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校注卷六 宋 鲍彪 原注
弗听,智果别族于太史为辅氏。《通鉴》取此与《策》先后不同】辕门之外【以车为门,而辕外向】智过入见智伯曰:二主殆将有变。君曰:何如【君,智伯】对曰:臣遇张孟谈于辕门之外,其志矜其行,髙智伯曰:“不然,吾与主约谨矣。破赵三分其地,寡人所亲之【言亲与二国约】必不欺也。子释之,勿出于口。”智过出,见二主,入说智伯曰:“二主色动而意变,必背君。不如令杀之。”智伯曰:“兵着晋阳【着言附其城】三年矣,旦暮当拔,而飨其利,乃有他心,不可。子慎勿复言。”智过曰:“不杀,则遂亲之。”智伯曰:“亲之柰何?”智过曰:“魏桓宣子之谋臣曰赵葭,韩【补补曰恐缺韩字】康子之谋臣曰段规【二諡皆非当时语】是皆能移其君之计。君其与二君约,破赵则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不变,而君得其所欲矣。”智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智过见君之不用也,言之不听,出更其姓为辅氏,遂去,不见。张孟谈闻之,入见襄子曰:“臣遇智过于辕门之外,其视有疑臣之心。入见智伯,出更其姓。今暮不击,必后之矣【恐智伯以过之去之决有感动矣】襄子曰:“诺。”使张孟谈见韩魏之君,日夜期杀守堤之吏,而决水灌智伯军。智伯军【补补曰姚本有军字】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左右夹击】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智伯军,而禽智伯。智伯身死,国亡,地分为天下笑。此贪欲无厌也。夫不听智过,亦所以亡也。智氏尽灭,惟辅氏存焉【彪谓段规之策,智伯,智过之察,孟谈,皆如在其目中,可谓明也已矣。此一时,三晋,智氏皆有士,三晋之应之如响。智氏独不用之而亡,则士岂非天下之重宝乎?虽然,水灌晋阳城之不沈者三版,于此时使智伯杀韩魏之君,亦难听矣。其次欲其分封二子,是岂不可为与?智伯惟没于利,故昬于智。故孟子之说曰:“何必曰利】智伯从韩魏兵【二国兵从之】以攻赵,围晋阳而水之城之【元作下】下【补曰设衍或是之字】不沈者三板。郄疵【晋人补曰郄刺黎反孙本作郄说文作絺姚本注元和姓纂郄已姓青阳氏之后】谓智伯曰:“韩魏之君必反矣。”智伯曰:“何以知之?”郄疵曰:“以其人事知之矣【补曰一本作夫夫当属下句】从韩魏之君而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不没者三板,沈灶生鼃,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韩魏之君无喜志而有忧色,是非反如【补曰犹而】何也?”明日,智伯以告韩魏之君曰:“郄疵言君之且反也。”韩魏之君曰:“夫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今且将拔矣。夫二【元作三补曰姚云钱刘作二】家虽愚,不弃美利于前【补曰愚下恐当有必字】背信盟之约而为危难不可成之事,其势可见也。是疵为赵计矣,使君疑二主之心【二主自称曰主亦非当时语】而解于攻赵也【解懈同】今君听谗臣之言,而离二主之交,为君惜之,趍而出。郄疵谓智伯曰:“君又何以疵言告韩魏之君焉?”智伯曰:“子安知之?”对曰:“韩魏之君视疵端而趍疾【视端畏之趍疾避之恐疵要之与见智伯而辞屈也】郄疵知其言之不听,请使于齐。智伯遣之。韩魏之君果反矣【彪谓智伯至是▯于得而不顾其祸殆天夺其魄者至以谋臣之言质人以反夫非狂昬痴瞢孰肯自承其反哉】张孟谈既固赵宗庙封疆【补曰谈史作同太史公避父讳也一本庙作广是】发五霸【元作百下同伯业不振今复发之】百【补曰即伯古通】乃称简之涂【称者举其说也此士国地君之御】以告襄子曰:“昔者前国地君之御【国地犹武安之▯御则之涂】有之曰:五霸百之所以致天下者约【衍两字】两【补曰恐字有误】主势能制臣【约者自断之辞】无令臣能制主,故贵为列侯者不令在相位,自将军以上不为近大夫。今臣之名显而身尊,权重而众服,臣愿损【补曰一本作捐】功名去权势以离众。”襄子恨然曰:“何哉?吾闻辅主者名显功大者身尊,任国者权重信忠在已而众服焉,此先圣之所以集国家安社稷乎【补曰姚云刘改乎作也】子何为然?”张孟谈对曰:“君之所言,成功之美也;臣之所谓持国之道也。臣观成事,闻往古,天下之美同【有美而同必相疾】臣主之权均之【补曰外纪之作而】能美未之有也。
译智宣子不听,智果便在太史那里另立一族,改为辅氏。《通鉴》采用的这段文字与《战国策》的先后次序不同。辕门外【用车作为门,车辕向外】。智过进去拜见智伯,说:“两位君主恐怕将要发生变故。”智伯说:“怎么说?”【‘君’指智伯】智过回答说:“我在辕门外遇见张孟谈,他神情自负,举止高傲。”智伯说:“不是这样。我同两位君主的约定很严密:攻破赵国后把它的土地分成三份,我亲自答应给他们的【说的是亲自同两国约定】,一定不会欺骗他们。你放下这件事,不要说出口。”智过出来后,观察两位君主,又进去劝智伯说:“两位君主神色动摇,心意已经改变了,一定会背叛您。不如命令杀掉他们。”智伯说:“军队驻扎在晋阳【‘着’是附着、围困之意】已经三年了,早晚就应当攻下它、享受胜利的利益,他们却另有想法,不可能。你千万不要再说。”智过说:“如果不杀掉他们,就应当进一步亲近他们。”智伯说:“怎样亲近他们?”智过说:“魏桓宣子的谋臣叫赵葭,韩【补注说这里恐怕脱去‘韩’字】康子的谋臣叫段规【这两个谥号都不是当时的称呼】,他们都能够改变自己君主的谋划。您不如同两位君主约定:攻破赵国后,就把各有一万户的县分别封给这两个人。这样一来,两位君主的心就不会改变,而您也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智伯说:“攻破赵国、把它的土地分成三份,又把各有一万户的县分别封给这两个人,这样我得到的土地就少了,不行。”智过看到自己的建议不被采用,说了也没人听,便出去改姓为辅氏,于是离开,不再拜见智伯。张孟谈听说后,进去见襄子,说:“我在辕门外遇到智过,他看我的神情,显然心存疑虑。他进去见智伯,出来后却改了姓。今天晚上如果不进攻,必定会被他抢先了【恐怕智伯因为智过离去而受到触动,已经作了决定】。”襄子说:“好。”便派张孟谈去见韩、魏两国的君主,约定日夜间杀死守堤的官吏,放水灌淹智伯的军队。智伯的军队【补注说姚本有‘军’字】忙于排水而陷入混乱,韩、魏两军从两翼夹击他们【从左右夹攻】,襄子率领士卒从正面进攻,大败智伯的军队,俘获了智伯。智伯身死,国家灭亡,土地被分割,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是贪得无厌的结果。智伯不听智过的话,也是他灭亡的原因。智氏全族被灭,只有辅氏保存下来【彪说:段规的谋略、智伯的才能、智过的洞察、孟谈的谋划,都仿佛在他的眼中,可以说是明智极了。当时,三晋中智氏也有贤士,三晋各国对他们的响应如同回声。唯独智氏不任用他们而灭亡,那么贤士难道不是天下最贵重的宝物吗?】即使这样,水灌晋阳城,城墙仍有三版没有沉没;在这个时候,即使让智伯杀掉韩、魏两国的君主,也很难听从这个建议。退一步说,想把土地分封给两位君主,这难道就不能实行吗?智伯只是沉溺于利益,所以被利益蒙蔽了智慧。因此孟子说:“为什么一定要说利益【原文句末有不合的右括号,疑为编校残误】?” 智伯跟随韩、魏两国的军队【两国军队跟随他】攻打赵国,包围晋阳并引水灌城,城墙下面【原文作‘城之’,‘下’或为衍文,也可能应为‘之’】没有沉没的只有三版。郄疵【‘郄’音刺;孙本作‘郄’,说文作‘絺’;姚本注引《元和姓纂》说,郄姓是青阳氏的后代】对智伯说:“韩、魏两国的君主一定会反叛。”智伯说:“你凭什么知道?”郄疵说:“从他们的实际情形就可以知道【有一本作‘夫’,应属下句】。他们跟随韩、魏两国的君主攻打赵国,赵国灭亡后,灾难必然会牵连韩、魏。如今约定攻胜赵国后分割它的土地;现在城墙只剩三版没有淹没,灶台已经沉入水中而有青蛙生长,人和马互相吞食,城池投降已有日期,可是韩、魏两国君主没有喜悦的神情,反而面带忧色,这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呢?”第二天,智伯把这件事告诉韩、魏两国的君主,说:“郄疵说两位君主将要反叛。”韩、魏两国的君主说:“攻胜赵国后分割它的土地,城池现在就快攻下来了。我们两家即使愚蠢,也不会放弃眼前的厚利【‘愚’字下恐怕脱去‘必’字】,背弃盟约而去做危险、难以成功的事情,形势是明摆着的。这是郄疵在替赵国谋划,让您怀疑我们两人的心意【‘二主自称主’也不像当时的说法】,从而松懈对赵国的进攻【‘解’同‘懈’】。如今您听信谗臣的话,离间我们两人的关系,我们替您感到可惜。”说完便快步离开。郄疵对智伯说:“您为什么又把我说的话告诉韩、魏两国的君主呢?”智伯说:“你怎么知道的?”郄疵回答说:“韩、魏两国的君主看见我时,目光端正而脚步加快【他们直视前方,害怕我,快步避开,恐怕郄疵追问他们,使他们面对智伯时无从辩解】。郄疵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被听取,请求出使齐国。”智伯派他去了。韩、魏两国的君主果然反叛了【彪说:智伯到这时已经被胜利冲昏头脑而不顾灾祸,几乎像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竟然把谋臣的话拿去质问当事人,说他们要反叛。如果不是狂妄昏乱、痴呆糊涂,谁肯亲口承认自己要反叛呢?】张孟谈既已巩固了赵国的宗庙和疆域【补注说《史记》作‘同’,是太史公避父亲名讳;有一本‘庙’作‘广’】,便重振五霸的事业【原文作‘百’,下同;五霸事业衰落,如今重新振兴】。于是引用简之的说法【‘称’是举述他的学说;这是士、国、地、君所遵循的原则】告诉襄子:“从前管理国家、土地和君主的人【‘国地’与武安一类,‘御’是治理】有这样的话:五霸、百霸之所以能够使天下归服,是因为两位君主的权势相当,能够控制臣下【‘约’字疑为衍文,‘两’字也可能有误;‘约’是自我断定之辞】;不能让臣下反过来控制君主。所以,身居列侯高位的人不能担任相位,将军以上的官员不能成为君主的近臣。如今我的名声显赫、地位尊贵,权势重大、众人信服,我愿意减损【一本作‘捐’】功名,放弃权势,以便离开众人的拥戴。”襄子忧惧地说:“为什么呢?我听说,辅佐君主的人名声显赫、功劳很大,因而地位尊贵;主持国政的人权势重大,忠诚信实都在自己身上,因而众人信服。这不正是古代圣人用来使国家聚合、社稷安定的办法吗【姚本说刘本改‘乎’为‘也’】?您为什么这样做?”张孟谈回答说:“君主所说的,是功业成功后的美好结果;我所说的,是保持国家的办法。我考察已经发生的事情,听闻古代的事例,天下一向认为美好的事物如果相同【有美名而地位相同,必然彼此嫉妒】,君主和臣下的权势相等,能够共同成就美业的,从来没有过【补注说《外纪》作‘而’】。”
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君若弗图,则臣力不足。”怆然有决色【虽欲决去而犹怆然明不得已也一说决犹别】襄子去之,卧三日,使人谓之曰:“晋阳之政,臣下不使者【不为国用】何如?”对曰:“死僇【僇戮同】张孟谈曰:“左司马【失其名】见使于国家安社稷,不避其死以成其忠,君其行之【行犹用也疑当作任补曰左司马恐孟谈自谓之辞行之者许之僇之惟阙也】君曰:“子从事,乃许之【使谈自从其所欲之事以其荐贤自代故许其去】张孟谈【此下著书者美之也】便厚以便名【便安厚重也去权所以安其重损名所以安其名】纳地释事以去权尊,而耕于负亲之邱【赵地缺】故曰贤人之行,明主之政也【此美襄子】耕三年,韩魏齐楚【元作燕】燕【补曰下文有楚无燕,必有一误】负亲以谋赵【言五国昔约亲,今背之,正曰上言负亲之邱,不应此义,顿异,恐负亲字衍,或上有缺文】襄子往见张孟谈而告之曰:「昔者智氏之地,赵氏分则多十城,复来【言分地多,自与韩魏尝以为言矣,今复来也】而今诸侯【衍孰字,正曰复来字恐舛误,在上当云而今诸侯复来,句似顺】孰谋我【补曰孰为我谋】为之柰何?」张孟谈曰:「君其负劒而御,臣以之国【君自为御】舍臣于庙,授吏大夫【授谈之吏以为大夫,示尊显之也】臣试计之。」君曰:「诺。」张孟谈乃行,其妻之楚【使妻之楚】长子之韩,次子之魏,少子之齐。四国疑而谋败【谈赵之谋臣,而其妻子分适四国,故四国吏相疑,以为厚赵也。彪谓孟谈有道之士也,国有危难,不顾万死,出入行阵,以就其谋,功成事遂则委而去之,已去而复出,以销国家之难,非有道孰能出处语黙若是之裕哉?范蠡始终之际,贤矣,方之孟谈,犹一间也。正曰孟谈可谓谋智之士,有道则未也】晋毕阳【毕万之后正曰无明据晋魏伯宗索士疵州犂得毕阳及栾弗忌之难诸大夫害伯宗毕阳实送州犂于荆让乃其孙义烈有自来矣】之孙豫让始事范中行氏而不说去而就智伯智伯宠之及三晋分智氏赵襄子最怨智伯而将其头以为饮器【补曰史漆其头说苑异日智伯与襄子饮而灌襄子之首后败智伯漆其首为饮器索隐云案大宛传匈奴以月支王头为饮器裴氏引韦昭云椑榼也晋灼曰虎子也皆非椑榼所以盛酒非用饮者晋以韩子吕氏春秋并云漆智伯头以为饮器故也】豫让遁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说已者容【修其容色补曰司马子长用此语死作用】吾其报智氏之雠矣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厠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厠心动索问涂者则豫让也刃其扞【扞焊同集韵矛鐏谓之焊刃施刃其端】曰欲为智伯报雠左右欲杀之赵襄子曰彼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且智伯已死无后而其臣至为报雠此天下之贤人也卒释之豫让又漆身为厉【补曰索隐曰癞恶疮凡漆有毒近之多患疮肿若癞病然故让以漆涂身令若癞厉癞声近假借】灭须去眉自刑以变其容为乞人而往【补曰史作行】乞其妻不识曰状貌不似吾夫其音何▯吾夫之甚也又吞炭为哑变其音其友谓之曰子之道甚难而无功谓子有志则然矣谓子智则否以子之才而善事襄子襄子必近幸子子之得近而行所欲此甚易而功必成豫让乃笑而应之曰是为先知报后知为故君贼新君大乱君臣之义者无此矣【补曰无字下恐有缺字】吾所谓为此者以明君臣之义非从易也且夫委质而事人而求弑之是怀二心以事君也吾所为难亦将以愧天下后世人臣怀二心者居顷之襄子当出豫让伏于过桥下【补曰一本伏所当过】襄子至桥而马惊。襄子曰:“此必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于是赵襄子面数豫让曰:“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智伯灭范中行氏而子不为报雠,反委质事智伯。智伯已死,子独何为报雠之深也?”豫让曰:“臣事范中行氏,范【补补曰姚本有此字】中行氏以众人遇臣,臣故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遇臣【国士名葢一国者】臣故国士报之【为国士所为以报之】襄子乃喟然叹泣曰:“嗟乎豫子【衍子字】子之为智伯名既成矣,寡人舎子亦已足矣。子自为计,寡人不舎子,使兵环之。”豫让曰:“臣闻明主不掩人之义,忠臣不爱死以成名。君前已寛舎臣,天下莫不称君之贤。今日之事,臣故【补曰故固通】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虽死不恨。非所望也【言有此心望不及此】敢布腹心。于是襄子义之,乃使使者持衣与豫让。
