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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战国策校注九

战国策校注卷四    宋 鲍彪 原注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5–80 段

也岂以三告而投杼乎哉】楚将伐齐鲁亲之【亲楚】齐王患之。张丐曰【齐人疑即张丑】臣请令鲁中立【于两国之间无所亲疎】乃为齐见鲁君【康公正曰无考】鲁君曰:「齐王惧乎?」曰:「非臣所知也。」臣来吊足下,鲁君曰:「何吊乎?」曰:「君之谋过矣。君不与胜者而与不胜者【楚时未败而云然者盖楚有胜齐之势楚虽胜士卒多死鲁合齐以两国击之楚必败故言其不胜】何故也?」鲁君曰:「子以齐楚为孰胜哉?」对曰:「鬼且不知也。」然则子何以吊寡人?曰:「齐楚之权敌也【补曰言其力适均】不用有鲁与无鲁,足下岂如全众而合二国之后哉?楚大胜齐,其良士选卒【材武见选者】必殪【殪死也】其余兵足以待天下。齐为胜,其良士选卒亦殪,而君以鲁众合战胜后【合合败者也胜者虽合之不必见徳今以全众合败者彼胜者既士卒多死可胜也败者因见徳矣】此其为徳也亦大矣【徳败者】其见恩徳也亦甚大矣【败者徳之】鲁君以为然,乃退师【补曰为齐楚为去声】成侯邹忌为齐相【补曰髙注成齐邑按史曰封以下邳号为成侯】田忌为将,不相说。公孙闬【齐人补曰闬史作阅】谓邹忌曰:「公何不为王谋伐魏?胜,则是君之谋也,君可以有功。战不胜,田忌不进,战而不死,曲挠而诛【曲挠言师不直前而败】邹忌以为然,乃说王而使田忌伐魏。田忌三战三胜,邹忌以告公孙闬。公孙闬乃使人操十金而徃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天下畏其威声正曰其声畏惧天下】欲为大事【反齐而王】亦吉否?」卜者出【田忌之人正曰公孙闬所使者】因令人捕【捕取也】为人卜者,亦验其辞于王前。田忌遂走【齐记三十五年有彪谓齐威贤王也其知章子察阿墨大夫明矣】。独于是失之,然忌之走亦非威王谴之也。正曰:史以公孙闬为邹忌云云,附战桂林之前文小异。操十金卜市以下,在威王三十五年下云:田忌闻之,率其徒袭攻临淄,求成侯,不胜而奔。宣王召复位,遂有马陵之战。按防言:忌伐魏三战三胜,忌战可见者桂陵、马陵二役,防并言之也。后章记忌系太子申禽厐涓孙子,谓忌曰:「若是则齐君可正,成侯可走。」忌不听,遂不入齐。又记田忌亡齐之楚,楚封之江南,则忌之出奔在战马陵后,宣王之世明矣。史载其奔在前,故谓召复位,忌既袭齐,岂得再复?成侯犹在,岂宜并列?而马陵后忌无可书之事,知其必有误也。以威王之明,成侯、公孙闬之诈,岂能行其间?其为宣王无疑也。大事记谓桂陵、马陵二事多混而书,忌出奔在威王时,亦仍史之旧耳】邹忌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昳徒结切,目侧也,故有光艶意,又疑作佚,正曰髙注昳读曰逸】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忌不自信,而复问其妾曰:「吾孰与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旦日【旦,明也】客从外来,与坐谈,问之【补曰:一本「问之客曰」,一无「客」字】吾与徐公孰美?」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明日,徐公来,熟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逺甚。暮寝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私,犹亲】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于是入朝见威王,曰:「臣诚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王曰:「善。」乃下令:「羣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讥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令初下,羣臣进谏,门庭若市。数月之后,时时而间进【进谏者有暇隙】朞年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燕、赵、韩、魏闻之,皆朝于齐。此所谓战胜于朝廷【坐朝廷之上,匹国朝之不待兵也。彪谓邹忌尝以诈走田忌,则其人亦倾险士耳,惟此言者万世之言也。补曰:大事记,威烈王二十二年。按外纪,宋昭公出亡,谓其御曰云云,事与此▯。又新序,齐有田巴先生贤,王聘而问政,巴改制新衣拂饰冠带,顾谓其妾云云,恐与邹忌事有讹舛】宣王【威王子元年,补曰:名辟疆,显王二十七年己夘】南梁之难【鲁国蕃县有南梁水,此二年魏伐赵,赵与韩共击魏,赵不利,败于南梁,正曰:正义引括地志云故梁在汝州西南,称南梁者别于大梁、少梁,髙注韩邑,大梁在北,故曰南梁○大事记此魏伐韩也,谓伐赵者往嵗桂陵之战与此混而误尔】韩氏请救于齐田侯【犹上陈侯】召大臣而谋曰:「早救之孰与晚救之便?」

译【难道会因为三个人来报告,就像曾母听到三次谣言而投杼那样怀疑他吗?】楚国将要攻打齐国,鲁国亲近楚国【“亲”是亲附楚国。】齐王为此忧虑。张丑说【齐国人,可能就是张丑。】:“请让我使鲁国保持中立。”于是替齐国去见鲁君【康公;正义说无从考证。】。鲁君说:“齐王害怕了吗?”张丑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张丑说:“我来向您表示哀悼。”鲁君问:“为什么哀悼?”张丑说:“您的谋划错了。您不站在胜利者一边,却站在不会获胜者一边【当时楚国尚未失败却这样说,大概是因为楚国有战胜齐国的形势;但楚军即使获胜,士卒也会死伤很多,鲁国与齐国联合,以两国力量进攻,楚国必败,所以说齐国不会获胜。】这是为什么?”鲁君说:“您认为齐国和楚国谁会胜?”张丑回答:“鬼也不知道。”鲁君说:“既然如此,您为什么来哀悼我?”张丑说:“齐国和楚国势力相当【补注说,是指双方力量正好相等。】。有没有鲁国参加,对战局并没有什么影响。您难道不如保全自己的军队,等两国交战之后再加入吗?楚国如果大胜齐国,那么楚国精锐的将士【有才能、勇武而被选拔出来的人。】也一定会死伤,而剩余的军队还足以抵抗天下。齐国如果获胜,那么齐国的精锐将士也会死伤;到那时您率领鲁国的军队,加入战胜者之后【“合”是联合败者;胜者虽然可以联合鲁国,却未必能得到鲁国的感恩。现在联合败者,胜者既然士卒多有死伤,鲁国就有可能战胜他;败者又会因此感激鲁国。】这份恩德也就很大了【指对败者施恩。】;败者所感受到的恩惠也会非常深厚【指败者感激鲁国的恩德。】。”鲁君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撤回了军队【补注说,“为”读去声,意思是因为齐、楚两国而撤军。】。成侯邹忌任齐国相国【补注说,高注认为成是齐邑;《史记》说封于下邳,号为成侯。】田忌任将军,两人互不和悦。公孙闬【齐国人;补注说,《史记》作“阅”。】对邹忌说:“您为什么不替大王谋划攻打魏国?如果获胜,就是您的谋略,可以建立功劳。作战如果不能获胜,田忌就不能晋升;如果交战而没有战死,便可以以曲意退缩、导致失败的罪名杀掉他【“曲挠”是指军队不直进而失败。】。”邹忌认为有道理,于是劝说齐王,派田忌攻打魏国。田忌三战三胜,邹忌把这件事告诉公孙闬。公孙闬于是派人拿着十金到集市上去占卜,说:“我是田忌的人。我三战三胜,声威震动天下【正义说,是天下人畏惧他的声威。】;想要成就大事【反叛齐国而称王。】不知道吉利不吉利?”占卜的人出来【正义说,是公孙闬派去的人。】后,便让人把替人占卜的人抓起来【“捕”就是捉拿。】也在齐王面前验证了占卜者所说的话。田忌于是逃走【《齐记》说,威王三十五年;鲍彪说,齐威王是贤明的君王,他能查明章子和阿、墨大夫的事,这一点很清楚。】。只是这件事威王失察了,但田忌逃走也不是因为威王斥责他。正义说:《史记》把公孙闬说成邹忌如何如何,附在桂陵战役以前,文字略有不同。拿十金到市上占卜以下的内容,列在威王三十五年,并说田忌听到这件事后,率领部众袭击临淄,想杀成侯,未能取胜而逃奔。宣王召田忌回来恢复职位,随后发生了马陵之战。考察《战国策》的说法:田忌攻打魏国,三战三胜;田忌所参加的有明确记载的战事,就是桂陵、马陵两战,《战国策》把两件事都说到了。后文记载,田忌拘系太子申,擒获庞涓;孙膑对田忌说:“这样一来,齐君可以端正,成侯可以逃走。”田忌没有听从,于是没有进入齐国。又记载田忌从齐国逃亡到楚国,楚国把江南封给他;由此可知,田忌出奔是在马陵之战以后,明确属于宣王时期。《史记》把他的出奔记在前面,所以才说宣王召他恢复职位。田忌既然已经袭击齐国,怎么可能再次恢复职位?成侯还在世,怎么适合把两人并列?而且马陵战后没有田忌可记的事情,由此知道其中一定有错误。以威王的明察,成侯和公孙闬的欺诈,怎么可能在他那里得逞?这里记载的君主是宣王,毫无疑问。《大事记》认为桂陵、马陵两件事多有混淆而误记,并认为田忌出奔在威王时期,也只是沿袭《史记》的旧说。邹忌身高八尺有余,体形容貌光彩美丽【“昳”音徒结切,指眼睛侧视,所以有光艳之意;又有人怀疑应作“佚”。正义说,“昳”读作“逸”。】。有一天早晨,他穿戴好衣帽,照着镜子,对妻子说:“我和城北的徐公相比,谁更漂亮?”他的妻子说:“您漂亮得多了,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城北徐公,是齐国著名的美男子。邹忌不相信自己,又问他的妾说:“我和徐公相比,谁更漂亮?”妾说:“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第二天【“旦”就是天亮。】有客人从外面来,邹忌和他坐着交谈,问他【补注说,一本作“问之客曰”,另一本没有“客”字。】:“我和徐公谁更漂亮?”客人说:“徐公不如您漂亮。”第二天,徐公来了,邹忌仔细看他,自己认为不如徐公;又照镜子看看自己,更觉得远远比不上。晚上睡觉时,他思考这件事,说:“我的妻子认为我漂亮,是偏爱我【“私”与亲近同义。】;妾认为我漂亮,是害怕我;客人认为我漂亮,是想向我有所求。”于是上朝拜见齐威王,说:“我确实知道自己不如徐公漂亮。我的妻子偏爱我,我的妾害怕我,我的客人想向我有所求,他们都认为我比徐公漂亮。如今齐国土地方圆千里,有一百二十座城,宫中的妃嫔和身边的近臣没有不偏爱大王的,朝廷中的臣子没有不害怕大王的,全国范围内没有不对大王有所求的人。” 由此看来,大王受到的蒙蔽太严重了。”齐威王说:“说得好。”于是下令:“群臣、官吏和百姓,能够当面指责我的过错的,给予上等奖赏;上书劝谏我的,给予中等奖赏;能够在公共场所议论讥刺我,并让我听到的,给予下等奖赏。”命令刚下达,群臣纷纷进谏,宫门和庭院像集市一样。几个月以后,进谏的人还不时地间或进来【进谏者有空隙可进。】;满一年以后,即使有人想进言,也没有什么可进谏的了。燕、赵、韩、魏听说这件事,都到齐国朝见。这就是所说的“不用交战而在朝廷上战胜敌国”【坐在朝廷之上,就使别国来朝,不必动用军队。鲍彪说,邹忌曾经用欺诈手段使田忌逃走,那么他也是一个倾轧险诈的人;只有这句话可以流传万世。补注说,《大事记》列在周威烈王二十二年。考察《外纪》,宋昭公出逃时对他的车夫所说的话,与此事相类似。又据《新序》,齐国有一位贤人田巴先生,齐王聘请他并询问政事,田巴改制新衣,拂拭修饰冠带,回头对他的妾说了类似的话;恐怕与邹忌的故事有讹误。】齐宣王:【齐威王之子,即位元年为周显王二十七年,干支为己卯。补注说,名辟疆。】南梁的灾难:【鲁国蕃县有南梁水;这里说的是宣王二年,魏国攻打赵国,赵国与韩国共同攻击魏国,赵军失利,在南梁战败。正义说,《括地志》记载,故梁在汝州西南;称为南梁,是为了区别于大梁、少梁。高注说这是韩国的城邑;大梁在北面,所以称南梁。】【《大事记》说,这是魏国攻打韩国,不是攻打赵国;把它记作攻赵,是因为与前一年桂陵之战混淆而造成的错误。】韩国向齐国请求救援。田侯【与上文的陈侯同义。】召集大臣商议说:“早些救韩国与晚些救韩国,哪一种更有利?”

张丐对曰:「晚救之,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早救之。」田臣思曰【补曰索隠云防作田期思,必别本也,纪年谓之徐州子期,即田忌也】不可,夫韩魏之兵未敝,而我救之,我代韩而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夫魏有破韩之志,韩见且亡,必东愬于齐【愬告也】我因隂结韩之亲而晩承魏之敝【承继其后也】则国可重,利可得,名可尊矣。」田侯曰:「善。」乃隂告韩使者而遣之【告者许之也】韩自以有齐国五战五不胜,东愬于齐,齐因起兵击魏,大破之马陵【补曰虞喜云马陵在濮州鄄城东北六十里,有涧深峻可以置伏,厐涓败即此,徐广云在魏州元城县东南,司马彪引杜预说亦然,按齐使田忌将直达大梁,厐涓闻之去韩而归,齐军已过而西,则从汴州外黄退至濮州东北六十里是也,岂合更渡河至元城哉】魏破韩,弱韩,魏之君因田婴北面而朝田侯【齐记有为两章,一为桓公臣思,一为宣王孙子,彪谓臣思之防则幸中矣,非仁义举也,孟子谓行一不义而得天下不为也,况朝韩魏乎,正曰今按桓公田臣思事自与邯郸之难及韩齐为与国二章相乱,非此章也,说见后章】田忌为齐将【此二年召复位,正曰说见前】系梁太子申禽厐涓【魏将】孙子【膑也,齐人武之孙,为田忌军师】谓田忌曰:「将军可以为大事乎?」田忌曰:「奈何?」孙子曰:「将军无解兵而入齐,使彼罢敝于先【罢疲同,彼谓齐,齐军已与魏战,虽胜亦罢,今使当前】弱守于主【弱弱卒也,忌所自将,使齐不疑也。主地缺,盖齐险隘。补曰:姚云曾先皆作老愚,恐上句多于字,谓以罢敝老弱守险,敌众而以精兵攻齐。下云轻车锐骑者也】主者循轶之途也【轶,辙同,车迹也,言其险狭,不得方轨,适相循耳】鎋击摩车而相过【鎋,牵同,车轴耑键也,路狭车宻,故相击相摩】使彼罢敝,先弱守于主,必一而当十【得地利故】十而当百,百而当千,然后背太山【在太山博县西北】左济右天唐【盖盼子所守,所谓髙唐属平原】军重踵髙宛【重,辎重也,后志髙宛属乐安】使轻车锐骑冲雍门【始皇纪注在髙陵,正曰髙,注雍门齐西门名,按左传襄十八年有雍(去声】若是则齐君可正【正犹制治】而成侯可走,不然则将军不得入于齐矣。田忌不听,果不入齐【彪谓膑非武流也,武虽运竒用诡,岂尝语人以是乎?忌不听,忌贤也。补曰:使田忌无间于齐,孙子曷为而有是言?必公孙闬成侯谗搆之时也】田忌亡齐而之楚,邹忌代之相【补曰:前云邹忌为相,田忌为将,田忌走,此云代之相,恐有差误】齐恐田忌欲以楚权复于齐【复,犹返】杜赫曰:“臣请为留楚【为邹留田于楚】。”【补曰:一本为下有“君”字,留下有“之”字】谓楚王【威】曰:“邹忌所以不善楚者,恐田忌之以楚权复于齐也。王不如封田忌于江南,以示忌之不返齐也。邹忌必【补补曰:当有缺字】以齐厚事楚。田忌亡人也,而得封,必徳王;若复于齐,必以齐事楚【言此示不为邹忌防说也】此用二忌之道也。楚果封之于江南。邹忌事宣王,仕人众【荐于王使之仕】宣王不说。晏首【齐人】贵而仕人寡,王说之。邹忌谓宣王曰:“忌闻,以为有一子之孝,不如有五子之孝。今首之所进仕者,以几何人?”宣王因以晏首壅塞之【言其不荐达人】楚威王战胜于徐州【后志鲁之薛六国时曰徐州事在楚威七年此十年补曰徐词余反正义云纪年梁惠王三十年下邳迁于薛改名徐州徐左氏作舒说文作防】欲逐婴子于齐【逐使齐逐之田婴时未封故曰婴子犹盼子】婴子恐张丑【齐人正曰丑又见韩魏燕中山等防】谓楚王曰:「王战胜于徐州也,盼子不用也。盼子有功于国,百姓为之用。婴子不善【不与盼善】而用申▯。申▯者,大臣弗【补补曰姚云一本有】与【史曰不附】百姓弗为用,故王胜之也。今婴子逐盼子,必用复整其士卒以与王遇,必不便于王也。」楚王因弗逐【楚记七年有】

译张丐回答说:“晚些救援韩国,韩国将会败亡而归入魏国,不如及早救援。”田臣思说【补注:《索隐》说,“臣思”当作“田期思”,一定是另一种版本;《纪年》称他为“徐州子期”,即田忌】:不可以。韩国、魏国的军队还没有疲敝,我们如果去救韩国,就会代替韩国承受魏国的进攻,反而要听命于韩国。况且魏国有攻破韩国的意图,韩国看到自己将要灭亡,一定会向东告急于齐国【“愬”就是告急】。我们因此暗中结交韩国,等到后来承受魏军疲敝的机会【承接其后】,那么齐国的国势就可以更加稳重,利益可以取得,声名也可以尊显了。”田侯说:“好。”于是暗中把这个意见告诉韩国使者,送他回去【“告”是答应他的意思】。韩国自认为有齐国相助,五战五次都没有取胜,便向东向齐国告急。齐国于是出兵攻打魏国,在马陵大败魏军【补注:虞喜说,马陵在濮州鄄城东北六十里,有深险的山涧,可以设置伏兵,庞涓失败的地方就是这里;徐广说,在魏州元城县东南;司马彪引杜预的话,也这样说。按:齐国派田忌率军直抵大梁,庞涓听说后离开韩国回师,齐军已经越过大梁向西,于是从汴州外黄退到濮州东北六十里处,难道还要再渡黄河到元城县吗】。魏国击破并削弱韩国后,魏君于是面向北朝拜田侯【《齐记》有两章:一章是桓公的臣子臣思,一章是宣王的孙子。司马彪说,臣思那一章只是侥幸猜中,并不是仁义的举动。孟子说,即使做一件不义之事而取得天下,也不会去做,何况让韩国、魏国来朝拜呢?正义说:现在按桓公时田臣思的事,与邯郸之难以及韩、齐结为盟国的两章混杂在一起,并不是这一章的内容,详见后章】。田忌担任齐国将领【这是齐宣王二年召回并恢复职位的事;正义说详见前文】,俘获魏国太子申,擒住魏将庞涓【魏国将领】。孙子【即孙膑,齐国人,孙武的后代,担任田忌的军师】对田忌说:“将军可以做一件大事吗?” 田忌说:“怎么办?”孙子说:“将军不要解除军队而进入齐国,应当让齐军先疲惫【“罢”同“疲”;“彼”指齐军。齐军已经同魏军交战,即使取胜也已经疲惫,现在要让它当前】,让疲弱的士卒据守主地【“弱”指弱卒,由田忌亲自率领,使齐军不产生疑心。“主地”一词有缺,可能是齐国的险要隘口。补注:姚氏说,前面的“先”字都作“老”字,恐怕上句多了“于”字,意思是让疲惫衰弱的士卒守险,而让敌军众多、齐军精锐进攻。下文所说的就是轻车锐骑】。所谓主地,就是沿着车辙前进的道路【“轶”同“辙”,是车轮留下的痕迹,意思是道路狭窄,车不能并行,只能一个跟着一个】。车轴相撞,车身互相摩擦而经过【“鎋”同“轧”,是车轴末端的键;道路狭窄,车辆拥挤,所以彼此碰撞摩擦】。让齐军先疲敝,以疲弱的士卒据守主地,就一定能以一当十【因为占有地利】,以十当百,以百当千。然后背靠太山【在太山博县西北】,左边依托济水,右边依托天唐【大概是盼子守卫的地方,即所谓高唐,属于平原郡】,把辎重军队连接到高宛【“重”是辎重;《后志》说高宛属于乐安郡】,再派轻车和精锐骑兵冲击雍门【《始皇本纪》注说在高陵;正义说“高”字有误;雍门是齐国西门的名称,按《左传·襄公十八年》有“雍”字,读去声】。这样,齐王就可以被控制【“正”同“制治”】,成侯也可以被赶走;如果不这样做,将军就不能进入齐国了。”},{ 田忌没有听从,果然没有进入齐国【司马彪说,孙膑并不是孙武的后代。孙武虽然善于运用奇谋诡计,难道曾经把这种办法告诉别人吗?田忌不听从,是因为田忌贤明。补注:如果田忌同齐国没有嫌隙,孙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一定是在公孙闬、成侯进谗言构陷他的时候】。田忌逃离齐国,前往楚国,邹忌代替他担任相国【补注:前文说邹忌任相国、田忌任将领,田忌逃走;这里说邹忌代替他任相国,恐怕有错误】。齐国担心田忌想借助楚国的力量返回齐国【“复”就是返回】。杜赫说:“请允许我替您把田忌留在楚国【替邹忌把田忌留在楚国】。”于是对楚王威说:“邹忌之所以不善待楚国,是担心田忌借助楚国的力量返回齐国。大王不如把田忌封在江南,用来表示田忌不会回到齐国。这样邹忌一定会更加厚重地侍奉楚国【补注:这里“必”字下当有缺字】。田忌是逃亡之人,却得到封地,一定会感激大王;如果他返回齐国,也一定会使齐国侍奉楚国【这是说明这个办法不是为了防备邹忌的游说】。这就是同时利用田忌、邹忌的办法。”楚国果然把田忌封在江南。邹忌侍奉宣王,推荐入仕的人很多【向宣王推荐,使他们得以做官】,宣王不高兴。晏首【齐国人】地位尊贵,却推荐入仕的人很少,宣王反而喜欢他。邹忌对宣王说:“我听说,认为有一个儿子孝顺,不如有五个儿子孝顺。现在晏首所推荐做官的人,究竟有多少呢?”宣王因此认为晏首堵塞了人才进用的道路【意思是说他不推荐有才能的人】。楚威王在徐州取得战果【《后志》说,鲁国的薛在战国时期称为徐州;此事在楚威王七年。补注:“徐”读余反。正义说:《纪年》记载,梁惠王三十年,下邳迁到薛,改名为徐州;《左氏》写作“舒”,《说文》写作“防”】,想让齐国驱逐婴子【当时田婴尚未受封,所以称“婴子”,与“盼子”相同】。婴子害怕了,张丑【齐国人;正义说,张丑又见于《韩策》《魏策》《燕策》《中山策》等】对楚王说:“大王在徐州取胜,是因为盼子没有被任用。盼子对齐国有功,百姓都愿意为他效力。婴子不与盼子交好,却任用了申缚。申缚这个人,大臣不亲附他【补注:姚氏说,有一种版本作“大臣弗与”】,百姓也不愿为他效力,所以大王才能战胜齐国。现在如果婴子驱逐盼子,盼子一定会重新整顿自己的士卒来同大王交战,那一定会对大王不利。”楚王于是没有驱逐盼子【《楚记》记载在楚威王七年】。

权之难【后志南郡编注鬭缗以权叛又当阳注县东南有权城楚地也葢燕自北进齐自东进而战于楚境燕防为文公时正曰大事记燕齐交兵必非此地史记合燕防并载而取鲍三说文公末年云云并属中山云云燕齐合云云故于此条着其说而斥其非者不着鲍氏取长弃短之意也】齐燕战秦使魏冉之赵【冉传言自惠王时任事然则此役文公末年也】出兵助燕击齐薛公【婴时未封后人称之耳婴传言自威王时任职】使魏处之赵谓李向【赵人正曰大事记起用事者也】曰君助燕击齐齐必急急必以地和于燕而身与赵战矣然则是君自为燕束兵【东犹敛燕齐和成敛兵不战】为燕取地也【取齐地】故为君计者不如按兵勿出齐必缓【赵之助燕不力故齐无危急之势】缓必复与燕战战而胜兵罢敝【罢疲同】赵可取唐曲逆【并属中山国言二国战不暇北顾赵可以其间取中山也补曰髙注唐今卢奴北卢县也曲逆今蒲隂】战而不胜命悬于赵【悬系也】然则吾中立【吾谓赵】而割穷齐与疲燕也【割割齐地正曰割齐燕地】两国之权悬于君矣苏秦为赵合从【赵肃侯十七年此当十年】说齐宣王曰齐南有太山东有琅邪【徐州郡补曰孟子注琅邪齐东南境上邑】西有清河【冀州郡补曰正义云今贝州】北有渤海【幽州郡补曰正义云今沧州】此所谓四塞之国也【言四方皆有险固】齐地方二千里【补曰史三千余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齐车之良五家之兵【管仲军令始于五家为轨】疾如锥矢【锥铳也补曰吕氏春秋所贵锥矢者为其应声而至】战如雷电【其威大也】解如风雨【言疾也】即有军役未尝倍泰山絶清河涉渤海也临淄之中【属齐郡补曰青州临淄县古营丘地城临淄故云见正义及水经注渤海后语北海今青州北海是也】七万户,臣窃度之下【补曰史无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逺县,而临淄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似笙三十六簧】鼓瑟【似琴二十五▯】击筑【似竹曲五▯之乐】弹琴,鬭鸡,走犬,六愽蹹鞠者【刘向别録蹙鞠黄帝作葢因娯戏以练武士蹹即蹙也补曰王逸云投六着行六棋谓之六博蹹史作蹋说文徒盍反即蹹字】临淄之途,车毂【元作防】防【正曰防者轚之讹说文轚车牵相击也周礼舟车轚互谷梁传轚者不得入释文音许又古的反此章史作毂击按秦防车毂击驰说苑齐人好毂击扬雄书辨者毂击读亦通】击,人肩摩,连衽成帏【帐属在旁者】举袂成幕【袂袖也】挥汗成雨,家敦【补曰史作殷】而富,志髙而扬。夫以大王之贤与齐之强,天下不能当,今乃西面事秦,窃为大王羞之。且夫韩魏所以【补补曰史此有以字】畏秦者,以与秦接界也,兵出而相当,不至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折犹败以秦敌强虽胜犹为失半也】四境不守;战而不胜,以亡随其后。是故【元作后补曰姚本作故是史同】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倍言二国在其后】至卫【元作闻补曰姚云至闱一作过衞史作卫】阳晋之道【魏襄十六年秦抜魏蒲地阳晋张仪传刼取卫阳晋注皆不地葢卫地时属魏也正曰正义云卫曹濮等州阳晋在曹州乘氏县西北】径亢父之险【属东平补曰亢音刚又苦浪反髙注任城县南】车不得方轨【尔雅方舟并两舟则此亦两也轨车辙】马不得并行,百人守险,千人不能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惊貌,正曰:狼性怯走,常还顾】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虚喝【元作猲,恫痛也,言疑之甚;集韵:喝,呵也】猲【补曰:髙注猲,喘息惧貌;史作喝,索隠云亦作偈,并呼合反;窃谓作恐偈亦通。又注见赵防】髙跃【补曰:史作骄矜】而不敢进,则秦不能害齐,亦明矣。夫不料秦之不奈我何也,而欲西面事秦,是羣臣之计过【补曰:一本此有也字】今臣无事秦之名,而有强国之实。臣故【元作固】固【正曰:防固故通】愿大王之少留计【留意计之】齐王曰:「寡人不敏【此敏谓犹明明,则疾于事。补曰:一本注晁本此下有云:逺守海穷道,东境之国也,未尝得闻余教】今主君【补曰:主君称苏秦,恐衍主字;史作足下】以赵王之诏告之【诏吿也】敬奉社稷以从【凡苏张从横之説,本传皆有此,在说燕、赵、韩、魏后】

译权地发生变乱【《后志》记载,斗缗在权地反叛;《当阳注》说,县东南有权城,是楚国的土地。大概燕国从北面进军,齐国从东面进军,在楚国境内交战。燕国进攻齐国,可能发生在燕文公时。正义说:《大事记》认为燕、齐交战一定不在此地。《史记》把燕攻齐合并记载,又采用鲍氏关于燕文公末年的说法;鲍氏还说此事属于中山,等等。燕、齐联合进攻的说法也是如此,所以本条记下这些说法并驳斥其不正确之处,没有记载鲍氏取长弃短的用意】。齐国和燕国交战,秦国派魏冉到赵国【《魏冉传》说他从赵惠文王时起任事;这样看来,这次战事应在燕文公末年】。秦国出兵帮助燕国攻打齐国的薛公【田婴当时还没有受封,只是后人这样称呼他;《田婴传》说他从齐威王时起任职】。魏冉把这件事告诉赵国的李向【赵国人;正义说,他是当时被起用掌权的人】,说:“您帮助燕国攻打齐国,齐国一定会感到危急;齐国一危急,就一定会割让土地同燕国讲和,而自己同赵国交战。这样看来,您是在替燕国约束军队【东边的意思是收敛军队,燕、齐讲和后便不交战】,替燕国取得土地【取得齐国的土地】。所以替您考虑,不如按兵不动,不要出兵。齐国一定会暂时缓解,缓解之后一定会再次同燕国交战;交战而取胜,军队就会疲惫【“罢”同“疲”】,赵国可以乘机夺取唐、曲逆【都属于中山国。意思是两国交战,无暇向北防备赵国,赵国可以乘机攻取中山。补注:高注说,唐就是今天的卢奴北卢县,曲逆就是今天的蒲阴】;交战而不能取胜,赵国的命运就系在您手中【“悬”是系缚的意思】。这样,我们赵国保持中立【“吾”指赵国】,就可以割取困穷的齐国和疲惫的燕国的土地【“割”是割取齐、燕两国的土地;正义说,应当是割取齐、燕之地】。两国的命运都掌握在您手中了。”苏秦替赵国组织合纵【赵肃侯十七年;这里应当是赵肃侯十年】,游说齐宣王说:“齐国南面有太山,东面有琅邪【徐州郡。补注:《孟子》注说,琅邪是齐国东南边境上的城邑】,西面有清河【冀州郡。补注:正义说,就是今天的贝州】,北面有渤海【幽州郡。补注:正义说,就是今天的沧州】,这就是所说的四面都有险要可以凭恃的国家【意思是四方都有险固的形势】。齐国土地纵横二千里【补注:《史记》作三千余里】,披甲的士卒有几十万,粮食堆积如山。齐国战车中精良的车辆,一家出兵五人【管仲的军令始于五家编为一轨】,行动快如锥箭【锥是铳;补注:《吕氏春秋》说,锥箭之所以被看重,是因为它能应声而到】,作战威猛如雷电【说它的威势很大】,解散行动如风雨【说行动迅速】。即使有军事行动,也从未背靠太山、越过清河、渡过渤海。至于临淄的 城中【属于齐郡。补注:临淄县在青州,是古代营丘的所在地;城池临近淄水,所以称临淄。详见正义和《水经注》。所谓渤海,后文作北海,今天青州的北海就是这里】,有七万户。我私下估计,每户按下等计算有三个男子,七万户就是二十一万人;不必从远县征发,临淄本地的士卒本来就已经有二十一万人了。临淄非常富足充实,百姓没有不吹竽【形似笙,有三十六簧】、鼓瑟【形似琴,有二十五弦】、击筑【形似竹,曲颈,有五弦的乐器】、弹琴、斗鸡、赛狗,以及进行六博、蹴鞠的人【刘向《别录》说,蹴鞠是黄帝创制的,大概是借娱乐游戏来训练武士;“蹹”就是“蹙”。补注:王逸说,投掷六箸、行六棋,称为六博;“蹹”《史记》作“蹋”,《说文》读作徒盍反,就是“蹹”字】。临淄的道路上,车辆的轮毂互相碰撞【原本作“防”;正义说,“防”是“轚”的讹字。《说文》说“轚”是车相牵相撞;《周礼》有“舟车轚互”;《谷梁传》也有“轚”字。《释文》读作许又反、古的反。本章《史记》作“毂击”。按《秦策》有“车毂相撞而奔驰”,《说苑》说齐人喜好车毂相击,《扬雄书》也把能辩论的人说成车毂相击,读作“毂击”也通】,行人肩膀相互摩擦,衣襟相连可以形成帷帐【帷帐一类,位于旁边】,举起衣袖可以形成幕帐【袂是衣袖】,挥洒的汗水多得像下雨。每家都殷实富足【补注:《史记》作“殷”】,百姓志气高昂而张扬。凭大王的贤明和齐国的强盛,天下没有谁能够抵挡;如今却向西面侍奉秦国,我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况且韩、魏之所以害怕秦国,是因为它们同秦国接壤;军队出动后彼此交战,不到十天,胜败就会分晓,国家存亡的关键也就决定了。韩、魏如果同秦国交战并取胜,军队也会损失一半【“折”就是失败;因为秦军强大,即使取胜,也仍然等于损失一半】,四方边境也无法守住;如果交战而不能取胜,灭亡就会紧随其后。因此,这就是韩、魏重视同秦国交战、却轻易向秦国称臣的原因。如今秦国攻打齐国就不同了,它要经过韩、魏的土地【“倍”是说韩、魏在秦国身后】,直到卫国的阳晋道路【原本作“闻”;补注:姚氏说作“至闱”,一种版本作“过卫”,《史记》作“卫”。魏襄王十六年,秦国攻取魏国的蒲地。阳晋,张仪传说是夺取卫国的阳晋;注家都没有说明其地,大概当时卫地已属魏国。正义说,卫、曹、濮等州的阳晋,在曹州乘氏县西北】,经过亢父的险要【属于东平。补注:“亢”读刚,又读苦浪反;高注说在任城县南】。车辆不能并列通过,马匹不能并排行走,即使一百人守住险要,一千人也不能通过。秦国即使想要深入,也会像狼一样回头顾望【形容惊惧;正义说,狼性情怯弱,奔跑时常回头顾看】,担心韩、魏在它后方谋划。因此,齐国可以不必忧虑秦国。”}], 因此,秦国只是惊疑恐惧、虚张声势【原文作‘恫疑虚喝’,‘恫’是痛,形容疑惧到了极点;‘喝’有呵斥之意】、恐惧喘息【补注说‘猲’是惊惧喘息的样子;《史记》作‘喝’,索隐说也作‘偈’,都读呼合反;有人认为作‘恐偈’也通;另见赵策】,虽然骄傲跳跃【《史记》作‘骄矜’】,却不敢前进,那么秦国不能侵害齐国,也就很清楚了。大王没有估量秦国奈何不了我们,却想向西侍奉秦国,这是群臣的谋划错了【一本此处有‘也’字】。如今我没有侍奉秦国的名声,却拥有强国的实际。臣所以【原文作‘固’,正义说‘故’、‘固’通】坚决希望大王暂且留意这个谋划【留心此计】。”齐王说:“寡人不聪明【这里‘敏’是明察、办事敏捷之意;补注说一本注本此下有‘远守海穷道,东境之国也,未尝得闻余教’等句】。如今主君【补注说‘主君’是对苏秦的称呼,恐怕‘主’字衍文,《史记》作‘足下’】把赵王的诏书告诉了我【诏就是告谕】,我恭敬地奉守国家而跟随合纵之策【苏秦、张仪关于合纵连横的游说,《史记》本传在游说燕、赵、韩、魏之后都有这句话】。”

淳于髠【齐人,见《滑稽▯】一日而见七人于宣王。王曰:“子来,寡人闻之,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此谓肩相次也,言士难得,千里有一,犹为并肩也】百世而一圣,若随踵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见七士,则士不亦众乎?”淳于髠曰:“不然。夫鸟同翼者而聚居,兽同足者而俱行【补曰:后语,鸟同翼者聚飞,兽同足者俱行】今求柴胡、桔梗于沮泽【二草山生,而沮水也,故求不可得。孟子注菹泽生草者,水名出汉中。正曰:沮泽但言渐湿之地,如汉书所谓坐于沮泽之中者,不必因下文求地名以实之】则累世不得一焉。及之睾黍【地缺,疑为负黍,葢此与梁父皆东地也。补曰:髙注睾黍、梁父皆山名。愚按臯字或作睾】梁父之隂【梁父在泰山,山北曰隂】则防车而载耳【防却,言多获车重不前】夫物各有畴【耕治之田,禾所聚也,故为▯正曰:畴,▯也】今髠贤者之畴也。王求士于髠,若挹水于河【挹,酌也】而取火于燧也【火燧,鉴也】髠将复见之,岂特七士也【补曰:两见字,贤遍反】齐欲伐魏,淳于髠谓【元作为】为【补曰此书为谓字通用】齐王曰:韩子卢者,天下之疾犬也;东郭逡者【逡防同狡兎名】海内之狡兎也【集韵狡狯也疾也】韩子卢逐东郭逡,环山者三,腾山者五。兎极于前,犬废于后,犬兎俱罢,各死其处。田父见之,无劳勌之苦,而擅其功【擅者无与争也】今齐魏乆相持,以顿其兵【顿亦劳敝】敝其众。臣恐强秦、大楚承其后,有田父之功。齐王惧,谢将休士【谢辞去之言不用也,补曰此与苏代鹬蚌、陈轸虎争人之说异而同者也】。逡七伦反】齐欲伐魏,魏使人谓淳于髠曰:齐欲伐魏,能解魏患,唯先生也。敝邑有宝璧二双,文马二驷【文毛色成文马四匹为驷】请致之先生。淳于髠曰:诺。入说齐王曰:楚,齐之仇敌也;魏,齐之与国也【魏防马陵之败,魏请臣畜朝齐,楚王怒伐齐,则此所言也】夫伐与国,使仇敌制其余敝【言楚将因齐兵劳而伐之】名丑而实危【伐与国丑也,而有楚伐之危】为王弗取也。齐王曰:善。乃不伐魏。客谓齐王曰:淳于髠言不伐魏者,受魏之璧马也。王以谓淳于髠曰:闻先生受魏之璧马,有诸?曰:有之。然则先生之为寡人计之何如?淳于髠曰:伐魏之事不便,魏虽刺髠于王,何益【伐魏不便,魏所欲也,而髠止之,故魏刺之,虽刺髠而齐实不便,非益也,此设辞也,正曰强注终不通,说见下】若诚不便,魏虽封髠于王,何损【补曰姚云若诚下刘本无不字,愚按上句当无不字义乃通,恐有讹舛】且夫王无伐与国之诽,魏无见亡之危,百姓无被兵之患,髠有璧马之宝,于王何伤乎【元在魏防正曰为魏而说当从旧】齐宣王见【补曰:见贤,遍反】顔斶【集韵:音触。引《吕春秋》:齐有顔斶。补曰:《春秋后语》作王蠋】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并使之即已】宣王不说。左右曰:王,人君也;斶,人臣也。王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可乎?斶对曰:夫斶前,为慕势;王前,为趋士【趋,就也】与使斶为慕势,不如使王为趋士。王忿然作色曰:王者,贵乎?士贵乎?对曰:士贵耳,王者不贵。王曰:有说乎?斶曰:有。昔者秦攻齐,令有敢去柳下季垄五十步而樵采者【鲁展禽,字季,食采栁下,亦云居之垄,其冢埓。秦伐齐,先经鲁,故云】死不赦。令曰:有能得齐王头者,封万户侯,赐金千镒。由是观之,生王之头,曾不若死士之垄也。宣王黙然不说。左右皆曰:斶来!斶来!大王据千乘之地,而建千石钟【一石,百二十斤】万石簴【钟鼓之桴】天下之士皆为后处【役为之使,处在其位。补曰:姚本“天下之士仁义皆来役处”,恐“仁义”字当在“之士”上】辩智并进,莫不来语,东西南北,莫敢不来服【元作“服求】服求【补曰:求属下句】万物无不备具,而百姓无不亲附。今夫士之髙者,乃称匹夫,徒步而处农亩;下则鄙野【五鄼为鄙,郊外曰野,亦所处也。补曰:鄙,五百家】监门闾里【闾,在乡里,在野,并五百家皆有门正曰:《周礼》大司徒五家为比,五比为闾;遂人五家为邻,五邻为里。闾里皆二十五家。乡谓之闾,遂谓之里。二十五家共有巷,巷首有门】士之贱也,亦甚矣。斶对曰:不然。斶闻古大禹之时,诸侯万国,何则?徳厚之道,得贵士之力也【言能贵士,故徳厚】故舜起农畆,出于野鄙,而为天子。及汤之时,诸侯三千。当今之世,南面称寡者,乃二十四。由此观之,非得失之防与【昔诸侯多由得防也,今失防故诛灭而寡得防贵士也】稍稍诛灭,灭亡无族之时,欲为监门闾里,安可得而有也哉?

