十三件事中,与今本不同的有五种来源:《韩非子》十五事,《说苑》六事,《新序》九事,《吕氏春秋》一事,《韩诗外传》一事,皇甫谧《高士传》三事,《越绝书》所记李园一事;这些差异很大,而且正文已经散佚。引用《战国策》的材料有:司马贞《索隐》五事【豫让击打襄子衣服,衣服全被鲜血染红;吕不韦说周共有三十七王;白圭任中山将,丢失六座城,回来后又攻取中山;马犯对周君说;马犯对梁王说】;《广韵》七事【晋国有大夫芬,“质”字音为抚文切;芉干之人因著书而显名;安陵丑,雍门周为中大夫;蓝诸;晋国有亥唐;赵国有大夫防,“贾”字音为肇,训释为门;齐威王时有左执法公旗蕃】;《玉篇》一事【骥抬头喷气,就是鼓鼻】;《太平御览》二事【使若耶水干涸来取得铜;凿破▯山而出锡;廊庙的椽木不是一根木枝,先王的法令不是一个士人的意志】;《元和姓纂》一事【引用《风俗通》说晋国大夫芸贤】;《春秋后语》二事【赵武灵王游历大陵,梦见女子弹瑟;】【平原君是跛足者,注说“躄”是拘挛、跛行的名称】;《后汉书·地理志》一事【东城有九门,注说碣石山在该县境内】;《后汉第八赞》一事【廉颇为人勇猛凶悍而喜爱士人】;《艺文类聚》一事【苏秦为楚国倡导合纵,元戎用铁制箭,箭长八寸,一张弩同时发射十支箭】;《北堂书钞》一事【楚人用柔弱的弓和细小的箭绳,射击像归来的雁一样的目标】;徐广注《史记》一事【韩国军队进入西周,命成君游说秦国,请求救援】;张守节《正义》一事【碣石有九座门,本来就有宫室供人居住】;旧《战国策》一事【罗尚见秦王说:“秦国四面都有险阻,利于防守,不利于交战。”】;李善注文选一事【苏秦游说孟尝君说:“秦国是四面有险阻的国家。”高诱注说:“四面都有山川关隘的坚固险阻,所以称为四塞之国。”】这些内容都是今本中没有的。至于张仪游说惠王的故事,其实出自《韩非子》的《初见秦》;《秦书》中秦厉公怜悯王而引用诗句的故事,其实出自《韩诗外传》。既然没有古书可以考证,也只能叹息罢了。我根据自己听闻和见到的材料,认为这些内容可以作为集注,用来补充高诱注的散佚部分。上章执徐年仲冬朔日,会稽姚寛书。以上这篇序题署为姚寛撰写。有手抄本附在姚氏注本之后,文字都与姚宏的序相同。只是它另外分列散佚的文字,并且对年代作了更详细的考证,时间在姚宏序之后。由此才知道姚氏兄弟都曾经用心研究这部书。姚寛所作的注,如今还没有见到,不知道与姚宏的相比又怎么样?因此把它全部抄录下来,放在这里。左边这些文字姑且留待博学者考订。吴师道记。刘勰《文心雕龙》说:“在合纵连横的时代,史官的职务仍然存在。秦国兼并六国而统一诸王后,战国时代仍有《战国策》,大概只是记录而不加编次叙述,所以就以‘简’作为书名。”
刘知防《史通》云:从横互起,力战争雄,秦兼天下,而着《战国策》。其篇有东西二周、秦、楚、燕、齐、三晋、宋、卫、中山,合十二国,分为三十三卷。夫谓之策者,盖录而不序,故即简以为名。或云汉代刘向以战国游士为之策谋,因谓之《战国策》。至孔衍,又以策所书未为尽善,乃引太史公所记,参其要,删彼二家,聚为一录,号《春秋后语》。除二周及宋、卫、中山,其所留者七国而已。始自秦孝公,终于楚汉之际,比于《春秋》,亦尽二百余年。始衍撰《春秋》时《国语》,复撰《春秋后语》,勒成二书,各为十卷。今行于时,惟《后语》存焉。又云:《左传》后经传不作,于是文籍唯有《战国策》及太史公书而已。至晋著作郎鲁国乐资,乃追述二史,撰为《春秋后传》。其书始以周贞王,续前传鲁哀公后,至王赧入秦,文王之继周,终至二世之灭,合三十卷。