译不要忘记以前的事情,后来的事情应当以它为借鉴;君主如果不作考虑,那么臣下的力量就不够了。”张孟谈神情悲怆而显出决意离去的样子【他虽然想决意离开,仍然悲伤,表明实在不得已;另一说‘决’同‘别’】。襄子离开了他,张孟谈卧病三天,襄子派人对他说:“晋阳的政务,如果臣下不能为国家所用【不能为国效力】,该怎么办?”张孟谈回答说:“应当处死并辱尸。”张孟谈说:“左司马【姓名失载】出使国家,为安定社稷,不逃避死亡来成就自己的忠诚,君主应当任用他【‘行’同‘用’,疑当作‘任’;‘左司马’或是孟谈自称;‘行之’即准许处死,但这里有脱文】。”襄子说:“你去办吧。”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让张孟谈按照自己所希望的事情去做;他推荐贤能之人替代自己,所以襄子答应他离去】。张孟谈【以下是著书者对他的赞美】于是以深厚的德行使自己的名声安稳长久【‘便’是安定;加厚德行,是为了使地位安稳;减损名声,是为了保全名声】,献出土地,辞去职事,放弃权势和尊贵地位,到负亲之丘耕种【赵国的地名,文字有缺】。所以说,贤人的行为,是明主的政绩【这是赞美襄子】。耕种三年后,韩、魏、齐、楚【原文作‘燕’,下文有‘楚’而无‘燕’,二者必有一误】背弃亲善关系,谋划攻打赵国【说五国从前约定亲善,如今却背弃;但上文说‘负亲之丘’,与此义不合,可能‘负亲’二字为衍文,或上文有缺文】。襄子去见张孟谈,把这件事告诉他,说:“从前智氏的土地,赵氏分得很多,有十座城;如今又回来了【说的是赵国分得的土地很多,曾经与韩、魏谈过这件事;现在又有土地回来】,可是现在诸侯【‘复来’二字疑有错乱,按语意应为‘而今诸侯复来’;‘孰’字疑为衍文】谁来替我谋划呢【补注说应作‘孰为我谋’】?该怎么办?” 张孟谈说:“君主请背着剑驾车,臣下凭此进入国都【君主亲自驾车】,把我安置在宗庙里,授予官吏和大夫的身份【任命张孟谈为大夫,以表示尊贵显达】,我试着为您谋划。”襄子说:“好。”张孟谈于是行动起来,让他的妻子前往楚国【派妻子到楚国】,长子前往韩国,次子前往魏国,小儿子前往齐国。四国因此产生疑虑,谋划便失败了【张孟谈是赵国的谋臣,他的妻子和儿子却分别前往四国,所以四国的官吏彼此猜疑,认为这是在厚待赵国。彪说:孟谈是有道之士。国家有危难时,他不顾万死,出入战阵以完成谋划;功成事遂后便退身离开,离开后又再次出仕来消除国家的灾难。若不是有道之人,谁能像这样从仕、退处、言语、沉默都如此从容呢?范蠡进退始终都很贤明,但与孟谈相比,仍差一层。按:孟谈可以说是有谋略智慧的人,但还不能说是有道之士】晋国毕阳【毕万的后代;按:没有明确依据。晋国魏伯宗搜求贤士,州犁得到毕阳;后来栾弗忌之难中,大夫们谋害伯宗,毕阳实际把州犁送到了楚国。让是他的孙子,他的忠义有来历】的孙子豫让,起初侍奉范中行氏,但不受重视,便离开而投奔智伯。智伯宠信他。三晋分割智氏之后,赵襄子最痛恨智伯,还把他的头割下来,制成饮酒器【补注说《史记》作把头涂漆;《说苑》说,从前智伯同襄子饮酒时曾把酒灌到襄子头上,后来智伯失败,襄子便把他的头涂漆制成饮器。索隐说,《大宛传》记匈奴把月支王的头制成饮器;裴骃引韦昭说是盛酒的器具,晋灼说是便器,但这些都不对;《韩子》《吕氏春秋》都说把智伯的头涂漆制成饮器,所以应当如此理解】。豫让逃到山中,说:“唉,士人为知己者死,女子为喜爱自己的人修饰容貌【使自己的容色美好;司马迁引用此语时作‘死’】。我一定要替智氏报仇。”于是他改名换姓,装作受过刑的人进入宫中,假装修筑厕所,想要刺杀襄子。襄子到厕所时心中悸动,便搜查询问修厕所的人,原来是豫让。襄子刺伤他的护卫【‘扞’同‘焊’,古代指矛的鐏,即在矛端装上刃】。豫让说:“我要替智伯报仇。”左右侍从想杀掉他。赵襄子说:“他是义士,我只谨慎地躲避他就是了。况且智伯已经死了,也没有后代,而他的臣下竟然还为他报仇,这就是天下的贤人。”最终释放了他。豫让又把漆涂在身上,使自己长满恶疮【索隐说,癞是恶疮;漆有毒,接近它容易生疮肿,像癞病,所以豫让用漆涂身,使自己像患癞病】,剃掉胡须和眉毛,自残身体来改变容貌,装成乞丐前去行乞【《史记》作‘行’】。他的妻子没有认出他,说:“你的形貌不像我的丈夫,可是你的声音为什么如此像他?”豫让又吞炭使自己变哑,改变声音。他的朋友对他说:“你的道路太艰难而且不会成功。说你有志向,那确实如此;说你有智慧,却不是这样。凭你的才干,如果善于侍奉襄子,襄子一定会亲近宠信你;你一旦接近他,再做你想做的事,这就很容易,而且必定成功。”豫让于是笑着回答说:“这等于替先知己者报仇,去杀害后来知己者、现在的君主,严重破坏君臣大义,这是绝对不能做的。我之所以选择这样艰难的道路,是为了彰明君臣之义,而不是因为做容易的事。况且既已献身侍奉别人,却又谋求杀死他,这是怀有二心来侍奉君主。我故意选择艰难的办法,也是为了使天下后世那些怀有二心的臣子感到惭愧。不久,襄子准备出行,豫让埋伏在桥下【补注说一本作‘伏所当过’】。襄子来到桥上,马突然受惊。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派人去询问,果然是豫让。于是赵襄子当面责问豫让说:“你不是曾经侍奉范中行氏吗?智伯灭掉范中行氏时,你没有替他报仇,反而献身去侍奉智伯。智伯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偏偏对他报仇报得这样深呢?”豫让说:“我侍奉范中行氏时,范中行氏把我当作普通人对待,所以我也以普通人的方式报答他。智伯把我当作国士对待【‘国士’是名闻一国的人】,所以我也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按照国士应做的事情来报答他】。”襄子于是长叹流泪说:“唉,豫让【‘子’字疑为衍文】!你替智伯做的事情,已经成就了他的名声;我放过你,也已经足够了。你自己考虑吧。我不能再放过你,只能派军队把你包围起来。”豫让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不掩盖别人的义行,忠臣不吝惜死亡来成就名声。君主先前已经宽恕释放了我,天下没有不称颂君主贤明的。今天这件事,我本来就应当伏法受诛;但希望请求君主赐给我一件衣服,让我刺击它,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这不是我敢于奢望的事【意思是我有这个心愿,却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许可】,只是冒昧把内心的话告诉您。”于是襄子认为他很有义气,便派使者拿衣服给豫让。
豫让拔劒三跃,呼天击之曰:“而可以报智伯矣【而自呼也】遂伏劒而死。死之日,赵国之士闻之,皆为涕泣【刺客传有彪谓襄子豫子皆千载人也豫子能报旧君能厉天下后世之为臣使他人为之必一失于此矣或以其无成事为空自苦夫壮士能行其志而已成不成则有命焉吾何以必之哉智伯有如此臣以国士遇之而不免于亡殆与郭君善善为辈者欤补曰让义士也史迁列之刺客而苏秦氏古史亦谓之非贤失之矣朱子纲目附见于三晋始命之下则以其事在前不得特书以表之尔大事记解题畧见而记不书未知吕子之旨按索隐引策云衣尽出血襄子囘车车轮未周而亡今无此文或以其怪而删之欤】烈侯【名籍,襄子孙,元年,威烈王十八年,癸酉】魏文侯借道于赵攻中山【魏十七年,此元年】赵侯将不许,赵利曰:「过矣。魏攻中山而不能取,则魏必罢【音疲】罢则赵重,魏拔中山,必不能越赵而有中山矣。是用兵者魏也,而得地者赵也。君不如许之。许之,大劝彼将知赵利之也,必辍。君不如借之道而示之不得已【补曰:姚本「彼将知矣」,利之也。又注:刘无「矣」字,此本「赵利」又举人姓名,皆难解,疑有舛误】肃侯【成侯子」元年「补曰」世本「名言」索隠「云名语成侯名种显王二十年壬申】苏秦从燕之赵【此十六年】始合从说赵王曰:「天下之卿相人臣,乃至布衣之士,莫不髙贤大王之行义,皆愿奉教陈忠于前之日乆矣。虽然,奉阳君妬【秦传言肃侯令其弟成为相,号奉阳君妬嫉贤也,正曰奉阳君说见后】大王不得任事,是以外宾客【外疏之也】游谈之士无敢尽忠于前者。今奉阳君捐馆舍【礼妇人死曰捐馆舍,葢亦通称】大王乃今然后得与士民相亲,臣故敢进其愚忠。为大王计,莫若安民无事,请无庸有为也。安民之本,在于择交【与诸侯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不得则民终身不得安【终赵王身】请言外患,齐秦为两敌【为赵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谋人之主,伐人之国,常苦出辞【苦言其力】断絶人之交【横人盖然】愿大王慎无出于口也。请屏左右白言所以异【补曰史作请别白黒所以异大事记谓阙策按索隐引防作白言尤明】阴阳而已矣【阴阳言事止有两端,指谓从横】大王诚能听臣,燕必致氊裘狗马之地,齐必致海隅鱼盐之地,楚必致橘柚云梦之地,韩魏皆可使致封地【封内之地正曰下文封侯之类】汤沐之邑,贵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夫割地效实【实如氊裘之▯】五霸之所以覆军禽将而求也,封侯贵戚,汤武之所以放杀而争也【补曰此非所以言汤武葢游士之辞】今大王垂拱而两有之,是臣之所以为大王愿也。大王与秦,则秦必弱;韩魏与齐,则齐必弱。楚魏魏弱则割河外【补曰正义云河外同华等地,此即西河之外也】韩弱则効宜阳【皆以地与秦】宜阳効则上郡絶【并州郡正曰正义云上郡在同州西北则阙广记云今鄜延安定中部宁夏绥德保安之地】河外割则道不通,楚弱。则无援此三策者,不可不熟计也。夫秦下轵道【秦纪注:亭名,在霸陵正曰,故轵城在懐州济源县东南,以下言修武之南阳,知之。按大事记:显王十一年,韩使计息以枳道易鹿于魏。水经注年表:赧王三十六年,秦伐魏至轵,取城大小六十一,皆魏之轵也。轵、枳通,策又作咫。苏秦传云:秦下轵道,则南阳危。又云:我下轵道,南阳封冀,亦指此。其言秦者,在雍州万年县东北,去覇水百步,轵道亭,秦王降处也。苏代云:楚得枳而国亡,则巴郡之枳也】则南阳动【修武者】刼韩包周,则赵自销铄;据衞取淇,则齐必入朝。秦欲已得行于山东,则必举甲而向赵。秦甲涉河逾漳,据畨吾【补曰:正义云:畨音婆,又音蒲,音盘。徐广云:常山蒲吾县。淇、常山、河、漳、清河皆见前】则兵必战于邯郸之下矣。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如赵强。赵地方三千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东有清河,北有燕国。燕固弱国,不足畏也。且秦之所畏害于天下者,莫如赵【言秦于天下独畏赵害已】然而秦不敢举兵甲而伐赵者,何也?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然则韩魏,赵之南蔽也。
译豫让拔出剑,跳跃三次,仰天呼喊,刺击衣服说:“这样就可以替智伯报仇了【‘而’是豫让自称】!”随后伏剑自杀。他死的那天,赵国的士人听说此事,都为他流泪【刺客列传中有彪的评论:襄子和豫让都是千载难逢的人物。豫让能够报答旧君,足以激励天下后世的臣子;假如让别人来做这件事,必然会在这里有所失误。有人认为他没有成就事情,只是白白使自己受苦;但壮士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就够了,能否成功自有天命,我为什么一定要苛求成功呢?智伯有这样的臣子,又以国士相待,却仍不能免于灭亡,大概同郭君善于善待贤人的事可以相提并论吧。补注说:豫让是义士,司马迁把他列入刺客,而苏秦氏所传古史也说他不是贤人,这是错误的。朱熹《纲目》把他的事附载于三晋开始受命之下,是因为他的事发生在此前,不能另立条目突出记载。大事记解题略有提及,但正文没有记载,不知《吕氏春秋》的本意是什么。按:索隐引用《战国策》说,衣服被刺得鲜血淋漓,襄子回车,车轮还没转完豫让就死了;现在没有这段文字,或许因为觉得怪异而删去了】烈侯【名籍,是襄子的孙子;即位元年为威烈王十八年,癸酉年】。魏文侯向赵国借道去攻打中山【魏国十七年,即赵烈侯元年】。赵侯准备不答应,赵利说:“错了。魏国攻打中山却不能攻取,魏国一定会疲惫【‘罢’音同‘疲’】;魏国疲惫,赵国的地位就会加重。魏国即使攻下中山,也一定不能越过赵国而占有中山。这样,出兵的是魏国,而得到土地的却是赵国。君主不如答应他们。答应他们,会大大鼓舞对方;他们将会知道赵国从中获利,必然停止进攻。君主不如把道路借给他们,同时表示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补注说姚本作‘彼将知矣,利之也’;又注:刘本没有‘矣’字,本句又把‘赵利’当作人名,均难以解释,疑有文字错乱】。” 肃侯【成侯之子。即位元年。补注说《世本》记名为‘言’;《索隐》说名为‘语’。成侯名种,即显王二十年,壬申年】。苏秦从燕国来到赵国(这是赵肃侯十六年),开始推行合纵,游说赵王说:“天下的卿相、人臣,乃至平民中的士人,没有不赞美大王的品行和义举的,都愿意前来接受教诲、在您面前陈述忠言,已经很久了。虽然如此,奉阳君嫉妒大王,使大王不能处理政事,因此对外疏远宾客和游说之士,没有人敢在您面前尽忠。如今奉阳君去世,大王从现在起才得以亲近士民,所以臣才敢进献自己的愚忠。替大王谋划,没有比使百姓安定、国家无事更好的了,请不要徒然有所作为。使百姓安定的根本,在于选择交往的对象,也就是同诸侯交往。选择得当,百姓就安定;选择不当,百姓终身都不得安宁。请让我谈谈外患:齐国和秦国是赵国的两个敌人,百姓不能安宁;依靠秦国攻打齐国,百姓也不能安宁;依靠齐国攻打秦国,百姓同样不能安宁。因此,凡是谋划攻伐别国国君、讨伐别国的人,常常苦于无法发言,断绝他国之间的交往;希望大王谨慎,不要把这样的话说出口。请让左右近臣退下,臣将说明事情的不同之处,不过是合纵、连横两端罢了。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臣,燕国一定会献出盛产氈裘、狗马的地方,齐国一定会献出海边盛产鱼盐的地方,楚国一定会献出盛产橘柚的云梦之地,韩国、魏国也都可以让它们献出封地和汤沐邑,贵戚、父兄都可以接受封侯。割让土地、献出实际财物,是五霸覆灭敌军、擒获敌将时所追求的;封赏贵戚为侯,是汤王、武王放逐或诛杀暴君时所争取的。如今大王垂衣拱手就能同时得到这些,这正是臣替大王感到愿意看到的事。大王如果同秦国交好,秦国一定会削弱;韩国、魏国如果同齐国交好,齐国一定会削弱。楚国、魏国削弱,秦国就会割取河外;韩国削弱,秦国就会得到宜阳。宜阳被献出,上郡的联系就会断绝;河外被割去,道路就会不通;楚国削弱,就没有援助。这三种策略,不可不仔细考虑。秦军如果攻下轵道(轵道是亭名,在霸陵;但旧轵城在怀州济源县东南。下文说到修武以南的南阳,因此可知此处所指。又据《大事记》,显王十一年,韩国派计息以枳道换取魏国的鹿地;《水经注年表》记载,赧王三十六年,秦国攻魏至轵,夺取大小城邑六十一座,都是魏国的轵地。轵、枳相通,本篇又作“咫”。苏秦传说:“秦攻下轵道,南阳就危险了。”)。又说:“我攻下轵道,南阳和冀地也会被封闭”,说的也是这件事。这里所说的秦国轵道,在雍州万年县东北,距离霸水一百步;轵道亭就是秦王投降的地方。苏代说:“楚国得到枳地,国家就会灭亡”,指的是巴郡的枳地。秦国攻下轵道,南阳(即修武)就会动摇;劫取韩国、包围周地,赵国自己就会逐渐衰弱;占据卫国、夺取淇水一带,齐国一定会入朝。秦国如果想把这些事情在山东实行,就一定会举兵向赵国进攻。秦军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军队一定会在邯郸城下交战。以上就是臣替大王担忧的原因。当今形势下,山东诸国的建国之中,没有比赵国更强的。赵国土地纵横三千里,拥有带甲士卒数十万、战车千乘、战马一万匹,粮食足够支用十年。西面有常山,南面有河水、漳水,东面有清河,北面有燕国。燕国本来就是弱国,不值得畏惧。况且秦国在天下所畏惧、所担心的对象,没有比赵国更强的了(意思是秦国在天下诸国中,唯独害怕赵国妨害自己)。然而秦国不敢举兵攻打赵国,为什么呢?是害怕韩国、魏国在它后方议论并牵制它。那么,韩国、魏国就是赵国南面的屏障。”
秦之攻韩魏也,则不然,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蚕食之,傅之国都而止矣【傅附同,止兵止于此】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于秦。秦无韩魏之隔,祸必中于赵矣【犹射中的】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臣闻尧无三夫之分【一夫有田百亩,此未为唐侯时。正曰:此说士无据之辞。且舜,颛顼后有国于虞,其侧微特在下尔。禹乃崇伯鲧子,亦有国土者。今曰云云,岂足信哉】。枚乘书舜无立锥之地禹无十戸之聚李善注义引韩子云云皆此▯】舜无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人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卒不过三千人,车不过三百乘,而为天子。诚得其道也,是故明主外料其敌国之强弱,内度其士卒之众寡,贤与不肖,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存亡之机节【节节目】固已见于胷中矣。岂掩于众人之言【掩犹蔽】而以防防决事哉?臣窃以天下地图案之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大国并力为一,西面而攻秦,秦【补补曰一本复有秦字姚同】破必矣。今【补补曰一本今见破于秦西面云云姚云一无见破于秦四字】西面而事之,见臣于秦。夫破人之与破于人也,臣人之与臣于人也,岂可同日而言之哉?夫横人者,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与秦。成与秦成,则髙台榭【补台有木曰榭】美宫室,听竽笙琴瑟之音【补曰史有台榭一本无笙琴字】察五味之和。前有轩辕【天文志权轩辕象后宫此言美人之所处也】后有长庭,美人巧笑,卒有秦患【卒猝同】而不与其忧。是故横人日夜务以秦权恐喝【元作猲】猲【正曰喝猲通见齐策此章史作愒相恐胁也前三子汝表坐恐猲并许葛反】诸侯,以求割地。愿大王之熟计之也。臣闻明王絶疑去谗,屏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故尊主广地强兵之计,臣得陈忠于前矣。故窃为大王计,莫如一韩魏齐楚燕赵六国从亲,以傧畔秦,令天下之将相相与防于洹水之上【补曰洹水见秦策】通质刑白马以盟之。约曰:秦攻楚齐魏,各出锐师以佐之;韩絶食道,赵涉河漳,燕守常山之北。秦攻韩魏,则楚絶其后,齐出锐师以佐之,赵涉河漳,燕守云中【并州郡】秦攻齐,则楚絶其后,韩守成臯,魏塞午道【王莽传注今京城直南山有谷通汉梁道者名子午谷又宜州西庆州东有山名子午岭南北直相当此则北山是子南山是午共为子午道详此则午道秦南道也塞之使不得通莽所通者因秦也正曰索隐云当在赵东齐西午,道地名也。郑▯云:一从一横为道,谓交道也。按下张仪说赵王章亦有】赵涉河漳博关【补曰:博闗见齐策】燕出锐师以佐之,秦攻燕则赵守常山,楚军武关,齐涉渤海,韩魏出锐师以佐之,秦攻赵则韩军宜阳,楚军武关,魏军河外,齐涉渤海,燕出锐师以佐之,诸侯有先背约者,五国共伐之。六国从亲以傧摈秦【傧元作摈,无异义,今并从前作傧正曰:说已见前】秦必不敢出兵于函谷关以害山东矣,如是则霸业成矣。赵王曰:寡人年少,莅国之日浅,未尝得闻社稷之长计,今上客有意存天下,安诸侯,寡人敬以国从。乃封苏秦为武安君,饰车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以约诸侯【秦传有在说燕后,彪谓从约者天下之心亦其势也。夫秦有吞天下之心,不尽不止,诸侯皆病之而欲傧之,此其心也。同舟遇风,胡越之相救如手足于其头目,此其势也。以天下之心行天下之势,如水之就下,孰能御之,故谓之从。从者从也,顺也。其所不可者,诸侯之心不一。夫其心不一者,非明计智筭也,或见小利而相侵,或修小怨而相伐,或▯于名实而为横人之所恐喝,此张仪所以投隙而起。使诸侯之智少灵于连鸡,则秦人自保之不给,安能图并吞之举。即仪谓秦地形势便,兵强士武,足以横天下,然则天时人和,道德之威,仁义之泽,举无与于兴亡之数乎。虽然,一从一横皆一偏之论,有王者作,则从横皆废而天下定,而非所以论于此时也。补曰:璧纯并见秦策】苏秦为赵王使于秦【本传不书】反三日不得见,谓赵王曰:秦乃者过柱山【盖砥柱正曰:无考】有两木焉,一盖呼侣【招其徒】一盖哭,问其故,对曰:吾已大矣,年已长矣,吾苦夫匠人且以绳墨案规矩刻镂我,一盖曰:此非吾所苦也,是故吾事也【事犹分补曰:故固通】吾所苦夫鐡铦【元作鉆,下同】鉆然自入【铦,言铁之利若鉆,则铁銸也,义不合此,正曰《鉆玉篇》。其沾敕淹二反,銸音镊。后汉章帝诏有「鉆锁」字,《苍颉篇》鉆,持也。葢字与钳同,以铁有所刼束也】而出夫人者【人,谓木屑,自鐡言之为人,正曰《难通》其义未详】今臣使于秦,而三日不见无有为【元作谓,补曰钱、刘作为】臣为鐡铦鉆者乎【无有,言得无有也】武灵王【肃侯子,元年显王四十四年丙申】