译淳于髠【齐国人,见《滑稽列传》】一天之内在齐宣王面前推荐了七个人。宣王说:“先生来了。我听说,千里之内有一个士人,就能彼此并肩站立【这里说肩膀相互接近,意思是士人难得,千里才有一个,却已经可以并肩而立】,百世才出一个圣人,却好像接踵而来。如今先生一天早晨就推荐了七个士人,那么士人不是太多了吗?”淳于髠说:“不是这样。鸟只要同类同翼就聚居,兽只要同类同足就一起走【《后语》作‘鸟同翼者聚飞,兽同足者俱行’】。如今在沮泽寻找柴胡、桔梗【两种草生长在山地,而沮泽是水湿之地,所以在那里找不到;孟子注说菹泽是生长草木的地方,沮水出于汉中。正义说‘沮泽’只是指渐渐湿润的地方,如《汉书》所说‘坐于沮泽之中’,不必因下文而坐实为地名】,历经几代也找不到一株。到了睾黍【地名有缺疑,恐怕是负黍;大概此地和梁父都在东方。补注说睾黍、梁父都是山名;按‘臯’字有时写作‘睾’】、梁父的山北【梁父山在泰山,山北称阴】,就多得可以用车辆来装载【‘防’当作‘仿’,这里说收获太多,车重得无法前进】。万物各有各自的类别【‘畴’指耕治的田地,是禾苗聚集之处,所以引申为同类;正义说‘畴’就是类别】;如今我淳于髠正属于贤者这一类。” 大王向我淳于髠求取士人,就像从黄河取水【挹是舀取】、从燧石取火【火燧就是取火用的镜石】一样。我还会继续为大王推荐他们,哪里只是七个士人而已呢【补注说两个‘见’字都读贤、遍反】!” 齐国想攻打魏国,淳于髠对齐王说【原文‘谓’作‘为’,本书常以‘为’通‘谓’】:“韩子卢,是天下跑得最快的狗;东郭逡【‘逡’与‘狡’相通,是狡兔的名字】,是天下最狡猾的兔子【《集韵》说‘狡’有狡黠、迅疾之意】。韩子卢追赶东郭逡,绕山追了三圈,跃过山追了五次。兔子在前面跑得筋疲力尽,狗在后面也累倒了,狗和兔都疲惫不堪,各自死在原地。农夫看见了,不费一点劳累追逐的力气,却独自取得了功劳【‘擅’是没有人与他争】。如今齐、魏长期相持,已经使军队疲惫【‘顿’也指劳累疲敝】,使士众困敝。我担心强大的秦国、楚国会从后面承袭其弊,取得农夫那样的功劳。”齐王害怕了,向将领们表示停止攻伐、休整士卒【‘谢’是辞谢、表示不用之意;补注说这同苏代的鹬蚌之说、陈轸的虎争人之说不同而道理相同】。逡【原文后有“七伦反”字样,疑为音注或衍文】。齐国又想攻打魏国,魏国派人对淳于髠说:“齐国想攻打魏国,能够解除魏国祸患的,只有先生。敝国有宝璧两双、纹饰斑斓的马二驷【纹马是毛色有纹理的马,四匹为一驷】,请把它们送给先生。”淳于髠说:“好。”于是入朝游说齐王:“楚国是齐国的仇敌,魏国是齐国的与国【魏国在马陵战败后曾请求向齐称臣朝见;楚王因此发怒攻齐,这就是这里所说的情形】。攻打与国,使仇敌利用我们军队疲敝的机会【意思是楚国将趁齐军劳累而攻打齐国】,名声难听而实际又危险【攻打与国名声难听,并且有遭楚国攻打的危险】,大王不要采取这种做法。” 齐王说:“好。”于是没有攻打魏国。门客对齐王说:“淳于髠说不要攻打魏国,是因为收受了魏国的璧玉和马匹。”齐王把这话告诉淳于髠,说:“听说先生收受了魏国的璧玉和马匹,有这回事吗?”淳于髠说:“有。”齐王说:“那么先生替寡人谋划这件事,究竟怎么样呢?”淳于髠说:“攻打魏国这件事不合适;魏国即使因此在大王面前诋毁我,又有什么益处呢【攻魏不利正是魏国所希望的,而我阻止了它,所以魏国会诋毁我;但即使诋毁我,齐国实际上仍不适合攻魏,这是假设之辞】?如果攻魏确实不合适,魏国即使把我封给大王,又有什么损失呢【姚本说‘若诚’以下刘本没有‘不’字;按上句应当没有‘不’字,意义才通,恐怕文字有讹误】?况且大王没有攻打与国的坏名声,魏国没有面临灭亡的危险,百姓没有遭受战争的祸患,而我淳于髠得到璧玉和马匹这样的珍宝;对大王来说又有什么损害呢【原文此句置于‘魏’字下注中,正义认为应按旧文归入正文,因为这是替魏国游说】?” 齐宣王召见颜斶【‘见’读贤、遍反】。宣王说:“颜斶,上前来!”颜斶也说:“大王,上前来!”【两人都是让对方走到自己面前】宣王不高兴。左右近臣说:“大王是君主,颜斶是臣子。”宣王说:“我说‘颜斶上前’,颜斶也说‘大王上前’,这样可以吗?”颜斶回答说:“我上前,是为了趋附权势;大王上前,是为了礼贤下士【趋,就是走近】。与其让我去趋附权势,不如让大王来礼贤下士。”宣王愤怒变色,说:“君王尊贵吗?士人尊贵吗?”颜斶回答说:“士人尊贵,君王并不尊贵。”宣王说:“有道理可说吗?”颜斶说:“有。从前秦国攻打齐国,下令说:有谁敢在柳下季墓地五十步以内砍柴取草,处死而不赦【柳下季是鲁国展禽,字季,食邑在柳下,也有人说他居住在那里;‘垄’指坟墓的土埒。秦国攻打齐国时,先经过鲁国,所以这样说】。又下令说:有谁能取得齐王的首级,就封为万户侯,赏赐黄金千镒。由此看来,活着的齐王的头,竟然还不如死去士人的坟墓尊贵。”宣王默然不悦。左右近臣都说:“颜斶,过来!颜斶,过来!”颜斶说:“大王占有千乘之地,却建造千石重的钟【一石是一百二十斤】和万石重的簴【悬挂钟鼓的架子】;天下的士人都成为大王的后处【替大王服役而处在相应职位;原文至此残缺】。” 补注说:姚本作“天下之士仁义皆来役处”,恐怕“仁义”二字应在“之士”之前。辩才和智谋一同进用,没有谁不来进言;无论东西南北,没有谁敢不来归服。原文作“服求”,元本作“服”;“求”属下句。万物无不齐备,百姓无不亲近归附。如今士人中地位高的,竟然被称作匹夫,只能徒步居住在田野之间;地位低的,则处在鄙野和监门闾里之中。五百家称“鄙”,郊外称“野”,也是指所居之处。补注说:“鄙”即五百家。闾是乡里,里是野外;无论乡、野,五百家都有门正。按《周礼》,大司徒规定五家为比,五比为闾;遂人规定五家为邻,五邻为里。闾、里都各有二十五家。乡称闾,遂称里;二十五家共用一条巷道,巷口设有门。士人的卑贱,也太过分了。斶回答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古代大禹的时候,诸侯有一万国,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施行德厚之道,取得了贵重士人的力量。也就是说,能够尊重士人,所以德业深厚。因此舜从农田中兴起,出身于鄙野,后来做了天子。到了商汤时,诸侯有三千国。如今世上面向南方称王、自称寡人的,不过二十四国。由此看来,这难道不是由于得失之道不同吗?过去诸侯多是因为得道而兴,今天因为失道而被诛灭,逐渐灭亡,甚至到了没有宗族的地步;如果想做监门闾里的小民,又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的身份呢?

是故易传不云乎?居上位未得其实而【元作以】以【补曰恐当作而】喜其为名者,必以骄奢为行据【补曰倨据通借】慢骄奢则凶必从之。是故无其实而喜其名者削【削地也正曰削弱也】无徳而望其福者约【约穷也】无功而受其禄者辱,祸必握【言祸辱随之不舍也】故曰:矜功不立【言徒有矜大好功之志而不为故功不立】虚愿不至【不求不为而欲得之虚愿也物不自至】此皆幸乐其名而无其实徳者也。是以尧有九佐【九官也】舜有七友【雄陶方回续牙伯阳东不訾泰不虚灵甫见陶渊明曰七臣正曰雄陶云云又见皇甫谧逸士传不訾或云不识不虚或云不空尸子无灵甫愚谓此▯皆不可深考或后人所妄造之】禹有五丞【楚辞八师三后外有益稷臯陶垂契】汤有三辅【商书伊虺二相外有谊伯仲咎咎单岂此未详】自古及今,而能虚成名于天下者无有,是以君王无羞亟问【亟犹数也】不愧下学【学于臣下】是故成其道徳而扬功名于后世者,尧舜禹汤周文王是也。故曰:无刑【元并作刑】刑【补曰当作形下同古书字通形民之力家语作刑朱子谓当从家语】者,形刑之君也【无形谓削约之未著者也】无端者,事之本也【正曰无形无端皆指实徳言也】夫上见其原,下通其流,至圣【衍人字】人明学【明学学之明者言上见下通圣明之事】何不吉之有哉?老子曰:虽贵必以贱为本,虽髙必以下为基,是以侯王称孤寡不谷,是其贱之本与非夫【犹言非邪补曰疑非字当在欤字上而夫音扶属下句与下文岂非下人而尊贵士欤夫尧云云同一本作本欤无非字义明】孤寡者,人之困贱下位也,而侯王以自谓,岂非下人【以身下人】而尊贵士与夫尧传舜舜传禹,周成王任周公旦,而世世称曰明主,是以明乎士之贵也。宣王曰:「嗟乎!君子焉可侮哉!寡人自取病耳【补曰:自取病,谓斶言士贵王贱】及今闻君子之言,乃今闻细人之行【细人,王自称,正曰细人,前所谓无实徳不贵士者也】愿请受为弟子,且顔先生与寡人逰食,必太牢【牛羊豕具为太牢】出必乘车,妻子衣服丽都【皆美称】顔斶辞去曰:「夫玉生于山,制则破焉【制裁断之】非弗宝贵矣,然太璞不完。士生乎鄙野,推选则禄焉,非不尊遂也【遂犹达之】然而形神不全。斶愿得归,晚食以当肉【晚言饥而食也,其美比于食肉。补曰:当敌也,如字】安步以当车,无罪以当贵,清净贞正以自虞【虞,娱同乐也】制言者王也【言谓命令】尽忠直言者斶也。言要道已备矣,愿得赐归,安行反臣之邑屋,则再拜【衍而字】而辞去。君子【补二字】曰:「斶知足矣,归真【补也】反璞则终身不辱【正曰:曰者,斶既辞而又自言也。上言大璞不完,以喻士之形神不全,故曰归反璞云云,文意甚明,添字谬】先生王斗【齐人补曰一本标文枢镜要作王升】造门而欲见齐宣王,宣王使谒者延入【谒者掌賔賛受事延引也】王斗曰:「斗趋见王,为好势;王趋见斗,为好士。于王何如?」使者复还报王曰:「先生徐之【使待其至正曰使无趋至】寡人请从【就之也】宣王因趋而迎之于门,与入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庙,守社稷,闻先生直言正谏不讳。」王斗对曰:「王闻之过【不如所闻】斗生于乱世,事乱君,焉敢直言正谏?」宣王忿然作色不恱。有间,王斗曰:「昔先君桓公【此桓公虽非田氏之先斗齐人也得称为先】所好者五【补补曰一本标文枢镜要有五字】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天子授【元作受】受【补曰当作授字通借】籍【土地人民之籍犹赐▯也】立为太伯【二伯之伯】今王有四焉。」宣王说曰:「寡人愚陋,守齐国,唯恐夫抎之【抎失也春秋传抎子辱矣】焉能有四焉?」王斗曰:「先君好马,王亦好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而【元作是】是【正曰姚云刘本无是字】王不好士【补曰先君好马以下说苑以为淳于髠之言小异】宣王曰:「当今之世无士,寡人何好?」王斗曰:「世无骐驎騄耳【字书不说骐驎不载惟玉篇云马黒脊亦不言良马陆玑疏麒麟行中律吕则此马以麒麟比也騄耳八骏之一正曰玉篇单言驎尔此二字单言如诗及説文尔雅不一】王之【补】驷已备矣;世无东郭俊【补曰一本作逡前有】卢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矣;世无毛嫱西施【庄小疏毛嫱越王嬖妾西施越女吴王姬】王宫已充矣。王亦不好士也,何患无士?」王曰:「寡人忧国爱民,固愿得士以治之。」王斗曰:「王之忧国爱民,不若王爱尺縠也【縠细繗也正曰增韵縠绉纱齐三服官轻绡】。

译所以《易传》不是说过吗?身居上位却没有实际功德,只喜欢享有名声的人,必定把骄奢作为行为准则。倨傲骄奢,凶祸必定随之而来。因此,没有实际功德却喜欢名声的人,土地就会被削夺;没有德行却希望得到福分的人,就会陷入困穷;没有功劳却接受俸禄的人,就会受到羞辱,祸患必定紧随不舍。所以说:只夸耀功劳却不去建立功业,功业就不能成就;只有空想而不去追求、不去实行,却想得到结果,这种空想愿望是不会实现的。这些都是只贪图名声和快乐、却没有实际德行的人。因此,尧有九位辅佐,舜有七位朋友,禹有五位丞佐,汤有三位辅佐。从古至今,能够不凭借虚名而在天下成就名声的,没有一个不是依靠辅佐者的。所以君王不应以多次向人请教为羞耻,也不应以向臣下学习为惭愧。能够成就自己的道德,并把功业和名声传扬到后世的,就是尧、舜、禹、汤和周文王。所以说:“没有形迹的,是有形之君的根本;没有端绪的,是事情的根本。”按正义说,“无形”“无端”都是指实际德行。上面能看见源头,下面能贯通支流,这就是最圣明的学习;还有什么不吉祥的呢?老子说:即使尊贵,也一定以卑贱为根本;即使高贵,也一定以下位为基础。因此侯王自称孤、寡、不谷,这不正是以卑贱为根本吗?“孤寡”是人的困厄、卑贱和下位,侯王却用来称呼自己,难道不是把自己置于众人之下,却尊重并贵重士人吗?尧把帝位传给舜,舜把帝位传给禹,周成王任用周公旦,后世世代都称他们为明主;这正说明士人的可贵。宣王说:“唉!君子怎么可以侮辱呢?是寡人自取其辱罢了。如今听到君子的言论,才知道自己的行为不过是小人的行径。希望请您收我为弟子,而且颜先生与寡人同游同食,必定用太牢供养,出门必定乘车,妻子儿女都穿华丽美好的衣服。”颜斶辞谢,准备离去,说:“玉生在山中,一经雕琢割削就会被破坏;这并不是它不珍贵,但天然的大璞已经不完整了。” 士人生在鄙野之中,一经推举选拔就能得到俸禄,不能说不尊贵显达;然而形体和精神却不再完整。斶希望能够回去,晚些时候吃饭,把它当作吃肉;安稳地步行,把它当作乘车;没有罪过,把它当作尊贵;以清静、贞正来自我娱乐。制定言论和命令的是君王,竭尽忠诚直言进谏的是斶。关于重要的道理,我已经说完了,希望得到您的准许回去。让我安然返回自己的乡里屋舍,于是再拜辞别而去。君子说:斶知道满足了,归还本真、返回璞玉状态,这样一生都不会受辱。按正义说,这里的“曰”是说斶辞别后又自言。上文说“大璞不完”,是用来比喻士人的形神不全,所以说“归反璞”,文意很明白,增添文字是错误的。先生王斗来到齐宣王宫门,想求见齐宣王。宣王让谒者请他进去;谒者掌管宾客赞礼、接受事务并引导来宾。王斗说:“我快步去见大王,是为了讨好权势;大王快步来见我,是为了喜爱士人。对于大王来说,您认为哪一种更好?”使者回去报告宣王说:“先生请慢慢来,寡人愿意去迎接您。”宣王于是快步到门口迎接王斗,同他进去,说:“寡人奉守先君的宗庙,守护国家,听说先生直言正谏,从不避讳。”王斗回答说:“大王听到的并不正确。我生在乱世,侍奉乱君,哪里敢直言正谏呢?”宣王勃然变色,十分不高兴。过了一会儿,王斗说:“从前先君桓公所喜好的有五种事,九次会合诸侯,一举匡正天下,天子授给他土地人民的户籍,封立为伯。如今大王有其中四种。”宣王高兴地说:“寡人愚昧浅陋,守护齐国还唯恐失掉它,哪里能有四种呢?” 王斗说:“先君喜欢马,大王也喜欢马;先君喜欢狗,大王也喜欢狗;先君喜欢酒,大王也喜欢酒;先君喜欢美色,大王也喜欢美色;先君喜欢士人,而大王却不喜欢士人。”元本作“是”,正义认为姚本没有“是”字。宣王说:“当今世上没有士人,寡人喜欢什么呢?”王斗说:“世上没有骐驎、騄耳这样的良马,但大王的四匹马已经齐备;世上没有东郭俊(一本作“逡”)这样的狗,但大王的走狗已经齐备;世上没有毛嫱、西施这样的美人,但大王的宫中已经充满美色。大王也不喜欢士人,又何必忧虑没有士人呢?”宣王说:“寡人忧虑国家,爱护百姓,本来就希望得到士人来治理国家。”王斗说:“大王忧虑国家、爱护百姓,还不如大王爱惜一尺縠。”

注:今纱下章曵绮縠,又章帝省齐氷纨方空縠,知齐产善也。《说文》:「縠,细绮。」恐此注字误】王曰:「何谓也?」王斗曰:「王使人为冠,不使左右便辟【便顺其所好,辟避其所恶】而使工者,何也?为能之也。今王治齐,非左右便辟无使也,臣故曰不如爱尺縠也。」宣王谢曰:「寡人有罪国家。」于是举士五人,任官,齐国大治【彪谓:王斗之义无所取,造门求见,自卑甚矣,而徒以趋见于咫尺之间以为髙。此孟子所谓不能三年而缌小功之察者也。抑其陈谊迂而不切,独所谓爱縠者可知耳。然不若魏牟之言之慤,而彪为序,舍牟而取斗。为牟之言出于斗也?正曰:王斗造门求见,徒以趋见于咫尺之间为髙,鲍论当矣。其言王不好士,不可谓不切也。特桓公好狗马酒色之说,亦管仲不害霸之意,此其所以为辩士之言而非君子之正尔。爱縠之言与魏牟合,又何不若之有?《战国论》说相▯者甚多,牟岂果出于斗乎?正曰:宣王喜文学防说之士,赐列第为上大夫者七十六人,不治而议论。稷下学士至数百千人,士非不盛也。然邹衍、淳于髠之徒,类皆诡诞无实,不治而议。所养非所用,国何赖焉?故顔斶劝以贵士,王斗讥其不好士,有以也。然若斗与斶者,亦未知其何如也。有一孟子而不能用,安用彼数百千人哉】齐人见田骈【齐处士】曰:「闻先生髙议【补曰:恐是义字】设为不宦【设者,虚假之辞】而愿为役【为骈给使】田骈曰:「子何闻之?」对曰:「臣闻之邻人之女。」田骈曰:「何谓也?」对曰:「臣邻人之女,设为不嫁,行年三十而有七子。不嫁则不嫁,然嫁过毕矣【毕,犹已,言过于嫁已矣】今先生设为不宦,訾养千钟【訾,资同,所资所养也。昭三年注:四豆为区,自四以登至于釡十则钟。又防氏注:四升为豆,则钟凡六斛四斗也】徒百人【徒,从车者】不宦则然矣,而富过毕矣。」田子辞【谢之也】管燕【齐人,正曰无考,新序作燕相】得罪齐王,谓其左右曰:“子孰而与我赴诸侯乎【而辞也】左右黙然莫对。管燕连然流涕【连与涟同,泣下也】曰:“悲夫!士何其易得而难用也?”田需对曰:“士三食不得餍【饱也】而君鹅鹜有余食【鹜舒鳬】下宫糅罗纨【下宫后宫下列,糅杂纨素也】曵绮縠【绮文缯】而士不得以为缘【縁衣纯】且财者,君之所轻;死者,士之所重。君不肯以所轻与士,而责士以所重事君,非士易得而难用也【补曰田需见魏防与公孙衍并相者,岂即此人欤?说苑宗卫相齐罢归,召田饶等问,饶对亦与此合】闵王【宣王子,元年,显王四十六年,戊戌,正曰:此据《史通》、《鉴》。闵王元年,当赧王二年,视《史》下移十年,大事记同】昭阳为楚伐魏,覆军杀将,得八城【楚懐六年,此元年正曰宣王二十年】移兵而攻齐。陈轸为齐王【衍使字,史言轸为秦使齐,齐问之为齐见阳】使见昭阳,再拜贺战胜,起而问楚之法:「覆军杀将,其官爵何也?」昭阳曰:「官为上柱国,爵为上执珪。」陈轸曰:「异贵于此者何也【问此外复有贵者不】曰:「唯令尹耳【楚相也】陈轸曰:「令尹贵矣,主非置两令尹也。臣窃为公譬可也。楚有祠者【祠春祭正曰髙注祠祭】赐其舍人【始皇纪注主廏内小史或云侍从賔客者正曰顔师古曰舍人亲近左右之通称后遂以为私属官号】巵酒【巵器也】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余,请画地为蛇,先成者饮酒。」一人蛇先成,引酒且饮,乃左手持巵,右手画蛇,曰:「吾能为之足。」未成。一人之蛇成,夺其巵曰:「蛇固无足,子安能为之足!」遂饮其酒。为蛇足者终亡其酒。今君相楚而攻魏,破军杀将,得八城,不弱兵【言恃其强】欲攻齐,齐畏公甚,公以是为名,亦【元作居】居【正曰因下足字衍恐讹姚云一本去此字】足矣。官之上非可重也,战无不胜而不知止者,身且死,爵且后归【言身死后爵归于国故史言爵夺】犹为蛇足也。昭阳以为然,解军而去【楚记同彪谓此策虽其指为齐亦持胜之善补曰为楚为齐为公之为去声】

译注:今天称为纱;下文说“拖曳绮縠”,《章帝纪》又说齐地有冰纨、方空縠,可见齐地所产的丝织品很精美。《说文》说:“縠,是细绮。”恐怕这里的注文字有误。宣王说:“这是什么意思?”王斗说:“大王让人制作冠帽,不让身边那些顺从您所好、回避您所恶的便辟之人去做,而是让工匠来制作,这是为什么?因为工匠能够胜任。如今大王治理齐国,除了身边那些便辟之人之外,谁也不任用,所以臣说大王还不如爱惜一尺縠。”宣王道歉说:“寡人有负于国家。”于是选拔士人五名,任用为官,齐国大为治理。彪评论说:王斗的道理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他登门求见,已经十分自我贬低,却只把在咫尺之间快步相见当作高明。这正是孟子所说的,不能经过三年而辨察缌麻、小功丧服之细节的人。或者说,他陈述的道理迂曲而不切实际,只有所谓“爱縠”的话还可以理解。然而这并不如魏牟的话诚实,彪却作序时舍弃魏牟而取用王斗,难道是因为魏牟的话出自王斗吗?正义说:王斗登门求见,却只把在咫尺之间快步相见当作高明,鲍氏的评论是正确的。他说宣王不喜欢士人,不能说不切中要害。只是关于桓公喜欢狗、马、酒、美色的说法,也含有管仲并不妨害其称霸的意思;这正是辩士的说法,而不是君子的正论。关于爱惜縠的说法与魏牟相同,又有什么不如魏牟的地方呢?《战国论》中说法相似的很多,魏牟的话难道果真出自王斗吗?正义说:宣王喜爱文学和游说之士,赐给他们宅第,列为上大夫的有七十六人,却不让他们治理政事,只让他们议论。稷下学士达到数百、上千人,士人并非不兴盛。然而邹衍、淳于髠一类人,大多诡异荒诞而没有实际作为,不治理政事,只作议论。所供养的人不能任用,国家又能依靠什么呢?所以颜斶劝宣王尊贵士人,王斗讥讽宣王不喜欢士人,都是有道理的。然而像王斗和颜斶这样的人,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只有一个孟子尚且不能任用,怎么能任用那数百上千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有个齐人拜见田骈;田骈是齐国的处士。齐人说:“听说先生有高明的议论,假装不做官,却愿意担任役使。”这里“设”是虚假的说法,意思是给田骈供役使。田骈说:“你听说了什么?”齐人回答:“我听邻居家的女儿说的。”田骈说:“这是什么意思?”齐人回答:“我邻居家的女儿假装不出嫁,到了三十七岁,却已经有了七个孩子。不出嫁固然是不出嫁,但她所享受的出嫁之事已经超过了。如今先生假装不做官,却享有千钟资财供养,还有百名徒从随从;不做官固然是不做官,但所享受的富贵已经超过了。”田骈辞谢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升、六斛、四斗〕 管燕得罪了齐王,对身边的人说:“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投奔诸侯?”“而”通“尔”,是称呼语。身边的人都默默无言,没有回答。管燕接连流泪说:“可悲啊!士人为什么这样容易得到,却难以任用呢?”田需回答说:“士人一日三餐都吃不饱,而君王的鹅和鸭还有多余的食物;下宫中的人穿着混杂的罗纨,拖曳着绮縠,而士人连这些织物用来作衣服的边缘也得不到。况且财物是君王所轻视的,死亡却是士人所看重的。君王不肯把自己轻视的东西给予士人,却要求士人用自己看重的生命来侍奉君王,这并不是士人容易得到而难以任用。”补注说:田需曾与魏冉、公孙衍一同任相,难道就是这个田需吗?《说苑》说宗卫任齐相后罢职回去,召见田饶等人询问,田饶的回答也与这里相合。闵王。闵王是齐宣王的儿子。闵王元年为显王四十六年,戊戌。正义说:这是依据《史通》和《资治通鉴》。闵王元年应为赧王二年,与《史记》相比,年代下移十年,《大事记》也相同。昭阳替楚国攻打魏国,覆灭魏军,杀死魏将,夺得八座城;这是楚怀王六年,此处所记为宣王二十年。昭阳移兵攻打齐国。陈轸替齐王出使,求见昭阳,拜了两拜,祝贺他战胜,然后起身询问楚国的制度:“覆灭军队、杀死主将,官职和爵位是什么?”昭阳说:“官职是上柱国,爵位是上执珪。”陈轸说:“比这更尊贵的还有什么吗?”昭阳说:“只有令尹。”令尹就是楚国的相。陈轸说:“令尹确实尊贵,但君主不会设置两个令尹。我私下为您打个比方,可以吗?楚国有个祭祀的人,赐给他的舍人一杯酒。舍人是近侍或私属官;巵是酒器。舍人们互相商量说:‘几个人喝这杯酒不够,一个人喝却有余,不如在地上画蛇,先画成的人喝酒。’有一个人先把蛇画成了,拿起酒杯准备喝,却又左手拿着酒杯,右手画蛇,说:‘我还能够给蛇画脚。’脚还没有画完,另一个人的蛇已经画成了,夺过他的酒杯说:‘蛇本来就没有脚,你怎么能给它画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于是喝掉了那杯酒。给蛇画脚的人最终失去了那杯酒。如今您做楚国的相国,攻打魏国,击破军队,杀死主将,夺得八座城,兵力并未削弱,还想攻打齐国;齐国非常畏惧您,您凭这些已经取得了声名,也就足够了。官职之上并没有更高的可以再加重;如果战无不胜却不知道停止,您本人将要死去,爵位也将在您死后归还国家,这就像给蛇画脚一样。昭阳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解散军队离去。楚国记载也相同。彪评论说:这个计策虽然是为齐国而发,但也是劝人在取胜时适可而止的好主意。补注说:“为楚”“为齐”“为公”的“为”读去声。

秦攻赵,赵令楼缓以五城求讲于秦,而与之伐齐。齐王恐,因使人以十城求讲于秦。楼子恐,因以上党二十四县许秦王【惠文】赵足【凡赵皆赵人】之齐,谓齐王曰:“王欲秦、赵之解乎?不如从合于赵。赵必背秦,背秦则齐无患矣。”齐将封田婴于薛【定封在此三年正曰宣王二十年又说见后补曰索隠云婴诸田之别子非宣王弟也】楚王【懐】闻之,大怒,将伐齐。齐王有辍志【集韵辍止也】公孙闬曰:“封之成与不,非在齐也,又将在楚。”闬说楚王,令其欲封公也,又甚于齐。婴子曰:“愿委之于子。”公孙闬为谓楚王曰:“鲁、宋事楚而齐不事者,齐大而鲁、宋小。王独利鲁、宋之小,不恶齐大,何也?夫齐之削地而封田婴,是其所以弱也。愿勿止。”楚王曰:“善。”因不止【彪谓此说不可行也婴齐相也虽得薛不决裂于外犹齐地耳齐薛为一如穰侯应侯之于秦也何弱小乎其初哉正曰史齐襄王立而孟尝君中立为诸侯王畏君与连和后卒诸子争立齐魏共灭之鲍谓分封不足以弱齐未睹末流之害也】靖郭君【田婴諡正曰此据史文索隠云靖郭或封邑号汉齐王舅父驷钧封靖郭侯】将城薛,客多以谏。靖郭君谓谒者:“无为客通。齐人有请者,曰:‘臣请三言而已矣,益一言,臣请烹【所谓鼎镬之诛】靖郭君因见之,客趋而进曰:“海大鱼,因反走。”君曰:“客有于此【言此言外应复有正曰髙注如此止无走也】客曰:“鄙臣不敢以死为戏。”君曰:“亡【亡无同言无此也】更言之。对曰:“君不闻大鱼乎?网不能止,钩不能牵,荡而失水【集韵荡放也言自放肆】则蝼蚁得意焉【蝼蚁蛄一曰蟿天蝼得意饫饱也】今夫齐亦君之水也,君长齐【雄长之长正曰见下】奚以薛为?夫齐虽隆薛之城,到于天,犹之无益也【正曰一本君长有齐姚氏】奚以薛为?夫齐句,按《新序》作无齐,虽隆云云,是葢夫无音讹,又因上夫齐字混】君曰:善,乃辍城薛。靖郭君谓齐王曰:五官之计【曲礼》司徒、司空、司马、司士、司冦典司五众计其事之凡也。正曰:注家谓此殷制,非防所指。按《记》曽子问:诸侯出命,国家五官而后行。注云:五官,五大夫典事者。髙曰:计簿书也】不可不日听也,而数览。王曰:说吾而厌之【言汝既说我,则不得自厌,故以委之。正曰:也字当在览下。王曰:说吾有缺误。姚云:一本作王曰:日说五官吾厌之。通鉴云:不可不日聴而数览也。王从之。已而厌之,悉以委婴。婴由是得专齐权】今与靖郭君【以五官之计委之。补曰:姚云:今一作令】靖郭君善齐貌辩【齐人补曰:姚云《古今人表》作昆辩,师古引此。按一本标云《修文御览》《北堂书钞》同,《吕览》作剧貌辩,《元和姓纂》昆弁】齐貌辩之为人也多疵【疵,病也,谓过失。补曰:此人葢有竒节而不修细行者,《吕览》作訾】门人弗说。士尉【齐人】以证靖郭君【证,諌也】靖郭君不听,士尉辞而去。孟尝君【婴子文补曰:孟尝乃邑名,在薛旁。按《诗》“居常与许”即此“尝”也】又窃以谏【窃,犹私】靖郭君大怒曰:刬而▯【集韵:刬,翦也,以翦草为喻。而,汝也。▯,族▯】破吾家,茍可慊齐貌辩者【集韵:慊,惬也】吾无辞为之【言有可满貌辩之意,虽家族破灭犹为之不辞也】于是舍之上舍【犹甲第。正曰:此本髙注。按《田文▯》▯“舍”幸舍、代舍。索隠云:并当上中下三等之客所舍之名,以此推之,则代舍乃上舍也】令长子御之【集韵:御,侍也。正曰:为之御也】旦暮进食,数年。宣【元作威,下同】威王薨,闵【元作宣,下同】宣王立【婴之封薛在闵王初,下言之薛则此不得言宣王立也。正曰:说见下】靖郭君之交大不善于闵宣王,辞而之薛,与齐貌辩俱留。无几何,齐貌辩辞而行,请见闵宣王。靖郭君曰:王之不说婴甚,公徃必得死焉。齐貌辩曰:固不求生也,请必行。靖郭君不能止。齐貌辩行至齐,闵宣王闻之,藏怒以待之。齐貌辩见闵宣王曰:子【元作子曰】子曰【补曰:当作曰子】靖郭君之所听爱夫【爱而听用其言】齐貌辩曰:爱则有之,听则无有。王之方为太子之时,辩谓靖郭君曰:太子相不仁,过頥豕视【过谓丰頥过人,豕多反视。补曰:《吕氏春秋》“过頥豕视”注“頥豕”不仁之人,其说未详。刘辰翁云:过頥即俗所谓耳后见腮,豕视即相法所谓下邪偷视】若是者信反【始信后反】不若废太子,更立卫姬婴儿郊师【补曰:“髙注:郊师卫姬子,宣王庶弟】靖郭君泣而曰:‘不可,吾不忍也。