括苍刋本序余至括苍之明年,嵗丰讼简,颇有文字之暇,于是用诸郡例,镂书以惠学者。念《战国策》未有板本,乃取家旧所藏刋焉。是书讹舛为多,自曽南丰已云,疑其不可考者,今据所藏,且用先辈数家本参定,以俟后之君子而已。昔袁悦之还都,止赍《战国策》,曰:“天下要惟此书。”而李权从秦宓借《战国策》,宓曰:“战国从横,用之何为?”盖学者好恶之不侔如此。夫是非取舍,要当考合乎圣人之道以自择。要之,此先秦古书,其叙事之备,太史公取以着《史记》,而文辞髙古,子长实取法焉。学者不可不家有而日诵之,故余刋书以是为首。云绍兴四年十月,鲁人耿延禧百顺书。右修职郎司理参军马陞校勘左迪功郎兖州学敎授赵涣校勘。左朝散郎通判军州事崔耀卿龙图阁直学士,左朝奉大夫,知军州事耿延禧。
战国防校注
译刘知幾《史通》说:合纵连横彼此兴起,各国以力量争夺霸权;秦国兼并天下,于是撰成《战国策》。书中有东周、西周、秦、楚、燕、齐、三晋、宋、卫、中山,共十二国,分为三十三卷。所谓“策”,大概是只记录而不编排叙述,所以就以“简”作为名称。有人说,汉代刘向认为战国游士为各国出谋划策,因此称为《战国策》。到孔衍时,又认为《战国策》所记还不够完善,于是引用太史公记载的内容,选取其中要点,删取前面两家的材料,汇集编成一部书,称为《春秋后语》。除去东周、西周以及宋、卫、中山,所保留的只有七国。全书始于秦孝公,终于楚汉相争之际,与《春秋》相比,也涵盖了二百多年。孔衍最初撰写《春秋》时,采用《国语》;后来又撰写《春秋后语》,编成两部书,各为十卷。如今流行于世的,只有《后语》保存下来。又说:《左传》以后,经书和传书都不再撰作,于是文献中只有《战国策》和太史公的书而已。到了晋代著作郎、鲁国人乐资,才追述这两部史书,撰成《春秋后传》。这部书起于周贞王,接续前传至鲁哀公以后,写到王赧入秦、周文王继承周统,最后写到秦二世灭亡,共三十卷。括苍刻本序 我到括苍的第二年,年成丰收,诉讼减少,颇有闲暇从事文字工作,于是按照各郡的惯例,刊刻书籍来惠及求学者。想到《战国策》还没有刻本,便取出家中旧日收藏的本子刊刻。这部书的讹误错乱很多,曾南丰已经说过,有些地方恐怕无法考证;如今我依据所收藏的本子,又参考前辈几家的本子加以考定,只是留待后来的君子罢了。从前袁悦之回到都城,只携带《战国策》,说:“天下重要的,大概只有这部书。”而李权向秦宓借《战国策》,秦宓说:“战国纵横之术,拿它来做什么?”学者的好恶竟有如此不同。是非取舍,关键应当考察它是否合乎圣人之道,再由自己选择。总之,这是先秦古书,叙事完备,太史公取它来撰写《史记》;它的文辞高古,司马子长确实以它为取法对象。学者不可以家中没有此书,也不可以不每天诵读,所以我刊书时把它列为第一部。绍兴四年十月,鲁人耿延禧百顺书。” 右修职郎、司理参军马陞校勘。左迪功郎、兖州学教授赵涣校勘。左朝散郎、通判军州事崔耀卿。龙图阁直学士、左朝奉大夫、知军州事耿延禧。《战国策校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