译秦国攻打韩国、魏国时就不是这样,因为那里没有名山大川作为界限,秦国会逐步蚕食,逼近两国都城才停止(“傅”与“附”相同,指逼近;“止”指军队停在这里)。韩国、魏国不能抵挡秦国,一定会向秦国称臣。秦国没有韩国、魏国的阻隔,灾祸必然会射中赵国。这正是臣替大王担忧的原因。臣听说尧没有三夫之地(一个成年男子有田百亩;这是说尧还未成为唐侯时的情形。但有人认为这是游说之士没有根据的说法。况且舜是颛顼的后代,在虞地有封国,只是当时处境卑微而已;禹是崇伯鲧的儿子,也有国土。如今这样说,哪里足以相信呢?枚乘的文章说舜没有立锥之地、禹没有十户人家的聚落,李善注引《韩子》的话,也都是这一类说法),舜没有咫尺土地却拥有天下,禹没有百人的聚落却成为诸侯之王。汤王、武王的士卒不过三千人,战车不过三百乘,却成为天子。他们确实是得到了正确的方法。因此,明君对外衡量敌国的强弱,对内估量士卒的多少以及贤能和不肖,不必等到两军相遇,胜败存亡的关键(“节”即要点)早已显现在胸中。难道能被众人的言论蒙蔽,而以纷乱的意见来决定事情吗?臣私下按照天下地图考察,诸侯的土地是秦国的五倍;估量诸侯的士卒,是秦国的十倍。大国联合起来,向西进攻秦国,秦国必定会被攻破。如今却向西侍奉秦国,向秦国称臣。攻破别人和被别人攻破,使别人称臣和向别人称臣,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取诸侯的土地献给秦国。事情如果同秦国达成,便可以建造高台榭(有木结构的台叫榭),修饰华美宫室,听竽、笙、琴、瑟的音乐,调和五味;前面有轩辕(《天文志》说轩辕星象征后宫,这里指美人居住的地方),后面有长庭,美人展现巧笑,突然遭受秦国的祸患,却不与您共同承担忧患。因此,主张连横的人日日夜夜都致力于凭借秦国的威势恐吓诸侯,以求割取土地。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臣听说,明君能够断绝疑惑、排除谗言,屏除流言的踪迹,堵塞朋党的门路,所以尊崇国君、扩张土地、增强军队的计策,臣才能在您面前陈述忠言。” 所以臣私下替大王谋划,没有比让韩国、魏国、齐国、楚国、燕国、赵国六国实行合纵亲善、共同抵御秦国更好的了。让天下的将相彼此在洹水之上会盟,交换人质,杀白马歃血为盟。盟约说:秦国攻打楚国、齐国、魏国时,三国各自出动精锐军队援助;韩国断绝秦军的粮道,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住常山以北。秦国攻打韩国、魏国时,楚国断绝秦军后路,齐国出动精锐军队援助,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住云中。秦国攻打齐国时,楚国断绝秦军后路,韩国守住成皋,魏国堵塞午道(有人认为午道是秦国南面的道路,堵住它使秦军不能通行;也有人认为午是地名,午道在赵国东、齐国西),赵国渡过黄河、漳水,驻守博关,燕国出动精锐军队援助。秦国攻打燕国时,赵国守住常山,楚军驻扎武关,齐国渡过渤海,韩国、魏国出动精锐军队援助。秦国攻打赵国时,韩国驻军宜阳,楚国驻军武关,魏国驻守河外,齐国渡过渤海,燕国出动精锐军队援助。诸侯中如果有先背弃盟约的,五国共同讨伐它。” 六国实行合纵亲善,共同抵御秦国,秦国一定不敢出函谷关来侵害山东诸国。这样,霸业就可以成就了。赵王说:“寡人年少,执掌国家的时间不长,从来没有听到过有利于国家的长远谋划。如今上客有意保存天下、安定诸侯,寡人恭敬地愿意率领全国实行合纵。”于是封苏秦为武安君,装饰车马一百乘,赏赐黄金千镒、白璧一百双、锦绣千纯,用来约结诸侯(苏秦传记中说,他是在游说燕国之后才得到这些。有人评论说,合纵盟约体现了天下人的共同愿望,也顺应了当时的形势。秦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不吞尽天下便不会停止,诸侯都以此为忧而想抵御秦国,这就是人心;如同同船遇到风浪,胡人与越人也会互相救助,好像手足保护头目,这就是形势。顺应天下人的愿望、利用天下的形势,就像水向低处流,谁能抵挡?所以称为“从”,即顺从。合纵之所以不能成功,是因为诸侯之心不一致。有的贪图小利而互相侵夺,有的为了小怨而彼此攻伐,有的被名义和实际迷惑,受到主张连横者的恐吓,这就是张仪能够乘隙而起的原因。假使诸侯的智慧稍微高于被绳子捆在一起的鸡,秦人连自保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图谋吞并呢?)。即使张仪说秦国地形有利、军队强大、士卒勇武,足以横行天下,难道天时、人和、道德的威势、仁义的恩泽,都不参与国家兴亡的规律吗?不过,合纵和连横都是片面的说法;如果有王者兴起,合纵、连横都会被废弃,天下也会安定,只是这不是在当时形势下讨论的问题。苏秦出使秦国,为赵王游说秦国(《史记·苏秦列传》没有记载此事)。回来三天仍没有见到秦王,便对赵王说:“秦国那时经过柱山(大概是砥柱山,但无从考证),见到两棵树。一棵树仿佛在呼唤同伴,另一棵树仿佛在哭泣。我问它们原因,它们回答说:‘我们已经长大,年岁也已经长了,所苦恼的是木匠将要用绳墨、圆规和曲尺来量取我们,雕刻我们。’其中一棵说:‘这不是我苦恼的地方,这是树木本来应当承担的事。我所苦恼的是,铁制的钳夹进入木中,又把木屑带出来。’如今臣出使秦国,三天见不到秦王,难道没有人把臣当作那种铁钳吗?(“无有”是说“莫非有”之意。)” 武灵王(赵肃侯的儿子,在位元年为显王四十四年丙申)。
齐破燕【子哙之乱,燕七年,此十二年】赵欲存之。乐毅谓赵王曰:“今无约而攻齐,齐必雠赵【不约与国而独攻齐,故齐怨,若有与同攻,则怨有所分矣】不如请以河东易燕地于齐【齐破燕,所谓地近赵,赵以河东易之】赵有河北,齐有河东【此二非郡】燕、赵必不争矣。是二国亲也,以河东之地强齐【言齐得河东则益强】以燕、以赵辅之【与之易地是辅之也】天下憎之【害其强】必皆事王以伐齐。是因天下以破齐也。”王曰:“善。”乃以河东易齐。楚、魏憎之,令淖滑、惠施之赵,请伐齐而存燕【补曰:大事记按乐毅传,毅贤好兵,赵人举之。及武灵王有沙丘之乱,乃去赵适魏。毅尝事赵也。又云赵纳公子职于燕,世家不书其立,盖燕人不受也】张仪为秦连横说赵王曰:「敝邑秦王【惠】使臣,敢献书于大王。御史【周宗伯属官,秦因之,而赵亦有言此者,不斥王也。补曰:御史,周官以中士、下士为之,特小臣之传命者,战国其职益亲,故此云云。秦、赵之防御史,书事而淳于髠亦云:御史在前,掌记事综察之任也,秦益重矣】大王收率天下以傧秦,秦兵不敢出【元作去】去【补曰:疑出字】函谷关十五年矣。大王之威行于天下,山东【补曰:一本无山东字】敝邑恐惧慑伏,缮甲厉兵,饰车骑,习驰射,力田积粟,守四封之内,愁居慑处,不敢动摇。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髙纪注:督视责也】今秦以大王之力【因畏赵而饰兵故】西举巴蜀,并汉中,东收两周而西迁九鼎【史不书正曰:迁鼎之说,大言之也】守白马之津。秦虽僻逺,然而心忿悁【悁亦忿】含怒之日乆矣。今寡【元作宣】宣【补曰:字讹当作寡】君有敝【元作微】微【补曰:史作敝】甲钝兵,军于渑池,愿渡河逾漳,据畨吾,迎战邯郸之下,愿以甲子之日合战,以正殷纣之事。敬使臣先以闻于左右。凡大王之所信以为从者,恃苏秦之计【秦【补补曰:史有苏秦字】荧惑诸侯【荧,火光也,犹▯】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欲反覆齐国而不能,自令车裂于齐之市【补曰:说见楚防】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魏称于东藩【补曰:一本东藩之臣,史同】齐献鱼盐之地,此断赵之右臂也。夫断右臂而求与人鬭,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无危,岂可得哉!今秦发三将军,一军塞午道【补曰:说见前章】告齐使兴师渡清河,军于邯郸之东;一军军于成臯,敺韩、魏【敺,驱同】而军于河外【补曰:正义云:河外谓郑滑州北临河】一军军于渑池,约曰:四国为一以攻赵,破赵而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隐情,先以闻于左右。臣窃【元作切】切为大王计,莫如与秦遇于渑池,面相见而身相结也。臣请案兵无攻,愿大王之定计。赵王曰:先王之时,奉阳君相【补曰奉阳君说见后】专权擅势,蔽晦先王,独制官事,寡人宫居属于师傅,不得与国谋。先王弃群臣,寡人年少,奉祠祭之日浅,私心固窃疑焉。以为一从不事秦,非国之长利也。乃且愿变心易虑,剖地谢前过以事秦。方将约车趋行【趋趣同】而适闻使者之明诏。于是乃以车二百乘入朝渑池,割河间以事秦【传在楚韩齐后,盖此十五六年,彪谓约从以难秦者赵也,使秦得诸侯力足以制赵,不吿赵也,告之者是力不足也。此时诸侯惑于横人之说,皆辞屈貌从,心不与也。使季子可作,则三国横约可立觧而坐破也。武灵此时血气未定,而苏氏兄弟适不在赵,故仪得以售其恐喝之说。加之数年如议服之时,其必有以折仪也。燕昭末年,苏代重燕而从约复举,岂非天下之心之势矣哉】甘茂为秦约魏以攻韩宜阳【秦武王三年此十八年】又北之赵冷向,谓强国【赵人】曰:“不如令赵拘甘茂,勿出以与齐韩秦市。”齐王【闵】欲求救宜阳,必效县狐氏【地缺】韩欲存宜阳,必以路涉【地缺】端氏【属河东】赂赵。秦王【武】欲得宜阳,不爱名宝【宝之名世者齐韩之赂欲拘茂败其约也秦赂则欲出之】且拘茂也,且以置公孙赫、樗里疾【茂不还秦则二人用】
译齐国攻破燕国(因子哙之乱,燕国已经七年;这是燕王哙七年),赵国想保存燕国。乐毅对赵王说:“现在没有盟约却去攻打齐国,齐国一定会怨恨赵国;不如请求把河东用来同齐国交换燕地。赵国拥有河北,齐国拥有河东(这两个地方都不是郡)。燕、赵两国一定不会再争夺了,这是两国亲善的表现。用河东之地使齐国强大,再加上燕国、赵国辅助它(同齐国交换土地就是在辅助齐国),天下都会憎恨齐国强大,必定都来侍奉大王,以共同讨伐齐国。这就是借助天下的力量来攻破齐国。”赵王说:“好。”于是便把河东交给齐国,换取燕地。楚国、魏国憎恨这件事,便派淖滑、惠施到赵国,请求攻打齐国、保存燕国(有人考证说,乐毅贤能而喜欢用兵,是赵国人推举他的。后来武灵王发生沙丘之乱,乐毅才离开赵国前往魏国。乐毅曾经侍奉赵国。又说赵国把公子职送入燕国,但《世家》没有记载他即位,大概是燕人没有接受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张仪替秦国推行连横,游说赵王说:“敝国秦王(惠王)派臣来,谨敢把书信献给大王。御史(御史本是周代宗伯所属的官,秦国沿用了这一官职,赵国也有这种称呼;这里并非指斥赵王。周官中的御史由中士、下士担任,只是传达命令的小臣;战国时职权日益亲近国君,所以这里这样说。秦、赵两国的御史负责记录事务,淳于髡也说‘御史在前’,掌管记事和综合监察,秦国尤其重视这一官职)大王统率天下诸侯共同抵御秦国,使秦军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大王的威势行于天下,山东诸国使敝国恐惧而伏首;秦国整治铠甲、磨利兵器,装饰车骑,练习奔驰射箭,努力耕田、积聚粮食,守卫四境,忧愁地居处、恐惧地行动,不敢有所动摇,只等大王有意来责罚我们(‘督’是察看、责问的意思)。如今秦国凭借大王的力量(因为畏惧赵国,所以整治兵备),向西攻取巴蜀、兼并汉中,向东收取东西二周,向西迁徙九鼎(史书没有记载,评论认为迁鼎之说是夸大的说法),守住白马津。秦国虽然偏僻遥远,但心中愤懑,含怒已经很久了。” 如今寡君只有破旧的铠甲、钝弱的兵器,却驻军渑池,希望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在邯郸城下迎战;希望在甲子日交战,以此重演殷纣覆亡的旧事。谨派臣先把这些话禀告给左右。大王所信奉、认为可以实行合纵的依据,全在苏秦的计谋;苏秦迷惑诸侯,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想要反复扰乱齐国却没有成功,反而使自己在齐国的街市上遭受车裂(相关说法见《战国策·楚策》)。天下不能统一,已经很明显了。如今楚国和秦国是兄弟之国,而韩国、魏国在东方称臣,齐国献出鱼盐之地;这就像砍断了赵国的右臂。砍断右臂却想同人搏斗,失去同党而孤立自处,还想不遭遇危险,怎么可能呢?现在秦国派出三支军队:一支军队堵塞午道,并告知齐国使者起兵渡过清河,驻扎在邯郸东面;一支军队驻扎成皋,驱赶韩国、魏国,驻扎在河外(《正义》说,河外指郑地、滑州北面临河的地方);另一支军队驻扎渑池,并约定说:四国联合起来攻打赵国,攻破赵国后瓜分它的土地。” “因此臣不敢隐藏自己的意图和实情,先把这些话禀告给左右。臣私下替大王谋划,没有比同秦国在渑池相遇、当面相见并亲身结交更好的办法了。请大王暂且按兵不动,不要进攻,希望大王确定计策。”赵王说:“先王在位时,奉阳君担任国相,专擅权势,蒙蔽先王,独自控制政事;寡人居住宫中,受师傅管束,不能参与国家谋划。先王抛下群臣时,寡人年少,主持祭祀的时间还很短,内心本来就私下怀疑这件事。我认为实行合纵、不侍奉秦国,并不是国家长久的利益。于是正打算改变心意、改换考虑,割让土地来赔罪过去的过错,以此侍奉秦国。正要准备车辆、赶快启程时,恰好听到使者传达的明确诏令。于是便带着二百乘车进入渑池朝见秦国,割让河间来侍奉秦国(此事记载在楚、韩、齐诸事之后,大概是赵武灵王十五年至十六年。有人评论说,订立合纵来阻难秦国的是赵国;如果秦国能够得到诸侯的力量,就足以制服赵国,那么它就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赵国;如今告诉赵国,正说明秦国力量不足。当时诸侯被主张连横的人迷惑,都表面屈服,心中却并不真正同意。假如苏秦能够出现,三国之间的连横盟约就可以立即解除,并且坐看秦国被攻破。武灵王当时血气尚未稳定,而苏氏兄弟恰好都不在赵国,所以张仪得以施行恐吓之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六年〕 再过几年,等到讨论是否臣服秦国的时候,他一定会有办法挫败张仪。燕昭王晚年,苏代重新使燕国得到重视,合纵盟约再次兴起,难道不正是天下人的共同愿望和形势所造成的吗?” 甘茂替秦国约结魏国,准备攻打韩国的宜阳(秦武王三年,即赵武灵王十八年)。又向北到赵国冷向,对强国(指赵国)的人说:“不如让赵国拘留甘茂,不放他出去,以此同齐国、韩国、秦国进行交易。齐王(闵王)想求援救宜阳,一定会把狐氏县献给赵国;韩国想保存宜阳,一定会用路涉、端氏(属河东)贿赂赵国。秦王(武王)想得到宜阳,就不会吝惜著名珍宝(齐、韩会用珍宝贿赂赵国,要求拘留甘茂,使他不能实现结盟;秦国则会用财物赎出甘茂),既可以拘留甘茂,又可以借此任用公孙赫、樗里疾(如果甘茂不能返回秦国,就会任用这两人)。”
武灵王平昼【无事之日犹平日】间居肥义【赵相也余并公族正曰鲍指公子成王孙緤赵文赵造言文造无他据元和姓纂引策云肥义赵贤人】侍坐曰:「王虑世事之变,权甲兵之用【权犹度】念简襄之迹,计胡狄之利【补曰姚云曽本利下有乎字】王曰:「嗣立不忘先德,君之道也;错质务明主之长【错犹委】臣之论也。是以贤君静而有道,民便事之教;动而【补补曰姚云一本静下无而字】有明,古先世之功【先犹髙】为人臣者,穷有弟长辞让之名【弟顺也】通有补民益主之业。此两者,君臣之分也。今吾欲继襄王之业,啓胡翟之乡,而卒世不见也【卒世犹举世言举世无能察此正曰正义云卒尽也愚谓犹言没世】敌弱者【与弱为敌谓胡翟】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无尽百姓之劳,而享徃古之勲。夫有髙世之功者,必负遗俗之累【不与俗同俗所遗也】有独智之虑者,必被庶人之恐【所谓黎元惧焉补曰一本标恐刘作怨】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议寡人矣【补曰正义云胡服今时服废除裘裳也姚云曾本改矣字作柰何】肥义曰:「臣闻之,疑事无功,疑行无名。今王即定负遗俗之虑【定言自定于心不为俗移】殆母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昔舜舞有苗【不用兵而舞干羽欲以服人亦异于俗正曰舞羽非为服苗苗格非因舞羽舜修德教苗至适当其时】而禹袒入裸国【非中国之礼】非以养欲而乐志也,欲以论德而要功也。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王其遂行之。」王曰:「寡人非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之。狂夫之乐,智者哀焉;愚者之笑,贤者戚焉【以此异趣知俗必见遗】世有顺我者,则胡服之功未可知也。虽敺世以笑我,胡地【元作服补曰:姚本作「地史同」,依「服」字则句】中山我必有之。王遂胡服,使王孙緤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且将以朝,亦欲叔之服之也。家听于亲,国听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主,先王之通谊也。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夫制国有常,而利民为本;从政有经,而令行为上。故明德在于论贱,行政在于信贵【信伸同,所谓行法自近始,正曰信如字,言必行于贵者】今胡服之意,非以养欲而乐志也,事有所出,功有所止【止犹至,补曰:姚云曾本改「互出止」字,愚按此据史文】事成功立,然后德可见也。今寡人恐叔逆从政之经【补曰:叔字疑衍】以辅公叔之议,且寡人闻之,事利国者行无邪,因贵戚者名不累。故寡人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谒之叔【补曰:索隠句】请服焉。公子成再拜曰:「臣固闻王之胡服也,不佞寝疾,不能趋走,是以不先进。王今命之,臣固敢竭其愚忠。臣闻之,中国者聪明睿智之所居也,万物财货之所聚也,圣贤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艺之所试也【异出▯敏疾于事也】逺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以中国为有义有行,补曰:自「中国者」至此似《周官·大司徒》文】今王释此而袭逺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畔学者,离中国。臣愿大王图之。」使者报王,王曰:「吾固闻叔之病也,即之公叔成家,自请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是以圣人观其乡而顺宜,因其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被发文身,错臂左衽【以两臂交错而立言无礼容,补曰:索隐云「错臂」亦文身,谓其丹青错画其臂,孔衍作右臂,谓右袒其臂也。愚谓既言文身,则画臂为复,恐后说是错或袒字讹。姚云刘无「错臂」字,一作「杵面」。《吴世家》「断发文身」应。】劭注常在水中,故以象龙子,不见伤害。劭语本《说苑》,被字姚云三本作祝史作翦】瓯越之民也【即汉东瓯闽粤,补曰汉东瓯闽中也。舆地志交趾,周为骆越,秦为西瓯。索隐云今珠厓儋耳谓之瓯人,是有瓯越。文选三越注吴越、南越、闽越、东瓯即闽越、骆越、瓯人即南越也。