译秦国攻打赵国,赵国让楼缓拿五座城向秦国请求讲和,并与秦国一起攻打齐国。齐王害怕了,于是派人拿十座城向秦国请求讲和。楼缓害怕了,于是把上党二十四县许给秦王;赵足是赵国人。赵足对齐王说:“大王想让秦、赵两国和解吗?不如与赵国联合。赵国一定会背弃秦国;赵国背秦,齐国就没有忧患了。”齐国准备把田婴封在薛地;封地确定在这一年。正义说:这是宣王二十年,相关说法下文还会出现。补注说:索隐认为田婴是诸田的旁支,并非齐宣王的弟弟。楚王听说后大怒,准备攻打齐国。齐王有了停止封田婴的想法。公孙闬说:“这次封爵能否成功,不在齐国,还在楚国。”公孙闬游说楚王,使楚王认为封田婴对楚国的利益甚至比对齐国更大。田婴说:“愿意把这件事托付给您。”公孙闬替田婴对楚王说:“鲁国、宋国侍奉楚国而齐国不侍奉,是因为齐国强大而鲁、宋弱小。大王为什么只以鲁、宋弱小为利,却不厌恶齐国强大呢?齐国削出土地来封给田婴,这正是齐国削弱的表现。希望大王不要阻止。”楚王说:“好。”于是没有阻止。彪评论说:这种说法不可实行。田婴是齐国的相国,即使得到薛地,也没有在外部与齐国决裂,仍然是齐国的土地;齐、薛合为一体,就像穰侯、应侯对于秦国一样,起初怎么会因此削弱呢?正义说:齐襄王即位后,孟尝君自立为诸侯,齐王害怕他,便与他联合;后来他的几个儿子争夺继承权,齐、魏共同灭亡了他们。鲍氏说分封不足以削弱齐国,没有看到后来发展的祸害。靖郭君,即田婴,准备在薛地筑城,门客多次劝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靖郭君对谒者说:“不要替门客传话。”有个齐人请求进见,说:“臣只请求说三句话;如果多说一句,臣请求被烹杀。”所谓烹杀,就是用鼎镬处死。靖郭君于是接见他。门客快步上前说:“海里的大鱼。”说完转身就走。靖郭君说:“客人还有话在这里。”按高诱注,这句话是说“你的话到此为止,不要走”。门客说:“鄙陋的臣子不敢拿死亡开玩笑。”靖郭君说:“没有这回事;你重新说。”门客回答:“您没有听说过海里的大鱼吗?网不能捕住它,鱼钩不能牵住它;一旦它摆脱水而失去所依,蝼蚁就会得意。‘荡’是放纵、离开之意;蝼蚁得意,是说它们能够饱食。如今齐国就是您的水,您长久雄长于齐国,为什么还要薛地呢?即使齐国把薛城修筑得高耸入天,仍然没有益处,为什么还要薛地呢?这里“夫齐”一句,按《新序》作“无齐”;“无齐,虽隆……”才与文意相合,可能是“无”音近而讹,又因上文已有“夫齐”二字而混入。靖郭君说:“好。”于是停止修筑薛城。靖郭君对齐王说:“五官的职责是计核政事。”《礼记·曲礼》说,司徒、司空、司马、司士、司寇掌管五类众人的事务,核计各种事务的总数。正义说:注家认为这是殷代的制度,不是防所指的意思。按《礼记·曾子问》说:诸侯发布命令,要经过国家的五官,然后才能执行。注释说:五官,就是掌管事务的五位大夫。高诱说:这是计簿文书,不能不每天听取并多次阅览。齐王说:既然能说服我,又何必使我厌烦呢?【意思是:既然你已经说服了我,就不应当自己感到厌烦,所以把这件事交给他。正义说:“也”字应当在“览”字之下。齐王说:你说“我有缺误”。姚氏说:一本作“齐王说:每天听取五官的汇报,我会感到厌烦”。《资治通鉴》说:“不能不每天听取,并且多次阅览。”齐王听从了他。不久齐王厌烦此事,就把全部事务交给田婴。田婴因此得以专擅齐国的权力。】如今又把这件事交给靖郭君。【即把五官的计簿交给他处理。补注:姚氏说,“今”一本作“令”。】靖郭君很欣赏齐貌辩。【齐人补注:姚氏说,《古今人表》作“昆辩”,颜师古引用的也是这个写法。按一本标注说,《修文御览》《北堂书钞》都作“齐貌辩”,《吕氏春秋》作“剧貌辩”,《元和姓纂》作“昆弁”。】齐貌辩这个人毛病很多。【疵,就是毛病,指过失。补注说:此人大概有奇特的节操,却不修饰细小的行为。《吕氏春秋》作“訾”。】门客们都不喜欢他。士尉【齐人】把这件事劝谏靖郭君。【证,就是劝谏。】靖郭君不听,士尉辞别离去。孟尝君【田婴的儿子田文。补注:孟尝是邑名,在薛地旁边。《诗经》“居常与许”中的“常”,就是这里的“尝”。】又私下劝谏靖郭君。【窃,犹如私下。】靖郭君大怒说:“即使把我的家族全部剪除灭尽,只要能使齐貌辩满意,我也没有什么不愿意做的。”【《集韵》说:“刬”是剪除的意思,以剪草作比喻;“而”是你;“▯”是族类。】于是把齐貌辩安置在上等客舍中。【犹如甲等宅第。正义说:这是高诱的注。按《田文传》说,客舍有幸舍、代舍;索隐说:它们应当是上、中、下三等门客居住的名称。由此推断,代舍就是上舍。】让长子侍奉他。【《集韵》说:“御”是侍奉。】正义说:就是替他驾车侍奉他。早晚都给他进献食物,这样过了几年。威王去世,闵王继位。【田婴受封于薛是在闵王初年,下面又说“到薛地去”,因此这里不可能说“宣王继位”。正义说:相关解释见下文。】靖郭君与闵王的关系非常不好,于是辞去职务前往薛地,齐貌辩也跟着他一起留下。没过多久,齐貌辩辞别靖郭君出行,请求入见闵王。靖郭君说:“大王非常不喜欢我,你去了必定会送死。”齐貌辩说:“我本来就没有求生的打算,请一定让我去。”靖郭君无法阻止他。齐貌辩到了齐国,闵王听说后,压住怒气等着他。齐貌辩拜见闵王,说:“您是靖郭君所听从、所宠爱的人吗?”【原文作“子曰”,补注说应作“曰子”。】齐貌辩说:“宠爱确实有,听从却没有。大王当初还是太子时,我曾对靖郭君说:太子的面相不仁厚,脸颊超过常人,眼神像猪一样斜视。【“过”是脸颊丰厚超过常人;猪常常回头反视。补注:《吕氏春秋》作“过颐豕视”,注说“颐豕”是不仁之人,但其说不详。刘辰翁说:“过颐”就是俗话所说的耳后见腮,“豕视”就是相法所谓的向下斜视、偷偷窥视。】像这样的人,如果后来确实应验其相貌,不如废掉太子,改立卫姬的儿子郊师。【补注:高诱注说,郊师是卫姬之子、宣王的庶弟。】靖郭君哭着说:‘不行,我不忍心这样做。

若听辩而为之,必无今日之患也。’此为一。至于薛,昭阳请以数倍之地易薛,辩又曰:‘必听之。’靖郭君曰:‘受薛于先王【封婴于薛,闵王也,而曰受于先王,葢宣王有防封之正。曰史以田婴之封在湣王三年,从通鉴则在宣王二十二年。按婴自威王时任职用事,而文之言曰:‘君用事相齐至今三王矣’,三王者,威、宣、闵也。故大事记以婴卒,文立附见于闵王元年。此防曰‘受薛于先王’,先王之庙在薛,则是威王之世婴已受封,史亦不合。索隠引纪年,梁惠后元十三年四月,齐威王封田婴于薛;十月,齐城薛;十四年,薛子婴来朝;十五年,齐威王薨。考之史,梁惠王后元十三年在今封婴前一年,不得为威王之世,亦皆不合。惟梁惠前十三年则正当威王时,疑此处有差互。而婴之封薛则实威王之世也】虽恶于后王,吾独谓先王何【言无以告于先王】且先王之庙在薛,吾岂可以先王之庙与楚乎?”又不肯听辩,此为二。闵宣王太息【长出气也】动于顔色曰:“靖郭君之于寡人一至此乎?寡人少殊不知此客,肯为寡人来靖郭君乎?”齐貌辩对曰:“敬诺。”靖郭君衣宣威王之衣冠,舞其劒【先时所赐,补曰:姚云舞,刘本作带】闵宣王自迎靖郭君于郊,望之而泣。靖郭君至,因请相之,靖郭君辞,不得已而受之。七日谢病,强辞【强犹固】不得,三日而听【王听其辞】当是时,靖郭君可谓能自知人矣。能自知人,故人非之不为沮【集韵:沮,止也】此齐貌辩之所以外生【以生为外物,无所爱也】乐患趣难者也【彪谓:知人之难,贵于知其心。齐人曰:辩之为人多疵,论其迹也。靖郭君独深善之,不可夺,知其心也。士为知己者死,此辩所以不求生欤?正曰:心迹之论未当,说见章首条下。补曰:趣即趋】秦伐魏,陈轸合三晋而东,谓齐王曰:「古之王者之伐也,欲以正天下而立功名,以为后世也。今齐、楚、燕、赵、韩、梁六国之递甚也【递,言其更相伐】不足以立功名,适足以强秦而自弱也,非山东之上计也。能危山东者,强秦也。不忧强秦,而递相罢弱【罢,疲同】而两归其国于秦【两,彼我也】此臣之所以为山东之患。天下为秦相割【以割肉喻其相伐】秦曾不出力【补曰:北山何先生标大事记云:『力』一作『刀】天下为秦相烹【煮也】秦曾不出薪【喻秦无所事】何秦之智而山东之愚邪?愿大王之察也。古之五帝、三王、五霸之伐也,伐不道者。今秦之伐天下不然,必欲反之【反,古】主必死辱【死于辱】民必死虏。今韩、梁之目未尝干【战死者多也】而齐民独不也,非齐亲而韩、梁疏也,齐逺秦而韩、梁近,今齐将近矣。今秦欲攻梁、绛、安邑【绛属河东】秦得绛、安邑以东下河,必表里河山【补】而东攻齐,举齐属之海【举,言得其地】南面而孤楚、韩、梁【三国在秦之南,孤谓称孤以臣之正曰:诸国势不得合,故曰孤】北靣而孤燕、赵【絶句】齐无所出其计矣。愿王熟虑之。今三晋已合矣,复为兄弟约,而出锐师以戍梁、绛、安邑,此万世之计也。齐非急以锐师合三晋,必有后忧。三晋合,秦必不敢攻梁,必南攻楚。楚、秦搆难,三晋怒,齐不与已也,必东攻齐。此臣之所谓齐必有大忧。不如急以兵合于三晋。」齐王敬诺,果以兵合于三晋【秦恵后七年,韩、赵、魏、燕、齐共攻秦。此六年正曰:按大事记,显王四十七年,当秦恵后三年,魏惠后十三年,齐宣二十一年,秦伐魏取曲沃、平周。解题:轸说齐不知在何年,以其说明切,附见于此。轸与张仪相恶,去秦事楚,而懐王合六国伐秦,距此四嵗,轸说或在此时未可知也。愚尝按赵防谓赵王章、韩防,或谓韩王章、燕防,或献书燕王章,皆劝三晋诸国合从。其论秦之情与从国事势,晓畅深切,如虎即禽,鱼比目,引车同舟之譬,说殊而义合。如秦之欲伐韩、梁,东闚周室,甚惟寐忘之。如约山东皆以锐师戍韩、梁。如秦见三晋之坚,必南伐楚。其言皆合,是必一时之事,一人之言也。考之此防,秦伐魏,陈轸合三晋而东,谓齐王,其论山东之愚,秦之智,为秦相割而秦不出力,为秦相烹而秦不岀薪,则亦三防之取譬也。秦欲攻梁、绛、安邑,今三晋已合约出锐师以戍梁,三晋合,秦必南攻楚,则亦三防所言之事也。况防无说楚、魏之辞,而说四国者皆有戍梁之约,攻楚之料,于是窃信其并为陈轸之言无疑也。

译如果听从齐貌辩的话去做,就一定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祸患了。这是第一件事。’后来到了薛地,昭阳请求用数倍于薛地的土地来交换薛地,齐貌辩又说:‘一定要答应他。’靖郭君说:‘这是先王赐给我的薛地。【这里说田婴受封于薛的是闵王,却称为从先王那里得到,大概是宣王有防备封地的正式制度。有人说,史书所记田婴受封在闵王三年;按照《资治通鉴》,则在宣王二十二年。按田婴从威王时起就任职掌权,而田文说:“您掌权并担任齐相至今,已经经历三王了。”三王就是威王、宣王、闵王。因此《大事记》把田婴去世、田文继立附记在闵王元年。这里防说“从先王那里受得薛地”,先王的宗庙在薛地,那么就是在威王时期田婴已经受封;史书所记也不相符合。索隐引用《纪年》说,梁惠王后元十三年四月,齐威王封田婴于薛;十月,齐国筑薛城;十四年,薛子婴来朝;十五年,齐威王去世。考察史书,梁惠王后元十三年在如今田婴受封前一年,不可能属于威王时期,这些记载也都不相合。只有梁惠王前十三年才正当威王时期,怀疑此处年代有错乱。不过田婴封于薛,确实是在威王时期。】即使后来被后王厌恶,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先王呢?【意思是没有什么可以向先王交代。】况且先王的宗庙在薛地,我怎么能把先王的宗庙交给楚国呢?’ 他又不肯听从齐貌辩的意见,这是第二件事。闵王长叹一声,脸色也变了,说:“靖郭君对于寡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寡人年轻时完全不知道有这位门客,他肯为寡人把靖郭君请来吗?”齐貌辩回答说:“谨遵王命。”靖郭君穿上威王的衣冠,舞动威王赐给他的宝剑。【这是威王早先赐给他的。补注:姚氏说,“舞”字,刘本作“带”。】闵王亲自到郊外迎接靖郭君,远远望见他便哭了。靖郭君到达后,闵王于是请求他担任国相;靖郭君推辞不得,最后只好接受。过了七天,他以生病为由谢绝,闵王坚持挽留;又过了三天,才听从他的辞意。【即闵王同意他的辞职。】在这个时候,靖郭君可以说是能够真正了解人才了。能够真正了解人才,所以即使别人非难他,也不会因此沮丧。【《集韵》说:“沮”是阻止、使之停止。】这就是齐貌辩把生死置之度外、以祸患为乐、勇于奔赴艰难的原因。【彪说:了解人才的难处,贵在了解他的内心。齐人说齐貌辩这个人毛病很多,是评论他的外在行迹。唯独靖郭君深深地赏识他,不受任何影响,这是了解他的内心。士人为知己者死,齐貌辩大概正因此不求生吧?正义说:这种把内心和行迹对举的说法不恰当,详见篇首条下。补注:“趣”就是“趋”。】秦国攻打魏国,陈轸联合三晋向东进发,对齐王说:“古代君王征伐,是想用来匡正天下、建立功名,以留给后世。如今齐、楚、燕、赵、韩、梁六国相互反复攻伐。【“递”是说彼此轮流攻伐。】这样做不足以建立功名,只足以使秦国强大而使自己衰弱,并不是崤山以东各国的上策。能够使崤山以东各国陷入危险的,是强大的秦国。你们不忧虑强秦,反而彼此轮番耗损、削弱,最后把自己的国家一同送给秦国,这就是我认为崤山以东各国的祸患。天下各国互相替秦国割肉。【以割肉比喻各国相互攻伐。】秦国却根本不必出力。【补注:北山何先生《大事记》标注说,“力”一本作“刀”。】天下各国又互相替秦国烹煮,秦国却根本不必添柴。【烹,就是煮;这是比喻秦国没有做什么事。】秦国怎么这样聪明,而崤山以东各国却这样愚蠢呢?希望大王明察。古代五帝、三王、五霸的征伐,是征伐不守道义的人。如今秦国征伐天下却不是这样,它一定要使天下各国的君主遭受死亡和羞辱,使百姓死去或成为俘虏。现在韩国、魏国的士卒还没有大量战死,而齐国百姓却偏偏没有遭受这种灾祸,并不是齐国与秦国亲近、韩国和魏国与秦国疏远,而是齐国距离秦国远、韩国和魏国距离秦国近;如今齐国也将要接近秦国了。如今秦国想攻打梁、绛、安邑。【绛属于河东。】秦国取得绛、安邑以后向东渡过黄河,必然能够在黄河两岸互相呼应,并向东攻打齐国,夺取齐国直到海边的全部土地。【“举”是说取得其土地。】这样秦国便可面向南方,使楚、韩、梁三国成为孤立的国家。【这三国在秦国南面;“孤”是说秦国自称为尊,使三国成为臣属。正义说:各国的形势使它们不能联合,所以说“孤”。】向北又使燕、赵成为孤立的国家。【此处断句如此。】齐国就没有办法施展自己的谋略了。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如今三晋已经联合,又订立了兄弟般的盟约,并派出精锐军队戍守梁、绛、安邑,这是万世之计。齐国如果不赶快派精锐军队与三晋会合,必然会有后患。三晋联合以后,秦国一定不敢攻打梁国,必然转而向南攻打楚国。楚、秦交战,三晋愤怒,齐国若不参加,秦国必然向东攻打齐国。这就是我所说的齐国必有大患。不如赶紧派兵与三晋会合。”齐王恭敬地答应了,果然派兵与三晋会合。【秦惠王后七年,韩国、赵国、魏国、燕国、齐国共同攻打秦国。这里所说的六年,正义说:按《大事记》,相当于周显王四十七年、秦惠王后三年、魏惠王后十三年、齐宣王二十一年,秦国攻打魏国,夺取曲沃、平周。《解题》说:陈轸劝说齐王的时间无法考定,只因他的论说切合形势,附记于此。】陈轸与张仪关系恶劣,离开秦国而侍奉楚国;后来楚怀王联合六国攻打秦国,距离这里有四年,陈轸的游说也可能就在这个时候,无法确定。我曾考察赵防所载劝说赵王的篇章、韩防所载劝说韩王的篇章,以及有的本子所载向燕王进书的篇章,它们都劝说三晋和其他诸国实行合纵。它们论述秦国的实情以及合纵各国的形势,明白透彻而且深刻切实,像老虎比作禽兽、鱼比作比目鱼、推车和同舟等譬喻,虽然游说的对象不同,含义却相合。比如说秦国想攻打韩国、梁国,向东窥伺周王室,甚至到了睡觉做梦也不忘的程度;又说山东各国如果都派精锐军队戍守韩国、梁国,秦国看见三晋坚固联合,必然向南攻打楚国。这些话全都相合,必定是同一时期的事情、同一个人的言论。考察这一篇,秦国攻打魏国,陈轸联合三晋向东,对齐王游说;其中说山东各国愚蠢、秦国聪明,说各国相互替秦国割肉而秦国不出力,相互替秦国烹煮而秦国不添柴,也都是三篇中使用过的譬喻。秦国想攻打梁、绛、安邑,如今三晋已经订约并派精锐军队戍守梁国;三晋联合以后,秦国必然向南攻打楚国,也都是三篇所说的事情。何况本篇没有劝说楚国、魏国的言辞,而劝说四国的篇章都有戍守梁国、预计攻打楚国的内容。因此我私下相信,这些内容无疑都是陈轸的言论。

楚懐王受张仪商于之欺,轸谏不听,谏攻秦又不听。其后懐王入秦,屈平、昭睢谏而轸无言,意其必已去楚矣。今言楚王入秦,正诱会武闗之时,而轸力为魏说诸侯,是时固在魏也。轸善楚者,约从独遗楚,又劝三晋之移祸于楚,岂峉不为楚计哉?葢其知楚谋之不可为,入秦之不可止,而诸国之摈秦,非特为魏,所以为楚,所谓阳挤而隂助之者欤?苏氏兄弟称说多浮辞,数策非轸不能。大事记既着轸说,附于显王四十七年。于韩防谓论秦最得其情,因其言梁、绛、安邑,附见于赧王二十九年,魏献安邑之后,皆不能的指其时。今征以楚王入秦一言,当在赧王十六年,盖秦取曲沃、平周,距五国伐秦前四年,慎靓王三年,五国合从,实懐王为长,苏秦之约,而无与于轸也。懐王入秦次年,田文合韩、魏伐秦,犹能成一战之功,未必不因轸之说也。反覆参合,可决其为轸矣。独燕防言秦伐韩而中山亡,此事据史,乃中山未亡四年之前,且年表灭中山在主父死后,而出家先一年。大事记取世家、史迁所纪,固不能无失。赵武灵王十九年,初胡服,二十年二十一年,二十三年,二十五年,连嵗攻中山,畧地得城邑。二十六年,复攻中山,懐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二十七年,传国子何,称主父,欲畧胡地,袭咸阳,遂诈入秦。是后已不言攻中山矣。惠文三年,乃书灭中山,迁其王于肤施。意者攘地之时,中山已定而未废其君。后四年,始迁其君如西周。既灭,次年迁其君于▯狐之▯。通鉴纲目:武灵二十五年,书中山君奔齐,而魏防。云齐魏伐楚,而赵亡中山,政是年事,则是其国已亡,特其君未得。后乃得之燕防。所谓中山亡,非舛也。故愚并着其说以▯知者考焉。中山余见燕防】韩齐为与国,张仪以秦魏伐韩【仪复相时补曰伐韩下有缺文,必着韩之请救以下文许韩使者知之】齐王曰:「韩,吾与国也,秦伐之,吾将救之。」田臣思曰:「王之谋过矣,不如听之。」子哙【燕王】与子之国【之燕相】百姓不戴,诸侯弗与。秦伐韩,楚赵必救之,是天下【补曰下字衍,一本无,大事记从之】以燕赐我也【我,我齐】王曰:「善。」乃许韩使者而还【补曰一本作遣是】之。韩自以得交于齐,遂与秦战,楚赵果遽起兵而救韩。齐因起兵攻燕,三十日而举燕国【燕哙七年,此十年补曰此齐宣王所谓五旬而举之者,大事记改三为五补曰按史田齐世家,桓公五年秦魏攻韩,韩求救于齐,桓公召大臣而谋,驺忌曰:不若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田臣思曰:秦魏攻韩,楚赵救之,是天以燕与齐也,因袭燕取桑邱防即本章○齐威王二十六年魏围邯郸,赵求救于齐,威王召大臣而谋,驺忌曰:不如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则不义且不利云云,不如南攻襄陵以弊魏,邯郸拔而乘魏之敝,王从其计,败魏桂陵防邯郸之难章威王作田侯,段干朋作纶余畧同○宣王二年魏伐赵,赵当作韩说见前,赵与韩亲共击魏,赵不利战于南梁,韩请救于齐,宣王召大臣而谋,驺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不如早救之,孙子曰云云,宣王曰:善,起兵击之,败之马陵防南梁之难韩请救于齐,田召大臣而谋,张丐曰:不如早救,田臣思曰云云,余皆畧同○史凡三节与防三章互有同异,邯郸之难与威王条合,南梁之难与宣王条合,但史为张丐田臣思防为驺忌孙子,惟桓公取桑丘与威王伐魏宣王伐燕相乱按威王二十一年邹忌始相,上距桓公取桑丘之嵗二十余年,忌岂得已为大臣,史误以邯郸一章勦入之明矣,田臣思即田忌,宣王二年战马陵,后出奔至二十九年,子哙之役,凡二十七年,不应复见。使忌果在齐,则王安得弃之而将章子?防或误载其名也。且桓公时,秦、魏攻韩,楚、赵救之,齐不救,因而袭燕。宣王时,秦、魏伐韩,楚、赵救之,齐不救,因而举燕。何其事之脗合如此?是必可疑。考之桓公时,秦、魏攻韩亊,无见年表。魏、韩、赵伐齐至桑丘,齐伐燕取桑丘。意者齐取桑丘而韩、魏、赵伐之?韩且与赵、魏攻齐,则与求救于齐之文戾。且田臣思之辞曰:“是天以燕与齐,而仅为取桑丘乎?”是史亦误以宣王伐燕章附之桓公也。故《大事记》书“韩、魏、赵伐田齐至桑丘”,而不书齐取桑丘于宣王伐燕。则引防之文谓“秦伐韩,楚、赵救韩,即岸门之郸”,而齐之取燕虽因子哙之乱,亦由诸侯连兵不解,无与竞者也。故愚具列史防所载,而着《大事记》之说,俾览者得以考正焉。正义云:桑丘在易州遂城县东】

译楚怀王受了张仪以商于之地作诱饵的欺骗,陈轸劝谏而怀王不听;陈轸劝谏攻打秦国,怀王又不听。后来怀王进入秦国,屈平、昭睢劝谏,而陈轸没有说话,我猜想他一定已经离开楚国了。如今这里说楚王进入秦国,正是诱骗他在武关会面的时期;而陈轸竭力替魏国游说诸侯,这时他本来就在魏国。陈轸一向善待楚国,合纵时却唯独遗漏楚国,又劝三晋把祸患转移给楚国,难道会不替楚国考虑吗?大概是他知道楚国的谋略无法实行,也知道不能阻止楚王入秦;而诸国排斥秦国,不只是为了魏国,也是为了楚国,这就是所谓表面排挤、暗中帮助楚国吧?苏氏兄弟称这些游说多是浮泛之辞,但这几条策略不是陈轸不能提出的。《大事记》已经记载陈轸的游说,将其附在显王四十七年。韩防说论述秦国最能得到秦国的实情,于是因为其中说到梁、绛、安邑,将其附记在赧王二十九年、魏国献出安邑之后,但都不能确切指出其年代。如今根据“楚王进入秦国”这一句话来考察,应当在赧王十六年,大概是秦国夺取曲沃、平周,距离五国攻秦前四年。慎靓王三年,五国实行合纵,实际上由怀王为合纵长,是苏秦所订的盟约,与陈轸无关。怀王入秦的第二年,田文联合韩、魏攻打秦国,还能取得一战的功绩,也未必不是由于陈轸的游说。把这些材料反复参照、综合考察,就可以断定是陈轸的言论。唯独燕防说秦国攻打韩国而中山灭亡;据史书记载,这件事是在中山灭亡前四年,而且年表记载中山灭亡在赵主父去世以后,而燕防却把它放在前一年。《大事记》采纳世家和司马迁的记载,本来就不可能没有错误。赵武灵王十九年,开始实行胡服;二十年、二十一年、二十三年、二十五年,接连几年攻打中山,夺取土地,得到城邑。二十六年,再次攻打中山,夺取其怀地,北到燕、代,西到云中、九原。二十七年,把王位传给儿子何,自称主父,想夺取胡地,袭击咸阳,于是诈称进入秦国。从此以后,史书便不再说攻打中山。赵惠文王三年,才记载灭亡中山,把中山王迁到肤施。我猜想,在赵国夺取中山土地时,中山已经被平定,只是还没有废掉它的国君;又过四年,才像对待西周那样迁徙中山君。中山灭亡后第二年,又把它的国君迁到▯狐一类的地方。《资治通鉴纲目》记载:赵武灵王二十五年,写作“中山君逃奔齐国”,而魏防说齐、魏攻打楚国、赵国灭亡中山,正是这一年的事。这样看来,中山国已经灭亡,只是中山君尚未被赵国擒获;后来才在燕防所说的事情中擒获他。所谓“中山灭亡”,并不是错误。因此我一并记下这些说法,等待有见识的人考察订正。关于中山的余文,见《燕防》。韩国和齐国是盟国,张仪又因秦、魏联合而攻打韩国。【“仪复相时”以下有缺文;根据下文韩使者请求救援以及齐国答应韩使者的内容可知,这里必定缺少韩国请求救援的文字。】齐王说:“韩国是我们的盟国,秦国攻打它,我将要救援它。”田臣思说:“大王的谋划错了,不如任凭秦国攻打韩国。”燕王子哙与燕国相国子之关系不和,百姓不拥戴他,诸侯也不支持他。秦国攻打韩国,楚国、赵国一定会救援韩国,这就是上天把燕国赐给我们了。【补注:“天下”的“下”字衍,一本没有,《大事记》沿用无“下”字的本子。】”我”是指齐国。齐王说:“好。”于是答应韩国使者,遣送他回去。【补注:一本作“遣是”。】韩国自以为与齐国建立了交情,于是便同秦国交战;楚国、赵国果然立即出兵救援韩国。齐国乘机出兵攻打燕国,三十天就攻取了燕国。【燕王哙七年。这里记作十年。补注:这就是齐宣王所说“五十天攻取燕国”的事情,《大事记》把“三十”改作“五十”。补注:按《史记·田齐世家》,齐桓公五年,秦、魏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救。齐桓公召集大臣商议,驺忌说不如不救,段干朋说不救韩国就会分裂而归入魏国,田臣思说秦、魏攻打韩国,楚、赵救援韩国,这是上天把燕国交给齐国,于是袭击燕国,夺取桑丘。本篇就是这件事。】○齐威王二十六年,魏国包围邯郸,赵国向齐国请求救援。威王召集大臣商议,驺忌说不如不救;段干朋说,不救就既不合道义又没有好处,等等;不如向南攻打襄陵,使魏军疲惫,等邯郸被攻下后再乘魏国疲弱进攻。威王听从了他的计策,在桂陵击败魏军。这就是“邯郸之难”一章。威王作田侯,段干朋作纶余,内容大致相同。○宣王二年,魏国攻打赵国;这里的“赵”应当作“韩”,相关说明见前文。赵国和韩国亲近,共同攻打魏国;赵国在南梁交战失利,韩国向齐国请求救援。宣王召集大臣商议,驺忌子说不如不救,田忌说不如及早救援,孙子说了等等。宣王说:“好。”于是出兵攻打魏国,在马陵击败魏军。这就是“南梁之难”一章。韩国请求齐国救援,田忌召集大臣商议,张丐说不如及早救援,田臣思说了等等,其余内容大致相同。○史书所记总共有三段,与《战国策》中的三章彼此有相同和不同之处。“邯郸之难”与威王条相合,“南梁之难”与宣王条相合;但史书写的是张丐、田臣思,《战国策》写的是驺忌、孙子。只有齐桓公夺取桑丘与威王攻打魏国、宣王攻打燕国的事情相互混杂。按威王二十一年驺忌才开始担任相国,这距离齐桓公夺取桑丘的年份已有二十多年,驺忌怎么可能已经是大臣?显然是史书把“邯郸”一章抄入此事。田臣思就是田忌。宣王二年在马陵交战,田忌后来出奔,到宣王二十九年子哙之乱时,前后共二十七年,不应当再次出现。假如驺忌果然当时在齐国,齐王怎么会抛下他而任用章子为将?《战国策》或许错误地记载了他的名字。而且,齐桓公时期,秦、魏攻打韩国,楚、赵救援韩国,齐国没有救援,于是乘机袭击燕国;宣王时期,秦、魏攻打韩国,楚、赵救援韩国,齐国没有救援,于是攻取燕国。这些事情为什么如此相合?实在值得怀疑。考察齐桓公时期,秦、魏攻打韩国一事,年表没有记载。魏、韩、赵攻打齐国直到桑丘,齐国又攻打燕国并夺取桑丘。是否齐国先夺取桑丘,随后韩、魏、赵才攻打齐国?如果韩国又和赵、魏攻打齐国,就与“向齐国求救”的记载相矛盾。况且田臣思说:“这是上天把燕国交给齐国,难道仅仅是为了夺取桑丘吗?”这样看来,史书也是把宣王攻打燕国一章附会到齐桓公时期。《大事记》因此记载“韩、魏、赵攻打田齐直到桑丘”,却没有在宣王攻打燕国的条目下记载齐国夺取桑丘。于是引用《战国策》的文字说:“秦国攻打韩国,楚、赵救援韩国,也就是岸门之战的邯郸。”齐国夺取燕国虽然是因为子哙作乱,也由于诸侯连续用兵而没有停止,没有谁能够与齐国争夺。因此我详细列出史书和《战国策》的记载,并记录《大事记》的说法,使读者能够据此考察订正。正义说:桑丘在易州遂城县东面。

张仪为秦连横【仪传连横在郑袖出仪后说楚魏韩齐赵卒说燕归报而惠王死则此当秦十四年此十三年正曰湣王二年】说【补补曰此处当有说字】齐王曰:“天下强国无过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富乐无过齐者,然而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说而不顾万世之利。从人说大王者,必谓齐西有强赵,南有韩魏,负海之国也,地广人众,兵强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我何。大王览其说而不察其至实,夫从人朋党比周【比周亲周相庇也与论语意异补曰犹传言相与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鲁战胜齐史传不书时鲁故在有亡形耳正曰此取譬之说犹孟子言邹人与楚人战与下文不同】虽有胜名而有亡之实,是何故也?齐大而鲁小。今赵之与秦也,犹齐之于鲁也。秦赵战于河漳之上【史不书说文浊漳出上党长子鹿谷山东入清漳清漳出沽山大黾谷入河南漳出南郡】再战而再胜【絶句正曰误当以胜秦句下同】秦战于番吾之下【不书苏秦传注常山有蒲吾】再战而再胜。秦四战之后,赵亡卒数十万,邯郸仅存,虽有胜秦之名而国破矣,是何故也?秦强而赵弱也。今秦楚嫁子取妇为昆弟之国【仪说怀王亦云然】韩献宜阳,魏效河外,赵入朝黾池【属▯农补曰今河南府黾池县水经注谷水出崤东马头山谷阳谷东北流歴黾池川汉景帝因崤黾之地以为县黾弥尽弥兖二反】割河间以事秦【据此则说赵当在齐前】大王不事秦,秦驱韩魏攻齐之南地,悉赵涉河闗【悉悉起其兵河闗属金城史作清河是也正曰河之闗亦通】指▯闗【苏秦传注齐威六年晋伐齐至▯陵东郡有▯平以为▯闗今按秦山有▯亦近齐地补曰后语注云今兖州▯城县有古闗,是▯闗。司马贞云:「在▯州】临菑即墨【属胶东国。补曰:「今莱州即墨县】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被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愿大王熟计之。齐王曰:「齐僻陋隠居,托于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今大客【礼,大行人掌大客之仪】幸而教之,请奉社稷以事秦,献鱼盐之地三百于秦【三百里也。补曰:一本有里字○为秦之为去声】张仪事秦恵王,恵王死,武王立,左右恶张仪,曰:「仪事先王不忠,言未已,齐让又至【仪尝曰:「仪之所甚憎,无大齐王,则仪齐所恶也,而秦任之,故齐以此责秦】张仪【补曰:一本此下有「闻之」字】谓武王曰:「仪有愚计,愿效之。」王王曰:「奈何?」曰:「为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言有兵】然后王可以多割地【割诸侯地】今齐王甚憎【衍张字】张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故仪愿乞不肖身而之梁。齐必举兵伐之,齐梁之兵连于城下【连谓不解】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周有先周宗社礼器,诸侯所不备,今必出以赂秦】挟天子,按图籍,此王业也。」王曰:「善。」乃具革车三十乘,纳之梁。齐果举兵伐之,梁王大恐【补曰:后语作魏襄王】张仪曰:「王勿患,请令罢齐兵。」乃使其舍人冯喜之楚,借使之齐。齐楚之事已毕【事使事】因谓齐王:「王甚憎张仪,虽然厚矣,王之托仪于秦王也。」齐王曰:「寡人甚憎张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何以托仪也?」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仪之出秦,因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地。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故仪愿乞不肖之身而之梁。齐必举兵伐梁,梁齐之兵连于城下,不能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按图籍,是王业也。」秦王以为然,与革车三十乘,而纳仪于梁,而果伐之,是王内自罢【音疲劳师故】而伐与国,广邻敌,以自临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之所谓托仪也。」王曰:「善。」乃止【仪传有彪谓此计之必售防之必行者也。仪之所说于时,有妾妇之所羞,市人之所不为者,若誉南后以取金,欺商于以卖楚,皆可鄙也,惟此为文无害。仪亦明年死矣,宜其言之善欤。】补曰:大事记,秦恵王死,公孙衍。欲穷张仪见秦,防仪之逐其衍之力欤?正曰:「鲍谓将死言善,尔反覆诡诈之术,死犹未已,何善之可称】

