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校注卷十　　　　宋　鲍彪　原注

译梁王【襄王；正义说应作惠王】攻打邯郸，又向宋国征调军队。宋君派使者向赵王【武灵王；正义说应作成侯】请求说：“梁国军队强劲，权势又重。如今向敝国征兵，敝国如果不听从，恐怕会危及社稷；如果帮助梁国攻打赵国，使赵国受害，我又实在不忍心。希望大王能对敝国有所指示。”赵王说：“宋国不如梁国，这一点我知道。削弱赵国而使梁国强大，对宋国一定没有好处【补注说：梁国一定会兼并宋国，所以宋国就会不利】。那么我应该怎样答复你才合适呢【虽然知道宋国不会帮助梁国，但又没有理由让宋国拒绝梁国】？”使者说：“请允许我接受赵国边境的一座城【请求得到攻打一城的名义来应付梁国；补注说，姚本从这里直到卷末都作‘惠’】，放缓进攻、拖延日期，只等下级官吏把城交出来就行了【攻打时不竭力，使赵国不至于失城】。”赵王说：“好。”宋国人于是发兵进入赵国境内，包围了一座城。梁王非常高兴，说：“宋国人已经帮助我进攻了。”赵王也说【补注说：一本作‘赵王也高兴地说’，姚本相同】：“宋国人到此为止了。”因此，军队退去，战事得以解除；恩德施加给梁国而又不被赵国怨恨，所以名声有所增加，而实际利益也有所归属【君偃不应有这样的善谋，因为此事在犀首攻黄、苏秦评论攻宋之前，故列在此处。正义说：《大事记》记为周显王十五年、梁惠王十七年、宋公剔成十六年，宋国攻赵并包围一城，战事因此解除。】又按《史记·世家》，景公在位六十四年去世；《左传》说景公在位四十八年去世。《大事记》确定采用《左传》的说法，认为景公在周元王七年去世，鲍彪把这件事列在这里，实在错得厉害。（有人）对大尹【宋国卿；正义说：《左传》哀公二十六年记载，宋景公没有儿子，收养了得和启，养在诸公宫中，于是有下文。六卿三族降服听命，借大尹传达政令。杜预注说，大尹是近臣中受宠的人。鲍彪因为看到“大尹”二字，便附会为景公时事，实在是没有根据的话】说：“君主年纪已经大了【君，指宋君】，如果亲自主持政事【意思是亲自处理国家事务】，您就没有什么事可做了。您不如让楚国来祝贺君主的孝行，这样君主就不会夺取太后的权力【太后当时参与政事】，您也就能长期在宋国任职了【被宋国尹任用，大概是太后的人】。”正义说：这些话都没有考据依据。宋国与楚国是兄弟之国，齐国攻打宋国，楚王【威王】说要救宋。宋国于是抬高楚国的重要性，以此向齐国求和【‘卖’是炫耀、夸说的意思】。齐国不听，苏秦替宋国对齐国相国说：“不如答应宋国【同意它求和】，以此显示宋国把楚国的重要性抬高到齐国之上【原作‘资’，补注说一本作‘卖’，姚本相同】。楚国一定会发怒【因宋国背叛自己而与齐国讲和】，必然与宋国断绝关系而事奉齐国。齐、楚联合，攻打宋国就容易了【苏秦与宋剔成、齐宣王同时，因此知道不可能是宋景公时。正义说：此事一定不是景公时期】。” 剔成【继承辟公，元年为周烈王七年，壬子年即位。正义说：应作桓公。《大事记》引用苏氏说：按《索隐》和《汲冢纪年》，作‘桓公辟兵’。《庄子》说：‘桓公出行，前驱呼喊，让行人避让，别人却把他当成狂人。’而《史记》作‘辟公’，说‘辟公名辟，谥号辟’，事情一定不是这样。《史记》大概错了。】齐国攻打宋国，宋国派臧子到荆国求救。荆王【威王】非常高兴，答应救援，并且极力表示支持【补注说：‘劝’就是用力、尽力的意思】。臧子反而忧虑地回来了，他的车夫问：“求救而得到答应，您为什么还面带忧色？”臧子说：“宋国小，齐国大夫却向小国宋国求救，这会使宋国得罪强大的齐国，这是大王所忧虑的事。可是荆王高兴得太过分了，一定是想借此坚定我的信心。我的态度坚定而齐国疲弱，这是荆国的利益。”臧子于是回国。齐王【宣王】果然攻下宋国五座城，而荆王没有前来救援【这四章都有苏秦的话，不可能是君偃杀君自立、激怒邻国之后，因为那时不应还能如此曲折周旋，所以列在剔成名下。然而这样一来，《孟子》所称说的宋王也都应当是剔成。正义说：本章年代不可考，可以删去。鲍彪妄加附会，甚至说《孟子》所称的都是剔成。孟子对戴不胜说“您如果让薛居州住在王宫中，居王宫之中”，那不是君偃又是谁呢？】君偃【辟公的儿子、剔成君的弟弟，杀兄自立，元年为周显王四十一年，癸巳年。正义说：按《世家》，剔成在位四十一年，弟弟君偃进攻并袭击剔成，剔成战败逃奔齐国，君偃自立为宋君。