译赵武灵王在白天没有事情时,和肥义(赵国的相国。余按:肥义也是公族;正义说,鲍指是公子成的孙子、王孙緤的父亲,赵文、赵造所说的“文造”没有别的依据;《元和姓纂》引用《战国策》说肥义是赵国的贤人)闲居,肥义陪坐。武灵王说:“您考虑世事的变化,权衡铠甲兵器的使用(‘权’就是估量),思考简主、襄主的事迹,谋划利用胡、狄的利益。”王说:“继承君位而不忘先王的恩德,这是国君的道义;把事情委托给臣下,务求彰明君主的长处,这是臣下的职责。所以,贤明的君主静处时有道,使百姓便利地接受他的教化;行动时明察,能够继承古代先世的功业(‘先’就是高远)。做臣子的,处境困穷时有兄长先让的名声,处境通达时有补益百姓、增益君主的事业。这两方面,就是君臣各自的职责。如今我想继承襄王的事业,开拓胡、翟的地区,却终身也无人能够看见这种道理(‘卒世’就是整个世代;正义说‘卒’是尽,我认为相当于‘没世’)。以弱者为敌(即把胡、翟作为敌人),用力少而功劳多,就可以不使百姓承受无穷的劳苦,同时享有古代的功勋。取得超过当世的功业的人,必定要承担被世俗遗弃的负累(即不与世俗相同,因而被世俗排斥);有独到见解的人,必定会受到百姓的畏惧(即所谓百姓害怕他;一本‘恐’作‘怨’)。如今我将实行胡服骑射来教导百姓,而世人一定会议论我。”肥义说:“我听说,迟疑的事情不能建立功业,迟疑的行动不能获得声誉。” 如今大王既然已经在心中决定承担被世俗遗弃的忧虑(‘定’是说在心中自我确定,不被世俗改变),大概就不要顾虑天下人的议论了。谈论最高德行的人不迎合世俗,成就大功业的人不向众人谋划。过去舜用舞干羽的方式感化有苗(不用兵而舞动盾牌和羽饰,想使有苗归服,这本来就不同于世俗;正义说,舞羽不是为了使有苗归服,有苗归服是因为舜修养德教,恰逢时机),禹袒露身体进入裸国(那里不遵守中原的礼仪),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使自己快乐,而是想彰明德行、求取功业。愚昧的人对已经完成的事情视而不见,聪明的人能在事情尚未萌发时看出端倪,大王还是实行吧。”王说:“我并不是疑虑胡服,而是担心天下人嘲笑它。狂妄之人的快乐,智者会为之悲哀;愚昧之人的嘲笑,贤者会因此忧愁(由此可见志趣不同,世俗一定会排斥我)。世间如果有顺从我的人,那么胡服的功效还不可预知。即使整个世上的人都嘲笑我,我也一定要得到胡地和中山(原作‘服’;补注说姚本作‘地’,史书也作‘地’;若作‘服’,句意不通)。”于是武灵王实行胡服,派王孙緤告诉公子成说:“我将穿胡服,并且准备穿着它去朝见,也希望叔父您穿上它。家中听从父亲,国家听从君主,这是古今共同的准则。儿子不违抗父亲,臣子不违逆君主,这是先王一贯的义理。如今我制定教令、改变服饰,而叔父您却不穿,我担心天下人会因此议论。治理国家有固定的原则,但以有利于百姓为根本;处理政务有一定的常法,但使法令施行是最重要的。所以彰明德行在于推论卑贱者的情况,施行政令在于使尊贵者也守法(‘信’与‘伸’相通,是说法律要从亲近、尊贵的人开始实行;正义说‘信’应按本字理解,即必须在尊贵者身上实行)。如今实行胡服,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使自己快乐;事情有其发端,功业有其终点(‘止’就是到达;姚本作‘互出止’,但这里依据《史记》文字)。事情成功、功业建立以后,德行才可以显现。如今我担心叔父违背施行政令的原则(‘叔’字疑为衍文),反而去帮助公叔成的意见。而且我听说,有利于国家的事情,行动不能有邪曲;依靠尊贵亲戚办成的事情,名声不会受到牵累。所以我愿意仰慕公叔成的义理,来成就胡服的功业,才派王孙緤拜见叔父,请您穿上胡服。”公子成拜了两拜,说:“我本来已经听说大王要实行胡服,只是我不才,卧病在床,不能快步入朝,所以没有先来进见。如今大王命令我,我当然敢竭尽自己的愚忠。我听说,中原是聪明睿智者居住的地方,是各种物产财货聚集的地方,是圣贤施教的地方,是施行仁义的地方,是使用《诗》《书》以及礼乐的地方,是试验奇异敏捷技艺的地方(‘异’是奇异,‘敏’是办事迅速),是远方之人前来观看归附的地方,是蛮夷以中原为有义有行而仿效的地方(从‘中国者’至此,似乎是《周官·大司徒》的文字)。如今大王舍弃这些,却采用远方的服饰,改变古代的教化,改易古代的道术,违逆人的心意,背离求学的人,使自己离开中原。臣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使者把这些话报告给武灵王,武灵王说:“我本来就听说叔父生病,于是亲自到公叔成家中,请求他说:‘服饰是用来便利日常使用的,礼制是用来便利办事的。因此圣人观察各地情况而顺应适宜,根据事情的不同制定礼制,以便于百姓,使国家富厚。披散头发、在身上刺花纹,交错双臂(说这是没有礼仪姿态;索隐说“错臂”也是文身,是把手臂交错绘画;孔衍作“右臂”,解释为袒露右臂;我认为既然已有“文身”,再说画臂便重复,恐怕后一说更对,也可能是“错”字讹作“袒”;姚本、刘本等文字又有不同),这是瓯越的百姓(即汉代的东瓯、闽越;补注说汉代东瓯、闽中一带,地理书又说交趾周代为骆越、秦代为西瓯;索隐说今天珠厓、儋耳称为瓯人,因此有瓯越;《文选》注说三越包括吴越、南越、闽越,东瓯就是闽越,骆越、瓯人就是南越)。
姚云后语作临越,注云临亦百越之一名】黑齿雕题【史注以草染齿为黑,雕题者刻其肌以丹青湟之】鳀冠秫缝【鳀大鮎,以其皮为冠。秫綦鍼也,言女工之拙。补曰秫即鉥字,通借时补反。鳀大计反】犬戎之国也,礼服不同其便一也。是以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故圣人茍可以利其民,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儒者一师而礼异,中国同俗而教离,又况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智者不能一;逺近之服,贤圣不能同。穷乡多异【异异俗】曲学多辨,不知而不疑【言各不知其异而不疑之】异于已而不非者,公于求善也。今卿之所言者俗也,吾之所言者所以制俗也。今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史记安平泾水,西有漳水津名薄洛津。后志安定乌枝谷名。补曰淮南子峣山崩而薄洛之水涸,注谓薄洛在冯翊临晋。今按本文谓在赵东与齐中山同之,恐皆非此所指,未详】与齐中山同之,而无舟檝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党,东有燕东胡之境,西有楼烦、秦韩之边【补曰正义云东胡乌丸之先也,后为鲜卑在匈奴东,故曰东胡。括地志云东胡汉初冒顿灭之余保乌丸山,因号乌丸。又曰林胡楼烦即岚胜之北也,岚胜以南石州离石蔺等赵边邑也。秦隔河也,晋洛潞泽等州皆七国时韩地,赵西境也】而无骑射之备。故寡人且聚舟檝之用,求水居之民以守河薄洛之水,变服骑射以备燕【元作其】其【补曰史作燕,姚引】参胡楼烦、秦韩之边【言参错居其边地,正曰参,史作三,因音而讹也。据上文,则参当作东字讹】且昔者简主不塞晋阳,以及上党【不塞者,志在逺畧】而襄主兼戎取代,以攘诸胡,此愚智之所明也。先时中山负齐之强兵,侵掠吾地,系累吾民【累累同】引水围鄗【属常山,补曰光武即位于此,改高邑】非社稷之神灵,即鄗几不守。先王忿之,其怨未能报也。今骑射之服,近可以备上党之形,逺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也顺中国之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而忘国事之耻,非寡人所望于卿。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达于王之议,敢道世俗之闻【补曰一本闻作问,与下文同】今欲继简襄之意,以顺先王之志,臣敢不听令?」再拜乃赐胡服。赵文进谏曰:「农夫劳力【补正曰劳下恐有缺字】而君子养焉,政之经也。愚者陈意,而智者论焉,教之道也。臣无隐忠,君无蔽言【蔽犹伏】国之禄也【禄犹福】臣虽愚,愿竭其忠。」王曰:「虑无变扰【言能定虑则不乱于物】忠无过罪【过者罪之小者】子其言乎。」赵文曰:「当世辅俗【当犹顺】古之道也。衣服有裳,礼之制也。循【元作修,补曰姚云一作循,礼商君传正作循朱子韩文考异着方氏说云唐人书脩近循,楚辞亦有误者,则此字古已混矣】,此下文两有循法字为循无疑】法无愆民之职也。三者先圣之所以教,今君释此而袭逺方之俗,变古之教,易古之道,故臣愿王之图之。」王曰:「卿言世俗之间【言其所言不能出俗】常民溺于习俗,学者沈于所闻,此两者所以成官而顺政也,非所以观逺而论始也【若今胡服自我始也】且夫三代不同服而王,五霸不同教而政【政言治行于下】智者作教,而愚者制焉,贤者议俗,不肖者拘焉。夫制于服之民,不足与论心;拘于俗之众,不足与致意,故势与俗化而礼与变俱,圣人之道也。承教而动,循法无私【不敢用私意】民之职也。知学之人,能与闻迁【有所闻则改前之为】达于礼之变,能与时化,故为已者不待人制,今者不法古,子其释之。赵造谏曰:「隐忠不竭,奸之属也。以私诬国,贱之▯也【贱谓轻国】犯奸者身死,贱国者族宗【族灭其宗】有【元作反】反【补曰姚云刘本无反字】此两者先王之明刑,臣下之大罪也。臣虽愚,愿尽其忠,无遁其死。」王曰:「竭意不让【补曰一本让作讳】忠也。上无蔽言,明也。忠不辟危,明不距人,子其言乎。」赵造曰:「臣闻之,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俗而动。因民而教者,不劳而成功;据俗而动者【据犹依】虑径而易见也【径以步道喻其省便】今王易初不循俗,胡服不顾世,非所以教民而成礼也。且服竒者志淫,俗僻者乱民,是以涖国者不袭竒辟之服,中国不近蛮夷之行,非所以教民而成礼者也。」且循法无过,修礼无邪,臣愿王之图之。王曰:「古今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伏羲、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观时而制法,因事而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礼世不一其道【礼施于世补曰宜从商君传作治世】便国不必法古。」
译姚本后面的文字作“临越”,注说临越也是百越之一。把牙齿染黑、在额头刺花纹(史注说用草汁把牙齿染黑;“雕题”是刻刺肌肤,再用丹青涂染),戴鳀鱼皮制成的冠,穿用粗劣针线缝制的衣服(鳀是大鲇鱼,用它的皮做帽子;“秫”通“鉥”,是针,意谓女工粗拙;鳀音大计反),这是犬戎国的服饰。礼服虽然不同,但便利身体、便利使用这一点是相同的。因此,乡土不同,使用就有变化;事情不同,礼制就有改变。所以圣人如果能够使百姓获利,就不强求使用完全相同;如果确实能够便利办事,就不强求礼制完全相同。儒者虽然师承同一源流,礼制却各不相同;中原各地风俗相同,教化却有差别,更何况山谷地区各自的便利条件呢?因此,取舍变化,智者也不能强求完全一致;远近不同的服饰,贤人圣人也不能完全相同。偏僻乡里多有不同的风俗(‘异’即不同的习俗),偏狭的学说多有争辩;人们不知道差异,却也不怀疑它(意思是各自不了解对方的不同,却不怀疑自己的做法),对于与自己不同而不加非难,是公正地寻求善道。如今您所说的是世俗的做法,我所说的是用来制定、改变世俗的方法。如今我国东面有河水,即薄洛之水(《史记》作安平泾水,西面有漳水、薄洛津;《后汉志》说有安定乌枝谷名;《淮南子》说峣山崩而薄洛水干涸,注说薄洛在冯翊临晋。按本文说它在赵国东面、齐国与中山之间,恐怕都不是这里所指,尚未详考),却没有船只可以利用。从常山直到代地、上党,东面有燕国和东胡的边境,西面有楼烦以及秦、韩的边界(正义说,东胡是乌丸的先祖,后来成为鲜卑,在匈奴东面,所以称东胡;《括地志》说,东胡被汉初的冒顿消灭后,残余部众保据乌丸山,因而称乌丸;又说林胡、楼烦就在岚州、胜州以北,岚州、胜州以南的石州、离石、蔺等地是赵国边邑;秦国与赵国隔河相对,晋地的洛、潞、泽等州在战国时属于韩国,是赵国西部边境),却没有骑射的防备。因此,我将准备船只,征求熟悉水上生活的百姓来守卫薄洛之水;改变服饰、训练骑射来防备燕国(原作‘其’,补注说《史记》作‘燕’)、东胡、楼烦、秦、韩的边境(说这些国家交错居住在赵国边地;正义说‘参’,《史记》作‘三’,是因读音相近而讹误;根据上文,这里‘参’应当是‘东’字的讹误)。况且从前简主没有堵塞晋阳的道路,因而使谋略达到上党(不堵塞,是因为他的志向在于远大的谋略);襄主兼并戎地、夺取代地,以排斥诸胡,这是愚者和智者都明白的事情。先前中山依仗齐国的强兵,侵扰掠夺我国土地,拘系掳掠我国百姓,引水包围鄗城(鄗属常山;补注说光武帝曾在此即位,后来改名高邑);如果不是社稷神灵保佑,鄗城几乎就守不住了。先王对此十分愤怒,但这份怨恨还没有能够报复。如今穿骑射服饰,近处可以防备上党的地势,远处可以报复中山的怨仇,可是叔父您却顺从中原的世俗,违背简主、襄主的意旨,厌恶改变服饰的名声,忘记国家曾受的耻辱,这不是我对您的期望。”公子成拜了两拜,叩头说:“臣愚昧,不能理解大王的谋划,冒昧陈说世俗中听来的话(一本‘闻’作‘问’,与下文相同)。如今大王想继承简主、襄主的意图,顺从先王的志向,臣怎敢不听从命令?”拜了两拜后,武灵王才赐给他胡服。赵文进谏说:“农夫辛劳出力,而君子供养于他,这是治理政事的常道。愚昧的人陈述意见,聪明的人加以评议,这是教化的方法。臣下不隐瞒忠心,君主不堵塞言路,这是国家的福禄(‘禄’就是福)。臣虽然愚昧,仍愿意竭尽忠心。”武灵王说:“思虑不发生变乱和扰动(是说能够安定思虑,就不会被外物扰乱),忠言没有过错之罪(‘过’是罪中较轻的),你尽管说吧。”赵文说:“使当世顺从世俗,这是古代的道理(‘当’就是顺从)。衣服有上衣下裳,这是礼制的规定。遵循法度而无过失,这是百姓的职责。” 这三点是先圣用来教导人的原则。如今君主舍弃这些,却采用远方的风俗,改变古代的教化,改易古代的道术,所以臣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武灵王说:“您的话不过是世俗之间的话(意思是您的言论不能超出世俗)。平常百姓沉溺于习俗,求学的人沉溺于所听到的知识;这两种做法可以用来任官守法、顺应政令,却不能用来观察长远形势、论定创始之事(例如今天实行胡服,是从我开始)。况且夏、商、周三代服饰不同却都能称王,五霸教化不同却都能治理天下(‘政’是说治理能够施行于下)。聪明的人创制教化,愚昧的人受其约束;贤能的人评议风俗,不肖的人拘泥于风俗。被服饰所制约的百姓,不值得同他谈论内心的志向;被世俗拘束的众人,不值得同他推究思想。因此,形势随世俗变化,礼制也随变化而改变,这是圣人的道术。接受教诲而行动,遵循法度而不掺杂私心(不敢凭个人意见行事),这是百姓的职责。懂得学习的人,能够听到新的道理就改变旧有做法;通达礼制变化的人,能够随时代改变。所以,修治自己的人不等待别人来约束;当今的事情不必效法古代,你把这些道理放下吧。”赵造进谏说:“隐藏忠心而不竭尽表达,属于奸邪一类;用私意诬害国家,属于轻贱国家一类(‘贱’是轻视国家)。犯奸邪的人本人处死,轻贱国家的人灭其宗族。这两项是先王明确的刑法,也是臣下的大罪。臣虽然愚昧,仍愿意把忠心全部说出,不逃避因此获死。”武灵王说:“竭尽心意而不退让(一本‘让’作‘讳’),就是忠;上面不堵塞言路,就是明。忠臣不躲避危险,明君不拒绝别人,你尽管说吧。”赵造说:“我听说,圣人不改变百姓原有的习惯来施教,智者不改变风俗就采取行动。顺着百姓的情况施教,可以不劳苦而取得成功;依据风俗行动(‘据’就是依靠),思虑的路径简明而容易看清(以道路比喻省便)。如今大王改变原来的做法而不遵循风俗,实行胡服而不顾世俗,这不是用来教导百姓、成就礼制的方法。况且服饰奇异会使人的志向放纵,风俗偏僻会扰乱百姓,所以治理国家的人不采用奇异偏僻的服饰,中原人不接近蛮夷的行为;这都不是用来教导百姓、成就礼制的方法。况且遵循法度就不会有过错,修明礼制就不会有邪曲,臣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武灵王说:“古今风俗不同,为什么要效法哪一种古代风俗?帝王彼此不相袭用,为什么要遵循哪一种礼制?伏羲、神农施教而不诛罚,黄帝、尧、舜施行诛罚而不以此为忿怒。到了三王,观察时势制定法令,根据事情制定礼制;法度、制度、诏令各自顺应适宜,衣服、器械各自便利使用。因此,礼制施行于各世代,不必采取同一种道路(补注说应依《商君传》作‘治世’);使国家便利,不一定要效法古代。”