译张仪为秦国实行“连横”策略,游说齐王说:“天下的强国没有超过齐国的,大臣、父兄众多而富足安乐的,也没有超过齐国的。然而替大王谋划的人,都只顾一时的游说,而不考虑万世的利益。主张合纵的人游说大王,必定会说:齐国西面有强大的赵国,南面有韩、魏,是背靠大海的国家;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军队强盛,士卒勇敢,即使有一百个秦国将领,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大王听取了他们的说法,却没有考察其中的实际情况。那些主张合纵的人结党营私、相互勾结,没有不认为合纵是可行的。我听说,齐国和鲁国交战三次,鲁国三次获胜,国家危亡却紧随其后。虽然有获胜的名声,却有国家灭亡的实际,这是什么缘故呢?齐国大而鲁国小。如今赵国和秦国的关系,就像齐国和鲁国的关系一样。秦、赵在河水、漳水之滨交战,两战两胜;秦军又在番吾之下交战,两战两胜。(“连横”见《张仪传》,在郑袖使张仪离开楚国之后,张仪游说楚、魏、韩、齐、赵,最后游说燕国,回报时惠王已经去世。这样应当是秦十四年,而此处作十三年;正义说应为湣王二年。此处补“说”字;“比周”意为亲近周全、相互庇护,与《论语》的含义不同;鲁国战胜齐国之事,史传没有记载,此处只是取譬;“河漳”一带的水道,史书没有记载;“番吾”也未见记载。) 秦国四次交战以后,赵国损失了数十万士卒,邯郸也仅仅保全下来。虽然有战胜秦国的名声,国家却已经破败了,这是什么缘故呢?秦国强而赵国弱。如今秦、楚互相嫁娶子女,结为兄弟之国;韩国献出宜阳,魏国献出河外,赵国到黾池朝见秦王,又割让河间来侍奉秦国。(据此看来,游说赵国应在游说齐国之前。)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就会驱使韩、魏进攻齐国南部的土地,并征调赵国的军队渡过河关,直指▯关;临淄、即墨就不再属于大王了。国家一旦遭受进攻,即使想侍奉秦国,也办不到了。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齐王说:‘齐国偏僻闭塞,居处在东海之滨,从来没有听说过保全国家的长远利益。’(“黾池”属弘农;“▯关”有多种考释,今本文字疑有问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一日〕 如今大客幸而教导我,请允许我奉持国家来侍奉秦国,把三百里的鱼盐之地献给秦国。(“三百”即三百里,一本有“里”字。)齐王说:“为秦国的‘为’,读去声。” “为秦”的“为”读去声。张仪侍奉秦惠王,惠王去世,秦武王即位。武王身边的人厌恶张仪,说:“张仪侍奉先王不忠。”话还没有说完,齐国责备秦国的使者又到了。(张仪曾说:“我最厌恶的人,没有谁超过齐王;齐王所厌恶的正是我,而秦国却任用我,所以齐国因此责备秦国。”)张仪对武王说:“我有一个愚拙的计策,希望献给大王。”武王说:“是什么计策?”张仪说:“替国家谋划的人认为,东方发生重大变故以后,大王就可以大量割取土地。如今齐王非常憎恨张仪,张仪所在的地方,齐王必定会发兵攻打。因此我愿意舍弃自己这条不成材的性命,前往魏国。齐国必定发兵攻打魏国,齐、魏两国的军队连绵驻扎在城下,不能撤离。大王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攻打韩国,进入三川,出兵函谷关,又不直接攻打周而以军队临近它,周王的祭器一定会被拿出来;大王挟持天子,掌握天下图籍,这就是成就霸王之业的办法。”武王说:“好。”于是准备革车三十乘,把张仪送入魏国。于是张仪派舍人冯喜到楚国,又借机让他出使齐国。齐、楚之间的事情办完以后,冯喜便对齐王说:“大王非常憎恨张仪,虽然如此,大王实际上却厚待并成全了张仪,使他能够依托秦王。”齐王说:“寡人非常憎恨张仪,张仪所在的地方,寡人必定发兵攻打,怎么能说寡人成全了张仪呢?”冯喜回答说:“这正是大王成全张仪。张仪离开秦国时,曾与秦王约定说:‘替大王谋划的人认为,东方发生重大变故以后,大王就可以大量割取土地。齐王非常憎恨我,我所在的地方,齐王必定发兵攻打,所以我愿意舍弃自己这条不成材的性命前往魏国。齐国必定发兵攻打魏国,齐、魏两国的军队连绵驻扎在城下,不能撤离,大王便可利用这个机会攻打韩国,进入三川,出兵函谷关,又不直接攻打周而以军队临近它,周王的祭器必定被拿出来;大王挟持天子,掌握天下图籍,这就是霸王之业。’秦王认为有道理,于是给张仪革车三十乘,把他送入魏国,结果齐国果然进攻魏国。这是大王自己使军队疲惫,又攻打盟国,扩大了邻国的敌人,使自己陷入困境,却反而让秦王相信了张仪。”齐王说:“好。”于是停止了进攻。(张仪传中有评论说,这个计策必然成功,防备它也必然会实行。张仪当时的游说,有些连妻妾都感到羞耻、普通市民都不肯做,例如赞誉南后以取得金钱、欺骗商於以出卖楚国,都是可鄙的;只有这一篇文章没有明显的伤害。) 张仪也在第二年去世了,这样看来,他的话确实说得好吗?补注说:《大事记》记载,秦惠王死后,公孙衍想使张仪困窘,于是前往秦国见秦王;这是不是张仪被驱逐有赖于公孙衍之力呢?正义说:鲍氏认为张仪将死时所说的话是好的,但他反复施行诡诈之术,直到死还没有停止,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犀首以梁与齐战于承匡【本宋地,见陈留襄邑注补曰:大事记襄陵,故宋之承匡襄牛之地,宋襄公所筑,故曰襄陵】而不胜。张仪谓梁王【哀正曰:襄】不用臣言,以危国王,因相仪【魏九年,此十四年正曰:此四年】仪以秦、梁之齐合横亲【补曰:犹言从亲】犀首欲败【败其横事】谓卫君【嗣君】曰【时仪过卫】衍非有怨于仪,值所以为国者不同耳【值,适当也】君必解衍【解说衍于仪,使之释怨】卫君为告仪,仪许诺,曰:「与之叅坐于卫君之前【三人合坐】犀首跪行为仪千秋之祝。明日,张子行,犀首送之至于齐疆。齐王闻之,怒于仪曰:「衍也,吾讐【衍尝与齐战故】而仪与之俱是,必与仪【补曰:一本与衍】鬻吾国矣。」遂不听【彪谓:此一时,岌乎殆哉,一言一动尽为机穽,岂可与同羣哉?此在衍术中而不悟,是以知仪之疎也。故其智暗于秦,其辨屈于轸,而此谋败于衍也。补曰:为仪之为如字】楚王死【懐王】太子在齐质【楚二十九年使太子质于齐,名横是为顷襄王,按史楚三十年懐王入秦,秦留之,明年项襄王立,立三年懐王乃死,与此駮】苏子【元作秦下并同,秦死至是二十年矣,此非代则厉也,补曰字误下并同】秦谓薛公【田文】曰:「君何不留楚太子,以市其下东国【楚防云与我东地,葢楚国之东,其地近齐,楚地髙而此下】薛公曰:「不可,我留太子郢中立王,然则是我抱空质而行夫不义于天下也。」苏子秦曰:「不然,郢中立王,君因谓其新王曰:『与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吾将与三国共立之【齐尝与秦韩魏败楚,三国谓此重立】然则下东国必可得也。」苏子秦之事【此著书者叙说】可以请行,可以令楚王【楚新王】亟入下东国,可以益割于楚,可以忠太子而使楚益入地,可以为楚王走太子,可以忠太子使之亟去,可以恶苏子秦于薛公,可以为苏子秦请封于楚,可以使人说薛公以善苏子,可以使苏子【此二子字因旧】自解于薛公。苏子秦谓薛公曰:「臣闻谋泄者事无功,计不决者名不成。今君留楚【补】太子者,以市下东国也,非亟得下东国者,则楚之计变,变则是君抱空质而负名于天下也【负荷不义之名】薛公曰:「善,为之奈何?」对曰:「臣请为君之楚使,亟入下东国之地。楚得成【得犹与也,齐求地而楚与之为得成】则君无败矣。」薛公曰:「善。」因遣之,故曰可以请行也【此七字元作注字,此▯亦著书者叙说,补曰叙说者分其文而属之,故以此着例,姚云曾此七字不作注】谓楚王【以为懐王则上言已死,以为项襄则项襄即太子也,以为新立王则项襄外无他王,未详】曰:「齐欲奉太子而立之,臣观薛公之留太子者,以市下东国也。今王不亟入下东国,则太子且倍王之。」割【倍多于前】而使齐奉已,楚王曰:“谨受命。”因献下东国,故曰可以使楚亟入地也。谓薛公曰:“楚之势可多割也。”薛公曰:“奈何?”请告太子其故【谓告苏子辞也,告以楚献地之故】使太子谒之君【君薛公也,使太子白以亦欲割地】以忠太子。使楚王闻之,可以益入地,故曰可以益割于楚。谓太子曰:“齐奉太子而立之,楚王请割地以留太子。齐少其地,太子何不倍楚之割地而资齐?齐必奉太子。”太子曰:“善。”倍楚之割而延齐【延长行也,故有饶益意】楚王闻之,恐益割地而献之,尚恐事不成,故曰可以使楚益入地也。谓楚王曰:“齐之所以多割地者,挟太子也。今已得地而求不止者,以太子权王也【权者轻重所在】故臣能去太子【使人去齐】太子去齐无辞,必不倍于王也【多割】王因驰强齐而为交【驰亟徃】齐辞【齐之说】必听。王然则是王去讐而得齐交也。”楚王大说曰:“请以国因【因苏子交齐】故曰可以为楚王使太子亟去也。谓太子曰:“夫剬楚者王也【剬断齐也,犹制补曰剬本多丸反,史汉作制字,正义论字例云】以空名市者太子也。齐未必信太子之言也,而楚功见矣【功谓入地】楚交成,太子必危矣。太子其图之。”太子曰:“谨受命。”乃约车而暮去。故曰可以使太子急去也。苏子,秦使人请薛公曰:“夫劝留太子者,苏子秦也。苏子秦非诚以为君也,且以便楚也【太子去楚之便也】苏子秦恐君之知之,故多割楚以灭迹也【没其使楚之迹】今劝太子去【补补曰一本标晁本有】者,又苏子秦也,而君弗知也。臣窃为君疑之。”薛公大怒于苏子秦。故曰可以使人恶苏子于薛公也。奉王而代立楚太子者【代太子立为王】又苏子秦也。割地因约者【因为之约齐补曰一本固约】又苏子秦也。忠王而走。太子者,又苏子秦也。今人恶苏子秦于薛公之,以其为齐薄而为楚厚也。

译犀首率领魏国军队与齐国在承匡交战,没有获胜。张仪对魏王说:“魏王不采用我的话,使国家陷入危险。”于是魏王任用张仪为相。(魏九年,此处作十四年;正义认为应为四年。)张仪凭借秦、魏联合对付齐国,使连横与秦国亲善。犀首想破坏这件事,便对卫君说:“犀衍并不是对张仪有怨恨,只是适合治理国家的方法不同罢了。君一定要为犀衍解说。”当时张仪经过卫国,卫君便把这话告诉张仪。张仪答应了,说:“让他和我在卫君面前同席而坐。”犀首跪着行走,向张仪祝颂长寿。第二天,张仪出行,犀首送他一直到齐国边境。齐王听说后,对张仪发怒说:“犀衍是我的仇敌,而张仪竟然和他一同来往,这一定是要和张仪一起卖掉我的国家。”于是齐王不再听信张仪。(评论说:当时形势真是危险至极,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可能成为陷阱,怎么可以同这种人交往呢?犀衍已经落入张仪的计谋之中却没有察觉,因此可知张仪的疏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所以,张仪的智慧在秦国之事上昏暗不明,辩说也被陈轸压倒,而这次谋划又败在犀衍手中。补注说:“为仪”的“为”读本字。楚王去世(指楚怀王),太子当时在齐国做人质。苏代(原文误作“秦”,下同;从《史记》改作“代”)对薛公(田文)说:“您为什么不把楚太子留下,用他来交换楚国东部的土地呢?”薛公说:“不行。若我把太子留下,楚国都城郢中另立国王,那么我就是抱着一个空头人质,向天下承担不义之名。”苏代说:“不是这样。郢中另立国王后,您可以对新王说:‘把东部的土地给我,我就替大王杀掉太子;否则,我将与韩、魏、秦三国共同拥立太子。’这样,东部土地一定可以得到。”苏代的这些谋划,可以使他请求出使楚国,可以使楚王赶快交出东部土地,可以使楚国增加割地,可以忠于太子而使楚国增加割地,可以替楚王驱逐太子,可以忠于太子而使他赶快离开,可以让薛公厌恶苏代,可以替苏代请求楚国封爵,也可以派人游说薛公称赞苏代,还可以让苏代自己向薛公辩解。(原文“苏子秦”多处疑为“苏代”,相关文字有讹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三十年、三年、二十年〕 苏代对薛公说:“我听说,谋略泄露,事情就不能成功;计策不能决定,名声就不能建立。如今您留下楚太子,是想用他交换东部土地;如果不能尽快得到东部土地,楚国的谋划就会改变,谋划一变,您就会抱着一个空头人质,背负不义之名于天下。”薛公说:“好,那该怎么办?”苏代回答:“请允许我替您出使楚国,促使楚国赶快交出东部土地。楚国如果同意,您就不会失败。”薛公说:“好。”于是派苏代出使楚国,所以说“可以请求出使”。苏代对楚王说:“齐国想拥立太子为王。我看薛公留下太子,是想用他交换东部土地。如今大王如果不赶快交出东部土地,太子将会比大王得到更多的土地,并使齐国拥立自己。”楚王说:“谨遵您的命令。”于是献出东部土地,所以说可以使楚王赶快交出土地。(这里所说的楚王究竟是楚怀王、项襄王,还是新即位的国王,原文未详。) 苏代对薛公说:“楚国的形势还可以多割取土地。”薛公说:“怎么办?”苏代请求把原因告诉太子(即告诉他苏代的说辞),并让太子拜见您,把楚国献地的事情说明白,以表示忠于太子。让楚王听到这些话,就可以使楚国再增加割地,所以说可以增加从楚国割取土地。苏代对太子说:“齐国拥立太子为王,楚王请求割地来留住太子。齐国嫌楚王割让的土地太少,太子为什么不要求楚王加倍割地来资助齐国?齐国一定会拥立太子。”太子说:“好。”于是要求楚王加倍割地,以此延缓前往齐国的行动。楚王听说后,害怕太子提出更多土地要求,便把更多土地献给齐国;他还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所以说可以使楚国增加割地。苏代又对楚王说:“齐国之所以多割土地,是因为挟持太子。如今已经得到土地却仍不停止要求,是因为太子掌握着大王的权势。这样,我就能让太子离开齐国。太子离开齐国后没有借口,必定不会再向大王要求更多土地。大王于是赶快前往齐国修好,齐国的说辞一定会得到回应。这样,大王既除掉了仇敌,又取得了齐国的交好。”楚王非常高兴,说:“请让我把国家托付给您。”所以说可以替楚王让太子赶快离开。苏代对太子说:“决定楚国命运的是楚王;拿一个空名来交换土地的是太子。齐国未必相信太子的话,而楚王割地的功劳已经显现了。楚、齐两国的交往一旦成功,太子一定会陷入危险。太子应当好好考虑。”太子说:“谨遵您的命令。”于是准备车辆,到了晚上离开。故而说可以使太子赶快离去。苏代派人对薛公说:“劝您留下太子的人是苏代。苏代并不是真心替您考虑,而是想为楚国谋便利。苏代担心您知道这一点,所以让楚国多割土地来掩盖自己的痕迹。如今又劝太子离开的人,还是苏代,只是您不知道罢了。我私下替您对此感到怀疑。”薛公非常愤怒地责怪苏代。因此说可以派人使薛公厌恶苏代。拥立楚王、代替太子即位的人,也是苏代;割地并因此订立盟约的人,也是苏代;表面忠于楚王、使太子逃走的人,也是苏代。如今有人在薛公面前诋毁苏代,说他对齐国轻薄而对楚国厚待。

愿王之知之。楚王曰:谨受命。因封苏子秦为武贞君【封以美名,非邑正。曰姚注楚邑】故曰可以为苏子秦请封于楚也。又使景鲤请薛公曰:君之所以重于天下者,以能得天下之士而有齐权也。今苏子秦,天下之辩士也,世与少有【言如之者少】君因【补曰姚云刘作固】不善苏子秦,则是围塞天下士而不利说途也。夫不善君者,且奉苏子秦而于君之事殆矣【于犹与】今苏子秦善于楚王,而君不蚤亲则是与楚为讐也【此亦非薛公之恐,楚王立未能自定,安能难齐哉?故彪于楚防谓苏子以此防干薛公,不见用世,犹载其语也。正曰谓不亲楚则与楚为讐,以事理言尔。干薛公不用世,犹载其语,亦臆度之辞】故君不如因而亲之,贵而重之,是君有楚也。薛公因善苏子秦,故曰可以为苏子秦说薛公以善苏子秦【按此则懐王死,楚立新王太子,卒不得立,而项襄非太子也。史不谓然,故其书东国之事亦畧。补曰史称懐王入秦而项襄立,防独以为懐王死而项襄立,前后屡见。窃以事势言之,楚人知懐王之必不归,而秦要之以割地,故立王以絶秦而丧君,有君所以靖国。项襄之立,非懐王死后明矣。史谓当时以诈赴之,防犹仍之尔,特所谓新王及太子不可晓然以逐节考之,皆有事实,又非餙说也。或者太子未返之时,郢中立王邪?姑缺所疑○为之为交为武为讐之为如字】齐王夫人死,有七孺子者,皆近【言其亲幸】薛公欲知王所欲立,乃献七珥【瑱也,所以充耳】美其一,明日视美珥所在,劝王立为夫人【补曰:与楚防,谓昭鱼云云。▯《韩非子》《淮南子》皆有】孟尝君将入秦【传言秦昭王闻其贤求见之故将入】止者千数而弗听。苏代【元作秦今并从传】秦【补曰字误宜作代下同后语并作代】欲止之。孟尝君曰:「人事者,吾已尽知之矣,吾所未闻者独鬼事耳。」苏代秦曰:「臣之来也,固不敢言人事也,固且以鬼事见君。」孟尝君见之,谓孟尝君曰:「今臣来,过于淄上【淄水出太山莱芜原】有土偶人【偶相人也比土为之正曰索隠云偶▯于人也】与桃梗【集韵梗畧也荒也此盖枯木海外经东海中有山名度索有大桃树屈蟠三千里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由徃来上有二神人曰神荼郁垒主治害鬼故使世人刻桃画其首正嵗置门上辟鬼正曰梗枝梗也赵防苏秦说李兊作土梗木梗谓木梗曰汝非木之根则木之枝是枝根皆可言梗此谓刻桃木为人也史及说苑作土偶人木偶人索隠谓以土偶比泾阳君木偶比孟尝君时秦昭王使泾阳君为质以求孟尝○髙诱注荼一本作余】相与语。桃梗谓土偶人曰:「子西岸之土也,挺子以为人【挺拔也拔于土中正曰挺他鼎反直也艺文▯聚及晁本作延】至嵗八月降雨下【降大雨自上下也异于飘洒】淄水至则汝残矣【残败壊也】土偶曰:「不然,吾西岸之土也,土则复西岸耳。今子东国之桃梗也,刻削子以为人,降雨下,淄水至,流子而去,则子漂漂者将如何耳【如往也不知其所在正曰如何止是语助】今秦四塞之国,譬如虎口,而君入之,则臣不知君所出矣。孟尝君乃止【传有补曰此时不行其入秦盖在后】孟尝君在薛【史言文代立在薛时未相也正曰代立在薛归老亦在薛此不可知为何时】荆人攻之,淳于髠为齐使于荆,还反过薛,孟尝君【补补曰姚云一本有君字】令人体貌【有礼容也】而郊迎之,谓淳于髠曰:「荆人攻薛,夫子弗忧,文无以复侍矣【言且死】淳于髠曰:「敬闻命。」至于齐,毕报【以使事悉报齐王】王曰:「何见于荆?」对曰:「荆甚固【言其不通】而薛亦不量其力。」王曰:「何谓也?」对曰:「薛不量其力而为先王立清庙【诗注祭有清徳之宫正曰按本文有清明之徳者之宫】荆固而攻之,清庙必危。故曰薛不量力,而荆亦甚固。」齐王和其顔色曰:「嘻【集韵痛也正曰徐云痛而呼之言也和其顔色聴其言也痛而呼之伤宗庙也初不相碍】先君之庙在焉,疾兴兵救之!」颠蹶之请【此著书者词也言善说者不劳而功颠倒蹶偃也言其请救之遽】望拜之谒【望而拜之言谒之恭】虽得则薄矣【言他人请谒虽有得不如髠之厚】善说者,陈其势,言其方【方大畧也】人之急也【言应之疾】若自在隘窘之中【隘险也】岂用强力哉?

译希望大王知道这些。楚王说:“谨遵您的命令。”于是封苏代为武贞君。(这是用美名封爵,并不是以采邑封之;姚氏注认为是楚国的邑。)所以说可以替苏代请求楚国封爵。苏代又派景鲤请求薛公说:“您之所以在天下受到尊重,是因为能够得到天下士人,并掌握齐国的权力。如今苏代是天下的辩士,世上很少有像他这样的人。如果您因此不善待苏代,就等于阻塞天下士人的道路,使游说之途不利。那些不善待您的人,将要拥护苏代,那样您的事情就危险了。如今苏代受到楚王的亲善,您如果不早些亲近他,就是和楚国结为仇敌。因此您不如趁此亲近他,尊重并重用他,这样您就拥有楚国的支持。”薛公于是善待苏代。所以说可以替苏代游说薛公,使薛公善待苏代。(按此说,楚怀王死后,楚国拥立新的国王,即太子;太子最终没有即位,项襄王也不是太子。) 《史记》并不这样记载,所以它记述东部土地这件事也很简略。补注说:《史记》称楚怀王入秦后项襄王即位,而高诱独自认为楚怀王死后项襄王才即位,这种说法前后多次出现。我私下根据当时的形势推测,楚国人知道楚怀王一定不能回来,而秦国又以割地要挟楚国,所以楚国立新王来断绝秦国的要求,虽然因此失去国君,却有了新君,可以安定国家。项襄王即位显然不是在楚怀王死后。《史记》说当时楚国以诈术报告楚怀王已经死亡,高诱仍沿用了这个说法。只是所谓“新王”和“太子”究竟是谁,无法明确考知;逐段考察,似乎都有事实依据,并非粉饰之说。也可能是在太子尚未返回时,郢中已经另立国王?对于这些疑点姑且保留不论。“为之”“为交”“为武”“为讐”的“为”,都读本字。齐王的夫人去世了,有七名孺子都受到齐王亲近宠幸。薛公想知道齐王想立谁为夫人,于是献上七只珥(一种充塞耳部的耳饰),其中一只做得特别精美。第二天,他观察那只精美耳饰戴在谁身上,便劝齐王立她为夫人。(补注说:《战国策》记载昭鱼时也有类似说法,《韩非子》《淮南子》都有这件事。) 孟尝君将要进入秦国。(传文说,秦昭王听说孟尝君贤能,想召见他,所以他准备入秦。)前来劝阻他的人数以千计,但孟尝君都不听。苏代(原文作“苏秦”,今依传文改为“苏代”)想阻止他。孟尝君说:“人间的事情,我已经全都知道了;我还没有听说的,只有鬼神之事。”苏代说:“我这次来,本来就不敢谈人间的事情,正是要以鬼神之事求见您。”孟尝君接见了他。苏代说:“我这次来,经过淄水之上,看见一个土偶人和一个桃木梗相互交谈。(“淄水”发源于太山莱芜原;土偶人即用土制成的人形;桃梗即刻成的人形桃木枝梗。相关注释还引述了桃木辟鬼的传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里〕 (高诱注:“荼”一本作“余”。)土偶人和桃木梗相互交谈。桃木雕成的人对泥土偶人说:“你本是西岸的泥土,拔取你的泥土来塑成人。到了八月降雨,淄水一来,你就要残破了。”(“挺”是拔取之意,即从土中拔出;“降雨”是大雨从天而下,不同于飘洒小雨。)泥土偶人说:“不是这样。我本来就是西岸的泥土,变成泥土后仍会回到西岸去。如今你是东国的桃木,削刻你来塑成人;一下雨,淄水一来,把你冲走,你将漂泊到哪里去呢?(“如何”即‘将会怎样’,只是语气助词。)如今秦国是四面有险塞的国家,就像虎口一样,君侯若进入其中,我就不知道君侯还能从哪里出来了。”孟尝君于是停止了入秦的打算。(传文补充说:这里说的“不去”,是指当时没有去;他入秦大概是在后来。) 孟尝君在薛地时,楚国人攻打薛。淳于髡作为齐国使者出使楚国,回来时经过薛地。孟尝君命人以礼容到郊外迎接他,对淳于髡说:“楚国人攻打薛地,先生却不忧虑;这样一来,我田文也没有办法再侍奉您了。”(意思是说自己将要死了。)淳于髡说:“谨遵您的吩咐。”到了齐国,他把出使的事情全部向齐王报告。齐王问:“你在楚国见到了什么?”淳于髡回答:“楚国非常闭塞,而薛地也不估量自己的力量。”齐王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薛地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却为先王建立清庙;清庙是祭祀有清明德行之人的宫室。楚国闭塞而来攻打薛地,清庙必然危险。所以说,薛地不自量力,楚国也非常闭塞。”齐王脸色缓和,说:“唉!先君的宗庙在那里,赶快发兵去救援它!”(“颠蹶之请”是作者的话,意思是善于游说的人不费力便能奏效;“颠蹶”是跌倒、俯伏,形容请求救援非常迅速。“望拜之谒”是远望而拜,形容进谒恭敬。即使别人也能求得救援,所得仍不如淳于髡的多。)善于游说的人,只陈述形势,说明大略;遇到别人危急时,就迅速应对,仿佛自己正处在险窄困厄之中,哪里还需要使用强力呢?

孟尝君奉夏侯章【齐人正曰无考下同】以四马百人之食【言飨之厚】奉之甚欢。夏侯章每言,未尝不毁之也。或以告孟尝君,孟尝君曰:「文有以事夏侯公矣,勿言【言事之厚彼不害我】董之蘩菁【齐人】以问夏侯公,夏侯公曰:「孟尝君重,非诸侯也,而奉我四马百人之食。我无分寸之功而得此,然吾毁之以为之也。君所以得为长者【贤有容之称,髙祖曰为其无不长者】以吾毁之也【补曰一本以吾毁之者也,者字恐是长者字下脱衍在此】吾以身为孟尝君,岂得待【元作持,补曰姚云刘作岂待言也哉,是持者待之讹,得者待之讹也】言也【彪谓君子所以报知我者亦多术矣,岂必毁之而后为为之哉,此其説有似侯嬴而不及嬴,非正议也】孟尝君防坐【防合语也,正曰防即燕】谓三先生曰:“愿闻先生有以补文阙者也【补曰:髙注,先生长老先已以生者也】一人曰:“訾天下之主【訾,不称意也,言孟尝有不得意于诸侯者】有侵君者【侵,凌之也】臣请以臣之血湔其袵【湔,溅,同《集韵》水激也】田瞀曰:“车轶之所能至【轶,辙也】请掩足下之短【衍者字】者【补曰:疑当在“至”字下】诵足下之长,千乘之君,万乘之相,其欲有君也【有,言欲得之】如使而弗及也【若有使之,如恐弗及】滕【元作胜】胜臀【元作□,字书无之,亦可作股,齐人】□【补曰:姚云恐作□,《春秋传》郑防贩或作□】曰:“臣愿以足下之府库财物,收天下之士,能为君决疑应卒【与猝同】若魏文侯之有田子方、段干木也【二人文侯师友】此臣之所为君取矣【求以此为孟尝所取,正曰:为孟尝取此人也】孟尝君舍人有与君之夫人相爱者【夫人姬媵之过称非其配也与下十妃同】或以问孟尝君曰:「为君舍人而内与夫人相爱者,亦甚不义矣,君其杀之。」君曰:「睹貌而相说者,人之情也,其错之【错措同也】勿言也。」居期年,君召爱夫人者而谓之曰:「子与文游乆矣,大官未可得,小官公又弗欲。卫君【嗣君】与文布衣交【言交于未贵时】请具车马皮币【皮羔狐之属宗伯孤执皮帛正曰羔乃生贽狐皮无据礼注皮帛者束帛而表以虎豹皮为饰宗伯之制恐难引以言此髙注皮鹿皮币束帛】愿君以此从卫君逰。」舍人【补三字】逰于卫,甚重齐卫之交。恶卫君甚欲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人谓君曰:「孟尝君不知臣不肖,以臣欺君【欺者已不肖而孟尝言其贤也】且臣闻齐卫先君刑马压羊【杀马防其血又压羊杀之以盟使谕者如此正曰髙注压亦杀也】盟曰:「齐卫后世无相攻伐,有相攻伐者令其命如此。」今君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足下背先君盟约而欺孟尝君也。愿君勿以齐为心。」君听臣则可,不听臣若臣不肖也【言或以此人为不肖补曰若疑字讹】者,輙以颈血湔足下衿【交袵也】卫君乃止。齐人闻之曰:「孟尝君可语【言可与语正曰姚云语刘作谓宜至矣字句】善为事矣,转祸为功【彪谓周衰礼义消亡以若孟尝者为能爱士爱则爱矣然非礼之爱也以若舍人者为能强争强则强矣然亦非义之强也补曰事亦可丑而论著者以为美谈邪袁盎从史事▯此】孟尝君有舍人而弗说,欲逐之。鲁连【齐人仲连】谓孟尝君曰:「猿猕猴错木【言自置木上,补曰错木据水一句错舍置也】据水则不若鱼鼈【据犹处,下衍处字】处【补曰姚本无,或上据字讹而脱在此作处水胜】歴险乘危则骐骥不如狐狸。曹沬【衍之字】之奋三尺之劒,一军不能当【鲁记庄公与齐桓公防柯沬执匕首刼桓公归鲁侵地】使曹沬释其三尺之劒而操铫鎒,与农人居垅亩之中【垅田埒,补曰铫七遥反,与锹同,鎒呼髙反,说文拔去田草也即薅】则不若农夫。故物舍其所长之其所短【之犹于】尧亦有所不及矣。今使人而不能,则谓之不肖;教人而不能,则谓之拙。拙则罢之,不肖则弃之。使人有弃逐,不相与处【言党友以此士见弃逐不屑与处】而来害相报者【弃逐者必之他国,自彼来而害我报其弃逐之怨】岂非世之立教首也哉【言后人视此为戒】孟尝君曰:「善。」乃弗逐【彪谓仲连立言士也,言必有中】

译孟尝君以四匹马和供一百人食用的食物款待夏侯章,奉待得十分欢悦。(夏侯章是齐国人,事迹无考。)夏侯章每次说话,从来没有不诋毁孟尝君的。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孟尝君,孟尝君说:“我田文有足够的事情侍奉夏侯公,别说了。”齐人董之繁菁去问夏侯公。夏侯公说:“孟尝君地位尊贵,并非一般诸侯,却用四匹马和供一百人食用的食物款待我。我没有丝毫功劳,却得到这样的待遇;然而我正是因为诋毁他,才成就了他。君侯之所以能够成为宽厚有德的长者(贤能而宽容之人的称号;汉高祖说‘因为他没有什么不是长者的’),正是因为我诋毁他。我把自己当作孟尝君的人,难道还需要等待什么话才去为他效力吗?”(原作“持”,姚本作“岂待言也哉”;“持”疑为“待”之误,“得”也疑为“待”之误。史臣评论说:君子报答知遇之恩的方法很多,难道一定要先诋毁他,然后才算为他效力吗?这种说法有些像侯嬴,却比不上侯嬴,并非正当的议论。) 孟尝君在燕地会见三位先生,对他们说:“希望听听先生们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我的不足。”一人说:“我可以诋毁天下诸侯;如果有谁欺凌君侯,我愿用自己的鲜血溅到他的衣襟上。”(“訾”是不满意、诋毁之意;“侵”是凌辱、欺凌。)田瞀说:“在车辆车辙所能到达的地方,请允许我掩盖您的短处,宣扬您的长处;千乘之国的君主、万乘之国的相国,都想得到您,仿佛有人催促他们,唯恐来不及。”(“轶”是车辙;“诵”是称述;原文“者”字衍,应疑在“至”字下。)滕【原作“胜”】胜臀【原作缺字,字书无此字,也可作“股”,为齐人】□【原文缺字,姚本疑作某字,《春秋传》中“郑防贩”有异文】说:“我愿意用君侯府库中的财物,招纳天下贤士,使他们能够替君侯解决疑难、应付突然事件,就像魏文侯有田子方、段干木那样。(二人都是魏文侯的师友。)这些人,就是我替君侯招来的贤士。” 孟尝君的舍人中,有人与孟尝君的夫人私下相爱。(“夫人”是姬妾的过称,并非正妻;下文“十妃”也是如此。)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孟尝君,说:“身为君侯的舍人,却在内廷与夫人相爱,实在太不义了,君侯应当杀了他。”孟尝君说:“看见容貌而彼此喜欢,是人的常情;把这件事放下,不要再说了。”过了一年,孟尝君召见那个与夫人相爱的人,对他说:“你跟随我交游很久了,大官还不能得到,小官我又不愿让你做。卫君在我还未显贵时就同我交往,请你准备车马和皮帛,愿意带着这些去跟卫君交游。”这个舍人到了卫国,极力重视齐、卫两国的交往。后来他十分憎恨卫君,卫君正想约集天下军队攻打齐国,这个人便对卫君说:“孟尝君不知道我不成才,反而把我当作贤能之人来欺骗您;况且我听说,齐、卫两国先君曾杀马、杀羊歃血为盟,说:‘齐、卫后世不得互相攻伐;如果有互相攻伐的,就让他受到这样的命运。’”(“压”也是杀的意思。) 如今君侯约集天下军队来攻打齐国,这就是您违背先君盟约,也欺骗孟尝君。希望君侯不要把齐国作为攻伐目标。”卫君说:“你若听我的话就算了;你若不听,认为我是不成才的人,我就立即用颈中的血溅到您的衣襟上。”(“衿”是衣襟。)卫君于是停止了攻齐。齐国人听说后说:“孟尝君真可以同他谈论办事之道,他很会办事,把祸患转成了功劳。”(史臣评论说:周室衰微,礼义消亡,像孟尝君这样的人被认为能爱护士人;爱护固然是爱护,却不是合乎礼制的爱护。像这个舍人这样的人被认为能强力抗争;抗争固然强,却也不是合乎义理的强。此事其实也很可耻,作者却把它当作美谈,难道不是吗?袁盎从史的事情与此相似。) 孟尝君有一名舍人,孟尝君不喜欢他,想把他赶走。鲁连(齐国人,即鲁仲连)对孟尝君说:“猿猴离开树木而处在水中,就不如鱼鳖;处在险境、登临危地时,骏马也不如狐狸。曹沫奋力挥舞三尺长剑时,一军都不能抵挡他。(《鲁记》说,庄公与齐桓公在柯地会盟,曹沫拿着匕首劫持齐桓公,迫使齐国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假如让曹沫放下三尺长剑,拿起锄耰,和农夫一起生活在田间地头,他就不如农夫了。由此可见,万物离开自己的长处而处在短处,连尧也有赶不上的地方。如今让人办事而办不成,就说他不成才;教人做事而教不好,就说他笨拙。笨拙就罢免他,不成才就抛弃他。这样使人遭到抛弃驱逐,彼此不再相处;一旦这些被抛弃的人来别国,便会回来加害我们、报复被驱逐的怨恨,岂不是给后世树立了一个最先应当警戒的教训吗?”孟尝君说:“说得好。” 于是没有把那名舍人驱逐出去。(史臣评论说:鲁仲连是善于立论的士人,他的话必定切中要害。)

孟尝君出行国【按:行之行,兼相他国,故正曰行,当去声】至楚,献象床【象齿为床】郢之登徒【楚官也,好色,赋登徒子注以为姓,非正。曰屈平为左徒,考烈王以左徒为令尹,鲍见此,故以登徒为官名,未见所据。然彼云大夫登徒子,则非官名】直使送之【直,犹当】不欲行,见孟尝君门人公孙戍曰【补:曰戌音恤】臣,郢之登徒也,直送象床。象床之直千金,伤此若髪漂【漂,飘同,言其细若丝髪。补:曰姚云别本作标】卖妻子不足偿之,足下能使仆无行,先人有宝劒,愿得献之公孙戍【补】曰:「诺。」入见孟尝君曰:「君岂受楚象床哉?」孟尝君曰:「然。」公孙戍曰:「臣愿君勿受。」孟尝君曰:「何哉?」公孙戍曰:「小国【补:曰小国疑当作大国,后语作五国,盖首句作出行五国也】所以皆致相印于君者,闻君于齐能振达贫穷,有存亡继絶之义。小国英杰之士【才出万人曰英,千人曰杰】皆以国事累君【累,犹诿,诿之以事,所以累之】说君之义,慕君之廉也。今君到楚而受象床,所未至之国将何以待君?臣戍愿君勿受。」孟尝君曰:「诺。」公孙戍趋而去,未出至中闺【特立之户,上圜下方】君召而返之曰:「子教文无受象床,甚善。今何举足之髙,志之扬也?」公孙戍曰:「臣有大喜三重之宝剑一【重,言三喜外复有此】孟尝君曰:「何谓也?」公孙戍曰:「门下百数,莫敢入谏,臣独入谏,臣一喜;谏而得聴,臣二喜;谏而止君之过,臣三喜。输象床【输,亦送也】郢之登徒不欲行,许戍以先人之宝劒。」孟尝君曰:「善,受之乎?」公孙戍曰:「未敢。」曰:「急受之。」因书门版曰:「有能扬文之名,止文之过,私得宝于外者,疾入谏【彪谓孟尝君于是能立徳矣,吾知欲止吾过而已,彼得宝于我,庸何伤?且谏者士之所难,因得宝而摧折之后,孰敢以过闻乎?吾哉】齐人有冯暖【史作驩,并况袁反,补曰:暖即谖,故谖或作喧】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属,嘱同】愿寄食门下。孟尝君曰:“客何好?”曰:“客无好也。”曰:“客何能?”曰:“客无能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草,不精也,具,馔具。正曰:草莱也,陈平传“恶草具”注去肴肉云云】居有顷,倚柱弹其劒【补曰:以下文例之,疑当有“铗”字】歌曰:“长铗归来乎【铗,劒把也,欲与俱去。补曰:庄子音义,铗从棱向刅】食无鱼,左右以告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补曰:列士传,孟尝君厨有三列,上客食肉,中客食鱼,下客食菜。○一本“比门下之鱼客】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君曰:“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乘车之客】于是乘其车,掲其劒【集韵:掲,举也,担也】过其友曰:“孟尝君客我【待我以客】后有顷,复弹其劒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补曰:吴氏韵补,家叶工乎反】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于是冯暖不复歌。后孟尝君出记【记,疏也】问门下诸客:“谁习计防【计防,防总合也。正曰:防古外反,周礼司防注大计也,小宰要防注计最之簿书,月计曰要,嵗计曰防】能为文收责于薛者乎【贵,债同。集韵:逋财也】冯暖署曰:“能【署,书也】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也【言果则孟尝固意其能也】吾负之,未尝见也,请而见之。”谢曰:“文倦于是【是,谓国事。正曰:一本“是”作“事”,盖因音而讹。说闵王章则是作“则事”,亦此▯】愦于忧【愦,溃同,愦乱也,以忧思昏乱】而性懧愚【懧,当作懦。集韵:弱也】沈于国家之事,开罪于先生【得罪于暖,自我啓】。之补曰:沉没,溺也。下沉于义同】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收责于薛乎?冯暖曰:愿之。于是约车治装载券契而行【劵亦契,契别书之以刀判其旁】辞曰:责毕收,以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驱而之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券徧合赴【凡券取者与者各收一责,则合验之徧合矣,乃来聴命。补曰:一本赴作起,则起属下文谓作起而矫命也。合读起句亦通】矫命【汲黯传注:矫,托也。托言孟尝之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嵗【祝孟尝也】长驱到齐【行不留也】晨而求见,孟尝君怪其疾也,衣冠而见之,曰:责毕收乎?