因此《大事记》记作‘宋公剔成为弟弟君偃所攻，出奔齐国，君偃自立’。】宋康王时期【按《史记》，君偃在年表、世家和本传中都没有记载谥号；正义说，《战国策》和《吕氏春秋》都把君偃的谥号作康王】有只麻雀在城角生出大鸟【《集韵》音欺，如今江东把鹪鹩叫作鵋▯；正义说：这与《尔雅》“鵅鵋▯”的注释文字相同；鵅音格，鵋音忌，▯音欺。按《史记》说康王喜欢射鶀雁，鶀是小雁，音欺。我认为《战国策》说小鸟生大鸟，是可以用麻雀生雁来表达的；但说见到祥瑞却没有成为祥瑞，鸺鹠并不是祥瑞。黄公绍《韵会》把鶀▯合为一字、读期，是不对的。《新序》作鹯，《战国策》记载更详细，今《资治通鉴》作▯】，让史官占卜，史官说：“小的生出大的，必定会称霸天下【大概是委婉说法；补注说：高诱注称，太史能够辨明吉凶妖祥；康王无道，史官不敢直说，所以用“行为危险、言语委婉”的方式回答】。”康王非常高兴，于是灭掉滕国【滕国隐公七年注说，滕在沛国公丘县；补注说：《大事记》引杜氏《世族谱》认为滕为齐国所灭，但根据《孟子》记载的滕定公、滕文公，杜说错误，《战国策》所记才是事实】，攻打薛国，夺取淮北土地，于是更加相信自己，想迅速实现称霸。因此他射天、鞭打大地，砍掉社稷神主并焚毁它们，说这样可以威服天下；又辱骂国老和进谏的大臣【原作‘曰’，补注说疑为误字】，做没有遮住额头的帽子【帽子不遮额头；补注说《史记》载，宋王偃把鲜血装在皮囊中悬挂起来射它，称为“射天”；他沉湎酒色，群臣进谏就用箭射他们，诸侯都称他为“桀宋”】，以显示勇武；剖开驼背人的背，刻削早晨涉水人的小腿【锲是刻削小腿胫骨】。国人大为惊恐。齐国听说后攻打宋国，百姓逃散，城池无法守卫，宋王便逃到倪侯的馆舍【倪侯是他的臣子；正义说没有根据】，最终被擒获而死【补注说：《世家》作“杀王偃”，《年表》作“死于温”，温是魏地；《新序》“得”下有“病”字】。原以为是祥瑞，却没有成为祥瑞，反而变成了灾祸【补注说：元代高诱注称，灾祸是指齐湣王与楚、魏共同攻打宋国，杀死康王，并灭亡宋国、瓜分其土地。《家语》说，殷王帝辛时，城角有麻雀生出大鸟，史官占卜说凡是小的生出大的，国家一定称王，名声更加昌盛；帝辛依仗麻雀的“恩德”，不修国政，暴虐无极，朝臣不能挽救，外敌于是到来，殷国灭亡。《说苑》也记载孔子说，从前殷王帝辛如此，下文也相同。我认为宋国是殷商后裔，怀疑就是同一件事，只是记述者不同。】共六章 卫国【属东郡、魏郡的黎阳，即黄河北岸一带；卫文公迁都楚丘，黎阳就是这里】

译卫灵公【襄公之子，元年为周景王三十年，丁卯年。正义说：相关说法见《赵策》】卫灵公亲近痈疽【《孟子》提到过此人，大概是受宠的医者；补注说痈疽是疡医】、弥子瑕【补注说：弥子瑕是灵公的宠臣，他的妻子与子路的妻子是兄弟关系，也见于《孟子》】二人；这两个人专擅国君的权势，蒙蔽左右大臣。复涂侦【卫国人；补注说：《韩非子》也有这段文字，但略有不同，作“侏儒善于假托梦境来说明君主之道”，恐怕“复涂侦”是“侏儒”的讹误；但《韩非子》把“痈疽”作“雍鉏”，则是错误的】对卫灵公说：“昨天我梦见了您。”卫灵公说：“你梦见了什么？”他说：“梦见了灶神。”卫灵公愤怒地变了脸色，说：“我听说梦见国君，是梦见太阳。如今你说梦见灶神，却说是梦见国君。如果有解释还可以，没有解释就处死你。”复涂侦回答说：“太阳同时照耀天下，没有一样东西能够遮蔽它；灶却不是这样，前面的人烤火取暖【炀是炙烤、烘干；补注说炀音余亮反。《庄子》‘炀者’是为了避讳‘灶’字，《释文》解释为炊煮，大概是烧火时面向灶】，后面的人就无法看见灶了。如今我怀疑有人在您面前烤火遮蔽了您，所以才梦见灶神。”卫灵公说：“说得好。”于是废黜痈疽、弥子瑕，任用司空狗【原文置于《赵策》；正义说应依旧说，见《赵策》】。悼公【出公的弟弟，元年为周定王十四年，癸酉年。正义说：杜预注称，悼公是蒯聩的庶弟，公子黚，史书作黔，二字都音其淹反。《大事记》记为周贞定王元年、卫悼公元年。《解题》引《古史》说，《左传》记载出公复位八年后，悼公即位，事情记载得很详细；《史记》说出公复位二十一年去世，黚攻打出公的儿子而自立。悼公在位五年去世。】犀首【是魏国的官职，并非公孙衍；正义说：据《左传》，南文子辅佐卫悼公，悼公与智伯同时，那么犀首就不可能是公孙衍。司马彪说犀首是魏国官职。