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且服竒而志淫,是邹鲁无竒行也【邹属鲁国,言二国虽无竒服,不无竒行正曰赵造言服竒者志淫,俗辟者乱民,涖国者不袭竒辟之服,中国不近蛮夷之行,故此举其言而诘之按索隐云邹鲁好长缨是竒服也,服非其志皆淫辟也,而有孔门顔冉之属,岂无竒行哉?方俗僻处山谷而人皆改易不通大化,则是吴越无秀士,何得有季札、大夫种之属哉?今欲畧改云方俗僻。陋刋处山谷三字】俗辟而民易,是吴越无俊民也。是以圣人利身之谓服,便事之谓教,进退之谓节,衣服之谓制。所以齐常民,非所以论贤者也【此谓进退以下补曰:史进退之节,衣服之制,无两谓字,接下文为是】故圣与俗流【言其顺俗】贤与变俱。谚曰:以书为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故循法之功不足以髙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子其勿反也【赵记十九年有无二,赵谏词彪谓拓地开边非有国之所先也,不得已而有攘却之事,严兵而已。兵严而士用命,虽不胡服,其无成功。如其不然,虽易服变古,何益于败哉?孟子曰:行一不义而得天下,不为也。武灵之志,欲得中山胡地而已,遂举国而夷甚矣。其不权于轻重小大之差也。且其所称反古之说,皆钩金一舆羽之▯,古所谓以辩言乱旧政者也。何足取哉?而史无讥,故备论之。补曰:史衞鞅传与此章多同,今考列于后。衞鞅曰:疑事无功,疑行无名。肥义曰:同】【有高人之行者,固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教于民。王曰:「有髙世之功者,必负遗俗之累;有独智之虑者,必被庶人之恐】【愚者闇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肥义曰:「同圣人,茍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茍可以则民,不循其礼。」王曰:「圣人茍可以利其民,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甘龙曰: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法而动。因民而教者,不劳而成功;缘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之。赵造曰: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法而动。因民而教者,不劳而成功;据俗而动者,虑径而易见】【衞鞅曰:「龙之所言,世俗之言也。常人安于故俗,学者溺于所闻,以此两言,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以论于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礼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王曰:「卿言世俗之间,常民溺于习俗,学者沈于所闻,此两者所以成官而顺政也,非所以观逺而论始也。且夫三代不同服而王,五伯不同教而政,智者作教而愚者制焉,贤者议俗,不肖者拘焉】【杜挚曰:法古无过,循理无邪。赵造曰:循法无过,修礼无邪】【衞鞅曰:「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王曰:「礼,世不一其道,便国不必法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衞鞅「赵武灵所称:『民不可虑始,治不必相袭者,初不全】【非但所以行是言者悖耳。《商君传》语策具有之。唯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语不袭用,而用其意也。史迁于《赵世家》所不载者,二赵谏词耳。二事皆变古者也。当时纪载与迁所录,固不能无混欤?然《商君传》文法而简策文错以他语,竒而肆,可以参观。汉韩安国王恢议伐匈奴辩难之辞,亦▯此,亦间采其数语。史云:赵文、赵造、周袑、赵俊皆谏。按周袑即后章周绍傅王子,何者?袑辞傅而未尝谏易服也。赵俊即赵燕后服者,王让之即受服,史误云谏也。牛赞尝有谏,而史不言】王立周绍为傅,曰:“寡人始行【补曰去声】县过番吾,当子为子之时,践石以上者【践石谓能骑乘者,礼洗王石注乘马石】皆道子之孝,故寡人问子以璧【问以礼遗之】遗子以酒食,而求见子,子谒病而辞。人有言子者曰:‘父之孝子,君之忠臣也。’故寡人以子之智虑为辩,足以道人,危足以持难【危言有危苦之时,正曰危髙峻也】忠可以写意【写犹宣】信可以逺期【乆而不渝】谚【元作诗】诗云:‘服难以勇,治乱以智,事之计也。’立傅以行【去音】教,少以学义之经也。循计之事【先计而当行之】佚【元作失】失而不【补补曰以下句例之,此恐缺不字】累访议之行,穷而不忧【穷言尽事之情,正曰上言勇智为事之计,指胡服言行学为义之经,指傅言循计谋之事,虽有过失而无累访谋议之行,虽有穷急而不忧,访议文疑放义,谓放于义也】故寡人欲子之胡服以傅王子【元作乎,补曰乎当作子,大事记改】周绍曰:“王失论矣,非贱臣所敢任也。”
译圣人兴起时,并不相互袭用旧制,却能够称王;夏、殷衰亡时,并没有改变礼制,却仍然灭亡。既然如此,反古不能一概非难,遵循礼制也不值得特别赞美。况且服饰奇异会使志向放纵,那么邹、鲁就不应有奇异的行为(邹属于鲁国;这是说两国虽然没有奇异服饰,却不能说没有奇异行为。正义说,赵造认为奇异服饰会使志向放纵、偏僻风俗会扰乱百姓,治理国家者不采用奇异偏僻的服饰,中原人不接近蛮夷行为;因此武灵王列举邹、鲁来反驳他。索隐说邹、鲁喜欢戴长缨,这是奇异服饰,服饰异常并不必然使志向淫邪,而且那里有孔门弟子颜回、冉有等,怎能说没有奇异行为?若说偏僻乡俗、处在山谷而人都改变旧习、不能通达大化,那么吴越就不应有才俊之民,又怎会有季札、大夫种一类人物?今依此略作修订,删去‘山谷’二字),风俗偏僻而百姓容易改变,那么吴越就不应有俊杰之民。因此,圣人把有利于身体的叫作服饰,把便利办事的叫作教化,把进退取舍的叫作节,把衣服称作制度;这些是用来整齐普通百姓的,不是用来评判贤人的(这里从‘进退’以下,补注说《史记》作‘进退之节,衣服之制’,没有两个‘谓’字,接下文为‘是’)。所以圣人也顺应世俗,贤人也随变化而行动。谚语说:把书本当作驾车方法的人,不能完全了解马的性情;用古代制度来规范今天的人,不能通晓事情的变化。因此,单纯遵循法度的功劳不足以超越当世,单纯学习古代法制不足以治理今天。你不要再反驳了(赵国史书记载赵武灵王十九年,此处有无‘二’字的问题。赵蕃认为,开拓土地、扩张边境不是国家首先应做的事;万不得已而排斥敌人,只需严整军队即可。军队严整、士卒听命,即使不实行胡服,也能取得成功;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改变服饰、变更古制,又有什么益处,不过是失败罢了。孟子说,做一件不义之事而取得天下,也不去做。武灵王的志向只在得到中山、胡地,最终竟使全国夷化,实在太过分了,是没有权衡轻重、大小的差别。而且他所说的反古之论,都属于‘钩金’‘一舆羽’一类,是古人所谓以巧辩扰乱旧政的话,有什么值得取法?但《史记》没有讥刺,因此一并列出讨论。补注说,《史记·卫鞅传》与本章多有相同文字,现列在后面。卫鞅说:‘疑虑的事情不能建立功业,疑虑的行动不能获得声誉。’肥义说:‘同。’) (有高尚超群行为的人,本来就会被世人非难;有独到见解的人,必定会受到百姓的指责。武灵王说:‘取得超过当世的功业的人,必定要承担被世俗遗弃的负累;有独到见解的人,必定会受到百姓的畏惧。’) (愚昧的人对已经完成的事情视而不见,聪明的人能在事情尚未萌发时看出端倪。谈论最高德行的人不迎合世俗,成就大功业的人不向众人谋划。肥义说:‘圣人只要能够使国家强盛,就不拘泥于旧法;只要能够使百姓有所准则,就不遵循旧礼。’武灵王说:‘圣人只要能够使百姓获利,就不强求使用完全相同;如果确实能够便利办事,就不强求礼制完全相同。’) (甘龙说:‘圣人不改变百姓原有的习惯来施教,智者不改变法令就采取行动。顺着百姓施教,可以不劳苦而取得成功;依照法令治理,官吏熟悉它,百姓也会安于它。’赵造说:‘圣人不改变百姓原有的习惯来施教,智者不改变法令就采取行动。顺着百姓施教,可以不劳苦而取得成功;依据风俗行动,思虑的路径简明而容易看清。’) (卫鞅说:‘甘龙所说的是世俗的言论。平常人安于旧有风俗,求学的人沉溺于所听到的知识;凭这两种说法,任官守法是可以的,却不能用来讨论法度之外的事情。三代礼制不同却能称王,五霸法令不同却能称霸;智者创制法令,愚者受其约束;贤者改变礼制,不肖者拘泥于礼制。’武灵王说:‘您的话不过是世俗之间的话。平常百姓沉溺于习俗,求学的人沉溺于所听到的知识;这两种做法可以用来任官守法、顺应政令,却不能用来观察长远形势、论定创始之事。况且三代服饰不同却能称王,五霸教化不同却能治理;智者创制教化,愚者受其约束;贤者评议风俗,不肖者拘泥于风俗。’) (杜挚说:‘效法古代没有过错,遵循常理没有邪曲。’赵造说:‘遵循法度没有过错,修明礼制没有邪曲。’) (卫鞅说:‘治理天下不只有一条道路,使国家便利不必效法古代。因此汤、武不遵循古代制度却能称王,夏、殷不改变礼制却灭亡。反古的人不能一概非难,遵循礼制的人也不值得特别赞美。’武灵王说:‘礼制施行于各世代,不必采取同一种道路;使国家便利,不一定要效法古代。圣人兴起时,并不相互袭用旧制,却能称王;夏、殷衰亡时,并不改变礼制,却仍然灭亡。既然如此,反古不能一概非难,遵循礼制也不值得特别赞美。’卫鞅说:‘这是赵武灵王所说的:百姓不能预先考虑事情的开端,治理国家不必彼此沿袭;开头并不完整……’) 【“非但所以行是言者悖耳”这句话,《商君传》所引《战国策》中有它。只有百姓不能同他们谋划事情的开始,却可以同他们共享成功。这句话并非照抄原文,而是采用了它的意思。司马迁在《赵世家》中没有记载的,只有赵国两次进谏的言辞。这两件事都是改变古制的事情。当时的记载与司马迁所记录的材料,原本不可能没有混杂吧?然而,《商君传》的文字简练,而《战国策》有错杂并夹用其他话语的特点,奇特而纵肆,可以互相参看。汉代韩安国、王恢议论攻伐匈奴、互相辩难的言辞,也类似这种文体,也间或采录了其中的几句话。史书说:赵文、赵造、周袑、赵俊都曾进谏。考察可知,周袑就是后文所说的担任王子傅的周绍;但为什么这样说呢?周袑辞去傅职,却从未因改穿胡服而进谏。赵俊就是赵燕后面所说的穿胡服者,赵王责备他,他随即接受胡服;史书却错误地说他曾进谏。牛赞曾经进谏,而史书没有说到。】赵王任命周绍为傅,说:“我当初出行到县里,经过番吾时,正赶上你还是孩子。那些能够踩着石头上下马的人,都称道你的孝行。因此我用璧玉问候你,用酒食赠送你,并请求见你;你却托病辞谢。有人谈到你说:‘孝顺父亲的儿子,就是忠于君主的臣子。’所以我认为凭你的智慧和谋虑,足以善于辩说,能够引导别人;遇到危难,足以支撑困难;忠诚,可以宣泄心意;诚信,可以经得起长久的约定而不改变。谚语说:‘应对困难要靠勇气,治理祸乱要靠智慧,这是办事的谋略。’我任命你为傅,是要让你施行教导,年少时学习义理的经典;遵循谋划办事,即使有过失也不受牵累;访求谋议而施行,即使事情到了困窘的地步也不忧愁。所以我想让你穿胡服来辅导王子。”周绍说:“大王说错了,这不是卑贱的臣下敢于承担的。”
王曰:“选子莫若父,论臣莫若君,君寡人也。”周绍曰:“立傅之道六。”王曰:“六者何也?”周绍曰:“智虑不躁,达于变身;行寛惠,达于礼;威严不足以易于位【素位而行,不为威严所移】重利不足以变其心;恭于教而不快【快谓纵逸】和于下而不危。六者傅之才,而臣无一焉。”隐中不谒【隠自匿也,中谓情实,此疑与赵造谏本一说,补曰不谒一作不竭,中一作忠,即赵造语】臣之罪也。傅命仆官【傅附同比也,仆犹辱】以烦有司吏之耻也。王请更论。王曰:“知此六者,所以使子。”周绍曰:“乃国未通于王之【补】胡服,虽然,臣王之臣也,而王重命之臣,敢不听令乎?”再拜,赐胡服。王曰:“寡人以王子为子,任欲子之厚爱之,无所见丑,御道之以行义,勿令溺苦于学【溺苦皆劳也】。”劳于学,以无导之者故也。正曰:丑言恶事也。学言,诵习也。谓厚爱教之,毋使见丑事,以行义道之,毋沈溺困苦于诵习之末也。武灵安知行义?葢习闻古语,犹袑之论立傅尔。方务胡服骑射,宜以诵习为溺苦也。秦异人不习于诵,而王罢之。当时气习,▯是焚书之祸兆矣】事君者顺其意,不逆其志;事先者【先先君】明其高,不倍其孤。故有臣可命其国之禄也。子能行是所【补】以事寡人者,毕矣。书云:去邪勿疑,任贤勿贰【禹谟】寡人与子不用人矣。遂赐周绍胡服衣冠具带【带饰之备也,犹带劒。正曰:史记匈奴传黄金具带,音义云侍中大带。补曰:淮南子云赵武灵王贝带鵕□而朝,此以贝作具。汉书佞幸传孝惠时郎侍中皆冠鵕防贝带,注以贝饰带】黄金师比【未详,葢依章主术训。武灵王贝带鵕□而朝,注鵕防读曰私鉏头三字与此小异。正曰:汉书黄金犀毗,师古云胡带之钩也。延笃说同。大事记引又谓师比。史记胥纰师犀胥一也】以傅王子【补曰:大事记书赵惠后卒,使周袑胡服傅王子。解题云:惠后吴娃也,娃方死,怜其子而将立之,废长立少之意已见于此。而其论傅时有古之遗言。愚谓命胡服而诵古之遗言,岂其然乎】赵燕后胡服【服后于众】王令让之曰:「事主之行,竭意尽力,微谏而不哗【讙也】应对而不怨,不逆上以自伐,不立私以为名。子道顺而不拂,臣行让而不争。子用私道者,家必乱;臣用私义者,国必危。反亲以为行,慈父不子;逆主以自成,惠主不臣也【惠犹慈】寡人胡服,子独弗服,逆主罪莫大焉。以从政为累【政胡服之政】以逆主为髙,行私莫大焉。故寡人恐亲犯刑戮之罪【燕公族也故称亲正曰亲身犯之也】以明有司之法。」赵燕再拜稽首曰:「前吏命胡服【前前日】施及贱臣。臣以失令过期,更不用侵辱教【更犹反侵辱刑也言已宜服刑王反不刑而教之正曰更改也侵辱教刑也】王之惠也。臣敬循衣服以待令甲【令善也补曰施以豉反更居行反】王破原阳【属云中】以为骑邑【居骑士于此正曰破者破卒散兵以为骑】牛赞【赵人】进谏曰:“国有固籍【固言不变籍犹令甲正曰固故通】兵有常经,变籍则乱,失经则弱。今王破原阳以为骑邑,是变籍而弃经也。且习其兵者轻其敌【习于敌人之兵则玩而易之】便其用者【此言本国械用】易其难【补曰易以防反】今民便其用而王变之,是损君而弱国也。故利不百者不变俗,功不什者不易器【补曰此亦商君传杜挚语俗作法】今王破卒散兵以奉骑射,臣恐其攻获之利不如所失之费也。”王曰:“古今异利,逺近易用【易入音】阴阳不同道,四时不一宜。故贤人观时而不观于时【时犹俗也视俗而变不为俗所视】制兵而不制于兵。子知官府之籍,不知器械之利;知甲兵之用,不知阴阳之宜【赵居胡之南阳也欲攻胡而用赵兵非其宜也正曰阴阳之宜言天地气化之运人事刚柔之节其详则若范蠡之所以答越王者语见国语大事记解题周元王元年载之】故兵不当于用,何兵之不可易?教不便于事,何俗之不可变?昔者先君襄王与代交地【交犹接】城境封之【筑城境上为之封城】名曰无穷之门,所以诏【元作昭】昭后而期逺也。今重甲循兵【赵甲重不若新甲之轻循言其因旧正曰循行也言被重甲执兵而行不可以逾险不若胡服骑射之便利】不可以逾险;仁义道德不可以来朝【此言胡者】吾闻信不弃功,智不遗时。今子以官府之籍乱寡人之事,非子所知。”牛赞再拜稽首曰:“臣敢不听令乎。”王遂胡服,率骑入胡,出于遗遗之门【此门义取胡者古今所遗正曰无据而缪】逾九限之固,絶五径之险,至胡中,辟地千里【补曰胡中一本榆中世家二十年王西畧胡地至榆中正义云:「胜州所治榆林。」大事记谓:「赐周袑胡服衣冠具带黄金师比,此胡服也。」又引《水经注》《竹书纪年》:「邯郸命将军大吏适子代吏,皆貂服,即胡服之事。」