译孟尝君出行游历各国,到达楚国时,楚国献上象牙床。(象床是用象牙制成的床。)郢地的登徒(楚国官名;旧注因屈原曾任左徒、考烈王曾以左徒为令尹,便推测“登徒”为官名,但未找到根据;此处说“登徒子大夫”,因此也可能不是官名)正要派人送来,却不愿亲自前往。他见到孟尝君的门客公孙戍,说:“我是郢地的登徒,正要送象牙床。象牙床价值千金,稍有损伤,哪怕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小的损坏,卖掉妻子儿女也不够赔偿。您能设法使我不用前往吗?我的先人有一把宝剑,希望把它献给您。”公孙戍说:“好。”于是进去拜见孟尝君,说:“君侯难道接受了楚国的象牙床吗?”孟尝君说:“是的。”公孙戍说:“我希望君侯不要接受。”孟尝君问:“为什么?”公孙戍说:“小国(原文‘小国’疑当作‘大国’,下文作‘五国’,开头或本为‘出行五国’)之所以都把相印送给君侯,是因为听说君侯在齐国能够扶助、通达贫困之人,有使将亡者得以保存、使断绝者得以延续的义行。” 小国中那些英杰之士(才智出众、胜过万人者称为英,胜过千人者称为杰)都把国事托付给君侯,称说君侯的义行,仰慕君侯的廉洁。如今君侯到了楚国却接受象牙床,那么尚未到达的国家将会用什么来对待君侯呢?臣公孙戍希望君侯不要接受。”孟尝君说:“好。”公孙戍快步离开,还没有走出到达中闺(特别设置的门,门上圆、下方),孟尝君就召他回来,说:“你劝我不要接受象牙床,做得很好。现在为什么抬脚这么高、意气这么扬呢?”公孙戍说:“我有三件大喜事,另外还有一把宝剑。”(“重”是说在三件喜事之外又有这件事。)孟尝君问:“什么意思?”公孙戍说:“门下有几百人,没有谁敢进来劝谏,只有我独自进谏,这是第一喜;进谏而得到采纳,这是第二喜;进谏而使君侯停止过错,这是第三喜。送象牙床的郢地登徒不愿前来,已经答应把先人的宝剑给我。”孟尝君说:“很好,你接受了吗?”公孙戍说:“还不敢。”孟尝君说:“赶快接受。”于是孟尝君在门板上写道:“凡是能够扬名于我、制止我的过错,却在外面私下得到宝物的人,都要赶快进来劝谏。”(史臣评论说:孟尝君在这里能够树立德行了。我只知道他希望制止自己的过错;别人从我这里得到宝物,又有什么损害呢?况且劝谏是士人最难做到的事;如果因为得到宝物,反而使劝谏者受到挫折,那么谁还敢把我的过错告诉我呢?这才是我的心意。” 齐国有个叫冯暖的人(《史记》作“冯驩”,“暖”即“谖”,所以“谖”有时写作“喧”),贫穷困乏,不能养活自己,便托人嘱告孟尝君,希望寄食于门下。孟尝君问:“客人有什么爱好?”回答:“我没有什么爱好。”又问:“客人有什么才能?”回答:“我没有什么才能。”孟尝君笑着接受了他,说:“好。”身边的人认为孟尝君轻视他,就只给他粗劣的饭食。(“草”是不精美之意,“具”是饭食;旧注解释为没有肉食等。)过了一段时间,冯暖倚着柱子弹他的剑(按照下文例子看,原文疑当有“铗”字),唱道:“长铗啊,回去吧!”(“铗”是剑柄,意思是想带着剑一起离开。)“饭食中没有鱼。”身边的人把这件事告诉孟尝君,说:“让他和门下的客人相比照吧。”(一本作“比门下之鱼客”;《列士传》说,孟尝君的厨房分为三等,上等客人吃肉,中等客人吃鱼,下等客人吃蔬菜。) 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弹剑铗,唱道:“长铗啊,回去吧!” “出门没有车。”身边的人都笑他,把这件事告诉孟尝君。孟尝君说:“给他安排车,让他和门下乘车的客人相比照。”于是冯暖乘车,举着他的剑,经过朋友家门前,说:“孟尝君把我当作客人来待。”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再次弹剑铗,唱道:“长铗啊,回去吧!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养家的。”身边的人都厌恶他,认为他贪得无厌。孟尝君问冯公:“你有亲人吗?”回答:“有老母亲。”孟尝君便派人供给她的食物和日用,使她不至于缺乏。于是冯暖不再唱歌。后来孟尝君发布文书(“记”即文书、疏文),询问门下众客:“有谁熟悉计簿、财务总账,能够替我到薛地收取债务吗?”(“责”同“债”;“计防”是总计、总账。)冯暖署名写道:“我能。”(“署”就是书写。)孟尝君感到奇怪,问:“这是谁?”身边的人说:“就是那个唱‘长铗归来’的人。”孟尝君笑道:“这个客人果然有才能。”(意思是孟尝君本来就料定他有才能。)“我亏待了他,从未召见过他,请把他请来见我。” 孟尝君向他道歉说:“我被国事弄得疲倦,又因忧虑而心神昏乱,性情懦弱愚钝,沉溺于国家事务之中,因此得罪了先生。先生不以此为羞,反而有意替我到薛地收取债务吗?”冯暖说:“愿意。”于是准备车辆、整理行装,装载着债券契约出发。(“券”也是契约;契约分别书写,再用刀在旁边剖分,以便双方各执一份。)临行时问:“债务收完以后,要买什么回来?”孟尝君说:“看我家缺少什么就买什么。”冯暖驱车前往薛地,让官吏召集所有应当偿债的百姓,他们全都来核验契券。契券全部核验完毕后,冯暖假托孟尝君的命令,把债务赐给百姓,于是烧掉他们的债券,百姓高呼万岁。(这是在祝颂孟尝君。)他一路疾行到达齐国。(“长驱”是行走不停留。)天一亮便请求拜见孟尝君。孟尝君惊讶他回来得这样快,便穿戴好衣冠接见他,问:“债务都收回来了吗?”

来何疾也?曰:收毕矣,以何市而反【孟尝问也】冯暖曰: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廏,美人充下陈【陈犹列也】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以为君市义。孟尝君曰:市义奈何?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拊爱子其民【拊循犹摩也】因而贾利之,臣窃矫君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嵗,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乃【补曰:一本作不】说曰:诺,先生休矣【休息也】后期年,齐王谓孟尝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补曰:此遣其就国而为之辞,犹汉世所谓列侯,亦无由教训其民】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终【元作正】正日【补曰:一本无此一字】孟尝君顾谓冯暖: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冯暖曰:狡兔有三窟,仅【元作今,补曰:姚本今作仅】得免其死耳。今有一窟未得,髙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孟尝君予车五十乘,金五百斤,西逰于梁,谓梁【元作惠】惠王【昭正曰:文奔魏在昭王时,此固辞不往事,必在前史作秦王】曰:齐放其大臣孟尝君【此非当时所称,追书云尔】于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强于是,梁王虚上位以故相为上将军【补曰:徙故相为上将军,而虚相位以待孟尝也】遣使者黄金千斤,车百乘徃聘孟尝君。冯暖先驱,诫孟尝君曰:「千金重币也,百乘显使也,齐其闻之矣。」梁使三反,孟尝君固辞不徃也。齐王闻之,君臣恐惧,遣太傅【本周官,此齐大臣也】赍黄金千斤,文车二驷【文彩绘也】服劒一【王所自佩者】封书【补曰:一本书下无一字,则上当以封字句】谢孟尝君曰:「寡人不祥,被于宗庙之祟,沈于谄谀之臣,开罪于君,寡人不足为也。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万人乎【集韵:统摄理也】冯暖诫孟尝君曰:「愿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于薛【前自靖郭君时既立庙矣,今又请立则所谓宗庙者非一主也】庙成还报孟尝君曰:「三窟已就,君姑髙枕为乐矣。」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纎介之祸者【介,独也,独则不众,故为微细之词;一说喻草介也;正曰:介芥通】冯暖之计也【孟尝传有彪谓:能者客之人,孰不能客?无能者,孟尝于是为不可几也。暖之市义贤矣,而为之营窟,则亦声利之客耳。嗟乎,气俗之移人,莫觉悟也。以暖之贤,而不能自擢于众,况不贤者乎?补曰:史文稍异,末无三窟之说为胜。正曰:冯公自言无能,非真无能也,孟尝盖已知之,故闻其署则曰「客果有能也」。魏子子粟,冯公焚券,孟尝卒防其力。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岂迂也哉?○食以食之之食,音嗣;为君为文足为之,为去声】孟尝君逐于齐而复反【此三十年孟尝奔薛此言复反▯言王召之因谢病老于薛与此駮正曰二十年】谭拾子【齐人】迎之于境,谓孟尝曰:“君得无有所怨于齐士大夫?”孟尝君曰:“有。”君满意杀之乎【拾子借以杀之为惬乎】孟尝君曰:“然。”谭拾子曰:“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君知之乎?”孟尝君曰:“不知。”谭拾子曰:“事之必至者,死也;理之固然者,富贵则就之,贫贱则去之。此事之必至,理之固然者。请以市谕:市朝则满,夕则虚,非朝爱市而夕憎之也,求存故徃【所求者存故往趋之】亡故去。愿君勿怨。”孟尝君乃取所怨五百牒【牒札也书所怨人】削去之,不敢以为言【冯驩传畧同以此防及驩传考之盖反而后谢病也】苏子【元作秦史作代是】秦【补曰字误】自燕之齐【此三十六年正曰二十六年】见于章华【补曰姚及一本作华章】南门【史作东门注齐都赋小城北门不知是一门非也补曰括地志齐城东有闾门武鹿章华之门】齐王曰嘻【集韵有所多大之声正曰叹声】子之来也秦使魏冉致帝【致帝号于齐】子以为何如?对曰:王之问臣也卒而【与猝同】而患之所从徃【补曰一本作生是也】者微【患在后故言从徃与从来异也今未着故言防】今不听是恨秦也【违秦秦恨之】聴之是恨天下也,不如聴之以为【元作卒也】卒秦【为犹善正曰卒成秦之事】勿庸称也【庸用也】以为天下秦称之,天下聴之,王亦称之,先后之事帝名为无伤也【虽称有先后无害于帝】秦称之而天下不聴,王因勿称【衍其字】其于以收天下,此大资也【齐记三十六年有彪谓此防自为智则明为人谋则忠苏张之巨擘也正曰受帝号以顺秦而不称以收天下无非诈谋耳补曰子以为之为如字】

译“回来得为什么这么快?”冯暖说:“都收完了。您问要买什么回来。”(这是孟尝君先前的问题。)“您说要看家中缺少什么。臣私下计算,君侯宫中堆积着珍宝,狗马充满外厩,美人充满后列;君侯家中所缺少的,只有义。我私下替君侯买来了义。”孟尝君问:“买义是怎么回事?”冯暖说:“如今君侯只有小小的薛地,却不抚爱、视百姓如子,反而借此谋取利益。臣私自假托君侯的命令,把债务赐给百姓,又烧掉他们的债券;百姓高呼万岁,这就是臣替君侯买义的做法。”孟尝君于是高兴地说:“好,先生请休息吧。”一年以后,齐王对孟尝君说:“寡人不敢把先王的臣子当作自己的臣子。”(这是齐王遣他回薛地、让他就国时所说的辞令,类似汉代所谓列侯,也没有理由再教导治理自己的百姓。)孟尝君到薛地就国,还没有到达薛地百里以内,百姓便扶老携幼,在道路中迎接君侯;整整一天,孟尝君回头对冯暖说:“先生替我买义的做法,我今天终于看到了。”冯暖说:“狡猾的兔子有三个洞穴,仅仅能够因此免于一死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如今还有一个藏身之窟没有凿成,您还不能高枕而卧。请允许我替您再凿两个窟。孟尝君给了冯驩五十辆车、五百斤黄金,让他向西游说梁国。冯驩对梁王说:“齐国放逐了大臣孟尝君到诸侯之间,谁先迎接他,谁就会因此富国强兵。”梁王便空出上卿的位置,以原来的相国为上将军,派使者带着一千斤黄金、百辆车前往聘请孟尝君。冯驩先行,告诫孟尝君说:“千金是厚重的聘礼,百乘是显赫的使者,齐国一定会听说这件事。”梁国使者往返三次,孟尝君仍坚决推辞,不肯前往。齐王听说后,君臣都感到恐惧,派太傅携带一千斤黄金、文车二驷、佩剑一把,并封缄书信,向孟尝君道歉说:“寡人不吉祥,受到宗庙神灵的灾祸,又沉溺于谄谀之臣的蒙蔽,得罪了您。寡人实在不值得您辅佐。” 希望您顾念先王的宗庙,暂且回国来统领万人吧。冯驩告诫孟尝君说:“请允许我先请求先王的祭器,在薛建立宗庙。”宗庙建成后,冯驩回来报告孟尝君说:“三个藏身之窟已经造成,您暂且可以高枕无忧地享乐了。”孟尝君担任相国数十年,没有遭遇丝毫祸患,这是冯驩的计谋。关于这一点,有人评论说:有才能的人,孟尝君都能把他当作门客,谁不能招纳门客?没有才能的人,孟尝君因此就很难被超越。冯驩为孟尝君买义,确实贤明;但又替他营造藏身之窟,那么他也只是追逐声名利益的门客罢了。唉,风气习俗对人的改变,竟没有人觉察醒悟。以冯驩这样的贤能,尚且不能使自己从众人中脱颖而出,何况不贤的人呢?补注说:《史记》文字略有不同,末尾没有“三窟”的说法,这样较好。按:冯公自己说没有才能,并不是真的没有才能;孟尝君大概已经知道这一点,所以听到他署名时便说:“门客果然有才能。”魏国送来子粟,冯公焚烧债券,孟尝君最终得以防备由此产生的力量。拥有百乘封邑的家族不蓄养聚敛之臣,难道是迂腐吗?“食以食之”的“食”,读音为“嗣”。“为君为文足为之”的“为”,读去声;“为”字如此解释。孟尝君在齐国被驱逐,后来又返回齐国。谭拾子是齐国人,在边境迎接他,对孟尝君说:“您该不会对齐国的士大夫有所怨恨吧?”孟尝君说:“有。”谭拾子问:“您觉得把他们杀掉就满意了吗?”孟尝君说:“是的。”谭拾子说:“事情有必然达到的结果,道理有本来如此的情形,您知道吗?”孟尝君说:“不知道。”谭拾子说:“事情必然达到的结果,就是死亡;道理本来如此的情形,就是富贵时人们便趋附,贫贱时人们便离去。这就是事情必然如此、道理本来如此的情形。请让我用市场来作比喻:早晨市场人满为患,傍晚市场空虚,并不是早晨喜欢市场、傍晚又憎恶市场,而是因为早晨有求生存的需要,所以人们前往;到了傍晚,需求消失,所以人们离去。希望您不要怨恨他们。”孟尝君于是取出自己所怨恨的五百份名册,把名字削去了,不敢再把这件事说出来。冯驩传记中的记载大致相同。结合这段文字和冯驩传来考察,大概是孟尝君返回齐国以后才称病退居薛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二十年〕 苏秦从燕国来到齐国,在章华南门拜见齐王。齐王说:“啊,您来了。秦国派魏冉来向齐国传达帝号,您认为这件事怎么样?”苏秦回答说:“大王这样问我,事情仓促之间,祸患的根源还很微小。如今若不接受帝号,就是使秦国怨恨;接受帝号,就是使天下怨恨。不如接受帝号,以便成全秦国的事情,不必使用‘帝’的称号。如果让天下接受秦国的称号,天下也接受它,大王也接受它,那么先后称帝这件事在名义上并无妨害,即使有先后,也不会损害称帝之事。若秦国接受帝号而天下不接受,大王就不要称帝,趁机用此收取天下人心,这是很大的资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年、二十六年〕

苏子【元作秦】秦【补曰字误史作代】谓齐王曰:“齐、秦立为两帝王,以天下为尊秦乎?且尊齐乎?”王曰:“尊秦。释帝【苏子问】则天下爱齐乎?且爱秦乎?”王曰:“爱齐而憎秦。两帝立【亦问辞】约伐赵,孰与伐宋之利也?”对曰:“伐宋利【补此五字正曰姚云刘本有王曰不如伐宋六字】对曰:“夫约然【然其伐宋之约补曰史作夫约钧然言齐秦俱相约如此一本无然字愚恐约钩字讹无然字而以约与连下文读为是】与秦为帝,而天下独尊秦而轻齐。齐释帝,则天下爱齐而憎秦。伐赵不如伐宋之利。故臣愿王明释帝以就天下,倍约傧秦【倍背同傧摈同集韵弃也补曰摈傧宾古通用防多有后放此】勿使争重,而王以其间举宋。夫有宋,则卫之阳城危【汝南颍川皆有正曰非卫地史作阳地注濮阳之地】有淮北【淮水之北淮出平氏桐栢正曰淮出南阳平氏县胎簪山禹自桐栢导之东防泗沂入海】则楚之东国危;有济西【庄十八注济水之西】则赵之河东危【赵河之东非郡也】有隂平陆【隂属南阳正曰隂即陶说见赵防】则梁门不啓【大梁之门】故释帝而贰之以伐宋之事【贰不与秦合也秦约伐赵而此伐宋】则国重而名尊。燕、楚以刑服【刑犹威也言畏威而服补曰姚本刑作形】天下不敢不聴。此汤、武之举也。敬秦以为名【非实敬之】而后使天下憎之。此所谓以卑易尊者也。愿王之熟虑之也【齐记与上为一章今详上章犹欲听秦此章决欲傧之非一日之谈为二章可也】苏子【元作秦】秦【补曰字误,说见后,姚云一本无此二字】说齐闵王曰:「臣闻用兵而喜先天下者忧【为天下先】约结而喜主怨者孤【为约以结与国而伐,人人必怨之,又为之主,众所不与也,故孤】夫后起者借也【借言有所资,权是也】而逺怨者时也【得其时也,人怨之则虽欲乘时不能也】是以圣人从事,必借于权【权者事之宜,重之所在也,上言后起者借,借此而已】而务兴于时。夫权借者,万物之率也【率,帅同,犹长也】而时势者,百事之长也。故无权借,倍时势【倍,背同】而能事成者寡矣。今虽干将、莫邪【▯物志》:干将,阳龙文;莫邪,隂漫理。此二劒,吴王使干将作。干将,越人;莫邪,其妻亦善作劒】非得人力则不能割刿矣【刿,利伤也】坚箭利金,不得▯机之利,则不能逺杀矣。矢非不铦【集韵:利也】而劒非不利也,何则权借不在焉?何以知其然也?昔者赵氏袭卫,车舍人【主车者】不休▯【▯,驿递也,言其警急】卫国城割平【言城守割地求成,平成也】卫八门土,而二门堕矣【补曰:堕,许规反】此亡国之形也。卫君跣行告遡于魏【遡,愬同】魏王【补曰:魏武侯也,时未称王,此辩士之词,犹下称孝公为秦王】身被甲底劒【底,砥同,砺也】挑赵索战,邯郸之中骛【骛,乱驰也】河山之间乱。卫得是借也,亦收余甲而北面残刚平,堕中牟之郭【中牟属河南,赵献侯自耿徙此,《赵记》注详正曰:此据地里志、賛及索隠以为非正义,云中牟,赵邑,在相州荡隂县西有牟山邑,在山侧】卫非强于赵也,譬之卫矢而魏▯机也。借力魏而有河东之地【赵敬侯四年筑刚平以侵卫,五年齐、魏为卫败赵刚平】赵氏惧,楚人救赵而伐魏,战于州西【州属河内】出梁门,军舍林中【魏记注:宛有林】。乡】马饮于大河,赵得是借也,亦袭魏之河北【属河东】烧棘蒲【元作沟,下同】,敬侯六年,借兵楚取魏棘蒲,不注;宣二年,注大棘在陈留襄邑南,蒲南蒲,蒲坂也,谓此正曰;正义云,今赵州平棘县,古棘蒲邑】沟【补曰,史赵世家作蒲】队黄城【八年,拔魏黄城,陈留外黄是正曰;正义云,括地志,故黄城在魏州冠氏县南十里,因黄沟为名;按陈留外黄城非陌所别也,大事记从上说,当考】故刚平之残也,中牟之堕也,黄城之队也,棘蒲沟之烧也,此皆非赵魏之欲也,然二国劝行之者,何也?卫明于时权之借也,今世之为国者不然矣,兵弱而好敌强国,罢而好众怨【罢疲同音,下同,乐与众为怨】事败而好鞠之【鞠穷也,言遂事】兵弱而憎下人【衍也字,补曰,姚云曽本无此字】地狭而好敌大事,败而好长诈【长益之】行此六者而求霸,则逺矣,臣闻善为国者,顺民之意而料兵之能,然后从于天下【从谓后之】故约不为人主怨,伐不为人挫强【不以兵为人挫强敌】如此则兵不费,权不轻,地可广,欲可成也,昔者齐之与韩魏伐【衍秦字】秦楚也【正曰,齐闵王十一年,楚懐二十六年,齐与韩魏为楚负其从亲而合秦,遂共伐楚,闵王十六年,合韩魏以伐秦,秦昭王九年也】战非甚疾也,分地又非多,韩魏也【言得地等耳】然而天下独归咎于齐者,何也?

译苏秦对齐王说:“齐、秦分别立为两个帝国,是要让天下尊奉秦国呢,还是尊奉齐国呢?”齐王说:“尊奉秦国。”苏秦又问:“如果放弃帝号,那么天下是爱戴齐国呢,还是爱戴秦国呢?”齐王说:“爱戴齐国而憎恨秦国。”苏秦问:“齐、秦两国都称帝,并约定攻打赵国,这与攻打宋国相比,哪一件更有利?”他回答说:“攻打宋国有利。因为如果按照约定同秦国一起称帝,天下就会独尊秦国而轻视齐国;齐国放弃帝号,天下就会爱戴齐国而憎恨秦国。攻打赵国不如攻打宋国有利。所以臣希望大王明智地放弃帝号,以取得天下人心,背弃盟约并斥退秦国,不让它争夺尊位,同时大王趁此机会攻取宋国。拥有宋国,卫国的阳城就会危险;拥有淮北,楚国的东部国土就会危险。” 拥有济水以西,赵国的河东地区就会危险;拥有阴平、陆地,梁国的大梁城门就会无法开启。因此,放弃帝号而在攻打宋国这件事上不与秦国合作,国家的地位就会加重,名声也会尊贵。燕、楚两国会因威势而服从,天下没有谁敢不听从。这就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举动。表面上尊敬秦国,以此取得名义,随后再使天下人憎恨秦国。这就是所谓以卑下的地位改变尊贵的地位。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一日、二章〕 苏秦游说齐闵王说:“臣听说,用兵而喜欢抢先成为天下先导的人会忧患;结盟而喜欢首先挑起各国怨恨的人会孤立。后行动的人能够有所凭借,远离怨恨则能得到时机。因此圣人处理事情,一定凭借权势,并努力利用时机兴事。能够凭借权势的人,是万物中的统领;时势,是百事中的首要条件。所以没有可以凭借的权势,又违背时势,却能成就事业的人很少。如今即使有干将、莫邪这样的宝剑,如果不得到人的力量,也不能割伤刺破东西;坚硬的箭和锋利的金属箭镞,如果没有弓弦和扳机的力量,也不能射杀远处的目标。箭并不是不锋利,剑也不是不锐利,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能够凭借的权势不在手中。” 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赵氏袭击卫国,卫国掌管车马的人不敢停止传递警报。卫国的城防被攻破,只好割地求和;卫国八座城门的城墙被夷平,另有两座城门坍塌了。这是国家将要灭亡的形势。卫君赤脚行走,向魏国告急求救。魏王亲自披甲佩剑,向赵军挑战索战;邯郸城中一片奔驰混乱,黄河、太行山之间也陷入混乱。卫国得到这种凭借,也收集残余的甲兵,向北进攻并摧毁刚平,毁坏中牟的外郭。卫国并不比赵国强,这就像卫国的箭,而魏国是弓弦和扳机。卫国借助魏国的力量,取得了河东的土地。赵敬侯四年,筑刚平以侵扰卫国;五年,齐、魏两国替卫国击败赵国于刚平。赵国因此害怕,楚人援救赵国并攻打魏国,在州西交战,出了大梁城门后,军队驻扎在林中。乡。马匹在黄河饮水。赵国得到这种凭借,也袭击魏国黄河以北的地区,焚烧棘蒲的沟渠。敬侯六年,借楚国的兵力攻取魏国的棘蒲;此处未作注。《战国策》宣王二年注说,大棘在陈留襄邑南,蒲南是蒲,蒲坂就是这里。按:正义说,今赵州平棘县,就是古代的棘蒲邑。《史记·赵世家》作“蒲”,这里作“沟”。赵国又攻陷黄城。八年,攻取魏国黄城;一说陈留外黄就是黄城,另一说《括地志》称故黄城在魏州冠氏县南十里,因黄沟而得名。刚平被摧毁,中牟的外郭被毁,黄城被攻陷,棘蒲的沟渠被焚烧,这些都不是赵、魏两国原本想做的事,然而两国为什么都勉力推行这些行动呢?卫国明白利用时势和凭借的道理。如今世上的治国者却不是这样:军队弱小却喜欢与强国为敌,疲惫不堪却喜欢招致众人的怨恨;事情失败了却喜欢把责任追究到底;军队弱小却憎恨下属;土地狭小却喜欢与大国为敌;事情失败了却喜欢不断施展欺诈。实行这六件事,却想求得霸业,就相距很远了。臣听说,善于治国的人,顺应民众的意愿,估量军队的能力,然后随从天下的形势。因此,结盟时不替盟主招致怨恨,攻伐时不让自己的军队替别人挫败强敌。这样,军队不会耗费,权势不会减轻,土地可以扩大,愿望可以实现。从前齐国与韩、魏攻打秦、楚,战事并不十分激烈,分得的土地也并不多,韩、魏所得也一样;然而天下人却唯独归罪于齐国,这是为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二十六年、十六年、九年〕

以其为韩魏主怨也【是楚懐二十六年,此二十一年正曰,此十一年】且天下徧用兵矣,齐燕战而赵氏兼中山,秦楚战,韩魏不休,而宋越专用其兵【未详】此十国者,皆以相敌为意,而独举心于齐者,何也?约而好主怨,伐而好挫强也,且夫强大之祸,常以王人为意也【欲为人王】夫弱小之殃,常以谋人为利也【补曰,恃谋人以为利而致殃】是以大国危小国灭也,大国之计,莫若后起而重伐不义【不义虽可伐,亦不可轻,正曰主于后起,借权不以伐不义为急也】夫后起之借与多而兵劲【人与之多】则是【元作事,补曰姚云刘本作是】以众强敌【元作适】适【补曰敌适通】罢寡也,兵必立【补曰疑有缺字】也。事不塞天下之心,则利必附矣。大国行此,则名号不攘而至【攘犹取】霸王不为而立矣。小国之情,莫如谨【元作仅,下同】仅【补曰字讹,疑槿,下同】静而寡信诸侯【信犹恃也,莒、蔡是矣】谨仅静,则四邻不反;寡信诸侯,则天下不卖。外不卖,内不反,则稸积【元作防祸】防祸【补曰改稸积,亦当是积稸,此书多稸字】朽腐而不用,币帛矫蠧【矫揉箭箝也,故有变意,此言变其初也,正曰别本注矫一作烧去,尧切,火行也○姚及别本此下皆有而不服矣一句,文义明白,今添】而不服矣。小国道此【道犹行】则不祠而福矣,不贷而财足矣【贷音代,从人求物也】故曰:祖仁者王,立义者霸,用兵穷者亡。何以知其然也?昔吴王夫差以强大为天下先【衍强字,补曰姚云曽本无强字】袭郢而栖越,身从诸侯之君【诸侯从之】而卒身死国亡,为天下戮者,何也?此夫差平居而谋王,强大而喜先天下之祸也。昔者莱莒好谋【东莱故莱子国,补曰春秋齐侯灭莱▯莱恃谋也】陈蔡好诈,莒恃越而灭【莒蔡皆恃逺忽近而亡,正曰防但言有恃】蔡恃晋而亡,此皆内长诈,外信诸侯之殃也。由此观之,则强弱大小之祸可见于前事矣。语曰:骐骥之衰也,驽马先之;孟贲之倦也,女子胜之。夫驽马、女子,筋力骨劲,非贤于骐骥、孟贲也,何则后起之借也。今天下之相与也,不并灭【与犹恃也,言与之相恃,亦不皆亡,在所处耳】有能【元作同】而【补曰字或悮衍】案兵而后起,寄怨而诛不直【寄言假手于人,不为主也】防用兵而寄于义【犹假也。补曰:寄怨而诛不直者,使人诛之而已,不主怨,即所谓重伐不义也。微用兵而寄于义者,隠其用兵之真情而寄寓于义以为名也】则霸天下可局足而须也【局,不伸也】明于诸侯之故,察于地形之理者,不约亲,不相质而固【质,质子】不趋而疾,众事而不反【众事,犹共事】交割而不相憎【交,言彼此割地】俱强而加以亲,何则形同忧而兵趋利也【补曰:众事宜多反覆,交割地者宜相憎,俱强者宜不相下,今皆不然,以其同忧趋利故也】何以知其然也?昔者燕齐战于桓之曲【家语所谓桓山,盖在齐鲁之间】燕不胜,十万之众尽胡人袭燕楼烦数县【楼烦属鴈门】取其牛马【此盖之哙败时】夫胡之与齐,非素亲也,而用兵又非约质而谋燕也。然而甚于相趋者,何也【衍何字】何则形同忧而兵趋利也。由此观之,约于同形则利长,后起则诸侯可趋役也【可使趋我而为我役】故明主察相【相之明察者】诚欲以霸王【衍也字】也为志,则战攻非所先。战者,国之残也【有害于国】而都县之费也【隠元年注:邑有宗庙之主曰都,周制二千五百家为县,正曰周礼四甸为县,四县为都,又五鄙为县,又礼小曰邑,大曰都】残费已先,而能从诸侯者寡矣。彼战者之为残也,士闻战则输私财而富军市【士众所聚有市井焉】输饮食而待死士,令折辕而炊之【辕,辀也】杀牛而觞士【觯实曰觞,盖以饮之】则是路窘之道也【路疑作露,言国中所有悉出于路,又疑作路窘,言财用窘于道路,正曰正是道路之路】中人祷祝【国中之人为行者祈】君翳酿【翳,华葢也,故有隠义,言酿于中以待饮至】通都小县置社【戮不用命者,正曰亦言祷祀之事】有市之邑,莫不正事而奉王【事谓财赋警备之事】则此虚中之计也。夫战之明日,尸死扶伤【尸未殓也】虽若有功也,军出费中,哭泣则伤主心矣。