考察本策，悼公元年应为周贞定王元年，直到周威烈王二十二年三晋开始成为诸侯，已经相隔六十多年；这时早已有犀首，却未必是魏国官职。或许犀首是姓名或称号，相关说法见《秦策》；如此看来，这个犀首也可能是三晋的大臣】攻打黄国【补注说：旧注认为黄是国名，但本策中“黄”多次出现，此处未详】，经过卫国，派人对卫君说：“敝国军队经过贵国郊外，竟然没有一位使者来慰问，难道不应请问其中的罪过吗？现在黄城将要攻下了，已经准备把军队转移到贵国城下【‘已’是说黄城已经攻下】。”卫君害怕，送上束组绶三百绲【组是斜纹丝带一类的绶，十首为一绲；补注说“组”字多见于前文，“绲”音古本反，《说文》说是带，《诗经》传说是绳，与这里不完全相合，鲍彪沿用了高诱注】，黄金三百镒给使者。南文子【卫国大夫】制止他说：“犀首如果攻下黄城，必定不敢来；如果攻不下，也不敢来。如果攻下黄城，他的功劳大、名声美，在国内就会凭功劳压过同僚【‘临’是凭功劳处于同僚之上，‘伦’是同辈】，国内的臣子谁愿意让他压过自己并议论他的事情【议论是诬陷、贬低之意】？谁会不防备他占据大名【防是防止，冒是占据】？他只能倚仗成功，坐在那里等待国内的议论【坐等是无所作为】。犀首虽然愚蠢，也一定不会这样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二十六年〕 如果他攻不下黄城，必然心中恐惧，仓皇逃回【‘破心’是恐惧到了极点】，还怕不能免罪。他怎么敢再攻打卫国，使自己攻城失败的罪过更加严重呢？”结果犀首果然攻下黄城，率军回去，便不敢经过卫国。智伯想攻打卫国，送给卫君四百匹野马【就是騊駼】，一块璧【补注说：一本作‘白璧’，姚本相同】。卫君非常高兴，群臣都来祝贺，只有南文子面带忧色。卫君说：“全国都非常高兴，您却面有忧色，为什么？”南文子说：“没有功劳却给予赏赐，没有出力却送来礼物，不能不仔细察看。四百匹野马和一块璧，这是小国所能送的礼物【补注说：一本有‘也’字】，如今大国却送来这些，君王应当好好考虑。”卫君把这番话告诉边境守吏。智伯果然起兵袭击卫国，到了边境又退兵，说：“卫国有贤人，事先知道了我的谋划【补注说：《说苑》记吴赤市让智氏和赵简子用车载璧玉送给卫国，事情与此相似】。” 智伯想袭击卫国，于是假装自己的太子失踪，让他逃往卫国。南文子说：“太子颜是个君子【颜是太子的名字，‘君’指智伯】，智伯非常爱护他，又很宠信他；如果不是犯了大罪而逃走，就一定另有原因。”于是派人在边境迎接他，说：“车子超过五辆，千万不要接纳。”智伯听说后，便停止了行动【鲍彪说：南文子是卫国有贤能有智谋的人，考虑周全，没有遗漏。补注说：《大事记》记为周贞定王十二年晋国荀瑶袭击卫国；《解题》说年代失考。《国语》序言记蓝台宴会说‘从卫国回来’，姑且载在这里，未必确实是这一年。《战国策》所记也许应列在此两年中】。嗣君【平侯之子，元年为周显王四十五年，丁酉年】秦国攻打卫国的蒲邑【秦昭王四年攻取蒲坂，本处作二十三年；正义说：《年表》《世家》记为攻下魏国蒲坂，蒲坂在河东，不是卫国土地；卫嗣君时只有濮阳。按《史记》，秦昭王元年樗里子攻打蒲邑，《索隐》说樗里疾包围蒲邑但没有攻克，恰逢秦惠王去世，此事与本条相合；《正义》说蒲故城在滑州匡城县，就是子路做邑宰的地方】。胡衍对樗里疾说：“您攻打蒲邑，是为了秦国，还是为了魏国？如果是为了魏国，那就好；如果是为了秦国，就不利了【‘赖’与‘利’相同】。卫国之所以还能成为卫国，是因为有蒲邑。现在蒲邑如果归入魏国【卫国担心秦国夺取蒲邑，必定会主动把它交给魏国】，卫国一定会屈从魏国【前去求援】。魏国丢失西河以外的土地【秦惠王六年；正义说应为秦惠王八年，魏国献出河西土地，后两年魏国又把上郡交给秦国，河西濒临洛水的土地于是丧失】，却不能重新夺回，是因为它弱小。如今把卫国并入魏国，魏国一定会强大。魏国强大的那一天，西河以外的土地必然危险；而且秦王【昭王】也将观察您的行动。您损害秦国而使魏国获利，秦王一定会怨恨您。”