译赵王说:“选择老师没有比父亲更合适的,评议臣下没有比君主更合适的;君主就是我。”周绍说:“任命傅的原则有六条。”赵王说:“六条是什么?”周绍说:“智慧和谋虑不急躁,能够通达并适应变化;行为宽厚仁惠,能够通达礼义;威严不足以使他改变本来的职位;厚利不足以改变他的内心;对教诲恭敬而不放纵;与下属和谐相处而不使自己陷于危险。这六条是做傅的才德,我一条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情况而不来拜见,是我的罪过;接受傅的任命,却烦劳有关官吏,是我的羞耻。请大王另作评议。”赵王说:“我知道这六条正是任用你的理由。”周绍说:“如果不是因为国家还没有向大王通行胡服之制,虽然如此,我也是大王的臣子;况且大王郑重地命令我,我怎敢不听令?”周绍拜了两拜,接受了胡服。赵王说:“我把王子当作自己的儿子,希望你尽心厚爱他,不让他见到丑恶的事情;引导他按照义理行事,不要让他沉溺困苦于学习诵习之中。”【“劳于学,是因为没有引导他的人。”】【按:丑,是说丑恶的事情;学,是说诵读学习。意思是:要厚爱王子并教导他,不要让他见到丑恶的事情;要用义理引导他行事,不要使他沉溺困苦于诵习的末节。赵武灵王怎么知道行义呢?大概是习惯听闻古语,和周袑关于任命傅的议论相同罢了。当时正致力于胡服骑射,当然会把诵读学习看作沉溺困苦。秦国的异人没有学习诵读,秦王便罢免了他。当时的风气,已经类似焚书之祸的先兆了。】侍奉君主的人,应当顺从他的意旨,不违逆他的心志;侍奉先君的人,应当彰明先君的高德,不背弃他的遗孤。所以有臣下可以让他掌管国家的俸禄。你如果能做到这些来侍奉我,那就尽完了。书上说:除去邪恶不要迟疑,任用贤能不要二心。这样,我和你就不用再任用别人了。”于是赐给周绍胡服、衣冠、全套带饰和黄金师比。【“带饰之备”,即带上的装饰齐全,犹如佩带剑。按:《史记·匈奴列传》有“黄金具带”,音义说是侍中的大带。《淮南子》说赵武灵王佩贝带、戴鵕□上朝,这里大概是把“贝”写作“具”。《汉书·佞幸传》说,汉孝惠帝时,郎官和侍中都戴鵕防、佩贝带,注释说贝用来装饰带子。】【按:《汉书》作“黄金犀毗”,颜师古说是胡人的带钩,延笃的解释相同。《大事记》引用时又作“师比”。《史记》作“胥纰”,其中“师”“犀”“胥”是一回事。】用来辅导王子。【按:《大事记》记载,赵惠后去世后,派周袑穿胡服来辅导王子。解题说:惠后就是吴娃,吴娃刚死,赵武灵王怜爱她的儿子,准备立他为太子;废长立幼的意思,在这里已经显露出来。不过,他在讨论傅时又有古代遗留下来的言语。我认为,既然下令穿胡服,却又诵习古代遗言,难道真会这样吗?】赵燕后穿上了胡服,【“服后于众”,是在众人之后才穿。】赵王责备他说:“侍奉君主的行为,应当竭尽心意和力量,委婉地进谏而不喧哗,应答时不怨恨,不以违逆上意来抬高自己,不树立私人的主张来博取名声。做儿子的道义在于顺从而不违拗,做臣子的行为在于接受责备而不争辩。儿子采用私人的做法,家庭一定会乱;臣子采用私人的道义,国家一定会危险。违背亲亲之道来作为行为,慈父就不会把他当作儿子;违逆君主来成就自己,仁慈的君主也不会把他当作臣子。我穿胡服,只有你不穿,违逆君主的罪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把服从政令说成负累,把违逆君主说成高尚,私自行动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我担心你这个近亲触犯刑戮之罪,以此来彰明有关官吏所执行的法令。”赵燕再拜叩头说:“前些日子官吏下令穿胡服,命令也施及卑臣。臣因为错过命令而超过期限,本来应当受刑;大王却不加侵辱,反而教诲臣,这是大王的恩惠。臣谨当遵照规定穿着服装,等待令甲。”【“施”读作豉,“更”读作居行反。】赵王攻破原阳,【原阳属云中郡。】把它设置为骑邑。【让骑士居住在那里。按:所谓“破”,是击破并遣散士卒,把这里设置为骑邑。】牛赞,【赵国人。】进谏说:“国家有固定的法籍,军队有一贯的常规;改变法籍就会混乱,丧失常规就会削弱。如今大王攻破原阳,把它设置为骑邑,这是改变法籍、抛弃常规。况且,熟悉敌人兵器的人会轻视敌人,【习惯了敌人的兵器,就会因熟悉而轻视它。】习惯使用某种器械的人,会觉得别的器械难用。【这里说的是本国的器械。】如今百姓已经习惯使用原有器械,而大王却改变它,这是损害君主、削弱国家。因此,利益没有增加百倍,就不要改变习俗;功效没有提高十倍,就不要更换器械。如今大王遣散士卒,改用骑射,我担心攻取土地所得的利益,比不上所耗费的损失。”赵王说:“古今的利益不同,远近的用法也不同,阴阳各有不同的规律,四时的适宜之处也不一样。因此贤人观察时势,而不受时俗支配;制造兵器,却不受兵器限制。你只知道官府的法籍,不知道器械的利益;只知道甲兵的用途,不知道阴阳的适宜。所以兵器如果不适合使用,哪一种兵器不可以更换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赵王说:“教令如果不便于办事,哪一种习俗不可以改变呢?过去先君襄王同代国交接土地,在边境筑城并加以封垒,命名为无穷之门,是为了昭示后世并期待长远的结果。如今穿着沉重的铠甲、沿用旧兵器,不能越过险阻;靠仁义道德,也不能使胡人来朝。我听说,守信的人不会抛弃功业,明智的人不会错过时机。如今你拿官府的法籍来扰乱我的事情,这是你所不知道的。”牛赞再拜叩头说:“臣怎敢不听从命令呢?”赵王于是穿上胡服,率领骑兵进入胡地,从遗遗之门出发,【此门名称的意义取自“胡人所遗弃之处”,但无根据而且说法错误。】越过九限的险固,截断五径的险阻,到达胡地中部,开辟土地千余里。【按:有一版本作“榆中”。《史记·赵世家》记载,赵武灵王二十年向西略取胡地,至榆中;《正义》说在胜州所治的榆林。《大事记》说:“赐周袑胡服、衣冠、全套带饰和黄金师比,这就是胡服。”又引用《水经注》《竹书纪年》说:“命令邯郸的将军、大吏以及适子、代吏,都穿貂服。”这就是胡服之事。】
按胡广曰:「赵武灵王改胡服,以金珰饰前,前摇貂尾为贵职。」或以北土多寒,胡人以貂皮温额,后代效之,亦曰惠文,汉曰武弁,曰衣冠,武官冠之,侍中、中常侍加黄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汉官仪又名鵕防冠。愚谓貂服者,此▯也。今之靴,亦武灵所制云。一本标《春秋后语》云:「武灵王十九年春正月,大朝信武宫,乃召肥义与议天下事,五日而毕,遂北畧中山,登黄华之上。」注云:「黄华山名也。」《战国策》云:「武灵王游于大陵,梦见处女鼓瑟而歌,登黄华之上。」今按史十六年游大陵梦处女,十九年大朝信武宫召肥义议事,畧中山至房子之代地至无穷,西至河,登黄华之上,先后不同。所载《战国策》云云者,今缺,姑记以俟广闻】魏败楚于陉山,禽唐明【楚威十一年,魏败我陉山时,武灵未立;怀二十八年,秦、齐、韩、魏攻楚,杀唐昧;此二十五年,明岂昧之字邪】楚王惧,令昭应奉太子以委和于薛公【怀二十九年,使太子质于齐】主父欲败之,乃结秦、连楚、宋之交,令仇赫【元作郝,下章同】郝【补曰:即赫】相宋,楼缓相秦。楚王合【元作禽】禽【补曰:字恐讹】赵、宋【楚与二国合,正曰无据】齐【元作魏】魏之和卒败【楚得二国之援,故不与齐和,正曰:楚王禽以下有缺误】赵使仇【元作杌,下同。史作仇液】杌【补曰:仇讹】赫、郝之秦,请相魏冉。宋突【齐人,郝客正曰:无据。史作宋公。索隠引策云:宋交】谓仇赫、杌、郝曰:“秦不听楼缓,必怨公【秦时已相缓】公不若阴辞楼子【辞,告之也】请无急秦王【昭王言为缓故,请之不力】秦王见赵之相魏冉之不急,且不听公言也【公谓郝】是事而不成,以德楼子;事成【以史补此六字。补曰:史此下有“以德楼子事成”六字,恐策有脱文】魏冉固德公矣【穰侯传有云:秦昭七年,此二十六年。补曰:史赵人楼缓来相秦,数不利,乃使仇液云云,于是仇液从之,而秦果免楼缓,而魏冉相】谓赵王曰:三晋合而秦弱,三晋离而秦强,此天下之所明也【补曰:明下疑有缺字】秦之有燕而伐赵,有赵而伐燕,有梁而伐赵,有赵而伐梁,有楚而伐韩,有韩而伐楚【补曰:有者善之也】此天下之所明见也。然山东不能易其路【言:易横秦之路以合三晋,正曰:山东六国不能易其合秦之道以合】兵弱也。弱而不能相一,是何秦【元作:楚】楚【补曰:当作秦】之智,山东之愚也。是臣所为山东之忧也。虎将即禽【走兽总名】禽不知虎之即已也,而相鬭,两罢【补曰:音疲】而归,其死于虎。故使禽知虎之即已,决不相鬭矣。今山东之主不知秦之即已也,而尚相鬭,两敝而归其国于秦,智不如禽逺矣。愿王熟虑之也。今事有可急者,秦之欲伐韩、梁,东闚于周室,甚惟寐忘【元作:亡,补曰:姚云刘本作忘】之。今南攻楚者,恶三晋之相合也【合,合楚也。楚强,晋弱,先攻其强,则弱者沮,不敢合矣】今攻楚休而复之【休,罢兵;复,复攻,补曰:复,扶又反】已五年矣【先是秦取汉中,取召陵,又败之重丘】攘地千余里。今谓楚王【怀】茍来举玉趾而见寡人,必与楚为兄弟之国【楚怀三十年,秦昭去然,此二十七年】必为楚攻韩、梁,反楚之故地。楚王美秦之语,怒韩、梁之不救已,必入于秦。秦【补】有谋故发【元作:杀,补曰:姚云杀,刘作发】使之赵以燕饵赵【言:欲与赵攻燕】而离三晋【韩、魏时不合秦,而赵合之,必不善赵】今王美秦之言而欲攻燕,攻燕食未饱,而祸已及矣。楚王入秦,秦、楚为一,东面而攻韩,韩南无楚,北无赵【美秦反地饵燕之说,故不救韩,亦离三晋之策也】韩不待伐,割挈马兎【补曰:一本作免,下同】而西走【割地挈而走,秦疾于马兎】秦与韩为上交,秦祸安移于梁矣【祸,兵祸,安言其不劳】。正曰:姚云改安作案】以秦之强,有楚、韩之用,梁不待伐【衍矣字】矣【补曰:姚云一无矣字】割挈马兎而西走,秦与梁为上交,秦祸案环中赵矣【案安同故,荀卿书多用案字,此言秦视赵在其度内,如物在环中,环中一作移于字可也。正曰:姚本案攘于赵,愚以攘即移字讹,当作移于,鲍本说是。补曰:姚注引荀子:上不能好其人,下不能隆礼,安将将学杂识志顺诗书而已耳云云。注:安语助,犹言抑也,或作案,荀子多用此字,礼记三年问作焉,吕氏春秋吴起谓商文曰:今置质为臣,其主安重;释玺辞官,其主安轻。盖当时人通以为语助或方言耳】以强秦之有韩、梁、楚,与燕之怒【秦有三国,赵之患也,燕又怒之】割必深矣【秦割赵地】国之举此【国谓赵,举犹行】臣之所为来,臣故曰:事有可急为者,及楚王之未入也,三晋相亲相坚【坚其约】出锐师以戍韩、梁西边。
译考察胡广说:“赵武灵王改穿胡服时,用黄金珰装饰帽子的前部,前面悬摇貂尾,作为贵职的标志。”也有人认为,北方土地多寒冷,胡人用貂皮温暖额头,后代仿效这种做法,也称作惠文冠;汉代称作武弁,或称衣冠,是武官所戴的冠。侍中、中常侍则加黄金珰,并附上蝉形纹饰,以貂尾作装饰;《汉官仪》又称它为鵕防冠。我认为,所谓貂服,就是这一类服饰。现在的靴子,也据说是赵武灵王制定的。有一版本题作《春秋后语》,说:“武灵王十九年春正月,在信武宫举行大朝会,于是召见肥义商议天下大事,五天才结束;随后向北略取中山,登上黄华山。”注释说:“黄华是山名。”《战国策》说:“武灵王游历大陵,梦见一位女子弹瑟唱歌,登上黄华山。”现在考察《史记》:武灵王十六年游大陵,梦见女子;十九年在信武宫举行大朝会,召肥义议事,略取中山,到达房子一带的代地,至无穷之门,向西到达黄河,登上黄华山;前后记载并不相同。现今所见《战国策》中所说的这些文字已经缺失,姑且记下,以等待见闻更广的人考订。魏国在陉山击败楚国,俘获唐明。【楚威王十一年,魏国在陉山击败楚国,当时赵武灵王尚未即位;楚怀王二十八年,秦、齐、韩、魏攻打楚国,杀死唐昧。这里所说的二十五年,唐明难道是唐昧的字吗?】楚王害怕了,命令昭应护送太子,把太子交给薛公,作为求和的人质。【楚怀王二十九年,楚国派太子到齐国做人质。】主父想要破坏这件事,于是结交秦国,联合楚、宋两国,命仇赫为宋相,楼缓为秦相。楚王联合【原文作“禽”,疑为讹字】赵、宋、齐、魏四国的和约终于失败。【楚国得到赵、宋两国的援助,所以没有同齐国讲和。按:从“楚王禽”以下文字有缺误。】赵国派仇赫、郝到秦国,请求任命魏冉为相。【原文“仇”作“杌”,下文同;《史记》作“仇液”。】宋突,【齐国人,郝的门客。按:无根据。《史记》作宋公;索隐引用《战国策》作宋交。】对仇赫、杌、郝说:“秦国如果不听从楼缓,一定会怨恨您。您不如暗中告诉楼先生,请他不要急切地请求秦王。【秦王这样说,是因为楼缓的缘故;请求不力。】秦王看到赵国任命魏冉为相并不急迫,也会认为您没有听从他的意见。事情如果不成功,您就能因此施恩于楼先生;事情如果成功,魏冉本来就会感激您。”【《史记》补有“以德楼子,事成”六字,恐怕《战国策》脱文。《穰侯列传》说:秦昭王七年,即赵武灵王二十六年,赵人楼缓来秦国任相,多次遭遇不利,于是派仇液进言;仇液依从了,秦国果然免去楼缓的相位,改任魏冉为相。】宋突对赵王说:“三晋联合,秦国就弱;三晋分离,秦国就强,这是天下人都明白的道理。【“明”字下面疑有脱文。】秦国有燕国就攻打赵国,有赵国就攻打燕国;有魏国就攻打赵国,有赵国就攻打魏国;有楚国就攻打韩国,有韩国就攻打楚国。这是天下人都看得明白的事实。【“有”字,是说取得并利用它。】然而山东六国不能改变这种形势。【意思是:不能改变秦国所走的道路,联合三晋。按:山东六国不能改变与秦国联合的道路来联合三晋。】兵力弱小了,弱小而又不能相互联合,这是秦国的聪明、山东六国的愚蠢啊。这正是我替山东六国忧虑的原因。老虎将要捕食禽兽时,禽兽不知道老虎正要捕食自己,反而相互争斗;两败俱伤后各自回去,最终死在老虎口中。所以,假如禽兽知道老虎正要捕食自己,就决不会彼此争斗了。如今山东各国的君主不知道秦国正要吞并自己,却还在相互争斗;两败俱伤后把自己的国家交给秦国,他们的智慧远远不如禽兽。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如今有一件事应当赶快处理:秦国想要攻打韩国、魏国,向东窥视周王室,对这件事非常在意,甚至睡梦中也忘不了。如今秦国向南攻打楚国,是因为厌恶三晋联合起来。【所谓联合,是指联合楚国。】楚国强大,三晋就弱;先攻打强大的楚国,弱小的三晋就会沮丧,不敢联合。如今秦国攻打楚国,停战后又重新进攻,已经五年了。【此前秦国夺取汉中、召陵,又在重丘击败楚国。】秦国已经侵占楚地千余里。现在对楚王说:‘如果您肯前来,抬起尊贵的玉足来见寡人,我一定同楚国结为兄弟之国。【楚怀王三十年,秦昭王去世;这里是秦昭王二十七年。】一定替楚国攻打韩国、魏国,把楚国原有的土地归还给楚王。’楚王认为秦国的话说得好,又恼怒韩国、魏国没有救援自己,一定会进入秦国。秦国另有图谋,所以派使者到赵国,用燕国作为诱饵来引诱赵国,【意思是想同赵国一起攻打燕国。】并离间三晋。【当时韩、魏没有同秦国联合,而赵国同秦国联合,秦国一定不会善待赵国。】如今大王认为秦国的话说得好,又想攻打燕国;攻打燕国还没有吃饱,灾祸已经临头了。楚王进入秦国,秦、楚两国合为一体,向东进攻韩国;韩国南面没有楚国,北面没有赵国。【这是因为相信秦国归还楚地、以燕国为诱饵的说法,也是秦国离间三晋的策略。】韩国不用等到秦国攻打,就会割让土地,带着马匹向西逃走。【割地后带着东西逃走,秦军的行动比马和兔子还快。】秦国同韩国结成优越的外交关系,秦国的祸患很快就会转移到魏国了。】【按:姚本说应把“安”改作“案”。】凭秦国的强大,再加上楚、韩两国的助力,魏国不用等到被攻打,【“矣”字是衍文;姚本没有“矣”字。】就会割让土地,带着马匹向西逃走;秦国同魏国结成优越的外交关系,秦国的祸患就会转到赵国的范围之内。【“案”与“安”相通;《荀子》一书多用“案”字。这里说秦国把赵国看作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好像物品处在环中。“环中”也有作“移于”的,作“移于”也可以。按:姚本注作“攘于赵”。我认为“攘”是“移”字的讹误,应作“移于”,鲍本的说法是对的。又按:姚本注引《荀子》说:“上不能喜爱贤人,下不能尊崇礼义,难道将要把学问只限于杂乱的见闻、记诵诗书罢了么?”注释说:“安,是语气助词,犹如说‘抑’;有的写作‘案’。《荀子》多用这个字,《礼记·三年问》作‘焉’。《吕氏春秋》记载吴起对商文说:‘现在把人质安置为臣,他的君主就会看重他;解下印玺辞去官职,他的君主就会轻视他。’大概当时人通用这个字作语气助词,或者是方言。】秦国凭借强大而拥有韩国、魏国、楚国,又受到燕国的怨恨,【秦国拥有这三个国家,对赵国就是祸患;燕国又怨恨秦国。】它割取赵国土地时一定会非常深重。国家采取这一行动,【国家,指赵国;举,就是施行。】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所以我说,有一件事应当赶快去做:趁楚王还没有进入秦国,让三晋相互亲近、巩固盟约,派出精锐军队驻守韩国、魏国的西部边境。”}],
楚王闻之,必不入秦,秦必怒而循攻楚【循前而攻】是秦祸不离楚也,便于三晋。若楚王入秦,秦【补】见三晋之相合而坚也,必不出。楚王【恐其合晋】即多割【楚求出故】是秦祸不离楚也,有利于三晋。愿王之熟计之也急【重言急以促之。补曰:一夲无急字,是此下盖叙述者之辞】赵王因起兵南伐山戎【戎近秦,伐之以偪秦】戍【元作翟。补曰:一本作戍】韩、梁之西【元作恶。补曰:一本作西】边【补曰:姚本有戍无伐山戎三字是】秦见三晋之坚也,果不出楚王【衍卬字】卬【补曰:字误衍,姚云刘改作卬亦难通】而多求地【彪谓从横之说未有善于此者也,赵少尝之,其效已见,是以知张仪之可折也,然其效不大见于后,则是诸侯之不一也,非其计之不明不智也,吁惜哉。补曰:此策自割必深矣以上,其论从横之利害当矣,自事有可急者,以下劝三晋之相坚,而移祸于楚,亦未得为尽善。盖陈轸不得已之计也。愚考《齐策》,秦攻魏,陈轸合三晋而东。章及《韩燕策》,与此章多合。此章言楚王入秦,正秦诱怀王武闗之岁,在赧王十六年,详见《齐策》。【所为为楚为来之为去声】富丁【赵人】欲以赵合齐魏,楼缓欲以赵合秦楚。富丁恐主父之听楼缓而合秦楚也。司马浅【赵人】为富丁谓主父曰:「不如以顺齐【齐本欲伐秦,今顺之】今我不顺齐伐秦,秦楚必合而攻韩魏【无齐之难,因得取其邻也】韩魏告急于齐,齐不欲伐秦【上言顺齐伐秦,此又言齐不欲伐者,前时秦楚未合,今合故也】必以赵为辞【以赵不顺齐伐秦告二国】则不【补补曰则下宜有不字】伐秦者赵也。韩魏必恐赵齐之兵不西【不伐秦】韩必听秦违齐【畏秦故】违齐而亲【秦亲韩】兵必归于赵矣。今我顺而齐不西,韩魏必絶齐,絶齐则皆事我。且我顺齐,齐无不【元作而】而【补曰字讹或上文有误】西。日者【言昔日】楼缓坐魏【时欲离齐魏,坐言有所待】三月,不能散齐魏之交【言二国本亲,宜与之伐秦】今我顺而齐魏果西,是罢齐敝秦也【罢疲同】赵必为天下重国。」主父曰:「我与三国攻秦【韩魏齐为三】是俱敝也。」曰:「不然,我约三国而告之【衍秦字】秦【补曰恐衍】以未讲【元作构】构中山也【此言可以少出兵也,此二十七年赵破中山未灭也,赵宜自备】三国欲伐秦之果也,必听我欲和我【使赵与中山讲】中山听之,是我以三国【元竹王因】王因【补曰当作三国字讹】饶中山而取地也【饶犹益也,以三国欲和我故益得取地于中山】中山不听,三国必絶之,是中山孤也。三国不能和我,虽少出兵可也。我分兵而孤【衍乐字】乐【补曰字误或衍】中山必之我【之犹去,补曰一本之作亡是】已亡中山而以余兵与三国攻秦,是我一举而两取地于秦中山也【补曰中山说见齐策,此策当在上章之前,多误字为富之为去声】魏因富丁且合于秦【丁本欲以赵合齐魏今魏欲因以合秦赵不听故】赵恐请效地于魏而听薛公【文时合齐魏】教子欬【或者教之欬赵人正曰无考】谓李兊曰:「赵畏横之合也【合秦故言横】故欲効地于魏而听薛公。公不如令主父以地资周最而请相之于魏。周最以天下厚秦者也,今相魏,魏、秦必虚矣【厚秦而舍之相魏,秦必恶之,故二国不合,虚言其不合也】齐、魏虽劲,无秦不能伤赵。魏王【哀正曰襄】听是轻齐也【齐亦恶最,故正曰最于齐厚,语见周策,魏用齐所厚以为相,是轻齐也】秦、魏虽劲,无秦不能得赵。此利于赵而便于周最也。」惠文王【武灵王子,元年补曰:名子何。赧王十七年,癸亥】三国攻秦【魏哀二十一年与齐韩共攻秦此元年正曰襄】赵攻中山,取扶栁【属信都补曰汉志其地有扶泽泽中多栁故名】五年,以擅呼沱【擅言固有之】齐人戎郭宋突【虽齐人而倍齐】谓仇赫【元作郝】郝曰:“不如尽归中山之新地【元作坔武后时字耳今并从古此谓扶栁正曰姚云窦苹唐史释音云坔地字见战国策今策中间作埊安知非自武后时传写相承如臣作▯之▯然古文乃作坔又鹖冠子亢仓子皆有埊字恐有自来愚按郑氏书畧籀文地作坔武后葢有所本意本书坔而后转从埊欤后多此字以义通不复出】埊中山。案此言于齐【案犹据】曰:“四国【赵与上三】将假道于衞以过章子之路【地缺盖章子以齐军守此正曰无考】齐闻此必効鼓【莒鼓里是也济南又有二鼓】腹击【他国人仕赵】为室而钜荆敢【楚人仕赵正曰无据荆轲衞人荆岂专为楚姓】言之主谓腹子曰:“何故为室之钜也?”