译因为齐国替韩、魏主持了怨恨【这是楚怀王二十六年;此处注文有“二十一年”说,正注说应为“十一年”】。况且天下各国都在用兵:齐、燕交战,赵国却兼并了中山;秦、楚交战,韩、魏不得休息;宋、越专门使用自己的军队【此处未详】。这十个国家都把彼此为敌作为意图,为什么唯独把心思集中在齐国身上呢?因为齐国缔结盟约却喜欢替别人主持怨恨,出兵却喜欢替别人挫败强国。况且强大国家的祸患,常常是以替别人称王为心愿【想使别人成为王】;弱小国家的灾祸,常常是把依靠谋士作为利益【补注:依仗谋士求利,反而招致灾祸】。因此,大国会陷入危险,小国会灭亡。大国谋划,没有比后发制人、慎重攻打不义之国更好的【不义之国虽可攻打,也不可轻率;正注说重点在后发制人、借助权势,不应急于攻打不义】。后行动而能有所凭借,获得的援助多、军队强盛【“与”是给予之意】,就是以众多的力量去对付疲惫寡弱的敌人【原作“适”,补注说“敌”“适”相通;“是”原作“事”,姚本作“是”】,军队必然能够建立功业【补注说此处疑有缺字】。所作所为不堵塞天下人的心,利益就一定会归附。大国这样做,名号不用夺取就会自行到来【“攘”犹如夺取】,霸王之业不用刻意追求也会建立。小国的处境,没有比谨慎、安静、少依靠诸侯更好的【原作“仅”,下同;补注说字讹,疑为“槿”】。“谨仅静”,四邻就不会反叛;少依靠诸侯,天下就不会背弃它。外部不背弃,内部不反叛,那么积蓄的物资【原作“防祸”;补注改作“稸积”,也应是“积稸”;本书多用“稸”字】即使腐朽,钱帛即使被揉折、虫蛀【“矫”是揉折箭杆、箭箝的意思,所以有改变原状之义;这里说改变了原来的形态;正注说别本作“烧”,是烧毁之意,读尧切】,也不会被人夺走。【姚本及别本此处都有“而不服矣”一句,文意明白,今据此补入。】小国实行这条原则【“道”就是实行】,即使不举行祭祀也会获得福佑,不向别人借贷也会财物充足【“贷”读代,是向人求取财物】。所以说:以仁德为根本的人可以称王,确立正义的人可以称霸,穷兵黩武的人会灭亡。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吴王夫差凭借强大而抢先成为天下人的先导【“强”字衍;补注说姚本没有“强”字】,袭击郢都,使越王退居会稽,亲自跟随诸侯的君主【诸侯都跟随他】,最后自己身死国亡,成为天下人的耻辱,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夫差平日谋求称王,凭借强大而喜欢抢先成为天下人的先导所造成的灾祸。从前莱国、莒国喜欢倚仗谋略【东莱是古莱子国;补注说《春秋》载齐侯灭莱,传文说莱国倚仗谋略】,陈国、蔡国喜欢使用欺诈;莒国倚仗越国而灭亡【莒、蔡都是倚仗远方势力、忽视近邻而灭亡;正注说这里只是说有所依仗】,蔡国倚仗晋国而灭亡。这些都是内部增长欺诈、外部依靠诸侯所造成的灾祸。由此看来,强弱大小国家的祸患,都可以从前事中看出来。俗话说:骏马衰弱时,劣马可以跑在它前面;孟贲疲倦时,女子也能胜过他。劣马和女子的筋力、骨骼,并不比骏马、孟贲更贤能强劲,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是在后面行动,得到了凭借。如今天下各国彼此相处,不会全部灭亡【“与”犹如依仗,意思是彼此相互依仗,也不一定全部灭亡,关键在于所处的方法】,只要有人能够按兵不动、等待时机,然后行动,把怨恨交给别人去处理,诛讨不正直者【“寄”是借助他人之手,不亲自主持怨恨】,少用兵而把行动寄托在正义上【犹如假借,以正义为名】;【补注说:“把怨恨寄托给别人、诛讨不正直者”,就是让别人去诛讨,而自己不主持怨恨,也就是所谓慎重地攻伐不义。“少用兵而把行动寄托在正义上”,就是隐藏真正用兵的意图,把它寄托在正义之名下】那么称霸天下就可以屈足等待时机了【“局”是不伸展】。明白诸侯之间的缘故,察知地形的规律,就可以不必订立盟约、互相交换人质而关系稳固【“质”是人质】,不必急于行动而能迅速取得效果;共同办事却不互相反目【“众事”犹如共同办事】,彼此割让土地却不互相憎恨【“交”是彼此割让土地】,都很强大却还能相互亲近。为什么呢?因为形势上有共同忧患,军队又都趋向利益【补注说:共同办事本应多有反复,割让土地本应互相憎恨,双方都强大本应互不相让;如今都没有这样,是因为有共同忧患而趋向共同利益】。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燕、齐在桓山的曲折地带交战【《孔子家语》所谓桓山,大概在齐、鲁之间】,燕国战败,十万军队全部覆没;胡人袭击燕国,攻取楼烦的数县【楼烦属雁门】,夺走牛马【这大概是在燕王哙败亡时】。胡人与齐国素来并不亲近,用兵也不是由于订立盟约、交换人质后共同谋划攻燕。然而他们为什么会比彼此亲近还更趋向同一行动呢【“何”字衍】?因为形势上有共同忧患,军队又都趋向利益。由此看来,在共同形势下结盟,利益就能长久;后行动,就可以使诸侯趋附并为自己效力【使诸侯来追随自己、替自己服役】。所以,明智的君主考察彼此的情势【“相”是明察之意】,如果确实以称王称霸为志向【“也”字衍】,那么交战和攻伐就不是首先要做的事。战争,是国家的祸害【对国家有害】,也是都、县的费用。祸害和费用已经先行发生,却还能使诸侯归附的,少了。战争造成祸害时,士人听说要打仗,就输送自己的财物,使军市富足【士众聚集的地方设有市井】,又输送饮食来供养将死的士卒;命令折断车辕来烧火做饭【辕,就是辀】,杀牛给士卒饮酒【酒器中盛满酒叫“觞”,这里指给他们饮酒】,这就是使道路困窘的办法【“路”疑为“露”,意思是国内所有财物都在道路上耗尽;又疑为“路窘”,意思是财用在道路运输中陷于窘迫;正字认为就是道路的“路”】。国内的人为出行者祈祷【国中之人为出行者祈祷】,君主酿酒【“翳”是华盖,所以有隐蔽之义,意思是在宫中酿酒以等待饮酒庆功】,各大都邑和小县设置社坛【诛戮不听命的人;正字认为也是说祈祷祭祀之事】,有市集的城邑无不整治政务、供奉君王【“事”指财赋和警备之事】,这就是掏空国内财力的计策。战争结束的第二天,尸体尚未收殓,死者被抬走,伤者被扶持【尸体还没有入殓】,即使看起来像是取得了功劳,军队出征耗费国内财力,哭泣又会伤害君主的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死者破家而葬,夷伤者空财而共药【夷亦伤,共供同】完者内酺而华乐【酺,大饮也,华犹奢也】故其费与死伤者钧【与均同】故民之所费也,十年之田而不偿也。军之所出,矛防折【矛首,矛也,兵车所建,补曰诗二矛注酋矛长二丈,夷矛长二丈四尺,防注见前】镮▯絶【镮刀镮,补曰▯,姚本作▯】伤弩破车,罢马亡矢之大半,甲兵之具,宫之所私出也【宫如父子异宫之宫,古者寓兵于农,故私家出之】士大夫之所匿,厮养士之所窃【厮折薪养马者】十年之田而不偿也。天下有此再费者,而能从诸侯者寡矣。攻城之费,百姓理襜蔽【襜,衣蔽前者,襜蔽叠言也,言士作苦衣易蔽,故亟治之】举冲橹【冲,陷阵车,正作防,补曰城上露屋为橹,战阵髙巢车亦为橹,此与冲并言,亦车也】家杂总【全家并作】身窟穴中【谓地道】罢于刀金【兵器也】而士困于土功,将不释甲期数而能拔城者【数,数月】为亟耳。上倦于教,士断于兵【断,音短,截也】故三下城而能胜敌者寡矣。故曰:彼战攻者,非所先也。何以知其然也?昔智伯瑶攻范中行氏,杀其君,灭其国,又西围晋阳,吞并二国,而忧一主【赵襄子】此用兵之盛也。然而智伯卒身死国亡,为天下笑者,何谓也?兵先战攻,而灭二子之【补】患也【患在灭二子】昔者中山悉起而迎燕赵,南战于长子,败赵氏,北战于中山,克燕军,杀其将,夫中山千乘之国也,而攻万乘之国,二再战比胜【比相次】此用兵之上节也【节犹等】然而国遂亡,君臣于齐者【此二十九年书佐赵灭中山补曰:说见前及燕防】何也?不啬于战攻之患也【啬,吝也】由此观之,则战攻之败可见于前事矣【补补曰:事下或有缺字】今世之所谓善用兵者,终战比胜【终谓穷兵】而守不可拔【守城期于不拔】天下称为善,一国得而保之【得所称为善者保持之】则非国之利也。臣闻战大胜者,其士多死而兵益弱;守而不可拔者,其百姓罢而城郭露【外无居人故暴露】夫士死于外,民残于内,而城郭露于境,则非王之乐也。今夫鹄的【的即鹄也,所谓侯中补曰:栖皮曰鹄】非咎罪于人也【补曰:姚云咎一作枢,刘作喜,按吕春秋亦有柩罪于先王之语】便弓引弩而射之【便谓巧审弓得便巧乃发】中者则善【人善之补曰:一云刘作喜】不中则愧。少长贵贱则同心于贯之者,何也?恶其示人以难也【的以难中人争欲贯之,如恶之然,人如的者人所恶也】今穷战比胜而守必不拔,则是非徒示人以难也,又且害人者也。然则天下仇之必矣。夫罢士露国而多与天下为仇,则明君不居也。素用强兵而弱之【素犹常也,言兵常用虽强必弱】则察相不事【不从事于此补曰:事下当有也字】彼明君察相者,则五兵不动【五兵注:刀劒矛防矢正曰:此据淮南子注,今按诸说不一,周礼司右月令注:弓矢殳矛戈防,司兵车注:戈殳防夷矛酋矛,谷梁注:矛防钺楯弓矢】而诸侯从辞让而重赂至矣。故明君之攻战也,甲兵不出于军而敌国胜,冲橹不施而邉城降,士民不知而王业至矣。彼明君之从事也,用财少,旷日逺而利长者【旷濶也,日虽濶逺其利不穷】故曰:兵后起则诸侯可趋役也。臣之所闻攻战之道,非师者【师旅也,言不用师】虽有百万之军比之堂上【言谋之于堂,彼自败也补曰:此当作北诸本皆作比,不知何故,此注亦作败释矣。章本字同】虽有阖闾、吴起之将【阖闾将孙武也,此以君臣互言之,正曰将若阖闾之善用兵】禽之户内,千丈之帜,拔之尊俎之间【俎肉在豆上】百尺之冲,折之袵席之上【郑▯记注,袵卧席也】故钟鼓竽瑟之音不絶于前,地可广而欲可成,和乐倡优、侏儒之笑【倡优倡乐也,侏儒短小人】不乏,诸侯可同日而致也。故名配天地,不为尊;利制海内,不为厚【言其功徳之崇,虽名利若此,犹不足称也】故夫善为王业者,在劳天下而自逸,乱天下而自安,诸侯无成谋【圗我之谋不成】则其国无宿忧也【言无一夕之忧,正曰宿留也,犹宿诺】何以知其然也【补补曰上文例宜有也字】佚治在我,劳乱在天下,则王之道也。

译死者使家产破尽来办理葬事,受伤者耗尽钱财共同购药【“夷”也就是伤;“共”同“供”】,康复者在国内大摆酒宴并奢侈享乐【“酺”是大饮;“华”同“奢”】,所以这些费用与死伤者的费用相等【“钧”同“均”】。因此,百姓的耗费,即使有十年的田产也偿还不了。军队出征,长矛的矛头折断【矛首就是矛;战车上所树立的兵器。补注引《诗经》说,酋矛长二丈,夷矛长二丈四尺;“防”的注释见前文】,刀环和弓弦断裂【“镮”是刀环;“▯”姚本作“▯”】,弩受损,战车破坏,疲马死失,箭也损失大半;铠甲兵器等装备,是各家私自拿出来的【“宫”如“父子异宫”的“宫”;古代寓兵于农,所以由私家出资】,士大夫所藏匿的,以及役夫、养马者所偷取的【“厮”是砍柴、养马的人】,也相当于十年的田产,无法偿还。天下同时有这两种耗费,却还能使诸侯归附的,少了。攻城时,百姓修理遮蔽物【“襜”是遮在衣服前面的东西,“襜蔽”连言,意思是士卒穿着劳作时容易破损的衣服,所以赶紧修补】,全家一起制作冲车、橹车【“冲”是冲入敌阵的车辆,正文疑应作“防”;补注说城上的露屋叫“橹”,战阵中高大的巢车也叫“橹”;这里与“冲”并列,也是车辆】,全家人都在地道中劳作【指挖掘地道】,疲惫于刀兵【指兵器】,士卒困顿于土木工程;将领不脱铠甲,过了几个月就能攻下城池的,只是极少的事。君主疲于教令,士卒因兵器而受伤【“断”音短,意为截断、折断】,所以接连攻下三座城而能够战胜敌人的,很少。因此说:那些把战争和攻城作为首要事务的做法,不是应当优先考虑的。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智伯瑶攻打范氏、中行氏,杀了他们的君主,灭掉了他们的国家,又向西包围晋阳,吞并了两个国家,却忧虑一个君主【赵襄子】。这已经是用兵的极盛状态了。然而智伯最终本人被杀、国家灭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把战争和攻城放在首位,反而消除了两个国家所造成的祸患【祸患就在于灭掉范氏、中行氏】。从前中山全国出动迎战燕、赵,向南在长子与赵军交战,打败赵氏;向北在中山与燕军交战,击败燕军,杀死燕军将领。中山是拥有千辆战车的国家,却进攻拥有万辆战车的国家,连续两次交战都获胜【“比”是接连、相次】,这是用兵的最高等级【“节”同“等”】。可是国家最终还是灭亡,君主和臣下归属于齐国【此事见《战国策》所载某年,齐国帮助赵国灭中山;补注说相关说法见前文及燕国篇】,为什么呢?因为不吝惜战争和攻城所造成的祸患【“啬”是吝惜】。由此看来,战争和攻城的失败,可以从以前的事情中看出来了【补注说“事”字下可能缺字】。如今世人所谓善于用兵的人,终年用兵,接连取胜【“终”是穷尽、长期用兵】,防守时又必定使城池不可攻破【守城期望不被攻破】,天下便称他善于用兵;一个国家如果得到并保有这样的人【得到世人所称的善将并加以保有】,那就不是国家的利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 我听说,作战取得大胜的国家,士卒死得很多,兵力反而更加削弱;防守而使城池不可攻破的国家,百姓疲惫,城郭也暴露空虚【外面没有居民,所以显得暴露】。士卒死在境外,百姓残破于国内,城郭又在边境上暴露空虚,这不是君王所乐见的。如今那种鹄靶【“的”就是鹄,即所谓侯靶;补注说栖皮叫鹄】,本身并没有得罪人【补注说“咎”一作“枢”,刘本作“喜”;按《吕氏春秋》也有“柩罪于先王”的说法】,人们调好弓、拉开弩来射它【“便”是熟练、审慎,弓调适合手,达到巧便之后才发射】;射中,人们就称赞射者好【人们认为他好;补注说一本作“喜”】,射不中,就感到惭愧。无论少长贵贱,都同心想把它射穿,为什么呢?因为厌恶它向人显示困难【鹄靶因难以射中,人们争着射穿它,仿佛厌恶它;人像鹄靶一样成为人所厌恶的对象】。如今长期作战而接连取胜,防守又必定不可攻破,这不仅是向人显示困难,而且还会伤害人。这样一来,天下必然都会仇恨它。使士卒疲惫、国家暴露空虚,又多次与天下结仇,这样的做法,明君不会采用。平常使用强兵,却把它用弱了【“素”同“常”,意思是兵力虽强而长期使用必然变弱】,明智的国相不会从事这种做法【不从事此事;补注说“事”下应有“也”字】。明君和明智的国相如果采取这种做法,五种兵器便不用发动【五兵,注家所说不一,有刀、剑、矛、盾、弓、矢等说法;正注据《淮南子》注列举刀、剑、矛、盾、矢,另据《周礼》等有弓、矢、殳、矛、戈、盾等不同说法】,诸侯就会以辞让相从,带着厚重的礼物前来。所以,明君进行攻战时,铠甲兵器不用出军,敌国就被制服;冲车、橹车还没有施用,边境城邑就投降;士卒和百姓还没有察觉,王业就已经成就了。明君处理政事,花费少,所用时间虽长而利益久远【“旷”是宽缓、久远,日期虽宽缓久远,利益却不会穷尽】,所以说:兵力后出,诸侯就可以驱使役用。我听说攻战的道理是,不用军队【“师”指军队】,即使有百万大军,也可以在堂上谋划时使它败北【意思是在堂上谋划,敌军自然失败;补注说此处应作“北”,各本却都作“比”,不知何故;本注也把它解释为失败】,即使有阖闾、吴起那样的将领【阖闾的将领是孙武,这里以君主和臣下相互代称;正注认为是像阖闾那样善于用兵的将领】,也可以在门户之内擒获;千丈高的旗帜,可以在宴饮席间拔掉【肉放在豆上的器具叫俎】,百尺高的冲车,可以在卧席之上折断【郑玄《记》注说,“衽”是卧席】。所以钟鼓、竽瑟的声音不断在面前响起,土地可以扩张,欲望可以实现;和乐、倡优以及侏儒的笑声【倡优是歌舞艺人;侏儒是身材矮小的人】不会缺少,诸侯可以在同一天招致而来。因此,名声即使可以与天地相配,也不算尊贵;利益即使可以控制海内,也不算丰厚【意思是功德如此崇高,即使名声和利益达到这种程度,也仍不足以称道】。善于成就王业的人,在于使天下劳苦而自己安逸,使天下混乱而自己安定;诸侯不能形成谋划【图谋我的计划不能成功】,他的国家就没有隔夜的忧患【意思是没有一夜之间的忧虑;正注说“宿”是停留,也如“宿诺”之义】。怎么知道是这样呢【补注说按上文例应有“也”字】?安逸和治理由我掌握,劳苦和混乱留给天下,这就是成就王业的道路。

锐兵来则拒之,患至则趋之【趋言徃应之也】使诸侯无成谋,则其国无宿忧矣。何以知其然也【元作矣】矣【补曰上文例当作也】昔者魏王【惠】拥土千里,带甲三十六万,恃【补】其强而拔邯郸【十八年】西围定阳【属上党】又从十二诸侯朝天子以西谋秦。秦王恐之【此孝公也,此史秦人故尊称之,正曰说见前】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令于境内尽堞中【堞城上女墙】为战具,竞【元作竟】竟【补曰即上文境字也,堞中为战具,境内为守备】为守备,为死士,置将以待魏氏。卫鞅谋于秦王曰:夫魏氏其功大而令行于天下,有十二诸侯而朝天子,其与必众,故以一秦而敌大魏,恐不如王。何不使臣见魏王,则臣请必北魏矣。秦王许诺。卫鞅见魏王曰:大王之功大矣,令行于天下矣。今大王之所从十二诸侯,非宋卫也,则邹鲁陈蔡,此固大王之所以鞭棰使也【棰马防】不足以王天下。大王不若北取燕,东伐齐,则赵必从矣。西取秦。南伐楚,则韩必从矣。大王有伐齐、楚心,而从天下之志【使天下从】则王业成矣。大王不如先行王服【王者服饰】然后图齐、楚。魏王说于商鞅之言也。故身广公宫,制丹衣柱【以丹帛为柱衣,正曰丹柱,犹衣之也】建九斿【旗旒】从七星之旟【鸟隼为旟,又绘星马,正曰按考工记并注,龙旂九斿,诸侯所建;鸟旟七斿,鸟隼为旟,州里所建;弧旌柱矢,画柱矢。此与曲礼合。龙旂即青龙,鸟隼即朱雀,柱矢恐即招摇注所谓画七星者。又礼百官载旟,此言七星之旟,而又以天子言,战国不可以古制凖也】此天子之位也,而魏王处之。于是齐、楚怒,诸侯奔齐。齐人伐魏,杀其太子,覆其十万之军。魏王大恐,跣行【跣足亲地也】按兵于国而东次于齐【过信为次,往服齐也】然后天下乃舍之。当是时,秦王垂拱而受西河之外【垂衣拱手,言无所事,西丧地于秦谓此欤】而不以徳魏王故【衍故字,补曰姚云一本无】卫鞅之始与秦王计也,谋约不下席,言于尊俎之间,谋成于堂上,而魏将已擒于齐矣。冲橹未施,而西河之外已【补】入于秦矣。此臣之所谓比【补曰见上】之堂上擒将,户内拔帜,于尊俎之间折冲席上者也【彪谓此防辗转皆中事机而不诡于圣,虽钟竽倡乐非所以啓人主者,亦孟子色货之比。闵王骄不能聴,以及鼓里之祸,百世之戒也。正曰此防谈兵主于后起,借权不为人主怨,其云案兵而后起,寄怨而诛不直防用兵而寄于义,最其术之深者。是岂仁义之师,正大之论乎?虽其后极言战之害,何救于失哉?钟鼓倡乐之云,视孟子与民同乐之意不▯鲍之不察甚矣。补曰苏秦佯为得罪燕而亡走齐,说湣王厚葬以明孝,髙宫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敝齐而为燕。苏代继之,实祖秦之故智。大事记云齐之伐宋也。苏代实啓之,秦之救宋也。苏代复止之。代为燕反间,骄其君,劳其民,而速其亡也。其说燕曰:「齐王长主也,而自用也。南攻楚五年,蓄积散;西困秦三年,民憔悴,士罢弊。又以余兵举五千乘之劲宋,而包十二诸侯。此其君之欲得也,其民力竭也。」云云。此防之谋既中,而劝燕伐齐也。此防旧为苏秦,实误前章,代误为秦,或遂以此为代,则亦不然。代之谋如彼,岂能劝齐王后战哉?一本每章首二字者是矣。抑是言也,当在灭中山后,取淮北,灭宋,侵三晋之前。此士之明,葢已逆知闵王之败矣。○防文甚佳,首以用兵后起,约结远怨二端为言,而以权借时势明之。今虽干将以下,止求霸,则逺矣。言先天下之祸,后借之得也。臣闻善为国以下,止好挫强也。言逺怨之得,主怨之祸也。且夫以下至强弱大小之祸,可见于前事矣。为一节语曰以下至战攻之败,可见前事为一节。今世所谓善用兵以下至篇终为一节。三节皆推言用兵不为天下先之意,而不主怨之意在其中,错综起应,变化不穷。只何以知其然也?一语六用而不觉其复。○刿,姑卫反;

译锐利的兵器来犯,就抵御它;祸患到来,就赶去应对【“趋”是前往应对】;使诸侯不能形成谋划,他的国家就没有隔夜的忧患了。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原作“矣”】?【补注说按上文例应作“也”】从前魏王【惠王】拥有千里土地,带甲士卒三十六万,倚仗【补字】自己的强大而攻下邯郸【十八年】,向西包围定阳【属上党】;又使十二个诸侯跟随自己朝见天子,并向西谋划攻秦。秦王对此感到恐惧【这里的秦王是秦孝公;这是秦人的记载,所以尊称他为王;正注说相关解释见前文】,睡觉不能安席,吃饭也觉得没有滋味;下令国内把城墙上的女墙全部修成防御器具【“堞”是城墙上的女墙】,竞相【原作“竟”】修筑防守器械【补注说这是承接上文“境”字;“堞中”为制造战具,“境内”为加强守备】,招募敢死士,设置将领来等待魏军。卫鞅对秦王谋划说:“魏氏功劳很大,政令通行天下;又有十二个诸侯朝见天子,它的同盟必然很多。所以以一个秦国抵挡强大的魏国,恐怕不如大王。为什么不让我去见魏王呢?如果这样,我一定能使魏国向北败退。”秦王答应了。卫鞅见魏王说:“大王的功劳很大,政令已经通行天下。如今大王所率领的十二个诸侯,不是宋、卫,就是邹、鲁、陈、蔡;这些本来就是大王可以用鞭子驱使的国家【“棰”是马鞭】,还不足以凭此称王天下。” “大王不如向北攻取燕国,向东讨伐齐国,那么赵国必然会归附;向西攻取秦国,向南讨伐楚国,那么韩国必然会归附。大王有讨伐齐、楚的意图,又能使天下顺从自己的志向【使天下归顺】,王业就可以成就了。大王不如先行使王者的服饰【王者所穿的服饰】,然后再谋划攻取齐、楚。”魏王听了商鞅的话很高兴。因此扩建自己的宫室,使柱子披上红色帛衣【以红色帛绸装饰柱子;正注说应作“丹柱”,就像给柱子穿衣】,树立九旒旗【旗帜上的飘带】,随从七星纹饰的旟旗【旟是绘有鸟隼的旗;正注据《考工记》及其注说,龙旗九旒是诸侯所建,鸟旟七旒,鸟隼为旟,是州里所建;弧旌画柱和箭。这里与《曲礼》相合。龙旗就是青龙旗,鸟隼就是朱雀;“柱矢”恐怕就是“招摇”注所说的绘七星。又《礼记》说百官载旟。本文说七星之旟却又用天子的名义,战国时代不能用古代制度来准定】,这就是天子的规格,魏王却采用了它。于是齐、楚愤怒,诸侯奔往齐国。齐人攻打魏国,杀死魏太子,击溃魏国十万大军。魏王非常恐惧,赤脚行走【赤脚直接着地】,在国内按兵不动,向东驻扎在齐国附近【“次”是停驻,也有前往归服齐国之意】,这样之后天下才放过他。当时,秦王垂衣拱手,便接受了黄河以西的土地【垂衣拱手,表示无所事事;这里说的“西河之外”是否就是魏向西丧失给秦的土地】,并不是因为魏王有德于秦【“故”字可能是衍文,补注说姚本没有】。卫鞅开始同秦王谋划时,计谋在席间商定,在宴饮之间提出;计策在堂上成功,而魏国的将领已经在齐国被擒了。冲车、橹车还没有使用,黄河以西的土地已经【补字】归入秦国了。这就是我所说的在堂上谋划而擒获将领、在门户之内拔取旗帜、在宴饮之间折断冲车、在卧席之上的道理【彪评说:这一篇反复铺陈,都能切中事机而不违背圣人之道;虽然钟鼓、竽瑟、倡优之乐并非启发君主的方式,却也类似孟子所说的声色货利。齐湣王骄傲而不能听取意见,以至于发生鼓里之祸,这是后世百代的警戒。正评说:这一篇谈论用兵,主张后来出兵,借助权势而不使人主怨恨;所谓按兵而后出,把怨恨寄托于不义,正是它用兵术的深处。这难道是仁义之师、正大的议论吗?虽然后来极力陈说战争的害处,又怎能挽救前面的过失呢?其中关于钟鼓倡乐的话,和孟子与民同乐的意思不同,把它同鲍氏相提并论,是很不明察的。补评说:苏秦假装得罪燕国而逃亡到齐国,游说齐湣王厚葬,以显示孝道;扩建宫室、扩大苑囿,以显示得意,想要使齐国疲敝而为燕国谋利】。苏代接着提出了这番说法,实际上沿用了苏秦原来的计谋。《大事记》说,齐国攻打宋国,是苏代实际启发的;秦国救宋,也是苏代又加以阻止的。苏代替燕国施行反间计,使齐王骄傲,使齐国百姓劳苦,从而加速齐国灭亡。他对燕国说:“齐王是长期执政的君主,而且自以为是。向南攻打楚国五年,积蓄散尽;向西困扰秦国三年,百姓憔悴,士卒疲惫。又凭剩余的兵力发动五千辆战车的精锐军队攻打宋国,并包围十二个诸侯。这是他的君主欲望得到的结果,也是他的民力已经竭尽的表现。”以下还有很多话。这里所说的计谋已经奏效,又劝说燕国攻打齐国。这一篇旧本题作苏秦,实际上误在前一章;又把苏代误作苏秦,或者因此把本文归给苏代,但这也不对。苏代的谋略既然如此,怎么可能劝齐王后来停止战争呢?有一本书每章开头的两个字才是正确的。或者,这段话应当放在灭中山以后、攻取淮北、灭宋、侵犯三晋以前。由此看来,苏代的才智大概已经预先知道齐湣王会失败。○这一篇文章写得很好,开头就以用兵应当后出、避免结下长久怨恨这两点为主旨,并借助权势和时势来说明它。如今即使有干将以下的名将,只求建立霸业,也已经离题很远了。这一段说的是把天下的祸患置于先,把借助他人所得的利益置于后。我听说善于治理国家以下这一段,只是说喜欢挫败强国。这里说的是避免长久怨恨所得到的利益,以及使君主产生怨恨所造成的祸患。再从“而且”以下直到“强弱大小之祸”,可以从前代的事情看出。这是一层意思;从“可见于前事矣”以下直到“战攻之败”,是另一层意思。如今世人所谓善于用兵以下直到篇末,是第三层意思。三层都反复说明用兵不应先于天下出手的主旨,其中也包含不使君主产生怨恨的意思;文辞交错照应,变化无穷。只是“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一句反复用了六次,却不让人觉得重复。○“刿”,音“姑卫反”。

分,扶问反;鹄,工毒反;射,食亦反。为人为韩,为死之为王,天下之王,去声】齐负郭之民【负犹背】有孤狐咺者【补曰:孤狐咺,孤因狐字误衍,《大事记》去之。《吕春秋·贵直论》狐援云云,即谓此。正义也,古今人表作狐爰】正议闵王,斮之檀衢【斮,斩也。檀衢葢齐市名】百姓不附。齐孙室子陈举【公孙家子,犹宗室云】直言杀之东闾。宗室离心。司马穰苴【田完之裔,为景公将,去此时逺甚,葢误其名。正曰,《大事记》引苏氏谓史称齐景公时,晋伐阿鄄,燕侵河上,晏子荐穰苴,斩监军庄贾,因以成功。《春秋》左氏无此事,意穰苴尝为闵王却燕晋,而战国杂记妄以为景公时】为政者也,杀之。大臣不亲,以故燕举兵使昌国。君【乐毅魏乐羊之后】将而击之,齐使向子【及下达子史不书补曰吕春秋作触子】将而应之【后起为应】齐军破,向子舆一乘亡,达子收余卒复振,与燕战,求所以赏【元作偿】偿【补曰吕春秋作赏】者,闵王不肯与。军破走,王奔莒【此四十年正曰三十年】淖齿数之曰:“夫千乘【青州郡】愽昌之间【属千乘】方数百里雨血霑衣,王知之乎?”王曰:“不知。”嬴愽之间【二县属太山补曰礼檀弓注今泰山县】地坼至泉,王知之乎?王曰:“不知。”人有当阙而哭者【阙门观】求之则不得,去之则闻其声,王知之乎?王曰:“不知【补曰三不知字春秋后语皆作知之通鉴从之】淖齿曰:“天雨血霑衣者,天以告也;地坼至泉者,地以告也;人有当阙而哭者,人以告也。天地人皆以告矣,而王不知戒焉,何得无诛乎?”于是杀闵王于鼓里【莒中里也】太子【名法章是为襄王】乃解衣免服,逃太史之家,为溉园【溉灌注】君王后,太史后氏女【后姓也以其姓后不可曰后后故曰君王后也正曰姚本作太史氏女无后字后防正云太史氏】知其贵人,善事之。田单以即墨之城破亡余卒,破燕兵,绐骑刼【绐欺也刼燕将代乐毅者毅传言单设诈诳燕军】遂以复齐【襄五年】遽迎太子于莒,立之以为王【时立五年迎而立之齐耳】襄王即位立【补补曰位下有缺字】君王后以为后,生齐王建【补曰雨音预为溉之为去声】王孙贾年十五,事闵王。王出走,失王之处。其母曰:「女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女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女今事王,王出走,女不知其处,女尚何归【责其亲王不如我之亲女】王孙贾乃入市中曰:「淖齿乱齐国,杀【衍闵字】闵【正曰追书之辞】王,欲与我诛者袒右【右肩】市人从者四百人,与之诛淖齿,刺而杀之【补曰袒荡旱反,今循习作徒案反,说文杨也,露臂】襄王【闵王子元年,慎靓王三十二年,戊寅】燕攻齐,取七十余城,唯莒、即墨未下。齐田单以即墨破燕,杀骑刼。初,燕将【史亦不名】攻聊城【属东郡,髙纪注在平原,正曰括地志云故聊城在▯州聊城县西】人或谗之【补曰姚氏曰三同集无初燕止谗之十一字,则知此章首有误脱】燕将惧诛,遂保守聊城,不敢归。田单攻之,嵗余,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鲁连乃为【补】书约之矢【纒束书于矢上】以射城中,遗燕将曰:“吾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倍背同】勇士不怯【补曰史记作却】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后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顾燕王之无臣【惠王】非忠也;杀身亡聊城,而威不信于齐,非勇也;功废名灭,后世无称,非智也。故智者不再计,勇士不怯死【补曰一本云晁本无此二句而云此三者世主不臣说士不载】今死生、荣辱、尊卑、贵贱,此其一时也【此释上不再计,故史云时不再至】愿公之详计而无与俗同也。”且楚攻南阳【史云齐之南阳,然则此荆州郡时属齐,补曰索隠云南阳即齐淮北泗上之地也】魏攻平陆【补曰平陆见前】齐无南面之心【楚魏在齐之南,齐有燕难,不急此二县,故不南面与争,补曰正义云齐无南面攻楚魏之心,以为南阳平陆之害小,不如聊城之利大】以为亡南阳之害,不若得济北之利,故定计而坚守之。今秦人下兵【此时齐善秦,故下兵救之】魏不敢东面【不攻齐也】横秦之势合【齐善秦为横】则楚国之形危。且弃南阳断右壤【谓平陆断亦弃也】存济北,计必为之。今楚魏交退【言其皆退】燕救不至【不救聊城】齐无天下之规【规犹谋也,秦救之而楚魏退,无谋齐者】与聊城共据期年之敝【据相持也】即臣见公之不能得也【不能胜齐】齐必决之于聊城,公无再计,彼燕。国大乱,君臣过计【过犹失】上下迷惑。

译“分”,音“扶问反”;“鹄”,音“工毒反”;“射”,音“食亦反”。“为人”的“为”读作“韩”的音,“为死”的“为”读作“王”的音,“天下之王”的“王”读去声】。齐国都城外的百姓【“负”同“背”】中有一个叫孤狐咺的人【补注说“孤狐咺”中的“孤”因“狐”字误衍,《大事记》删去;《吕氏春秋·贵直论》所说的狐援就是此人;《古今人表》作“狐爰”】,直言批评齐湣王,齐王便在檀衢斩杀了他【“斮”是斩;檀衢大概是齐国的市名】,百姓因此不再归附。齐国宗室子弟陈举【公孙家的子弟,犹如说宗室】直言批评齐王,齐王又在东闾杀了他,宗室便离心离德。司马穰苴【田完的后裔,曾为齐景公将领,距离这里的时代很远,大概是记载误写了他的名字。正注说,《大事记》引苏氏的话,称史书说齐景公时晋国攻打阿、鄄,燕国侵犯河上,晏子推荐穰苴,穰苴斩杀监军庄贾,因而取得成功;《春秋左氏传》没有这件事,或许穰苴曾替齐湣王击退燕、晋,战国杂记却误以为发生在齐景公时】担任政事官,也被杀了。大臣不再亲附齐王,因此燕国出兵,任命昌国君【乐毅,魏国乐羊的后代】为将,率军攻打齐国。齐国派向子【史书没有记载其及下文达子;补注说《吕氏春秋》作触子】为将迎战【后文“起为应”意为起兵应战】。齐军被击破,向子乘一辆车逃亡;达子收集残兵,使军势重新振作起来,又与燕军交战,请求赏赐【原作“偿”】来奖赏士卒【补注说《吕氏春秋》作“赏”】,齐湣王却不肯给。齐军战败逃走,齐王逃到莒国【这里作四十年,正注认为应作三十年】。淖齿责问他说:“在千乘【青州郡】、博昌之间【属千乘】,方圆数百里下了血雨,沾湿衣服,大王知道吗?”齐王说:“不知道。”嬴、博之间【二县属泰山;补注引《礼记·檀弓》注,今为泰山县】土地裂开直达泉水,大王知道吗?”齐王说:“不知道。”有人在城门阙下哭泣【阙是城门上的观楼】,寻找他却找不到,离开后又听见他的声音,大王知道吗?”齐王说:“不知道【补注说这三个“不知”字,《春秋后语》都作“知之”,《资治通鉴》沿用其说】。”淖齿说:“天下血雨沾衣,是上天用来告诫你;土地裂开直达泉水,是大地用来告诫你;有人在城门下哭泣,是人用来告诫你。天地人都已经告诫你了,而大王却不知道警戒,怎么能不受诛杀呢?”于是淖齿在鼓里杀了齐湣王【鼓里是莒国城中的里巷】。太子【名法章,即齐襄王】于是脱下衣服,免去服饰,逃到太史家中,替太史家灌溉园圃【“溉”是灌溉】,君王后是太史后氏的女儿【“后”是姓;因为她姓后,不能称作“后后”,所以称为“君王后”;正注说姚本作“太史氏女”,没有“后”字,后注也说作“太史氏”】,她知道太子是贵人,便好好侍奉他。田单凭借即墨城中残存的败兵,击破燕军,欺骗骑劫【“绐”是欺骗;骑劫是燕国代替乐毅的将领,乐毅传中说田单设置诈术欺骗燕军】,于是使齐国复兴【齐襄王五年】。他立即到莒国迎接太子,拥立太子为王【当时太子已经即位五年,这次只是到莒国迎接并在齐国拥立他】。齐襄王即位后,立【补注说“立”字下有缺字】君王后为王后,生下齐王建【补注说“雨”音“预”,“为溉”的“为”读去声】。王孙贾十五岁时,侍奉齐湣王。齐王出逃后,他失去了齐王的踪迹。他的母亲说:“你早晨出去,晚上才回来,我就倚着门远望;你晚上出去,整夜不回来,我就倚着闾门远望。你如今侍奉君王,君王出逃了,你却不知道他在哪里,你还回来做什么【责备他亲近君王还不如我亲近你】?”王孙贾于是进入市场,说:“淖齿扰乱齐国,杀死【衍“闵”字】齐王【正注说这是追述性的文字】;愿意和我一起诛杀淖齿的人,就袒露右肩【露出右肩】!”市场中跟随他的人有四百人,便和他一起诛杀淖齿,把他刺杀了【补注说“袒”音“荡旱反”;今人习惯读作“徒案反”,《说文》解释为扬起、露出手臂】。齐襄王【齐湣王之子;即位元年为周慎靓王三十二年,戊寅】燕国攻打齐国,夺取了七十多座城,只有莒和即墨没有攻下。齐国的田单凭即墨击败燕军,杀死了骑劫。当初,燕国将领攻打聊城(聊城属于东郡,高诱注说在平原;《括地志》考订说,故聊城在兖州聊城县西),有人诬陷他(姚氏补注说,《三国集》没有“初燕将”至“谗之”十一字,可见本章开头有脱文)。燕将害怕被诛杀,于是据守聊城,不敢回国。田单攻打聊城,经过一年多,齐军士卒死了很多,聊城却没有攻下。鲁仲连于是写信,缠在箭上(把书信束在箭上),射进城中,送给燕将说:“我听说,智者不会违背时势而放弃利益(‘倍’与‘背’相通);勇士不会因怕死而损害名声;忠臣不会把自身放在君主之前。如今您发泄一时的愤怒,不顾燕王没有臣子(指燕惠王),这不是忠;牺牲自己、丢掉聊城,却不能在齐国树立威势,这不是勇;功业毁弃、名声败坏,后世无人称道,这不是智。所以智者不会反复谋划,勇士不会因怕死而退缩(一本作‘晁本无此二句’,说‘这三点使世上的君主不把他当臣子,游说之士不载述他的事迹’)。如今生死、荣辱、尊卑、贵贱,正处在一个转折时刻(这是解释‘不再计’,所以《史记》说时机不会再次到来)。希望您详细考虑,不要和世俗之人采取同样的做法。” 况且楚国正在攻打南阳(《史记》说是齐国的南阳,可见当时荆州郡属于齐国;索隐说,南阳就是齐国淮北泗水一带的土地),魏国正在攻打平陆(补注说平陆见前文)。齐国没有向南用兵的打算(楚、魏在齐国南面,齐国正有燕国的祸患,认为这两个县不必急着争夺,所以不向南面与楚、魏交战;《正义》说,齐国没有向南攻打楚、魏的打算,是因为南阳、平陆造成的危害较小,不如聊城的利益大)。齐国认为丢掉南阳的祸害不如取得济北的利益,因此确定了计策,坚守聊城。如今秦国出兵(这时齐国与秦国交好,所以秦国出兵救援),魏国不敢向东进攻(即不攻打齐国),秦国的横向联盟势力形成(齐国与秦国交好,属于合纵意义上的‘横’),楚国的形势就危险了。况且,放弃南阳,割断右方疆域(也就是说平陆也一并放弃),保存济北,这是必然会采取的计策。如今楚、魏相继退兵(说的是它们都退兵),燕国的援救又不到(不来救聊城),齐国没有谋划天下的打算(‘规’就是谋划;秦国来救,楚、魏退兵,却没有人谋划攻打齐国),而您同聊城相持一年,正处于疲敝之中,我就看出您不能取胜了(不能战胜齐国)。齐国一定会在聊城解决这件事,您没有第二种计策了。那时燕国将大乱,君臣的谋划失误,上下都陷于迷惑。