译樗里疾说：“那该怎么办？”胡衍说：“您放弃蒲邑，不要攻打它；请允许我替您进入蒲邑，告诫守城者【告知他们秦军将停止进攻】，以此向卫君施恩。”樗里疾说：“好。”胡衍于是进入蒲邑，对守城者说：“樗里先生知道蒲邑已经危急，他说：‘我一定要夺取蒲邑。’现在我能使他放弃蒲邑、不再进攻。”蒲邑守将拜谢，于是献上黄金二百镒【原文两处作‘溢’；补注说‘镒’‘溢’通用】，说：“秦军如果真的撤走，请您替我们向卫君厚加说情。”胡衍拿了蒲邑的金子，使自己在卫国受到重视；樗里子也得到三百金而回去，这又是向卫君施恩。补注说：《史记·樗里子传》中有这件事。卫国派使者侍奉魏国，三年都不能求见魏王。卫国使者为此忧虑，于是拜见梧下先生【大概因他居处有大梧桐树而得此称号；补注说高诱注称他家有大梧树，所以以此为号，正如柳下惠；《艺文类聚》作梧丘】，答应给他百金。梧下先生说：“好。”于是带他去见魏王【哀王；正义说无考】。他对魏王说：“臣听说秦国出兵【原作‘入’，正义说一本作‘人兵’，下有‘出’字】，还不知道目标在哪里。秦、魏交往而不修好，已经很久了。希望大王专心事奉秦国，不要另作打算。”魏王说：“好。”卫国使者赶快退出。走到郎门又返回来【补注说姚本注读作郭门；恐怕郎就是廊，见《秦策》】说：“臣担心大王事奉秦国太晚了。”魏王问：“为什么？”梧下先生说：“一个人对待为自己办事的人往往过于急迫【‘过’是太、多】，对待自己要事奉的人却过于迟缓。如今大王对为自己办事的人如此迟缓，怎么能急于事奉别人呢？您问我根据什么知道这一点。”他指着卫国使者说：“这位使者侍奉大王三年都不能见到您，我就是因此知道大王迟缓。”魏王立即召见卫国使者【鲍彪说：当时世俗风气无不陷于利益之中，梧下先生能以此闻名于世，看来不是平庸之人；但他收了百金就答应替人施行狡猾的计策，何况普通人呢！正义说：本策年代不可考，怎么能附会在嗣君时期】。卫嗣君时期，有个胥靡【有罪之人，大概是贤者；正义说：这是高诱的注，我私下认为不对。有罪而逃走，怎么知道他贤能？这是仰慕传说中傅说的故事而产生的错误说法。卫君愿意用金钱赎他，是以自己的政令失误、刑法废弛为耻。看他的话就可以明白。补注说：‘靡’音忙皮反。晋灼说：胥是相互，靡是跟随。颜师古说：彼此相连、相随服役，就像今天的囚徒。庄子注说：用铁锁把他们彼此连接起来】逃到魏国。卫国用百金赎他，魏国不答应；卫君于是请求用左氏【卫国土地有所缺文，‘请’也应是请求赎回】来交换。群臣进谏说：“拿价值一百金的土地去赎一个胥靡，恐怕不可以吧？”卫君说：“治理国家没有小事，扰乱国家也没有大事之分【大小指国家事务】。只要教化能够明白地施行于百姓，拥有三百座城也足以治理国家【补注说‘三百’有的解释为三百家】。如果百姓没有廉耻，即使有十个左氏，又拿他们有什么用呢？【鲍彪说：卫君能说出这样的话，足以使国家兴盛，却不能称霸，难道是因为辅佐他的人没有贤才吗？从群臣的进谏可以看出，他们远远不如君主。然而卫国享国四十多年，没有遭受外兵侵害，那么‘三百座城足以治理’这句话，或许确实被他实行了。正义说：罪人逃亡，可以说是没有政令；】割让土地来求取胥靡，可以说是没有谋略。他的话虽然说得好，但处理事情却太急切了。【补注说：《韩非子》中有大致相同的记载。】卫嗣君生病时，富术对殷顺且说【二人都是卫国人；正义说：古人用“且”作名字的，都读子余反，如夏无且、唐且、龙且之类】：“您听我的话，用它来劝说君主，但不要增添或减少【让他完全按照我的教导去做】。君主一定会善待您。人活着时所实行的做法，与临死时的心意不同。君主以前在世上所实行的，是把食物和高丽当作最重要的事【凡是供养口腹身体的东西都可称为食；补注说‘食高丽’的‘高丽’疑为人名】；他所任用的，是緤错、挐薄【二人都是大臣】。群臣都认为君主轻视国家而喜爱高丽，所以没有人愿意对君主谈论国事。您应当对君主说【从这里开始是教他如何劝说君主；上文说临死时心意不同，所以用这番话打动他】：‘君主在天下所实行的事情非常荒谬，緤错主持国政的决断，挐薄辅佐他；从今以后，公孙氏【卫国的姓氏；商君也是卫国庶出的公子，姓公孙氏；正义说高诱注称公孙氏指嗣君，商君事见《秦策》】将不能享受祭祀。’君主说：‘好。’便把相国印交给他，说：‘我死后，你来制约他们。’嗣君死后，殷顺且奉君主命令辅佐公子期【嗣君的儿子】，把緤错、挐薄的宗族全部驱逐了。【鲍彪说：嗣君是贤君，富术却称赞他而贬低了他，大概进谏的人多喜欢用深切、偏激的话。假如嗣君不贤，怎么能接受这番话，并把两位大臣托付给他呢？正义说：鲍彪错误地解释胥靡之事，于是把卫君说成贤君，其实并不是这样；但他能听从殷顺且的劝谏，任其制约两人，仍胜过执迷不悟的人。补注说：緤音先结反，挐音女居反。】卫国人迎接新媳妇。