译楚王听到这番话,一定不会进入秦国;秦国必然恼怒而继续攻打楚国(“循前而攻”即依旧进攻),这样秦国的祸患就不会离开楚国,对三晋反而有利。如果楚王进入秦国,秦国看到三晋彼此联合而且关系更加牢固(“恐其合晋”),一定不会放他出来。楚王害怕三晋联合,就会多割让土地(“楚求出故”即楚国请求放楚王出来的缘故);这样秦国的祸患也不会离开楚国,对三晋有利。希望大王认真考虑这件事,务必尽快决定(“急”字重说,是为了催促;补注说一本没有“急”字,这大概是叙述者的话)。赵王于是起兵向南攻打山戎(山戎靠近秦国,攻打它是为了牵制秦国),在韩国、魏国西部边境驻军(原文“戍”作“翟”,补注说一本作“戍”;“边”原作“恶”,补注说一本作“西”;姚本有“戍”字,但没有“伐山戎”三字)。秦国看到三晋已经牢固联合,果然没有放出楚王(“卬”字为衍文,补注说此字有误,多数改作“卬”仍不通),反而多索取土地。彪评论说:合纵连横的游说,没有比这一篇更好的了。赵国稍稍试行,效果已经显现,因此可以知道张仪是能够被挫败的;但后来这种效果没有充分显现,是因为诸侯不能团结,并不是他的计策不明智。唉,实在可惜。补注说:从“割必深矣”以前,论述合纵连横的利害是正确的;从“事有可急者”以下,劝三晋彼此坚定、把祸患转移给楚国,也还不能说完全妥善。这大概是陈轸不得已而采取的计策。我考察《齐策》:秦国攻打魏国时,陈轸使三晋联合,向东行动。《章及〈韩燕策〉》与这一篇有很多相合之处。这一篇所说楚王进入秦国,正是秦国在武关诱骗楚怀王的那一年,即赧王十六年,详情见《齐策》。(“所为为楚为来”中的“为”读去声。) 富丁(赵国人)想使赵国联合齐国、魏国,楼缓却想使赵国联合秦国、楚国。富丁担心主父听从楼缓,去联合秦、楚。司马浅(赵国人)替富丁对主父说:“不如顺从齐国(齐国本来想攻打秦国,现在顺从它),如今我们不顺从齐国去攻秦,秦、楚两国必然联合攻打韩、魏(没有齐国的威胁,就可以趁机夺取韩、魏的邻地)。韩、魏向齐国告急,齐国不愿攻秦(前面说顺从齐国攻秦,这里又说齐国不愿攻秦,是因为前时秦、楚尚未联合,如今已经联合),一定会把赵国作为借口(以赵国不顺从齐国攻秦为由告诉秦、楚),那么不攻秦的罪责就是赵国了。韩、魏一定担心赵、齐的军队不向西进军(即不攻秦),韩国就会听从秦国而违背齐国(因为害怕秦国);违背齐国而亲近秦国(秦国亲近韩国),兵祸必然转移到赵国。现在我们顺从齐国,而齐国又不向西进军,韩、魏必然与齐国断绝关系;断绝关系以后,它们就都会侍奉我国。况且我们顺从齐国,齐国没有不向西进军的(原作“而”,补注说此字讹误,或上文有误)。过去楼缓在魏国停留三个月(当时想离间齐、魏,借口说有所等待),却不能离散齐、魏的关系(说明两国本来亲近,应当和它们一起攻秦)。如今我们顺从齐国,而齐、魏果然向西进军,这就使齐国疲惫、秦国困敝(“罢”与“疲”相通)。赵国一定会成为天下所重视的国家。” 主父说:“我和三国一起攻打秦国,这是让大家都疲敝。”司马浅说:“不是这样。我们约定三国,并告诉它们秦国(此处“秦”可能是衍文,补注说恐怕是衍字),说秦国尚未与中山讲和(原作“构”,意为讲和)。这就是说,我们可以少出兵;当时是赵国攻破中山但还没有灭亡它的第二十七年,赵国本应自行防备。三国果真想攻秦,一定会听从我们的意见,同我们讲和(使赵国能与中山讲和)。中山若听从,这是我们借三国之力使中山得到宽免而取得土地(‘饶’就是使它得到好处;因为三国想同我们讲和,所以可以从中山取得更多土地)。中山若不听从,三国一定会与它断绝关系,这样中山就孤立了。三国不能同我们讲和,即使少出兵也可以。我们分兵使中山孤立(‘乐’字为误字或衍文),中山一定会归附我们(‘之’同‘往’,一本作‘亡’)。已经灭亡中山之后,再以剩余军队同三国攻秦,这样我们一次行动就能同时从秦国和中山取得土地。”(补注说中山的事见《齐策》,本篇应在上一章之前,其中有许多误字;“富之”的“之”读去声。) 魏国于是借富丁之机想联合秦国(富丁本来想以赵国联合齐、魏,如今魏国想借此联合秦国,赵国没有同意)。赵国害怕合纵之势形成,便请求把土地献给魏国,并听从薛公(当时齐、魏正在联合)。教子欬(有人认为这是“教之欬”,但“欬”为赵国人,正注说无从考证)对李兑说:“赵国害怕横向联合形成(即与秦国联合),所以想把土地献给魏国而听从薛公。您不如让主父把土地资助给周最,并请求魏国任用周最为相。周最是天下人中最厚待秦国的人;如今却任他为魏相,魏、秦两国必然会产生隔阂(他原来厚待秦国,如今离开秦国而出任魏相,秦国必然厌恶魏国,所以两国不会联合;‘虚’是说它们不能联合)。齐、魏虽然强劲,没有秦国就不能伤害赵国。魏王(哀王,正注说应作襄王)听从这件事,就是轻视齐国(齐国也厌恶周最,因为周最受齐国厚待;正注说此语见《周策》:魏国任用齐国所厚待的人为相,是轻视齐国)。秦、魏虽然强劲,没有秦国也不能得到赵国。这件事对赵国有利,对周最也方便。” 惠文王(武灵王之子;元年。补注说名为子何;即赧王十七年癸亥)。三国攻打秦国(魏哀王二十一年,魏与齐、韩共同攻秦;此处“元年”正注说应为襄王元年),赵国攻打中山,夺取扶柳(属信都。补注说《汉书·地理志》记载当地有扶泽,泽中柳树很多,所以得名)。第五年,赵国把呼沱据为己有(“擅”是说本来就占有它)。齐人戎郭、宋突(虽是齐人却背叛齐国)对仇赫(原作“郝”)说:“不如把中山新近取得的土地全部归还给中山(原作“坔”,这是武后时期的字,今一概依古字;这里指扶柳。正注引姚本及窦苹《唐史释音》说明“坔”为地字,见于《战国策》;但也可能是武后以后传写沿袭。郑氏《书略》说籀文“地”作“坔”,武后或有所本,原书或本作“坔”,后来转写为“埊”;以后多用此字,因意义相通而不再另出)。据此来责问齐国(“案”同“据”)说:‘四国(赵国以及上文三国)将要借道卫国,经过章子的道路(地名有缺,或许章子曾率齐军守卫这里;正注说无从考证),齐国听到这件事,一定会击鼓响应(莒地有鼓里,济南又有二鼓)。’腹击(他国人,在赵国做官)和室而钜荆敢(楚人,在赵国做官;正注说无根据,荆轲是卫国人,“荆”未必专为楚姓)把这话告诉主,说:‘腹子,你为什么把房屋建得这样大?’”
腹击曰:“臣羇旅也,爵髙而禄轻,宫室小而帑不众【帑金币所藏正曰帑孥通诗注子孙也金币与众义不协】主虽信臣,百姓皆曰:“国有大事,击必不为用。”今击之钜宫将以取信于百姓也。主君曰:“善【此曰主曰主君主父故在也然则上章五当作三正曰齐侯使髙张言公称主君子家子曰齐卑君矣主君大夫之称也秦策甘茂引乐羊曰主君之功魏策鲁侯择言称主君之尊云云葢三晋以大夫为诸侯故犹仍之赵称襄主简主是也策后亦多称主武灵自称主父与称主者不同此策时不可考鲍妄置于惠文时故为之说又齐韩魏攻秦在惠文元年灭中山在三年大事记从世家以年表为误愚考中山亡实在前见齐策主父死在四年上章五年自有所指初不与此相涉安得以此改彼文也,补曰:「钜宫以信百姓,诳主甚矣】苏子【元作秦下同】秦【补曰字误下同】说李兊曰:雒阳乘轩车,苏子【元作秦】秦【补曰一本乘轩里,既曰乘轩车而下又云无罢车驽马,则此作里字为是。河南志:洛阳城东御道北孝义里西北隅有苏秦冢】家贫亲老,无罢车驽马【罢疲同,犹敝也,车劳则敝】桑轮蓬箧,羸【元作嬴】嬴【正曰说见秦策苏秦章】幐负书担囊【补曰姚本负担槖】触尘埃,防霜露,越河漳【元作漳河】漳河【补曰浊漳合清漳,东北至阜城入北河,汉初漳犹入河,其后河徙入东而漳自入海,防中凡言漳河、河漳者,以漳入河相连也。此下又有漳河字】足重茧【茧足胝也】日百而舍【日行百里乃就舍】造外阙,愿见于前,口道天下之事。李兊曰:先生以鬼之言见我则可,若以人事,兊尽知之矣。苏子秦对曰:臣固以鬼之言见君,非以人之言也。李兊见之,苏子秦曰:今日臣之来也暮,后郭门【郭门后至不及其开时】借席无所得【借谓借】寄宿人田中,旁有大丛【补曰丛见秦策】夜半土梗与木梗【土亦言梗,因木为▯也。补曰说见齐策】鬭曰:汝不如我,我者乃土也【补曰姚云曾去者字,愚谓有者字语胜】使我逢疾风淋雨【淋言其大能沃物】坏阻乃复归土。今汝非木之根则木之枝耳,汝逢疾风淋雨,漂入漳河,东流至海,泛滥无所止。臣窃以为土梗胜也【此喻不切于兊之事,盖以鬼事发其言耳】今君杀主父而族之【杀在四年,言族则其宗多死者】君之立于天下危于累卵。君听臣计则生,不听臣计则死。李兊曰:先生就舍,明日复来见兊也。苏子秦出,李兊舍人谓李兊曰:臣窃观君与苏公谈也,其辩过君,其博过君,君能听苏公之计乎?李兊曰:不能。舍人曰:君即不能,愿君坚塞两耳,无听其谈也。明日复见终日谈而去,舍人出送苏君。苏子秦谓舍人曰:“昨日我谈粗而君动,今日精而君不动,何也?”舍人曰:“先生之计大而规髙,吾君不能用也。乃我请君坚塞两耳,无听谈者。虽然,先生明日复来,吾请资先生厚用【言使兊厚而用之,正曰用财费也】明日来,抵掌而谈。李兊送苏子秦:明月之珠【览《冥训》注,隋侯珠云】和氏之璧【卞和所献楚文王者,补曰赵得楚和氏璧,秦昭王欲以十五城易之,李兊所送必非】黒貂之裘,黄金百镒【元作溢】溢苏子秦得以为用,西入于秦【补曰苏秦之死在慎靓王四年,去主父见杀时逺甚,此策言杀主父事非秦明矣,其代厉欤?首尾亦与秦策苏秦章▯,抑本言秦事而▯入后事欤?土梗木梗之喻与齐策上田文说同,彼亦秦死后事而指为秦,皆不合太史公所谓异时事有▯之者,皆谓之苏秦,其此▯耶】赵王封孟尝君以武城【属清河,即下东武城北,当田文奔薛后,正曰无考】孟尝君择舍人以为武城吏而遣之,曰:「鄙语岂不曰:借车者驰之【借车与衣,固将驰且被也,今云然,盖常常驰被而弗爱也】借衣者被之哉【补曰:被,姚叶音披】皆对曰:「有之。」孟尝君曰:「文甚不取也。夫所借衣车者,非亲友则兄弟也。夫驰亲友之车,被兄弟之衣,文以为不可。今赵王不知文不肖,而封之以武城,愿大夫之往也,毋伐树木,毋发屋室,訾然使王悟而知文【誓不思称意也,言其不期得知而见知,知其善任人也,补曰:一本知文也】谨使【遣吏之辞】可全而归之【正曰:谨使属下句,使如字,补曰:一本标《御览》发作废,谨作仅】
译腹击说:“我是寄居异乡的人,爵位高而俸禄微薄,宫室狭小,财帛储藏也不多(‘帑’是储藏金钱的地方;正注说‘帑’与‘孥’相通,《诗经》注释为子孙,与‘金币’之义不协调)。主上虽然信任我,百姓却都说:‘国家有大事,腹击一定不会被任用。’如今我把宫室建得高大,是想取得百姓的信任。”主君说:“好。”(这里称“主”“主君”,说明主父当时仍在;因此上章第五年或应作三年。正注辨析说,主君本是大夫的称呼,三晋以大夫为诸侯,赵国也称襄王为主、简主;但主父自称“主父”,与称“主”不同。此篇年代不可考,鲍彪把它放在惠文王时期,因而作此解释。又齐、韩、魏攻秦在惠文王元年,中山灭亡在三年;《大事记》依据世家而认为年表有误。考察可知中山灭亡实际在此前,主父死于四年;上章的“第五年”另有所指,不能据此改文。补注说:以建造大宫室来取信百姓,是欺骗主上的行为。) 苏子(原作“秦”,下同)秦对李兑游说说:“我在雒阳乘轩车时,苏秦家贫亲老,没有不疲敝的车和劣马(‘罢’同‘疲’,就是破旧),车轮像桑木,箱笼像蓬草编成,身体瘦弱(原作“嬴”,正注说相关解释见《秦策·苏秦章》),背着书籍、担着袋囊,接触尘埃,冒受霜露,越过漳河(原作‘漳河’;补注说明清漳、浊漳汇合后向东北流至阜城注入北河,汉初漳水仍流入河中,后来黄河改道向东,漳水才独自入海;文献中说‘漳河’或‘河漳’,是因为漳水与河水相连),双脚磨出厚茧(茧即脚上的胼胝),每天行走百里才投宿,来到外城门,愿意在门前求见,开口谈论天下大事。李兑说:‘先生如果以鬼神之事来见我,那还可以;如果谈人间事务,我李兑全都知道。’苏秦回答说:‘我本来就是以鬼神之事来见您,不是以人间事务。’” 李兑接见了他。苏秦说:“今天我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到了外城门之后(外城门已经关闭,赶不上开门的时候),借席而不得,只好寄宿在田野里;旁边有一大丛草木(补注说“丛”字见《秦策》)。半夜里,土梗和木梗争斗说:‘你不如我;我是真正的土。’(补注说姚本删去‘者’字,但我认为有‘者’字语气更好。)假如遇到大风暴雨(‘淋’是说雨势很大,足以浇灌万物),冲坏阻挡它的东西,我就重新归于土中。你不过是木头的根或木头的枝罢了;遇到大风暴雨,就会漂入漳河,向东流到海里,泛滥而没有停止的地方。我私下认为土梗胜过木梗。”(这个比喻与李兑的事情并不完全切合,大概只是借鬼神之事来引出下文。)“如今您杀害了主父,又灭了他的宗族(主父死于四年;说‘灭族’,是指他的宗族中有很多人死亡),您立足于天下,危险得就像堆叠起来的蛋。您听从我的计策就能生存,不听从我的计策就会死亡。”李兑说:“先生先去住宿,明天再来见我。”苏秦出来后,李兑的舍人对李兑说:“我私下观察您同苏先生谈话,他的辩才胜过您,见识也比您广博,您能听从苏先生的计策吗?”李兑说:“不能。”舍人说:“既然您不能,希望您牢牢堵住双耳,不要听他谈论。” 第二天,苏秦再次来见李兑,谈了一整天才离去,舍人出来送苏先生。苏秦对舍人说:“昨天我谈得粗浅,您却有所触动;今天我谈得精深,您却毫无反应,这是为什么?”舍人说:“先生的计策宏大,谋划高远,我的君主不能采用。所以我请求他牢牢堵住双耳,不要听您的谈论。不过,先生明天再来,我请求君主给您丰厚的资助,使他重用您(是说让李兑花费财物资助、任用苏秦;正注说‘用’是花费用财)。明天来吧,我们击掌畅谈。”李兑送给苏秦明月之珠(参见《淮南子·冥训》注,所谓隋侯珠)、和氏之璧(卞和献给楚文王的玉璧;补注说赵国得到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想用十五座城交换,李兑所送的必不是那一块)、黑貂皮衣、黄金百镒(原作“溢”)。苏秦得到这些作为资用,向西进入秦国。(补注说苏秦死于慎靓王四年,距主父被杀时很久,因此此篇所说杀主父的苏秦显然不是苏秦;或许是苏代?篇首和篇末也与《秦策·苏秦章》相似,可能原本说的是另一位秦国人物,后来误混入此事。土梗、木梗的譬喻与《齐策》中田文所说相同;那件事也发生在苏秦死后,却都指作苏秦,正如太史公所说,时代不同而事迹相似的,都被称作苏秦。) 赵王把武城封给孟尝君(属清河,即下文所说东武城以北;此事应在田文逃奔薛地以后,正注说无从考证)。孟尝君挑选舍人,任命他为武城的官吏,并派遣他说:“俗话难道不是说:借来的车就要赶着用,借来的衣服就要穿着用吗(借车、借衣,本来就是要赶车、穿衣;如今这样说,是说应当经常使用、穿用而不爱惜)?”众人都回答说:“有这话。”孟尝君说:“我非常不赞成这种说法。借车给你的,不是亲友就是兄弟;赶亲友的车,穿兄弟的衣服,我认为是不可以的。如今赵王不知道我的无能,却把武城封给我,希望各位大夫到那里去,不要砍伐树木,不要拆毁房屋,使事情保持原样,以便让赵王明白我(发誓不求事情合乎自己的心意,是说本来不期望得到赵王了解,却因被了解而使他知道自己善于任用人;补注说一本作‘知文也’)。谨慎办理,使武城得以完整保存并归还给他(正注说‘谨使’属于下句,‘使’应按本字读;补注说一本《御览》作‘发’,作‘废’,‘谨’作‘仅’)。”