栗腹【燕将】以十万之众五折于外,万乘之国被围于赵,壤削主困,为天下戮【按燕王喜四年,赵孝成十五年,亷颇围破燕,杀栗腹,在齐襄燕惠聊城事二十八年,以为此时则自骑刼败死外,不书他将及赵国也,正曰说见章末详之】公闻之乎?今燕王方寒心独立,大臣不足恃,国敝旤多,民心无所归。今公又以聊城之民【补曰一本以敝聊】距全齐之兵【距拒同捍也】期年不解,是墨翟之守也【墨子曰:公输般为云梯将以攻宋,墨子闻之见般,以带为城,以牒为械,般九设机变,墨九距之,般之械尽,墨之守固有余】食人炊骨,士无反北之心,是孙膑吴起之兵也,能已见于天下矣。故为公计,不如罢兵休士,全车甲归报燕王,燕王必喜。士民见公如见父母,交游攘臂而议于世【攘言推臂前也,正曰汉书邹阳▯攘袂顔云犹今人言将臂按攘臂字见孟子即此义】功业可明矣,上辅孤主以制羣臣,下养百姓以资说士【辨説之士资以借口,正曰资给说士】矫国革俗于天下【矫革言变其国俗】功名可立也。意者亦捐燕弃世【捐亦弃】东游于齐乎?请裂地定封,富比陶卫【陶穰侯邑,卫自梁襄王后称君,正曰索隠引延笃云陶陶朱卫卫公子荆非也,王劭云魏冉封陶商君姓卫谓此云尔,姚氏亦引】世世称寡【补曰一本称孤寡】与齐乆存,此亦一计也。二者显名厚实也,愿公熟计而审处一也【补曰下无歴数之辞疑一字讹或衍】且吾闻效小节者不能行大威,恶小耻者不能立荣名。昔管仲射桓公中钩簒也,遗公子纠【遗忘也】而不能死,怯也;东缚桎梏【桎足械梏手械】辱身也。此三行者,乡里不通也,世主不臣也。使管仲终穷抑【抑按也人所按故为困】幽囚而不出,慙耻而不见。穷年没夀,不免为辱,人贱行矣。然管子并三行之过【补曰:一本云并晁作弃】据齐国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为五霸首,名髙天下,光照邻国。曹沬为鲁君将,三战三北,而丧地千里。使曹子之足不离陈,计不顾后,出必死而不生【出计所出也】则不免为败军禽将。曹子以败军擒将,非勇也;功废名灭,后世无称,非智也。故去三北之耻,退而与鲁君计也。曹子以为遭【正曰:遭字句谓曹沬忍耻而与鲁君计以为遭遇也,史无此句则尤明】齐桓公有天下,朝诸侯【此霸者之事,欲兴霸则可责以义,故沬与鲁君计言此正曰说见上补曰:有天下有字恐误,史作朝天下防诸侯,朝天下谓率天下朝王也】曹子以一劒之任,刼桓公于坛位之上,顔色不变而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丧,一朝而反之。天下震动惊骇,威信吴楚,▯名后世。若此二公者,非不能行小节死小耻也,以为杀身絶世,功名不立,非智也。故去忿恚之心【恚恨也】而成终身之名;除感忿之耻,而立累世之功。故业与三王争流,名与天壤相敝也【言天壤敝此名乃敝】公其图之。燕将曰:敬闻命矣。因罢兵倒防【元作到读】到读【正曰:未详,或误字衍文】而去【垂弓衣倒示无弓】故解齐国之围,救百姓之死,仲连之说也【仲连▯有彪,按此书以齐闵为宣王,苏代为苏秦事时不合如此者甚众,殆为后人传録之误。至于此章引栗腹之事说聊城之将,则非后人谬矣。葢好事者闻约矢之说,惜其书不存,拟为之以补亡,而其人意气横溢,肆笔而成,不暇检校细处。太史公亦爱其千里而畧其牝牡骊黄,至于今二千嵗莫有知其非者也。又按燕昭二十八年书齐之不下者惟聊莒即墨,聊即聊城也。徐广注此栗腹事去长平十年而不论其在聊城。事后,苏氏古史亦因之疏矣,故备论之。正曰:鲁仲连说燕将下聊城,史不着年。其书引栗腹之败,此事在其后,故通鉴大事记载于秦孝文元年,当燕王喜五年,齐王建十五年。自赧王三十一年,燕率五国伐齐,闵王死,襄王立三十六年,燕昭王卒,明年惠王立,越武成王、孝王而至王喜,凡三十四年。此葢二事误乱为一。自燕攻齐止,杀骑刼二十五字,或他防脱简;而初燕将止谗之十一字,亦他本所无也。且单由即墨起七十余城,即复为齐,不闻聊城尚为燕守。以齐之事势,岂有舍之三十余年而不攻?单之兵力三十余年而不能下欤?今曰攻之嵗余不下,可见为此时燕将守聊城事也。史称毅破齐不下者,独莒、即墨;单纵反间,亦言二城;而燕世家书聊、莒、即墨,防亦有三城不下之言。果一时事,则聊城亦为齐守,而非燕将为燕守者,此误因聊城不下而引与莒、即墨乱也。考之单传,自复齐之后,无可书之事。齐襄王十九年,当赵孝成王元年,赵割地求单为将,次年遂相赵,必不复返齐矣。

译栗腹(燕国将领)率领十万军队,在外面两次遭受挫败;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被赵国包围,土地削减,君主困顿,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按:燕王喜四年、赵孝成王十五年,廉颇围攻并击败燕国,杀死栗腹。这件事距离齐襄王、燕惠王时的聊城之事已有二十八年;如果把它放在这里,就会变成骑劫在外战败身亡,却不记载其他将领和赵国的事情。《正义》说,相关说明详见本章末)。您听说过这件事吗?如今燕王正寒心独立,大臣不足以依靠,国家疲敝,祸患很多,民心没有归依之处。现在您又凭聊城百姓(一本作‘以敝聊’)抵挡齐国全部军队(‘距’与‘拒’相通,是抵抗的意思)达一年之久而不解围,这就是墨翟式的坚守(墨子说:公输般制造云梯,准备攻打宋国。墨子听说后去见公输般,用衣带作城,用木片作器械。公输般九次设置机巧变化,墨子九次抵挡,公输般的器械用尽,墨子的防守却还绰绰有余)。让人吃人、烧骨头作饭,士卒没有回头逃跑的念头,这是孙膑、吴起式的军队,已经能够在天下显现威势了。所以替您谋划,不如停止战争、休整士卒,整顿车辆和铠甲回去向燕王报告,燕王一定高兴。士卒和百姓见到您,就像见到父母;您的交游推臂而出,在世上议论此事(‘攘’是推开手臂向前;《汉书·邹阳传》注说,犹如今天所说的举臂。《孟子》中‘攘臂’二字就是这个意思)。您的功业就可以彰明了。对上可以辅佐孤立的君主来控制群臣,对下可以养活百姓来给游说之士提供资助(给游说之士以资助,使他们有话可说);还可以在天下改变国家制度、革除旧俗(‘矫’、‘革’都是改变本国风俗的意思),功名就可以建立起来了。” 您或许也可以舍弃燕国、放弃世俗(‘捐’也是放弃的意思),向东到齐国游说吗?请齐国割地给您,确定封爵,使您的富贵可以同陶、卫相比(陶是穰侯的封邑;卫自魏襄王以后称君。《索隐》引延笃说,陶是陶朱公,卫是卫公子荆,并非此处所指;王劭说,魏冉封于陶,商君姓卫,说的就是这里;姚氏也引用了这种说法),世世代代称为寡人(一本作‘称孤寡’),与齐国长久共存,这也是一种计策。以上两种选择,都能获得显赫的名声和丰厚的实际利益,希望您仔细谋划,审慎决定(补注说,下文没有列举数目的话,疑有一字讹误或衍文)。况且我听说,拘泥于小节的人不能施行大威,厌恶小耻的人不能建立荣耀的名声。从前管仲射齐桓公,箭射中了衣带钩,这是篡弑之举;他遗弃公子纠(‘遗’是忘弃的意思)而不能为之死,是怯懦;后来向东被捆绑、戴上刑具(桎是脚镣,梏是手铐),是辱身。这三种行为,使乡里之人不愿与他交往,世上的君主也不把他当作臣子。假如管仲最终穷困受压抑(‘抑’是按压,因被人压制而困顿),幽禁而不能出来,羞惭而不敢见人,终年到死也免不了受辱,别人就会轻视他的行为。然而管仲兼有这三种过错(补注说,一本‘并’作‘弃’),仍然掌握齐国政权,使天下得到匡正,九次会合诸侯,成为五霸之首,名声高于天下,光辉照耀邻国。曹沬做鲁君的将领,三次交战三次败退,却丧失土地千里。假如曹沬的双脚不能离开战阵,谋划时不考虑后果,出战只求战死而不求生还(‘出’是出计、采取行动的意思),那么他就免不了成为败军之将,被人擒获。曹沬以败军之将的身份被擒,不是勇;功业毁弃、名声败灭,后世无人称道,不是智。因此他抛开三次败退的耻辱,退下来同鲁君谋划。曹沬认为自己遇上了齐桓公拥有天下、召集诸侯朝会的时机(这是霸主所做的事情;想要兴建霸业,就可以用道义要求他,所以曹沬同鲁君谋划时这样说。《正义》说,相关说明见上文;补注说,‘有天下’的‘有’字恐怕有误,《史记》作‘朝天下,防诸侯’;‘朝天下’是率领天下诸侯朝见天子),于是曹沬凭借一把剑所承担的使命,在盟坛之上劫持齐桓公,神色不变,言辞气势也不违悖。三次交战所丧失的土地,在一朝之间全部收回。天下震动惊骇,威势和信用传到吴、楚,名声流传后世。像这两位先生,并不是不能施行小节、为小耻而死,而是认为牺牲自身、断绝后世,功名不能建立,便不是智慧。所以要抛弃愤怒怨恨之心(‘恚’是恨),成就终身的名声;除去一时感愤之耻,建立累世的功业。因此,功业可以同三王争相流传,名声可以同天地一起长存(意思是天地即使衰败,这个名声也不会衰败)。您可要好好谋划这件事。” 燕将说:“谨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了。”于是停止进攻,倒转弓防(原文作‘到’,读作‘倒’),到读(此处意义不详,或是误字、衍文)而离去(‘垂弓衣倒示无弓’)。因此,解除了齐国的围困,救活了百姓,使他们免于死亡,这是鲁仲连的游说造成的(《鲁仲连传》有这段文字。按:本书把齐闵王称为齐宣王,把苏代的事写成苏秦的事,时代不合的地方很多,大概是后人传抄记录时造成的错误。至于本章引用栗腹的事情来游说聊城将领,则不是后人的谬误。大概好事之人听说鲁仲连把书信缚在箭上的故事,惋惜书信没有保存下来,便仿作此文以补其亡佚;而作者意气纵横,挥笔写成,没有时间核对细节。太史公也喜爱其中纵横千里的气势,而略去了真假黑白的考辨,以至于到现在两千多年,没有人知道它是假的。又按:燕昭王二十八年记载齐国没有攻下的地方,只有聊、莒、即墨;聊就是聊城。徐广注释栗腹的事情,说这事发生在长平之战后十年,却没有讨论它是否发生在聊城。事情流传以后,苏氏《古史》也因此疏略,所以在这里详细辨论。《正义》说,鲁仲连游说燕将攻下聊城,史书没有记载年份。书中引用栗腹战败的事,而栗腹之败发生在此事之后,所以《资治通鉴大事记》把它记在秦孝文王元年,即燕王喜五年、齐王建十五年。从周赧王三十一年起,燕国率领五国攻打齐国,齐闵王死亡,齐襄王即位三十六年,燕昭王去世,第二年燕惠王即位,经过燕武成王、燕孝王而到燕王喜,共三十四年。这大概是把两件事错误地混在了一起。从“燕攻齐”到“杀骑劫”二十五字,或许是另一处脱简;“初燕将”到“谗之”十一字,也为其他版本所没有。况且田单从即墨起兵,夺回七十多座城,即刻又恢复为齐国所有,没有听说聊城还在燕军手中。按照齐国当时的形势,怎么会放弃聊城三十多年而不攻打?田单的军队怎么会三十多年也攻不下它?现在说攻打聊城一年多而没有攻下,可见这是当时燕将守聊城的事情。史书说乐毅攻破齐国后没有攻下的,只有莒和即墨;田单放出反间计时,也只说这两城;但《燕世家》记载聊、莒、即墨,或许也有三城没有攻下的说法。如果是同一时期的事,那么聊城也应当由齐军守卫,而不是燕将替燕国守城。这一错误,是因为聊城没有攻下,便把它同莒、即墨混在了一起。考察《田单传》,自田单复兴齐国以后,没有什么可记载的事。齐襄王十九年,也就是赵孝成王元年,赵国割让土地请求田单担任将领;第二年田单便出任赵国相国,必定不会再回到齐国了。

距聊城之役凡十六年,单岂得复为齐将哉?此因嵗余不下之言,聊、莒、即墨之混,而误指以为单也。夫仲连之言,正谓栗腹败,燕国乱,聊城孤守,齐方并攻势将必拔,其言初不涉湣、襄、昭、恵之际。所谓楚攻南阳,魏攻平陆,闵王时楚取淮北,单复齐后,葢已复之,不闻楚、魏交攻之事。二事必在后也。燕将被谗,惧诛,连书亦无此意。此因乐毅而讹也。史又称燕将得书自杀,单遂屠聊城,尤非事实。齐前所杀燕将惟骑刼尔,不闻其他。此因骑刼而讹也。连之大意在于罢兵息民,而其料事之明,劝以归燕、降齐,亦度其计之必可者。排难解纷,又素所蓄积也。迫之于穷而致之于死,岂其心哉?夫其劝之,正将以全聊城之民,而忍坐视屠之哉?燕将死,聊城屠,连何功美之称而齐。欲爵之哉?防所云解兵而去者,当得其实,而史不可信也。故论此事者,一考之仲连之书,则史防之舛误殽混者,皆可得而明矣。鲍不此之察,见其不通,遂谓好事者闻约矢之说,惜其书不存,拟之以补亡。二千余年莫有觉者,何其谬哉!史误,因防《通鉴大事记》称田单误,因史真文忠公反据鲍氏为断,而谓鲁连之说不可为训,皆失考也】燕攻齐,齐破,闵王奔莒。淖齿杀闵王,田单守即墨之城,破燕兵,复齐墟。襄王为太子,征【征犹信也。太子初易姓名为庸人,疑之。至是始有状可信也】齐已破燕,田单之立疑【人疑单也】齐国之众皆以田单为自立也。襄王立,田单相之,过菑水【菑淄同】有老人涉菑而寒,出不能行,坐于沙中。田单见其寒,欲使后车分衣,无可以分者,单解裘而衣之。襄王恶之,曰:“田单之施,将欲以取我国乎?不早图之,恐后之【恐单先发】左右顾无人,岩下有贯珠者【齐人补曰:姚云别本岩字作声,句絶无下字。元和姓纂引防作贯珠人姓名】襄王呼而问之曰:“女闻吾言乎?”对曰:“闻之。”王曰:“女以为何若?”对曰:“王不如因以为已善。”王嘉单之善,下令曰:“寡人忧民之饥也,单收而食之;寡人忧民之寒也,单解裘而衣之;寡人忧劳百姓,而单亦忧之。称寡人之意【称犹副】单有是善,而王嘉之,虽单之善,亦王之善已。”王曰:“善。”乃赐单牛酒,嘉其行。后数日,贯珠者复见王曰:“王至朝日,宜召田单而揖之于庭,口劳之。”乃布令察百姓之饥寒者,收谷之【谷犹养】乃使人聴于闾里,闻丈夫之相【衍举字】举【补曰:此因与字误衍在此,此本在曰字上】与语曰:“田单之爱人,嗟乃王之教泽也【彪谓:单之取疑,所谓威震主者欤?襄王亦不明甚矣。使单有异志,阖城阳而王孰敢不聴?岂俟今日哉?贯珠者可谓君子人矣,为是言也。上足以掩王之非,下足以救单之死。一言而齐国定,君子哉!补曰:斯人者又能免其身,不然王惧其以前言告单,必杀之矣】貂勃【齐人】常恶田单曰:安平君小人也【补曰:徐广云北海东安平,正义云在青州临淄县东古纪国之□邑,索隠云单初起安平,故以为号】安平君闻之,故为酒而召貂勃曰:单何以得罪于先生,故常见誉于朝【不欲正言其毁】貂勃曰:跖之狗吠尧【跖,栁下季之弟盗跖,正曰:此庄生寓言,惠跖时不相及,蒯通之言出于此】非贵跖而贱尧也,狗固吠非其主也。且今使公孙子贤而徐子不肖,然而使公孙子与徐子鬭,徐子之狗犹【元作由】由【补曰:由,犹通,一本作犹】将攫公孙子之腓而噬之也【攫,持腓胫腨,噬,啗也,正曰:噬,齧也】若乃得去不肖者而为贤者,狗岂特攫其腓而噬之耳哉?安平君曰:敬闻命。明日任之于王【白王使任用之】王有所幸臣九人之属,欲伤安平君,相与语于王曰:燕之伐齐之时,楚王【顷襄】使将军【淖齿也】将万人而佐齐,今国已定而社稷已安矣,何不使使者谢于楚王?王曰:左右孰可?九人之属曰:貂勃可【欲去单之助】貂勃使楚,楚王受而觞之,数日不返。九人之属相与语于王曰:夫一人身而牵留万乘者,岂不以据势也哉【言勃据单势,正曰:言单据势】且安平君之与王也,君臣无礼【补曰:通鉴,君臣无异】而上下无别,且其志欲为不善【谓反畔】内收百姓,循抚其心,振穷补不足【振,举救也】布徳于民,外懐戎翟天下之贤士【懐翟与士】隂结诸侯之雄俊豪英【诸侯之人】其志欲有为也【为不善】愿王之察之。异日而王曰:召相单来。田单免冠徒跣肉袒而进【肉袒,露肢体,示欲受刑,正曰:袒即裼也,去上衣曰裼】退而请死罪。五日而王曰:子无罪于寡人,子为子之臣礼,吾为吾之王礼而已矣。

译距离聊城之战总共十六年,田单怎么可能又做齐国将领呢?这是因为“一年多没有攻下”这句话,把聊、莒、即墨混为一谈,便错误地把守城者指成田单。鲁仲连的话,正是针对栗腹战败、燕国大乱、聊城孤军防守,而齐军正在集中兵力进攻、形势将要攻下聊城来说的;他的话起初并没有涉及齐闵王、齐襄王、燕昭王、燕惠王时期。所谓楚攻南阳、魏攻平陆,齐闵王时楚国夺取淮北;田单复兴齐国以后,淮北大概已经收复,没有听说楚、魏交相进攻的事情。这两件事一定发生在后面。燕将遭到诬陷,害怕被诛杀,鲁仲连的书信中也没有这种意思。这是因为乐毅的事情而产生的讹误。史书又说,燕将得到书信后自杀,田单于是屠杀聊城,这更不是事实。齐国先前杀死的燕将只有骑劫,没有听说还有其他燕将。这是因为骑劫的事情而产生的讹误。鲁仲连的主要意思在于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他料事明白,劝燕将回燕、投降齐国,也是估量到这样做必定可行。排解灾难、化解纷争,本来就是他一向的积累和长处。把燕将逼到穷途而使他走向死亡,难道是他的本心吗?他劝燕将,正是要保全聊城百姓,怎么忍心坐看他们被屠杀呢?如果燕将死了、聊城被屠杀,鲁仲连有什么功劳值得称美,齐国又为什么要封爵给他呢?《史记》所说的解兵离去,才应当符合事实;史书的其他说法不可信。所以,评论这件事的人只要考察鲁仲连的书信,就能把史书和《战国策》中的错误、错杂和混乱全部弄清楚。鲍彪没有察觉这一点,看到书信内容不合情理,便说好事之人听说缚书于箭的故事,因惋惜书信失传而仿作此文来补亡。两千多年没有人察觉,实在太荒谬了!史书本身有误,因而《通鉴大事记》也错误地称田单;文忠公又反过来依据鲍彪的判断,认为鲁仲连的说法不能作为准则,这些都是没有考察清楚。燕国攻打齐国,齐国战败,齐闵王逃到莒。淖齿杀死齐闵王,田单守卫即墨城,击败燕军,收复了齐国的废墟。齐襄王当时还是太子,后来得到征验(‘征’有取信、验证之意。太子起初改名换姓,装作平民,人们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到这时才有了可以相信的证据)。齐国已经战败、燕军已经被田单击败,人们怀疑田单,齐国民众都认为田单是想自立为王。齐襄王即位后,田单任相国。他经过淄水(‘菑’与‘淄’相通)时,有个老人涉水过河,冻得发冷,出来后不能行走,坐在沙地里。田单见他寒冷,想让后车分出衣服给他,却没有可分的衣服,于是田单脱下皮衣给老人穿。齐襄王对此很不高兴,说:“田单这样施舍,难道想借此夺取我的国家吗?如果不早点设法除掉他,恐怕就来不及了(恐怕田单会先发动)。左右侍从环顾四周,没有别人,岩下有一个贯珠的人(齐人。姚氏说,别本‘岩’作‘声’,句子在‘珠’处断句,没有‘下’字;《元和姓纂》引用《战国策》作‘贯珠人’,似为姓名)。齐襄王呼唤他,问道:‘你听见我的话了吗?’他回答:‘听见了。’王说:‘你认为这件事怎么样?’他回答:‘大王不如顺势把这件事说成是自己的善行。’齐王赞赏田单的善行,下令说:‘寡人忧虑百姓挨饿,田单便收养并供给他们食物;寡人忧虑百姓受寒,田单便脱下皮衣给他们穿;‘寡人忧虑百姓劳苦,而田单也为此忧虑。他符合寡人的心意(‘称’有符合、相副之意)。田单有这样的善行,寡人赞赏他;即使这是田单的善行,也同样是大王的善行。’齐王说:‘好。’于是赏赐田单牛和酒,赞美他的行为。几天以后,贯珠的人又见齐王,说:‘大王临朝的那一天,应当召田单到朝廷,在庭中向他作揖,亲口慰劳他。’于是齐王发布命令,访察百姓中饥饿、寒冷的人,收取谷物供养他们(‘谷’有养活之意)。又派人到里巷中听取民情,听见男子相互推举着说(‘举’字是衍文;补注说,这是因为‘与’字误衍在这里,本来应在‘曰’字之前):‘田单爱护人,唉,这就是大王教化恩泽的结果啊。’(彪说:田单因此消除了齐王的疑心,这难道就是所谓威势震动君主吗?齐襄王也太不明智了。假如田单有异心,攻下整个城阳而自立为王,谁敢不听从?难道还要等到今天吗?贯珠这个人可以说是君子,因为他说了这番话:对上足以掩盖齐王的过错,对下足以挽救田单的性命。一句话就使齐国安定,真是君子啊!补注说:这个人又能保全自身,否则齐王担心他把先前的话告诉田单,一定会杀了他。) 貂勃(齐国人)平时常常憎恶田单,说:“安平君是个小人(补注说,徐广认为安平在北海东部;《正义》说,在青州临淄县东,是古代纪国的某个城邑;《索隐》说,田单最初在安平起兵,所以以安平作为称号)。”安平君听到后,特意置办酒席召见貂勃,说:“田单凭什么得罪了先生,您竟然总在朝廷上称赞我呢(他是不想直接说貂勃诋毁自己)?”貂勃说:“盗跖的狗向尧吠叫(盗跖是柳下季的弟弟盗跖;《正义》说,这是《庄子》的寓言,盗跖与尧时代并不相及,蒯通的话出自这个故事),并不是因为尊贵盗跖而轻视尧,而是狗本来就只向不是它主人的人吠叫。况且现在假如公孙子贤能而徐子不肖,但让公孙子同徐子争斗,徐子的狗还会(原作‘由’;补注说‘由’与‘犹’相通,一本作‘犹’)去抓伤公孙子的腿肚并咬他(‘攫’是抓住腿肚、小腿和小腿肚;‘噬’是吃咬。《正义》说,噬就是咬)。如果能够除掉不肖的人而让贤者居上,狗难道只会抓伤他的腿肚、咬他而已吗?”安平君说:“恭敬地听明白了。”第二天,他向齐王推荐貂勃(向齐王说明情况,请齐王任用他)。齐王有九名受宠幸的近臣,他们想要伤害安平君,便一起对齐王说:“燕国攻打齐国的时候,楚王(楚顷襄王)派将军(淖齿)率领一万人来援助齐国。现在国家已经平定,社稷已经安稳了,为什么不派使者向楚王致谢呢?” 齐王说:“左右近臣中谁可以派去?”九人一伙说:“貂勃可以。”(他们想借此除掉支持田单的人。)貂勃出使楚国,楚王接待他并设宴饮酒,过了几天还没有回来。九人一伙又一起对齐王说:“一个人竟能使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把他挽留下来,难道不是因为他依仗权势吗(说貂勃依仗田单的势力;《正义》说,是田单依仗势力)?况且安平君同大王之间,君臣没有礼法(补注引《通鉴》作‘君臣无异’),上下没有分别;而且他的志向是想做不善之事(指反叛)。他在国内收拢百姓,顺从安抚他们的心意,救济贫困、补助不足(‘振’是举救、救济),把恩德施加给百姓;对外怀柔戎、狄以及天下贤士(‘怀’兼指怀柔戎狄和贤士),暗中结交诸侯中的雄杰豪英(即诸侯各国的人)。他的志向是要有所作为(指做不善之事),希望大王明察。又过了一天,齐王说:‘把相国田单召来。’田单摘下帽子,光着脚,袒露上身进来(肉袒是露出身体,表示愿意受刑;《正义》说,袒就是裼,即脱去上衣),退下后请求治自己死罪。过了五天,齐王说:‘你对寡人没有罪过,你只是履行你作为臣子的礼节,我只是履行我作为君王的礼节罢了。’

貂勃从楚来,王赐诸前【补曰:本王觞赐诸前,愚恐赐乃觞之讹】酒酣【酣酒乐】王曰「召相田单而来」貂勃避席稽首曰「王恶得此亡国之言乎」王上者孰与周文王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下者孰与齐桓公王曰「吾不若也【补曰此下姚本有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十一字今增】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然则周文王得吕望以为太公桓公得管夷吾以为仲父今王得安平君而独曰「单且有天地之辟【开也】民人之治【补曰姚云曾本作始】为人臣之功者谁有厚于安平君者哉」而王曰「单单恶得此亡国之言乎」且王不能守乎王之社稷燕人兴师而袭齐墟王走而之城阳之山中【城阳兖州国莒其县也】安平君以惴惴之即墨【惴惴忧惧也】三里之城五里之郭敝卒七千禽其司马【主兵之官谓骑刼】而反千里之齐安平君之功也当是时也阖城阳而王【不通王而自王补曰春秋后语阖作合】城阳天下【城阳与天下之人正曰城阳二字因上文衍】莫之能止然而计之于道归之于义以为不可故为栈道木阁【木阁栈道皆以通险】而迎王与后于城阳山中【元作中山】中山【补曰当作山中】王乃得反子临百姓今国已定民已安矣王乃曰「单单【补正曰与前连举不同】且婴儿之计不为此」王不亟杀此九子者以谢安平君不然国危矣王乃杀九子而遂其家益封安平君以夜邑万户【夜一作剧属淄州又东来有掖有不夜疑夜字为掖不全或不夜省不补曰括地志剧城在青州夀光县南三十里顔师古云齐地记古有日夜出见于东莱故莱子立此邑以不夜为名○使者使楚之使去声】田单将【为大将】攻狄【狄北胡正曰史田儋狄人徐广注今乐安临淄县正义云淄州髙苑县西北狄故城】徃见鲁仲子【连也】仲子曰:“将军攻狄不能下也。”田单曰:“臣以五里之城,七里之郭,破亡余卒,破万乘之燕,复齐墟。攻狄而不下,何也?”上车弗谢而去,遂攻狄。三月而不克之也。齐婴儿谣曰:“大冠若箕【箕簸器】修劒柱頥。攻狄不能下,垒枯邱【垒军壁也,言大不能降一垒,小不能枯一邱,言无人物。补曰吴氏韵补能叶年题反,邱叶一其反,庐陵刘氏读垒枯邱,谓空守一邱为垒。说苑‘攻狄不能下垒于梧邱’,齐景公田于梧地名也。一本引北堂书钞同。说苑无‘能’字。一本‘垒枯骨成邱’,通鉴从之,各有不同,似梧邱义长】田单乃惧,问鲁仲子曰:“先生谓单不能下狄,请问其说。”鲁仲子曰:“将军之在即墨,坐而织蒉【蒉草器】立则杖挿【揷锸同刺土器】为士卒倡曰【倡导也】可徃矣,宗庙亡矣,亡日尚矣【尚犹乆也,言见亡之兆其日已久】归于何党矣【党犹乡也,言无所归。补曰姚氏云别本‘无可往矣,宗庙亡矣,今日尚矣,归何党矣’,皆叶平声读。说苑‘宗庙亡矣,魂魄丧矣,归何党矣】当此之时,将军有死之心,而士卒无生之气,闻若言【若如此也】莫不挥泣奋臂而欲战,此所以破燕也。当今将军东有夜邑之奉,西有菑上之虞,黄金横带而驰乎淄渑之间【昭十二年注渑水出临淄入时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胜者也。”田单曰:“单有心,先生志之矣。”明日乃厉气循城【厉激昻也】立于矢石之所,乃援枹鼓之【枹击鼓杖】狄人乃下【补曰马谡对诸葛亮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其言出于此。○夜说苑作掖,渑音黾,枹音孚。○按史赵孝成王元年田单将攻燕拔中阳,又攻韩注又拔之,次年单为相孝成之元年,齐襄之十九年也。赵王新立,秦攻赵,求救于齐。齐人使以长安君为质,齐师乃出。秦师退。又防云:赵王割济东三城,城邑市五十七,与齐,求安平君为将,攻燕。亦是年事。盖齐赵方睦也。考之史,单自复齐之后,惟有伐狄之战,大事记并书于一年。而襄王十年,赵燕周取齐昌国、髙唐。十三年,蔺相如伐齐至平邑。秦客卿灶暨楚,仍嵗攻刚夀。以单之在齐而丧地被兵,不闻其却战而克敌也。而一为赵用,遂以立功。意者单以功髙被谗,齐襄虽为之杀譛者,所以任单者不能展尽欤?不然则单之惧祸特怯而自悔也。秦防云:田单将齐之良,横行于中。十四年,终身驰于封内。考之杀骑刼之嵗,至襄王十八年,凡十四年。次年而单为赵将,是年襄王死,单不复返齐。明年遂为相。然单之在赵,自二战之后,不闻他功。盖既试其端,而亦终不忍背宗国,以为赵用也。单之心,亦可见矣】

译原文夹杂大量校注,个别字词和篇章层次存在版本异文,已在译文中保留说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里、五里、千里、万户、三十里〕 ○“使者”中的“使”读去声。田单担任大将【“将”是大将】攻打狄地【狄,北方胡地。正注说:《史记》作田儋攻狄;徐广注称今乐安临淄县;《史记正义》说在淄州高苑县西北,有狄故城】,前去拜见鲁仲子【“连”义同“见”】。鲁仲子说:“将军攻打狄地,不能攻下它。”田单说:“我凭借五里大的城、七里大的郭,以及残存的败军,攻破了拥有万辆兵车的燕国,收复了齐国的废墟;如今攻打狄地却不能攻下,这是为什么?”他上车连道谢也没有就离开了,于是继续攻打狄地,三个月仍未能攻克。齐国的小孩唱歌说:“大帽子像簸箕,长剑柱着下巴;攻打狄地不能攻下,筑起营垒却只能守着枯丘【“垒”是军营,这句话说,大的方面不能降服一个营垒,小的方面不能使一座荒丘枯竭,意指没有人才。补注说:吴氏《韵补》认为“能”与“年”押韵,“邱”与“一其”押韵;庐陵刘氏读作“垒枯邱”,认为是空守一丘作为营垒。《说苑》作“攻狄不能下垒于梧邱”;梧是地名,齐景公曾在梧地打猎。另一本引《北堂书钞》也相同。《说苑》没有“能”字;另一本作“垒枯骨成邱”,《资治通鉴》采用了这一说法,各本不同,似乎作梧邱的意义较长】。”田单于是害怕了,问鲁仲子说:“先生说我不能攻下狄地,请问其中的道理。”鲁仲子说:“将军在即墨时,坐下就编草器【蒉,草编器具】,站起来就拄着锹【‘挿’同‘锸’,是刺土的工具】,还向士卒倡导说【倡,倡导】:‘可以出战了,宗庙已经灭亡了,灭亡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尚,犹言久,意思是看到灭亡的征兆已经很久】,我们归附到哪个乡里去呢【党,犹言乡,意思是无处可归】。【补注说:姚氏称,别本作‘无可往矣,宗庙亡矣,今日尚矣,归何党矣’,各句都按平声叶韵。《说苑》作‘宗庙亡矣,魂魄丧矣,归何党矣’】当时,将军怀有必死的决心,而士卒没有求生的气力;听到您这样的话【若,犹言如此】,没有谁不流泪挥臂、振奋起来想要作战,这就是您能够攻破燕国的原因。如今将军东边有夜邑的俸奉,西边有菑上的收入,腰带横系着黄金,在淄水、渑水之间驰骋【《春秋左传》昭公十二年注说,渑水从临淄流出,流入时水】,享有生存的快乐,却没有必死的决心;这就是不能取胜的原因。”田单说:“我已经有这样的决心了,请先生记住我的话。”第二天,田单于是振作士气,巡行城墙,站在箭石交集的地方,拿起鼓槌击鼓【枹,击鼓的杖】,狄人于是投降【补注说:马谡回答诸葛亮说‘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这句话就是从这里来的】。○“夜”,《说苑》作“掖”;“渑”读作“黾”;“枹”读作“孚”。○按《史记》:赵孝成王元年,田单率军攻打燕国,攻下中阳;又攻打韩国,注说又攻下韩国。次年田单任相国。赵孝成王元年,就是齐襄王十九年。赵王刚即位,秦国攻打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要求赵国以长安君为人质,齐军才出兵。秦军退去。又有《战国策》说:赵王割让济水以东三座城、五十七座城邑和市邑给齐国,请求齐国任命安平君为将,进攻燕国。这也是同一年的事,大概因为齐、赵当时正亲善。考察《史记》,田单自从复兴齐国以后,只有攻打狄地这一战,《大事记》把它列在同一年。然而齐襄王十年,赵、燕、周夺取齐国的昌国、高唐;齐襄王十三年,蔺相如攻打齐国,到了平邑;秦国客卿灶和楚国接连多年攻打刚寿。以田单当时在齐国而齐国丧失土地、遭受兵祸来看,没有听说他退却作战而战胜敌人。后来他一旦被赵国任用,便建立了功劳。或许田单因为功劳太高而遭人谗毁,齐襄王虽然因此杀掉进谗的人,但任用田单的事情未能完全施展?不然,就是田单害怕灾祸,特别怯懦而自行悔过。秦国的记载说:‘田单率领齐国的精兵,在中原纵横驰骋。’十四年,他始终在封地之内奔驰。考察杀死骑劫的那一年,到齐襄王十八年,共十四年。次年田单成为赵国将领;这一年齐襄王去世,田单不再回到齐国。第二年,他便任相国。然而田单在赵国,自从两次作战以后,再没有听说其他功劳。大概他既然已经试探过赵国的意图,又始终不忍背弃自己的宗国,所以才被赵国任用。田单的内心,也由此可以看出来了。