新妇上车后，问：“车旁的骖马是谁的？”车夫说：“是爱惜它。”新妇对仆人说：“拍打骖马，不要鞭打中间的服马【‘惜’是爱护的意思；‘拊’是尤其爱护。正义说：高诱注认为拊是击打。车两旁的马叫骖，车辕中间的马叫服。击打骖马，就会使两匹服马承受劳累，这也等于鞭打它们。鲍彪把它解释为借马，所以说是爱护，这是错误的】。”车到了门口，扶新妇下车的人和送女儿出嫁的母亲【母亲送女儿出嫁，女儿将要回到夫家时，母亲还要告诫她】说：“把灶拆掉，否则将要失火；进屋看见石臼，就说：‘把它移到窗下，不要妨碍人来往。’”主人嘲笑她。她说的这三句话，都是至理名言；然而她不能免于被嘲笑，是因为说话的时间太早或太晚不合适【刚成为媳妇就这样说，是说得太早了。正义说：本策年代不可考。补注说：《吕氏春秋·白圭》中，新近与惠子相见，惠子用强国之道劝说他；惠子出去后，白圭告诉别人，内容与此相似】。共九章 中山国【汉代属国，辖有卢奴、北平、北新城、唐、深泽、若陉、安国、曲逆、望都、新市。补注说：《索隐》称，中山原是鲜虞国，属于姬姓；《路史》《杜佑》说，常山、灵寿一带是中山国，因城中有山，所以称中山。汉代中山王靖才迁居卢奴。《大事记》说：周威烈王十二年，中山武公开始即位。又按《左传·昭公十二年》，晋国荀吴借道鲜虞，灭掉肥国；这一年冬天，晋国又攻打鲜虞。杜预说，鲜虞是北狄的一个支族，在中山新市县。中山这个名称最早见于鲁定公四年，晋国联合诸侯在召陵会盟，谋划替蔡国攻打楚国。荀寅说：诸侯正有二心，中山又不服，这样做对楚国没有损害，反而会失去中山；不如推辞蔡侯，这才是认清时势。】

译乐羊担任魏国将领，攻打中山。他的儿子当时在中山，中山君把他烹煮了，做成羹，送给乐羊。乐羊把羹吃了。古今都称赞他说：“乐羊吃掉自己的儿子来取得信任，表明他为了求得国家的法令，竟能损害父子的伦理【这是损害父亲的道义，而乐羊却这样做，是为了遵行国家的法令；补注说：详见《赵策》】。” 犀首拥立五位王【秦、韩、燕、宋、中山五国。楚国在春秋时已经称王；齐宣王、魏惠王在周显王三十五年称王；赵武灵王独自没有称王。后来秦惠王十二年，韩宣惠王、燕易王称王；第二年秦惠王才称王。秦惠王改元后的第七年，宋君偃开始称王。因此《战国策》在赵武灵王八年记载“五国相王”，其实就是秦惠王七年。正义说：《大事记》记为周显王四十六年，韩、燕、中山都称王，赵国独称君，后来赵国也称王。《解题》说，按《战国策》，犀首拥立五王；高诱认为是齐、赵、魏、燕、中山，鲍彪认为是秦、韩、燕、宋、中山，两家的说法都不对。齐、魏称王已经很久；秦国称王出于张仪；宋、中山都是小国，如果宋国当时称王，齐国为什么唯独发怒？何况中山称王又在周慎靓王三年。那么犀首拥立的五王，能够考定的是韩、燕、赵、中山，另一个不可考。赵武灵王最初称君，《世家》在十一年才记为王，并写到他从韩国召来公子职，那么当时已经称王了。七国之中，只有楚国早在春秋时期就僭越称王；其余六国中，魏最早，赵最后。】又据记载，周显王三十五年，齐宣王、魏惠王与诸侯在徐州会盟，彼此承认称王。《解题》说：考察《战国策》，齐、魏称王大概是在魏国攻下邯郸的那一年，即周显王十六年；但《秦纪》在这一年又记齐、魏称王，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不过《战国策》的记载似乎符合事实，大概魏国凭攻下邯郸的胜利、齐国凭桂陵之战的胜利，各自僭越称王。如果这一年魏国正衰弱，齐国也没有什么大功，为什么会突然称王呢？这一年记载彼此承认称王，是因为齐、魏僭越称王已经很久，到这时共同会合诸侯，希望诸侯都称王，以便与自己的僭越相同。《秦纪》所记，也许是齐、魏此前已在国内称王，到这时才把王号通告诸侯。又周显王四十四年，秦国开始称王。《解题》说，这是张仪请求的结果。《秦纪》记魏君称王，多写了一个“魏”字。愚按《赵世家》：赵武灵王十年，五国相互承认称王，赵国独不接受，说：“没有实际功业，怎敢占有王的名号？”于是命令国人称自己为“君”。十一年才记为王，并从韩国召来公子职。由此可知，所谓“五国相王”，是说五国都称王，并不是说都在这一年称王。鲍彪错了。中山后来迟疑不决【‘持’与‘疑’相同】。中山在五国称王之后才又产生疑虑【正义说：高诱注称，因为中山国小，所以最后拥立】。齐国对赵、魏两国说：“我以和中山一同称王为耻，希望与大国一起攻打中山，废掉它的王号。”中山听说后，非常恐惧，召见张登，把事情告诉他，说：“我将要称王。齐国却对赵、魏说，它以和我一同称王为耻辱，想攻打我。我担心国家灭亡，眼下并不是谋求王号【现在谋划的是救亡，而不是求得称王】，除了您没有人能够救我。”张登回答说：“君主多给我车辆和厚重的财物，我请求去见田婴。”中山君派他到齐国，他拜见田婴，说：“臣听说您想废掉中山的王号，将与赵、魏一起攻打中山，这是错误的。中山国虽然小，三国共同攻打它，即使只是更加废除它的王号【‘益’是更加，意思是还有比废王号更严重的事】，中山也尚且会听从。况且中山一定会害怕赵、魏废掉它的王号，于是努力依附赵、魏【依附赵、魏，因为主张废王的是齐国，所以不会依附齐国】。这样一来，您就是替赵、魏赶羊【补注说：这是您替赵、魏把羊赶去，让它们得到羊来吃】，这不是齐国的利益。哪里比得上让中山废掉王号、转而事奉齐国呢？”田婴说：“那该怎么办？”张登说：“现在您召见中山君，同他会面并答应他称王，中山一定高兴而与赵、魏断绝关系；赵、魏发怒而攻打中山，中山危急，就会替您把王号视为难事【所谓‘难’，就是以与中山同为王为可耻】。这样，中山一定害怕您废掉它的王号，于是事奉齐国【不让中山称王，正是齐国的意图；如今替齐国废掉王号，就是以此事奉齐国】。它担忧国家灭亡，而您废掉它的王号、保全它的国家，这比替赵、魏赶羊高明。” 田婴说：“好。”张丑说：“不可以。我听说，同样有欲望的人彼此憎恨，同样有忧患的人彼此亲近。如今五国共同称王，背靠大海的齐国没有参加【背海，指齐国；补注说：齐国不愿与它们共同称王，这里的‘与’读本字】，这说明五国都想称王，而齐国担心它们称王【担心齐国废除它们的王号】。现在召见中山，与它会面并答应它称王，就是夺取四国【原作五，下同；正义说一本以下三处作四，姚本相同，疑此处有误】的同盟，并使齐国更加孤立【中山与四国有共同称王的欲望，如今它与齐国会面，就会夺走四国的同盟而增加齐国的势力】。招来中山而阻隔四国，四国必定寒心，一定会先与中山共同称王，故意亲近它。这样您压制了中山，却失去了四国。况且张登这个人，向来善于用细微的计谋举荐中山君，不能轻信他以为有利。”田婴不听，果然召见中山君并答应他称王。张登于是对赵、魏说：“齐国想攻打河东【河东是魏国的土地】，凭什么知道？因为齐国以和中山同称王为耻，已经到了极点。如今齐国召见中山，与它会面并答应它称王，这是想利用中山的军队。哪里比得上让大国先承认中山称王，以阻止齐国与它会面呢？”

译赵国、魏国答应了，果然同中山王交好，并与中山亲近；中山也果然断绝了同齐国的关系，归附赵、魏。中山和燕、赵都称王，齐国便关闭关隘，不让中山的使者通行，并说：“我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中山是只有百辆兵车的国家，怎么能和我齐名称王？我想割让平邑来贿赂燕国，让赵国出兵攻打中山。”蓝诸君（中山国的相）为此忧虑。张登对蓝诸君说：“您为什么要担心齐国呢？”蓝诸君说：“齐国强大，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以同中山齐名称王为耻，不惜割地贿赂燕、赵，出兵攻打中山。燕、赵喜欢背约，又贪图土地（‘倍’是背约的意思），我担心他们不肯扶持我。最严重会危及国家，次之也会废黜王位，我怎么能不忧虑呢？”张登说：“请让我使燕、赵坚定地辅佐中山（‘固’是说辅佐得坚定），成就您称王之事，您最终同意这样做吗？”蓝诸君说：“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张登说：“请把您作为齐王（闵王），我试着游说齐王，事情就可以这样办了。”蓝诸君说：“愿意听听您的说法。”张登说：“齐王之所以不惜割地贿赂燕、赵，出兵攻打中山，实际上是想废掉中山的王位。”齐王说：“对。那么，齐王这样做将既费力又危险：割地贿赂燕、赵，是在增强敌人的力量；出兵攻打中山，是首先挑起战事。齐王做这两件事，所求的中山王位未必能得到。齐王如果采用我的办法，不损失土地，也不用出兵，就可以废掉中山王位。”齐王一定会问：“您的办法是什么？”蓝诸君说：“那么，您的办法是什么？”张登说：“齐王派遣重要使者，去告诉中山君说：‘寡人之所以关闭关隘、不让使者通行，是因为中山独自同燕、赵称王，而寡人没有参与此事，所以才为难中山（这里的‘王’和‘君’都指中山王）。