孟尝君为从【文以襄王初中立为诸侯楚顷襄二十三年天下合从此八年正曰文以襄王五年中立为诸侯其后遂卒襄王八年诸侯无合从事此闵王十六年文怨秦约韩魏伐秦事也当秦昭九年鲍见防有薛地百里之文遂以为文中立为诸侯时误矣】公孙▯【齐人】谓孟尝君曰君不如【元作以】以【补曰姚云刘本君何不】使人先观秦王【昭】意者【设疑之辞】秦王帝王之主也君恐不得为臣【为秦臣】奚暇从以难之意者秦王不肖之主也君从以难之未晚孟尝君曰善愿因请公徃矣公孙▯敬诺以车十乘之秦昭王闻之而欲愧之以辞【使▯愧】公孙▯见昭王曰薛公之地大小几何公孙▯对曰百里昭王笑而曰寡人地数千里犹【元作由下同】由【补曰由犹通姚本犹下同】未敢以有难也【为人之难】今孟尝君之地方百里而因欲以难寡人犹由可乎公孙▯对曰孟尝君好人【人贤人】大王不好人昭王曰孟尝君之好人也奚如公孙▯曰义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诸侯得志不慙为人主不得志不肯为人臣如此者三人而治【补曰而字疑衍治当属下句或而字上有缺文】可为管商之师【管仲商鞅】说义聴行【所说有义或能聴而行之】能致其主霸王如此者五人万乘之严主也辱其使者退而自刎【集韵刎断也】必以其血洿其衣如臣者十人昭王笑而谢之曰客胡为若此寡人直与客论耳寡人善孟尝君欲客之必谕寡人之志也【以己之志晓告孟尝】公孙▯曰敬诺公孙▯可谓不倰矣【著书者美其不可侵辱】昭王大国也孟尝千乘也立千乘之义而不可陵可谓足使矣【足犹能彪谓公孙所陈亦士之一槩尔自曹沬刼桓公辩说士莫不以借口彼葢未学礼也,夹谷之防,孔子诏之,士付之有司耳矣。岂厓柴若世之猘狗然哉?帝曰:「晓人不当如是乎?」此说客之所当知也】鲁仲连谓孟尝君曰:「君好士未【补】也【补:曰一本谓孟尝好士也,一本谓孟尝君君曰好士也】雍门子【补:子字,此士以所居为称,正曰雍门下有缺文,说苑有雍门子狄,雍门子周,今曰雍门子则亦无考,雍门见前】养椒亦【养犹公养之养,椒姓亦名,雍门子之所养,正曰未知果椒姓亦名不】阳得子养【此下脱所养人】饮食衣裘与之同,皆得其死【并未详】今君之家富于二公【雍门阳得】而士未有为君尽防者也【防犹友也,言不尽于交防之道】君曰:『文不得是二人故也【椒亦等】使文得二人,文岂独不得尽?」对曰:「君之廏马百乘,无不被绣衣而食菽粟者,岂有麒麟騄耳哉?后宫十妃,皆缟纻【缟,鲜色缯也,纻,蔴属细者,正曰书注缟白也】食粱肉【粱,米名,本草注青粱粟▯,正曰粱米之善者有黄青白三种】岂有毛廧西施哉?色与马取于今之世,士何必待古哉【补:曰君之廏马至此与王斗云云合,正曰连上章有孟尝君序次亦不当在此】故曰:君之好士未也【补:曰孟尝君之门髙者如冯驩魏子能免难市誉而已,昔人讥其未尝得士,特鸡鸣狗盗之雄,世以为名言,今观鲁连曰君之好士未也,则当时已有是论矣,仲连之言亦引以自谓,而非区区于孟尝君鸡鸣狗盗之出其门,宜仲连之不止也】王建【襄王子元年,赧王五十一年,丁酉】秦攻赵长平【此五年】齐、楚救之。秦计曰:“齐、楚救赵,亲【其交亲】则将退兵;不亲,则且遂攻之。”赵无以食,请粟于齐,而齐不聴。苏子【元作秦】秦【补曰字,齐史作周最】谓齐王曰:“不如聴之,以却秦兵;不聴,则秦兵不却,是秦之计中,而齐、楚【元作燕】燕【补曰史作楚,通鉴从之】之计过矣。且赵之于齐、楚【元作燕、齐】燕、齐【补曰史作齐、楚】隠蔽也【赵居二国西北,秦攻二国必先径赵,赵存则二国得以自隠而有蔽障】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则明日及齐、楚矣。且夫救赵之务【务,趣也,事也】宜若奉漏瓮沃焦釡【喻救之急】夫救赵,髙义也;却秦兵,显名也。义救亡赵,威却强秦,兵不务为此,而务爱粟,则为国计者过矣【齐记有云,周子谓最是也,此最时三十余年矣,正曰索隠云,周子葢齐之谋臣,史失其名,不必强为之说】

译孟尝君组织合纵【“文”指孟尝君。按:齐襄王初年,楚顷襄王二十三年,天下诸侯合纵;此事在楚顷襄王二十三年之后八年。正注说:孟尝君在齐襄王五年成为诸侯,后来不久去世;齐襄王八年,诸侯没有合纵之事。这是齐湣王十六年,孟尝君因怨恨秦国而约韩国、魏国攻秦的事。秦昭王九年,鲍氏见《战国策》有薛地百里的文字,于是误以为这是孟尝君成为诸侯时的事】。公孙弘【齐国人】对孟尝君说:“您不如【原文作‘以’,补注说姚本、刘本作‘君何不’】先派人去察看秦王【秦昭王】的意图。秦王或许是能够称帝称王的君主,您恐怕还来不及做他的臣子【成为秦国的臣子】,哪里有闲暇组织合纵来为难他?也或许秦王是不成器的君主,您组织合纵来为难他也不迟。”孟尝君说:“好。希望借此请您亲自前往。”公孙弘恭敬地答应了,带着十辆车前往秦国。秦昭王听说后,想用言辞使他感到羞惭【使公孙弘羞愧】。公孙弘拜见秦昭王。昭王说:“薛公的封地有多大?”公孙弘回答:“方圆一百里。”昭王笑着说:“寡人的土地有几千里,还不敢凭此去给别人制造困难【原文‘由’与‘犹’通,都是‘尚且’之意;即不敢以此为难他人】。如今孟尝君的土地方圆一百里,却想凭此来为难寡人,难道还可以吗?”公孙弘回答:“孟尝君喜爱贤人,大王不喜爱贤人。”昭王说:“孟尝君喜爱贤人,究竟怎么样?”公孙弘说:“有以道义为原则、不向天子称臣、不向诸侯称友的人;有得志时不以做君主为羞耻、不得志时也不肯做臣子的人。像这样的人有三位,他们治理国家,可以成为管仲、商鞅的老师【管仲、商鞅】。有讲说义理、听从并实行的人,能够使自己的君主成为霸王,像这样的人有五位。遇到拥有万辆兵车、威严的君主侮辱自己的使者,便退出来自刎,一定要让自己的血污在衣服上,像我这样的人有十位。”昭王笑着向他道歉说:“您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寡人只是同您谈论而已。寡人很敬重孟尝君,希望您一定把寡人的意思告诉他【把秦昭王的心意晓谕给孟尝君】。”公孙弘说:“谨遵命。”公孙弘可以说是不可侵犯、不可侮辱了【著书者赞美他不可被人欺凌】。秦昭王是大国的君主,孟尝君只是拥有千乘的诸侯;公孙弘树立起拥有千乘者的道义而不可欺凌,可以说足以担当使者了【“足”犹言能够;评论说,公孙弘所陈说的也不过是士人的一套说辞。自从曹沫劫持齐桓公后,辩说之士没有不拿这件事作借口的;那大概是因为他没有学过礼法,夹谷之会时,孔子教导他,士人把这件事交给有关官吏处理罢了。难道他竟像世上的疯狗一样粗暴吗?帝王说:‘晓谕人不应当这样吧?’这是说客应当知道的道理】【上接前注】鲁仲连对孟尝君说:“您还不算真正喜爱士人【补注:有一本作‘孟尝好士也’,另一本作‘孟尝君君曰好士也’】。雍门子【补注:‘子’字为补字。这个士人以居住地为称呼。正注说:雍门下面有脱文;《说苑》有雍门子狄、雍门子周。今本只说‘雍门子’,便无法考证;雍门见前文】所养的椒亦【养,犹如公养之养;椒是姓,亦是名,是雍门子所养的人。正注说:不知道椒是否确实是姓和名】、阳得子养【此句以下脱去所养之人的名字】,给他们饮食、衣服、皮裘都和自己相同,最终也都为他们送了命【此句多有未详】。如今您的家产比雍门子、阳得还富有,却没有士人为您尽到交友的情谊【尽防,防犹言友,意思是没有完全履行交友之道】。”孟尝君说:“那是因为我没有得到这两个人【椒亦等】;如果我得到这两个人,难道还会唯独不能让他们尽力吗?”鲁仲连回答:“您的马厩里有一百辆车所需的马,没有一匹不穿绣衣、吃豆粟的;难道其中有麒麟、騄耳这样的名马吗?后宫有十位妃子,全都穿着白色的缟和细麻织物【缟,是鲜明的丝织品;纻,是麻类中较细的品种。正注说:书中注释说缟是白色的】,吃着粱米和肉【粱,是米的名称;《本草》注说青粱属于粟类。正注说:粱是优良的米,有黄、青、白三种】,难道其中有毛嫱、西施吗?” 容貌和马匹都可以从当今世上取得,士人为什么一定要等待古代的贤人呢【补注说:下文‘您的马厩……与王相斗’等语当接在这里;正注说:连同上章,孟尝君的次序也不应排在这里】?所以说:您还不算真正喜爱士人【补注说:孟尝君门下地位较高的,如冯驩、魏子,不过是能够免除灾难、为他博取声誉罢了。古人讥讽他从未真正得到士人,只是鸡鸣狗盗之徒的首领;世人把这看作名言。如今看鲁仲连说‘您还不算喜爱士人’,可见当时已经有这样的议论。仲连的话也借此自我表明,而不是只把问题局限在孟尝君门下出了鸡鸣狗盗之徒;这正是仲连不肯止步的原因】。” 王建【齐襄王之子即位元年,周赧王五十一年,丁酉年】。秦国攻打赵国的长平【这是齐王建即位五年】。齐国、楚国出兵救赵。秦国谋划说:“齐、楚救赵,如果同赵国亲善【交往亲密】,就会退兵;如果不亲善,就将继续攻打赵国。”赵国没有粮食,向齐国请求粮食,但齐国不听。苏子【原文作“秦”,补注说此字应作“苏”;齐国史书作“周最”】对齐王说:“不如答应赵国,以使秦军退却;如果不答应,秦军就不会退却,这样便正中了秦国的计谋,而齐、楚【原文作“燕”,补注说《史记》作“楚”,《资治通鉴》也沿用】的计谋就错了。况且赵国对于齐、楚【原文作“燕、齐”,补注说《史记》作“齐、楚”】来说,就像遮蔽一样【赵国处在两国西北,秦国攻打两国必定先经过赵国;赵国存在,两国便能自行隐藏,并有赵国作为屏障】,正如牙齿有嘴唇保护一样;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今天赵国灭亡,明天就会轮到齐、楚。况且救赵的事务【务,意为急迫,也指事务】,应当像捧着漏水的瓦罐去浇灭焦锅一样急迫【比喻救援紧急】。救援赵国,是高尚的义举;使秦军退却,是显扬名声的事情。用义举救亡国的赵国,用威势击退强大的秦国,却不致力于出兵做这件事,反而致力于爱惜粮食,那替国家谋划的人就错了【齐国记载说,‘周子’就是周最;但周最在当时已三十多岁。正注说:《史记索隐》认为周子大概是齐国的谋臣,史书失去了他的姓名,不必勉强考定】。”

或谓齐王曰:「周、韩西有强秦,东北有赵、魏。秦伐周、韩之西,赵、魏不伐【不从秦伐周、韩】周、韩为割【割地与赵、魏,正曰割地与秦】韩却周害也【言赵、魏徒不伐而不救韩,则韩兵必却,周有秦害】及韩却周害【元作割】割【补曰害割字恐有误混】之后【补】赵、魏亦不免与秦为患矣【秦以其不应已,又无周、韩之捍,秦伐必及】今齐应【补补曰今齐下恐有缺字】秦伐赵、魏,则亦不果于赵、魏之应秦而伐周、韩【赵、魏近秦,其应秦不得不果;齐则逺矣,应秦必不果也】今齐入于秦而伐赵、魏【今就令也,入言应之果,补曰令恐亦今字】赵、魏亡之后,秦东面而伐齐,齐安得救【补补曰一本有救字,是下无于字非】于天下乎【此言赵、魏近秦畏之,不得不应齐,不可以其应而伐之也。正曰此士之防,正谓秦伐周、韩,赵、魏虽不应秦,然周、韩既割,而赵、魏亦不免,况齐可以不应秦,今应秦伐赵、魏,赵、魏既亡,而齐亦不免矣。所以言此者,欲齐之援赵、魏也】国子【齐大夫】曰:秦破马服君之师,围邯郸,齐、魏亦佐秦伐邯郸,齐取淄防,魏取伊氏【皆赵地缺】公子无忌【魏信陵君】为天下循便计【循行顺也,正曰行便宜之计,言窃符夺兵事,补曰齐魏佐秦伐,因取二地,今云公子无忌云云,魏实救赵者,不应先佐之伐,恐当时无忌虽急于平原之请,而魏王实畏秦,如止晋鄙壁邺,未欲真欲救赵,或先取其地也】杀晋鄙【魏将】率魏兵以救邯郸之围【魏安厘二十年使鄙将以救赵,畏秦不敢进,赵急平原君使责无忌,无忌盗晋鄙兵符杀之,将进兵,秦军解去,补曰按史年表、魏世家、公子无忌传,公子矫杀晋鄙、破秦兵皆在安厘王二十年,通鉴以矫杀晋鄙在前一年,大事记以晋鄙留军壁邺在前一年,谓以▯修今按传亦止作一年事也,当考】使秦弗有而失天下,是齐入于魏而救邯郸之功也【齐与魏亲,初虽佐秦,今魏救赵亦同救也】安邑者,魏之柱国也【言其于国如室有柱】晋阳者,赵之柱国也。鄢郢者,楚之柱国也。故三国【衍欲字】欲【补曰疑欲字即故字而上衍故字,故者旧也】与秦壤界【境土界境也,言其地相接】秦伐魏取安邑,伐赵取晋阳,伐楚取鄢郢矣。覆【元作福】福【补曰姚云刘偪曾一作覆,愚按福乃偪之讹,偪义长】三国之军【元作君】君兼二周之地,举韩氏,取其地,且天下之半【且犹几】今又刦赵,魏疏中国【疏言离其友】封卫之东野【封割也,东野犹东地,正曰封疆之地】兼魏之河内,絶赵之东阳,则赵、魏亦危矣。赵、魏危则非齐之利也。韩、魏、赵、楚之志,恐秦兼天下而臣其君,故专兵一志以逆秦【逆谓拒之】三国之与秦壤界而患急,齐不与秦壤界而患缓,是以天下之势不得不事齐也。故秦得齐则权重于中国,赵魏楚得齐则足以敌秦,故秦楚【补补曰:叠举上文,宜有楚】赵魏得齐者重,失齐者轻。齐有此势,不能以重于天下者,何也?其用者过也【补曰:三防大槩畧同,谓三晋诸国为齐之屏蔽,相依为唇齿,秦攻诸国而齐不救,诸国灭亡,势必及齐。第三章谓三国与秦界而患急,齐不与秦壤而患缓,秦得齐则权重,赵魏楚得齐则足以敌秦,说尤明切。初防攻长平,时次防周韩未亡时,三防则韩既亡后也。始皇十八年灭韩,自秦人行逺交近攻之术,善齐而不加兵。君王后谨事秦,王建不修战备,不助五国,其堕秦计中乆矣。长平之战,当王建五年,灭韩当三十五年,三十余年间,士之为齐谋者,其智非不及此,而卒不用,宜其及于亡也】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惠文后孝威太后】书未发【补曰:未发其封】威后问使者曰:「嵗亦无恙邪【恙,忧也】民亦无恙邪?王亦无恙邪?」使者不说,曰:「臣奉使使威后,今不问王而先问嵗与民,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威后曰:「不然,茍无嵗,何有民?茍无民,何有君?故有问舍本而问末者耶?」乃进而问之曰:「齐有处士曰钟离子【钟离属九江,正曰:路史云沂之承音惩有钟离城,乃晋吴防处成十五年,杜云淮南县今属濠州者非,应劭云钟离子国在九江,盖其后徙于此,吴灭之】无恙耶?是其为人也,有粮者亦食,无粮者亦食,有衣者亦衣,无衣者亦衣,是助王养其民者【补】也,何以至今不业也【言不得在位成其职业】叶阳子【诸书叶阳皆不地,范睢传注叶一作业,补曰:正义云叶阳今许州叶县,又见魏防】无恙乎?

译有人对齐王说:“周国、韩国西面有强大的秦国,东北面有赵国、魏国。秦国攻打周、韩西部,赵国、魏国如果不出兵攻打秦国【不跟随秦国攻打周、韩】,周国、韩国就会被割地【割地给赵、魏;正注说,应是割地给秦】。韩国一退却,周国就会遭受祸害【意思是赵、魏只是不出兵,却不救援韩国,那么韩国军队必然退却,周国就会受到秦国的祸害】。等到韩国退却、周国遭受祸害,割地之后【原文作“割”,补注说“害”“割”二字恐怕有混淆;“后”字为补字】,赵国、魏国也免不了同秦国结下祸患【秦国因为赵、魏不响应自己,又没有周、韩作为屏障,进攻必然会波及赵、魏】。如今齐国响应秦国攻打赵、魏,那么赵、魏也就不会不切实响应秦国、攻打周、韩【赵、魏靠近秦国,响应秦国不得不坚决;齐国离秦较远,响应秦国必然不会坚决】。如今齐国投入秦国一方而攻打赵、魏【‘今’是假设之意;‘入’是说响应得坚决。补注说:这里的‘令’恐怕也是‘今’字】,赵、魏灭亡以后,秦国向东进攻齐国,齐国又怎么能从天下得到救援呢【补注说:一本有“救”字,因此下文没有“于”字】?【这段话的意思是:赵、魏靠近秦国而畏惧秦国,不得不响应齐国,所以不能因为它们响应齐国就去攻打它们。正注说:这个说客的意思是,秦国攻打周、韩时,赵、魏即使不响应秦国,但周、韩既然割地,赵、魏也免不了受害,何况齐国可以不响应秦国;如今齐国响应秦国攻打赵、魏,赵、魏灭亡后,齐国也同样免不了受害】。” 之所以说这些话,是想让齐国援救赵国、魏国。国子【齐国大夫】说:“秦国击破马服君的军队,包围邯郸;齐国、魏国也帮助秦国攻打邯郸,齐国夺取了淄防,魏国夺取了伊氏【都是赵国土地,此处文字有缺】。公子无忌【魏国信陵君】替天下谋划便宜的计策【循,意为施行、顺应。正注说:是施行适宜的计策,指窃取兵符、夺取军队之事。补注说:齐、魏帮助秦国攻打赵国,因而各自夺取两地;如今说到公子无忌,魏国实际上是救赵的一方,不应先帮助秦国攻赵,恐怕当时无忌虽急于回应平原君的请求,而魏王实际畏惧秦国,像让晋鄙停军驻扎在邺地一样,并没有真正打算救赵,或许只是先夺取赵国土地】,杀死晋鄙【魏国将领】,率领魏军来解邯郸之围【魏安厘王二十年,魏王派晋鄙领兵救赵;晋鄙畏惧秦国不敢前进,赵国危急,平原君派人责备无忌。无忌盗取晋鄙的兵符并杀死晋鄙,率军前进,秦军便解围撤走。补注说:按《史记》年表、魏世家、公子无忌传,公子无忌假传命令杀晋鄙、击破秦军,都在魏安厘王二十年;《资治通鉴》把假传命令杀晋鄙列在前一年,《大事记》把晋鄙留军驻扎邺地列在前一年,说是根据《战国策》修订的;现在考察《史记》本传,也只作一年之事,仍待考订】。假使秦国没有失去这一机会,秦国就会失去天下,这是齐国投入魏国一方、救援邯郸的功劳【齐、魏亲善,最初虽帮助秦国,如今魏国救赵,也就是共同救赵】。安邑,是魏国的柱国【说它对于国家如同房屋的柱子】;晋阳,是赵国的柱国。” 鄢郢,是楚国的柱国。所以这三个国家【“欲”字衍文;补注说疑“欲”字就是“故”字,上面的“故”字为衍文;“故”是旧有之意】都同秦国接壤【壤界,土地相接、边界相连】。秦国攻打魏国,夺取安邑;攻打赵国,夺取晋阳;攻打楚国,夺取鄢郢。秦国逼迫三个国家的军队【原文作“福三国之君”,补注说“福”是“偪”的讹误,“偪”义较长;“君”字疑为“军”字】,兼并东西二周的土地,灭掉韩国,夺取韩国的土地,几乎占有天下的一半【且,犹言几乎】。如今又劫持赵国,离间魏国,使中原各国疏远【疏,意为离间其盟友】,割取卫国东部的土地【封,意为割取;东野,犹言东部土地。正注说是封疆之地】,兼并魏国的河内,截断赵国东阳的道路,那么赵、魏也危险了。赵、魏危险,不是齐国的利益。韩、魏、赵、楚的心愿,是担心秦国兼并天下、使各国君主向秦称臣,所以集中军队、专一目标来抗拒秦国【逆,意为抵抗】。三个国家与秦国接壤,祸患紧急;齐国不与秦国接壤,祸患较缓。因此天下的形势决定了各国不得不侍奉齐国。所以秦国得到齐国,秦国在中原的权势就会加重;赵、魏、楚得到齐国,就足以抵抗秦国。因此秦国、楚国【补注说:上文应有“楚”字,此处重复列举】、赵国、魏国,谁得到齐国谁就势重,谁失去齐国谁就势弱。”}], 齐国有这样的形势,却不能凭借它在天下取得更大的分量,为什么呢?是因为它任用人才的方法错了。补注说:三处文字大意相同,都是说三晋诸国是齐国的屏障,彼此唇齿相依;秦国攻打这些国家而齐国不救,等这些国家灭亡,灾祸势必波及齐国。第三处说三国与秦接壤,忧患紧急;齐国不与秦接壤,忧患较缓。秦得到齐国,权势就会更重;赵、魏、楚得到齐国,就足以抵抗秦国,这一说法尤其明白切实。第一处在长平之战前,第二处在周、韩灭亡以前,第三处则在韩国已经灭亡以后。秦始皇十八年灭韩,自从秦人施行远交近攻的策略以来,便亲善齐国而不对它用兵。君王后谨慎地侍奉秦国,王建不修治战备,也不援助五国,他陷入秦国的计谋已经很久了。长平之战发生在王建五年,灭韩发生在王建三十五年;三十多年之间,为齐国谋划的人才,他们的智慧并非想不到这些,但最终没有被采用,齐国落到灭亡的地步也是理所当然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齐王派使者给赵威后(惠文后、孝威太后)送信,信还没有拆封。威后问使者说:“年成还平安吗?百姓还平安吗?大王还平安吗?”使者不高兴,说:“臣奉命出使见威后,如今不先问大王,却先问年成和百姓,难道是把卑贱的放在前面、尊贵的放在后面吗?”威后说:“不是这样。假如没有年成,哪里会有百姓?假如没有百姓,哪里会有君主?难道有舍弃根本而询问枝末的吗?”于是又上前问道:“齐国有位处士叫钟离子,还平安吗?这个人的为人是,有粮食的人他也供给食物,没有粮食的人他也供给食物;有衣服的人他也供给衣服,没有衣服的人他也供给衣服。他是在帮助大王养育百姓的人,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让他任职成就事业呢?叶阳子还平安吗?”注释说:“‘叶阳’在各种书中都没有标明地点;《范雎传》注中‘叶’字作‘业’。补注说:《正义》称叶阳就是今天许州的叶县,又见《魏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是其为人哀鳏寡,防孤独,振困穷,补不足,是助王息其民者也【息,生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北宫之女婴儿子,无恙耶?彻其环瑱【集韵:彻,去也,通作彻】至老不嫁,以养父母,是皆率民而出于孝情者也【情,犹诚】胡为至今不朝也【命妇则朝】此二士弗业,一女不朝,何以王齐国子万民乎?于陵子仲【于陵属济南,皆以所居为号,此自一人,若孟子所称已是七八十年矣,补曰:路史于陵今淄之长山,正曰:此言于陵仲子之行与孟子所称者合,恐即此人也,赵惠文王与齐闵王同时,惠文后用事实孝成之世,其在惠文时则仲子犹相及】尚存乎?是其为人也,上不臣于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诸侯,此率民而出于无用者,何为至今不杀乎【彪谓:威后贤矣,其是非乃不诡于圣,齐有此数士不能察,至使邻国老女子愧之,王建不足道也,时君王后故无恙,胡为亦无察乎?正曰:问王而不及后,必非君王后】。王建时,鲍因防言,谓后为贤智,故曲说至此。○王使之使,如字瑱它典它甸,二反】齐闵王之遇杀,其子法章变姓名为莒太史家庸夫【庸佣同均直也】太史敫女【敫音跃,补曰:徐广云一音皎】竒法章之状貌,以为非常人,怜而常窃衣食之,与私焉。莒中及齐亡臣【臣之出亡者】相聚,求闵王子,欲立之。法章乃自言于莒,共立法章为襄王。襄王立,以太史氏女为王后,生子建。太史敫曰:“女无媒而嫁者,非吾种也,污吾世矣。”终身不覩。君王后贤,不以不覩之故失人子之礼也。襄王卒,子建立为齐王。君王后事秦谨,与诸侯信,以故建立【衍一四字】四十有余年不受兵【正曰:此要其终而言之,“建立”字可见建四十四年为秦灭。补曰:秦逺交齐而善之,故齐事秦谨,不悟其计也。与诸侯信,此恐未然。史称齐亦东邉海上,秦日夜攻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以故四十余年不受兵,此实録也。齐与诸侯信,则安得不助五国乎】秦昭王【元作始皇,按后卒于庄襄之时,不逮始皇也】始皇【补曰:字误】尝遣使者遗君王后玉连环【两环相贯】曰:“齐多智,而解此环不?”君王后以示羣臣,羣臣不知解。君王后引锥椎破之,谢秦使曰:“谨以解矣。”及君王后病且卒,诫建曰:“羣臣之可用者某。”建曰:“请书之。”君王后曰:“善。”取笔牍受言【牍书版也】君王后曰:“老妇已忘矣【详其指,盖怒建之不心受托,以病昏耳】君王后死后,后胜【疑即后之族】相齐,多受秦间金玉,使賔客入秦,皆为变辞【变故之辞,葢使者还以恐动王也】劝王朝秦,不修攻战之备【彪谓:君王后贤智妇人也,惜其不能正始,乃其父正烈男子也,义不能疚,利不能回,其斯人乎?正曰:防云君王后贤,不失人子之礼,又秦王令解环,以齐多智为言,故鲍以贤賛之。不能正始,既不足言贤,信秦之谋,不助诸侯,又何智之有】齐王建入朝于秦,雍门司马前曰:“所为立王者,为社稷耶,为王立王耶?”王曰:“为社稷。”司马曰:“为社稷立王,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齐王还车而反。即墨大夫闻【元作与补曰姚云一本作闻】雍门司马谏而听之,则以为可【衍可字】可【补曰姚云一作以】为谋【又疑可为谋本注字】即入见齐王曰:“齐地方数千里,带甲数十【元作百下同】百万,夫三晋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间者百数,王收而与之十百【补曰通鉴作数下同】万之众,使收三晋之故地,即临晋之关可以入矣【临晋属左冯翊】鄢郢大夫不欲为秦【不属之也】而在城南下者百数【齐城】王收而与之十百万之师,使收楚故地,即武关可以入矣【始皇纪注武闗秦南闗在陜西▯农东】如此则齐威可立,秦国可亡矣。舍南面之称制【此亦秦人之辞时未有此正曰谓其弃王而为臣也】乃西面而事秦,为大王不取也。”齐王不聴。秦使陈驰【齐客之入秦者正曰上章谓齐賔客入秦皆为变乱又陈为齐姓故云然不可考】诱齐王内之,约与五百里之地【葢伪许之】齐王不听即墨大夫而听陈驰,遂入秦,处之共松栢之间【共属河内补曰卫州共城县】饿而死。先是齐为之歌曰:“松耶栢耶,住建共者客邪【客谓陈驰自秦称之曰客彪谓建之听雍门似矣而不卒于即墨惟不明故也不明以亡国有国家者可不以正心诚意为先乎正曰专指陈驰非自齐称之曰客尔史谓建听奸人賔客以亡秦防秦王资顿弱以逰齐王入朝知客非一也○鲍出正心诚意一语论虽正而不切上言不明而此曰以为先乌睹大学之序】凡五十九章

战国策校注卷四<史部,杂史类,战国策校注》>

译这个人的为人是怜悯鳏夫寡妇,救助孤儿和孤独者,赈济困苦贫穷的人,补足不足之处;他是在帮助大王使百姓生息的人,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让他任职成就事业呢?北宫家的女子婴儿子还平安吗?她摘去耳环和耳珰,直到老年也不出嫁,用来奉养父母;这些人都是率领百姓表现出孝心的人,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让她入朝呢(命妇才入朝)?这两位士人没有得到任用,一个女子没有入朝,凭什么来统治齐国、做万民的君主呢?于陵子仲还活着吗?这个人的为人是,对上不向大王称臣,对下不治理自己的家,中间也不寻求与诸侯交往;这是率领百姓走向无用之途的人,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杀掉他呢?鲍彪说:威后是贤明的,她的是非判断竟不违背圣人的原则。齐国有这几位人士,却不能辨察,以至于让邻国的老妇人感到惭愧,王建实在不值得谈论。当时君王后仍然健在,为什么也没有辨察这些事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八十年〕 正义说:问到大王却没有问到王后,必定不是君王后。王建在位时,鲍彪因为这段话而说王后贤明有智慧,所以曲折地解释到这里。“王派他出使”中的“使”,读音按原字;“瑱”读作“它典”“它甸”二反。齐闵王被杀时,他的儿子法章改名换姓,充当莒国太史家中的佣工。太史敫的女儿认为法章的相貌非同寻常,怜悯他,常常偷偷给他衣服和食物,并同他私通。莒地的齐国流亡臣民聚集起来,寻找闵王的儿子,想拥立他。法章于是向莒人说明自己的身份,众人共同拥立法章为襄王。襄王即位后,把太史家的女儿立为王后,生下儿子建。太史敫说:“女儿没有经过媒人就出嫁,不是我的后代,玷污了我的家世。”他终身不再见她。君王后贤明,并没有因为父亲不见她,就失去做人子女应有的礼节。襄王死后,儿子建即位成为齐王。君王后谨慎地侍奉秦国,同诸侯保持信用,因此王建在位四十多年没有遭受兵祸。正义说:这里是概括王建在位末年的情况;“建立”二字可以看出,王建四十四年被秦灭亡。补注说:秦国实行远交齐国而亲善它的策略,所以齐国谨慎事秦,却没有看穿秦国的计谋。“与诸侯信”恐怕未必如此。史书称齐国也处在东部海滨,秦国日夜攻打三晋、燕、楚五国,各国分别自救,因此齐国四十多年没有遭受兵祸;这才是实录。齐国既然同诸侯有信用,又怎么能不援助五国呢?秦昭王(原文作“始皇”,按:王后在庄襄王时就已去世,不可能活到始皇时)曾派使者送给君王后一枚玉连环(两环相互贯连),说:“齐国多智谋,能解开这枚环吗?”君王后把它拿给群臣看,群臣都不知道怎样解开。君王后拿起锥子把环砸破,对秦国使者说:“谨慎地已经解开了。”君王后病重将死时,告诫王建说:“群臣中可以任用的,是某某等人。”王建说:“请把他们写下来。”君王后说:“好。”于是取来笔和木牍接受她的话(牍是书写用的木板)。君王后却说:“老妇人已经忘记了。”详细推究她的意思,大概是恼怒王建没有真心接受托付,便借病重昏聩来推辞。君王后死后,后胜(疑即王后的族人)担任齐国相国,收受秦国间谍送来的许多金玉,派宾客进入秦国;这些宾客都替秦国编造变乱之辞,大概是让使者回来恐吓动摇齐王,劝齐王入朝秦国,不修治攻战的装备。鲍彪说:君王后是贤明有智慧的妇人,可惜她不能端正事情的开端;她的父亲却是守正刚烈的男子,既不能因义而忧惧,也不能因利益而改变,难道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正义说:鲍彪称君王后贤明,是因为她没有失去做人子女的礼节;又因为秦王让她解玉环,拿齐国多智作比,所以鲍彪称赞她贤明。她不能端正事情的开端,已经不足以称为贤明;她相信秦国的谋略,不援助诸侯,又哪里谈得上什么智慧呢?齐王建入朝秦国,雍门司马在前面进谏说:“当初所以拥立大王,是为了社稷,还是为了拥立大王本人?”齐王说:“是为了社稷。”司马说:“既然是为了社稷而拥立大王,大王为什么要舍弃社稷而进入秦国?”齐王于是调转车头返回。即墨大夫听说雍门司马进谏而齐王采纳了,便认为这是可以谋划的好机会,于是入宫见齐王说:“齐国土地有数千里,披甲士卒有数十万、数百万。三晋的大夫都不愿归附秦国而住在阿、鄄一带的有数百人,大王收拢他们,给他们十万、百万人的军队,让他们收复三晋的旧地,那么从临晋关就可以进攻秦国了(临晋属左冯翊)。鄢、郢的大夫不愿替秦国效力而住在城南一带的有数百人(城指南齐都临淄),大王收拢他们,给他们十万、百万人的军队,让他们收复楚国的旧地,那么从武关就可以进攻秦国了(《始皇纪》注说,武关是秦国南面的关隘,在陕西弘农以东)。这样一来,齐国的威势就能建立,秦国也可以灭亡。放弃面南称王、发号施令的地位,而面向西方侍奉秦国,这不是大王应当采取的做法。” 齐王没有听从。秦国派陈驰(他是进入秦国的齐国宾客;上文说齐国宾客进入秦国都替秦国制造变乱,又因陈为齐国姓氏,所以这样说,但无从考定)诱骗齐王入秦,约定把五百里土地给他(大概是假意许诺)。齐王不听即墨大夫的话,却听信陈驰,于是进入秦国,被安置在共地松柏之间(共属河内;补注说属卫州共城县),最后饥饿而死。在这以前,齐国为此作歌说:“是松树吗,是柏树吗?使王建住在共地的,难道是那个宾客吗?”(宾客指陈驰;是陈驰从秦国回来后自称为“宾客”。鲍彪说:王建听从雍门司马的意见,似乎是明智的,却没有最终听从即墨大夫,只是因为不明智。不明智而亡国,拥有国家的人难道能不把正心诚意放在首要位置吗?正义说:这里专指陈驰,不是说齐国自己称他为宾客。史书说王建听信奸邪宾客而亡国;秦国为了秦王,资助顿弱游说齐王入朝,可知宾客不止一人。鲍彪用“正心诚意”这句话来评论,虽然道理正确,却不切合这里的情况;上文说王建“不明智”,这里却说应当把正心诚意放在首要位置,他哪里知道《大学》的次序呢?共五十九章。《战国策校注》卷四。《史部,杂史类,战国策校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