您如果肯抬步来见寡人，我也请求辅佐您。’中山一定会担心燕、赵不再扶持自己。如今齐国这样说，表示愿意辅佐中山王，中山必然会避开燕、赵，同齐王相见。燕、赵听说后，一定会愤怒而断绝同中山的关系，齐王也再断绝关系，这样中山就孤立了。孤立之后，怎么会不被废掉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用这番话游说齐王，齐王会听从吗？”蓝诸君说：“这样的话，他一定会听从。这是废掉中山的办法，那么保存中山的办法在哪里呢？”张登说：“这正是保存中山的办法（这里的‘王’指中山王）。齐国按照这个说法派人来之后，中山就把这番话告诉燕、赵，却不要前往齐国，以此加深同燕、赵的关系（即把齐王的话告诉燕、赵，而不去齐国）。燕、赵一定会说：‘齐国想割让平邑来贿赂我们，并不是想废掉中山王，只是想离间我们同中山罢了。’这样一来，燕、赵反而会同中山亲近；即使齐国拿出一百个平邑，燕、赵也一定不会接受。”蓝诸君说：“好。”于是派张登前往，果然以这番话去游说齐国。中山便把事情告诉燕、赵而不去齐国，燕、赵果然一起辅佐中山，使中山王位之事最终确定。（鲍彪说：张登凭臆测却屡屡说中，提出的办法又必定能够施行。虽然他用的是纵横家开合进退的手段，但计谋并没有害处，也很机巧可喜，并不是君子所应排斥的。正义说：开合诡诈，难道不是君子所应排斥的吗？只因文章写得可喜，便说他的计谋没有害处，实在荒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司马喜派人到赵国，请赵国替自己向中山君求取相位。公孙弘暗中知道了这件事。中山君出行时，司马喜为御者，公孙弘为骖乘。公孙弘说：“作为臣子，招来大国的威势，替自己向君主求取相位，这样做怎么样？”中山君说：“我要吃他的肉，也不会分给别人。”司马喜在车轼上叩头说：“我知道自己死期到了。”中山君说：“为什么？”司马喜说：“臣有罪。”（此处恐怕缺少一个“曰”字。）中山君说：“走吧，我知道这件事了。”（“行”是让他走的意思；车上二人平素不和，公孙弘无缘无故这样说，似乎是想陷害司马喜，所以中山君才说知道了。）过了一会儿，赵国使者来替司马喜请求担任中山国相，中山君便非常怀疑公孙弘，公孙弘逃了出去。（《史记·太史公自序》说：“司马氏在卫国的，曾任中山相。”徐广说此人名喜；邹阳《狱中上梁王书》说：“司马喜在宋国受膑刑而在中山任相。”战国时代有两个公孙弘：一个在齐国，是孟尝君见秦昭王时的公孙弘，也就是此人；另一个是汉代平津侯公孙弘。《三韩子》说公孙弘割断头发，做了越王的骑士。） 司马喜三次担任中山相，阴简因此嫉妒并为难他（阴简是阴姬的名字；‘难’是嫉妒、忌恨的意思）。田简对司马喜说：“赵国使者就要到了（‘属’是接近的意思；也有人解释为赵国使者只是把耳朵贴近中山的事情。赵使刚到，应该有所回复，正可借回复使者之机向赵国提起此事），难道不能说说阴简的美貌吗？赵国一定会请求娶她，君主如果把她嫁给赵国，您就没有内患了。君主如果不答应，赵国公子就会劝君主立她为正妻；这样一来，阴简的恩德，您就无法报答了。”后来果然让赵国请求阴简，君主却没有答应。司马喜说：“君主不把阴简给赵国，赵王（武灵王）一定会大怒；他一发怒，君主就必然危险。那么就立她为妻吧，这样本来就不存在请求别人的妻子而得不到，反过来怨恨别人的事。”田简亲自去争取担任使者（‘取使’是请求担任使者；也有人说是自认为能够取悦赵国使者），既可以帮助司马喜，也可以帮助阴简，还可以让赵国不再请求阴简（田简请求出使只是表面如此，实际上是司马喜自请出使，见下文；本章说是替赵国使者游说，下章说是替司马喜游说赵王，这是记载流传不同；两个“为”都读去声）。阴姬和江姬争做王后，司马喜对阴姬的父亲说：“事情办成，您就能得到封地和百姓（就是说您将获得封爵）；事情办不成，只怕连性命也保不住。”

译“您想促成这件事，为什么不来见我呢？”（司马喜奇怪他不来商议。）阴姬的父亲叩头说：“确实如您所说，但事情怎么能预先说呢？”（意思是将来会厚厚报答他，只是不能先说出来。）司马喜于是上书中山王（此处补“曰”字）说：“臣听说赵国弱小而中山强大。”中山王高兴地召见他，说：“愿意听听您所说的赵弱中山强的道理。”司马喜说：“臣愿意说明，但赵国会观察它的地形险要与否、人民贫富、君臣贤能与否，并把敌我双方加以比较，这些情况还不能预先陈述。”中山王便派他去见赵王（武灵王）。司马喜说：“臣听说赵国天下闻名，善于音乐，也是美女产生的地方。如今臣来到赵国，进入国境和都邑，观察人民的歌谣、风俗、容貌和肤色，却完全没有看见什么美丽漂亮的人。臣所到过的地方很多，周游各处，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却从未见过像中山阴姬这样的人。不知情的人只会把她当作神人（原文作‘力’，有人认为应为‘神’；‘力’是说竭尽全力称赞）。她的容貌肤色本来就远远超过常人。至于她的眉目、鼻头、额头、颧骨和眉骨（‘准’是鼻头，‘頞’是额头，‘权’是颧骨，‘衡’是眉骨），又像犀角和偃月（犀角指头骨，偃月指额骨），她竟是帝王之后，不是普通诸侯的姬妾。” 赵王的心意改变了，非常高兴，说：“我想请求娶她，怎么样？”司马喜说：“臣私下见到她的美貌，只是不能不说出来罢了。至于您想请求娶她，这不是臣敢议论的事，请大王不要泄露此事。”司马喜辞别离去，回去报告中山王说：“赵王不是贤明的君王，他不好道德而喜爱声色，不重仁义而喜好勇力。臣听说他竟想请求娶所谓的阴姬。”中山王变了脸色，很不高兴。司马喜说：“赵国是强国，它一定会来请求阴姬。大王如果不给，国家就危险；如果给了，又会被诸侯嘲笑。”中山王说：“将怎么办呢？”司马喜说：“大王立阴姬为王后，以断绝赵王的念头。世上没有请求王后的道理，即使赵王想得到她，邻国也不会把王后给他。”中山王于是立阴姬为王后，赵王也不再提请求之事。（这两章其实是一件事，只是细节略有差异，是著书者依据不同听闻分别记载。有人说，这部书的编纂确实十分谨慎。补注说：司马喜拿阴姬去游说赵王，又胁迫中山君施行欺诈以求宠信，比张仪借郑袖之力还要恶劣。记事者喜欢夸张，哪里谈得上谨慎？）主父想攻打中山，派李疵去观察。李疵说：“可以攻打。如果大王不攻打，只怕会落在天下人的后面。” 主父说：“凭什么这样说？”李疵说：“中山君曾经在车盖倾斜时同车而行的人（‘倾’是退在一旁不驾车；同他一起乘车的，都是他尊重礼遇的人），以及他亲自到偏僻狭窄街巷中朝见的士人，共有七十家。”主父说：“这是一位贤君，怎么可以攻打？”李疵说：“不是这样。君主任用士人，百姓就致力于追求名声而不从事根本事业（根本事业指农业）；朝见贤人，耕作者就懒惰，战士就怯弱（都是因为贤人不从事耕作和战争，所以不能使民众奋力）。像这样而不灭亡的国家，从来没有。”（鲍彪说：李疵是小人，竟想使君主废弃贤人而安置士大夫。贤人居于职位，会使耕作者更加努力、战士更加奋勇，谁敢懒惰怯弱？况且不贤的人从事耕作和战争，是百姓本分，怎么敢同贤人并列？百姓只是不追求虚名罢了，难道有追求名声却不趋向善行的吗？像李疵这样，是小人中毫无顾忌的一类。补注说：《韩非子》末尾有一段说，出兵攻打中山，终于灭亡。又曾读商君的话：国家兴盛靠的是农业和战争。百姓不通过农业、战争求取官爵，却靠巧言虚说求取官爵的，国家一定削弱。诗、书、礼、乐以及善于修养仁义廉洁、辨察聪慧的人，如果这些东西充斥国家，上面就没有人守边作战，君主必然削弱，下面百姓也必然贫困。） 这就是商君抛弃礼义、把斩获敌人首级作为最高功劳，从而使国家富强、军队强大的办法。武灵王实行胡服骑射，完全违背先王的教化；他那种桀骜不驯的志向，使士卒免于死亡而得以实现，这同秦国有什么不同呢？李疵窥见了武灵王最大的欲望，所以用舍弃士人、重视耕作和战争的说法来诱导他。当时的风气、声势和习惯，不约而同地合在一起，这些悖谬之处本来就不值得辨析。可是，李疵所说的中山情况，大概未必确实。《大事记》依据《吕氏春秋》记载：晋国太史屠黍对周威公说：“上天生育人民，又使他们有分别。有分别，是人的道义，也是人与禽兽麋鹿不同的地方，是君臣上下得以确立的原因。”中山的风俗，却把白天当作夜晚，夜晚接续到白天，男女淫乱，因而没有等级和分别。中山君不加禁止，这是亡国的风气。过了两年，中山果然灭亡。它灭亡的原因，是可以考察的。假使贤能俊杰众多，尊崇礼制而没有过失，那么当时的风俗怎么会败坏到这种地步呢？《战国策校注》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