齐欲攻宋【闵三十八年,此十三年正曰闵二十八年】秦令起贾【人姓名】禁之,齐乃援【元作捄】捄【补曰:姚云捄一作收,大事记取】赵以伐宋【以赵自助,补曰:齐欲攻宋,乃收赵以助已,实未伐也,故赵李兊合五国以伐秦,大事记梁王二十九年,先书赵李兊约五国伐秦,后书齐灭宋,解题云:此大事记见于策者前后非一章,史乃畧不载,策亦不载伐秦之年,然兵端起于秦怨赵助齐伐宋,故附齐灭宋年】秦王【昭】怒,属怨于赵,李兊约五国以伐秦【韩、赵、魏、燕、齐也,史不书,独赵策见之,补曰:大事记书楚、齐、赵、韩、魏,按魏策五国约而攻秦,楚王为从长,不能败秦兵,罢而留成臯,与此李兊约五国攻秦无功留天下兵于成臯相合,文谓兊虽主谋,楚犹以大国为从长,据此故也,按楚王为从长乃怀王十一年苏秦约楚、齐、赵、韩、魏、燕伐秦也,秦纪无楚,年表无齐,故以五国称,楚世家书特详,诸侯至函谷闗击秦不胜而归,其事又相▯兵罢留成臯一语记者遂误附之,非李兊合从时也,按兊伐秦时当楚顷襄王十二年,七年楚迎妇于秦,十四年与秦昭王好防于宛,中间未尝搆兵,大事记据下章书楚、齐、赵、韩、魏,又据魏策国遂长楚,考之下章虽有楚而不明言在五国之数,后亦屡言燕,是时固有燕矣,又此章劝齐刼天下未及秦,而后楚,下章云齐将攻宋,秦楚禁之,可见秦楚方睦,必无楚伐秦之事矣,鲍以五国为韩、赵、魏、燕、齐者得之,然赵当首书】无功留天下之兵于成臯,而隂讲【元从手从冓,补曰:姚云曾作讲,大事记同,以下有已讲字,故也】于秦,又欲与秦攻魏以解其怨【解秦怨】而取封焉【自封之封,非封地,正曰:下文言取隂定封】魏王【昭】不说之,齐人【补正曰:大事记魏王不说齐人,谓王云云,愚谓之齐上,有缺文,当是人姓名】谓齐王曰:「臣为足下谓魏王曰:三晋皆有秦患,今之攻秦也,为赵也【本以秦属怨于赵故】五国伐赵【此设辞也,言赵初约伐秦,今乃与秦讲,若同伐赵,赵可亡也】赵必亡矣。齐逐李兊【讲秦背齐不伐宋者,兊也。正曰:姚本作「秦逐」,大事记取】李兊必死。今之伐秦也,以救李子之死也。今赵留天下之甲于成臯,而隂鬻之于秦,已讲则令秦攻魏,以成其私封王之事,赵也,何得矣?且王尝济于漳,而身朝于邯郸,抱阴成【成属▯郡,又《孔子世家》注:太山钜平有武城。正曰:隂成未详,鲍注皆非魏地】负蒿【地缺】葛孽【元作薛,《赵记》注在马丘,又葛城在髙阴,属涿郡】薛【补曰:当作蘖。正曰:抱负言其势。按《魏》《魏策》:叶阳君约魏,魏王将封其子,谓魏王曰:王尝身济漳,朝邯郸,抱葛、薛、阴成以为赵养邑。据此文,则蒿字因葛而误衍。四邑皆魏。地《赵世家》遇于葛孽,则知此文“薛”字误也。徐广云“荐三阙”,则丘正义引《括地志》云“二阙”魏县西南】为赵蔽,而赵无为王行也。今又以河阳【属河内】姑密【阙,地未详】封其子【兊子,正曰说见后】而乃令秦攻王,以便取阴【正曰平下二章俱有三,其文则时阙文木,而取此乃宋地也。传昭十九年,公尹赤迁阴于下,阴乃襄之阙非此阙指也。齐策三子说齐王伐宋之三曰:有太平陆,则梁阙不啓阙南阳则亦指在六成者误矣。史记作阙平陆,盖平陆,兖州县定陶,今阙州,皆大梁之东,时皆阙宋阙之定阙也。济阴之名,后出,抑阙欤?按史阙陶,徐广曰:「陶一作阙。」曰阴,必亡。史作陶邑,必亡。魏策阴啓,史作陶阙】【陶阴字易盛,定陶见有魏冉冢,作“阴”者谋,是有以阙字误此,说是也。刘歆《七畧》云:“古文阙以陶为阴”,然则】【阴之为陶信矣】人比然而后知贤不【言人必以▯相比乃可知】如王【言如今王者正曰下有若字,如王若用不成文,当以王字句言,人以▯相比知贤不如王】若用,所以事赵之半,收齐天下,有敢谋王者乎?王之事齐也,无入朝之辱,无割地之费,齐为王之故,虚国于燕赵之前【虚国谓悉出兵】用兵于二千里之外,故攻城野战未尝不为王先,被矢石也,得二都割河东尽効之于王。自是之后,秦攻魏,齐未尝不岁至于王之境也【补曰一本齐甲】请问王之所以报齐者可乎?
译齐国想攻打宋国(闵王三十八年;此处十三年,正注说应为闵王二十八年),秦国派起贾(人名)制止齐国,齐国于是援引赵国(原作“捄”,姚本作“收”,《大事记》作“取”)来攻打宋国(把赵国作为自己的助力;补注说齐国只是收拢赵国来帮助自己,实际上还没有攻宋,因此赵国的李兑后来才联合五国攻秦。《大事记》列梁王二十九年:先记赵国李兑约五国攻秦,后记齐国灭宋,并说明此事在《战国策》中前后不止一章,史书略而不载,策文也没有记攻秦年份;但战争的起因是秦国怨恨赵国帮助齐国攻宋,所以附记于齐灭宋之年)。秦王(昭王)发怒,把怨恨归到赵国身上。李兑约定五国攻秦(韩、赵、魏、燕、齐五国;史书没有记载,只有《赵策》见到。补注引《大事记》说五国或作楚、齐、赵、韩、魏,并详细考辨:魏策所说五国约攻秦,楚王为合纵长,不能战胜秦军,退兵后留在成皋,与此处李兑约五国攻秦无功、把天下军队留在成皋相似;但楚王为合纵长是怀王十一年苏秦约楚、齐、赵、韩、魏、燕攻秦之事,秦纪不记楚,年表不记齐,故称五国。楚世家记载诸侯到函谷关攻秦不胜而归,兵退留在成皋的话,可能是记事者把相似事件误合在一起,并非李兑合纵时的事。李兑攻秦时应为楚顷襄王十二年,楚、秦当时并未交战,因此五国应为韩、赵、魏、燕、齐;不过赵国应列在最前)。军队攻秦没有成功,却把天下军队留在成皋,并暗中同秦国讲和(原字形从手从冓,补注说姚本作“讲”),又想与秦国一起攻打魏国,以解除秦国对自己的怨恨(解除秦国的怨恨),并取得封赏(“封”是自我封赏之意,不是封给土地;正注说下文有“取阴定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十四年〕 魏王(昭王)对此不高兴。齐国人(补正说《大事记》作“魏王不说,齐人谓王云云”;我认为“齐”字以前有缺文,原本应是人名)对齐王说:“我替您对魏王说:三晋都有秦国造成的祸患;如今攻打秦国,是为了赵国(本来就是因为秦国把怨恨归到赵国身上)。五国若攻打赵国(这是设想的话:赵国起初约定攻秦,如今却同秦国讲和;如果五国共同攻赵,赵国就可以灭亡),赵国一定会灭亡。齐国驱逐李兑(他主张同秦讲和、背弃齐国、不再攻宋),李兑一定会死。现在攻打秦国,是为了救李兑的性命。如今赵国把天下军队的铠甲留在成皋,又暗中把它们卖给秦国;既然已经同秦讲和,便让秦国攻打魏国,以成全赵国私自取得封赏的事情。赵国这样做,怎么能说有所得呢?况且大王曾经渡过漳水,亲自到邯郸朝见赵国,怀抱阴成(属郡不详;又《孔子世家》注说太山钜平有武城。正注认为阴成未详,鲍彪的注释都不是魏地)而背负蒿(地名缺失)、葛孽(原作“薛”;《赵世家》注说在马丘,又有葛城在高阴,属涿郡)薛——” 正注说:“‘抱负’是说其势力。考察《魏策》:叶阳君约定魏国,魏王将要封赏他的儿子;他对魏王说:‘大王曾亲自渡过漳水,到邯郸朝见赵国,怀抱葛、薛、阴成,把它们作为赵国的养邑。’据此看来,原文的‘蒿’字是因‘葛’字而误衍。四邑都是魏地。” 《赵世家》记作“遇于葛孽”,由此可知本文的“薛”字是错误的。徐广说“荐三阙”,正义引用《括地志》说“二阙”在魏县西南。(此处原文残缺,且下文未完。) 两章都有“三”字,但文字有时缺“文木”二字;这里所取的应当是宋地。按《左传》昭公十九年,公尹赤把阴迁到下地;阴是襄地的“阙”,并不是这里所说的这个“阙”。《战国策·齐策三》记载,游说齐王攻宋的第三篇说:“有太平陆,那么梁阙就不会开启;阙南阳,也同样如此。”这里说六成,是误文。《史记》作……。“阙平陆”,大概应是“平陆”。平陆是兖州的县,定陶在今天的阙州,都在大梁东面,当时都是宋国的定阙之地。济阴这个名称,是后来才出现的,还是这里有缺字呢?考察《史记》作“陶”,徐广说:“陶,一作阙。”如果作“阴”,一定是脱文;《史记》作“陶邑”,也一定是脱文。《魏策》作“阴啓”,《史记》作“陶阙”。【“陶阴”二字容易混淆。定陶现在还有魏冉的墓,作“阴”字的人是根据某种说法而来,是有把“阙”字误作此字的情况;这种说法是对的。刘歆《七略》说:“古文把陶写作阴。”这样看来,】【“阴”就是“陶”,确实如此。】人们要把同类的事物相互比较,然后才能知道贤能与否【意思是,人必须把同类事物相互比较,才可以知道贤能与否】。如今大王【“如王”按今本作“王若”。下文有“若”字;“如王若用”文义不通,应以“王”字断句。意思是,人们通过同类比较,知道贤能不如大王】如果采用这种办法,侍奉赵国一半的力量,收取齐国和天下,有谁敢谋害大王吗?大王侍奉齐国,没有入朝受辱,也没有割地的费用。齐国因为大王的缘故,把全国军队都调到燕、赵面前【“虚国”是说全国出兵】,在二千里以外用兵。所以攻城野战,没有一次不是替大王打头阵、承受箭石;后来得到两座城,把河东全部割让给大王。此后秦国攻打魏国,齐国没有一年不到大王的边境来【补注说,一种本子作“齐甲”】。请问大王用什么来报答齐国,可以吗?
韩珉【元作呡,从韩策后并同】呡【正曰珉呡未知孰讹,且当各依本文】处于赵【呡下皆齐人之去齐者,正曰韩呡必韩人,韩策云呡相齐,赵策有韩珉,赵世家惠文十三年虞髙无见,除薛公为齐人,余无考】去齐三千里,王以此疑齐【呡处赵意别有谓,以其在赵疑齐相赵】曰有秦隂【疑齐亲赵因私于秦,以赵尝讲秦也】今王又挟故薛公以为相【史称文去齐如魏,在闵王三十八年后,按此则其如魏以齐王骄也,伐宋前已去齐矣,正曰大事记孟尝君去齐相魏附赧王二十九年,齐伐宋前说见东周策】善韩徐以为上交,尊虞商以为大客【皆齐人之去齐者】王顾【元作固】固可以反疑于齐乎【用齐之所不善失在魏也,安可疑齐,补曰此语大亊记取】于【补曰此下恐当有是字】魏王听此言也甚诎【此下此士自陈其说,魏之效诎犹顺,正曰韵书诎辞塞也】其欲事王【齐王】也甚循,其怨于赵【言其事齐比于怨赵则又顺也,正曰循姚云曾作脩则当属上文,愚谓以甚循句文势顺于赵下有缺文,或其怨于赵句因下文衍】臣愿王之【补曰臣愿王之王谓齐王下并同】亟【元作日】日【补曰一本作重是】闻魏【与魏相闻】而无庸见恶也。臣请为王推其怨于赵【推犹移怨魏怨】愿王之阴重【元作日】日【补曰上列字当是重】赵,而无使秦之见王之重赵也。秦见之,且亦重赵【天下得赵则强,使秦知齐重赵,恐齐强亦必重之】齐、秦交重赵,臣必见燕与韩、魏亦且重赵也,皆且无敢与赵治【治犹校】三国事赵【补曰姚作五国】赵从亲以合于秦,必为王高矣【言赵居齐上】臣故欲王之徧刼天下而皆私甘之也【私则所谓无使见也,甘言说之,补曰徧刼者众胁之以威,私甘者独说之以言】王使臣以韩、魏与燕刼赵,使丹也甘之【丹、顺皆人名】以赵刼韩、魏【此下皆且甘且刼】使臣也甘之。以三晋刼秦,使顺也甘之。以天下刼楚,使珉、呡也甘之。则天下皆偪秦以事王【自以见偪于秦也,秦于天下有偪而已,不如齐之有刼有甘也,正曰相与偪秦也,偪者侵迫也】而不敢相私也。交定而后王择焉【此章亦可为齐,姑因旧】齐将攻宋而秦、楚禁之【补曰:姚本楚作隂】齐因欲与赵,赵不听。齐乃令公孙衍说李兊以攻宋而定封焉。李兊乃谓齐王【闵】曰【正曰:下李兊二字必误,下云使公孙衍説奉阳君,即述上文令公孙衍説李兑也,其下岂得为兑言乎?又后有循燕观赵语,以为兑言则不通】臣之所以坚三晋以攻秦者,非以为齐得利秦之毁也【不以毁秦为齐之利】欲以使攻宋也。而宋置太子以为王,下亲其上而守坚,臣是以欲足下之速归休士民也。今太子走,诸善太子者皆有死心【太子为王及走,史不书太子为王矣,而走必王之党逐之,故太子之人以死报之】若复攻之,其国必有乱,而太子在外,此亦举宋之时也。已,臣为足下使公孙衍说奉阳君【苏秦从时已言奉阳死,岂或袭称如马服者乎?补曰:按史,苏秦传赵肃侯令其弟成为相,号奉阳君,弗説秦,秦去之燕。秦阳君死,秦复说肃侯,称奉阳君,捐舘舍而张仪之说武灵王亦谓先王时奉阳君相专权擅势蔽晦先王。然武灵胡服请于公叔成,而成与李兑弑主父,则是肃侯之世成未亡,何其前后相戾邪?故大事记从古史定,以奉阳君为公子成,而削去捐馆之语。考之策屡言奉阳君,而赵策尤着,见于李兑约五国伐秦后谋取宋之时,苏秦説赵当肃侯十六年,而五国伐秦在惠文十三年,相去五十年,公子成执国柄何乆也?史策明言捐舘舍,岂得皆误?武灵易服之请犹惓惓敬事其荅张仪,岂得公言其罪而无所讳哉?荀子以奉阳君为阙臣,而杨伟注亦疑非公子成,苏秦所值者必别一奉阳君,非公子成明矣。然则奉阳君果公子成乎?曰:谓奉阳君为公子成亦史迁之言,而防无明文也。五国攻秦时,成兑方并用,以成为奉阳君,其时则可矣。愚尝反覆策文而有疑焉。
译韩珉【原作“呡”,依据《韩策》后文均作“珉”】、呡【校注说:“珉、呡”不知哪一个是讹字,暂且各依原文】居住在赵国【“呡”以下都是离开齐国的人。校注说,韩呡必定是韩国人;《韩策》说呡为齐国相,《赵策》有韩珉,《赵世家》惠文王十三年没有虞高的记载,只记除掉薛公、任用齐人,其余无从考证】,距离齐国三千里。大王因此怀疑齐国【呡居赵,另有用意;因为他在赵国,便怀疑齐国替赵国谋划】,说:“有秦国的阴谋【恐怕齐国亲近赵国,因而私下与秦国交往,因为赵国过去曾与秦讲和】。如今大王又把旧日的薛公任为相国【《史记》说孟尝君离开齐国到魏国,在齐闵王三十八年以后;按这里的说法,他到魏国是因为齐王骄横,在攻宋以前已经离开齐国。校注说,《大事记》把孟尝君离齐相、到魏国系于赧王二十九年;齐攻宋以前的说法见《东周策》】,又善待韩徐,把他作为上等宾客,尊重虞商,把他作为大宾客【这些都是离开齐国的人】。大王难道还可以反过来怀疑齐国吗【原作“固”,据文义改;齐国所不喜欢的人被魏国任用,过错在魏国,怎么可以怀疑齐国?校注说,《大事记》采用了这句话】?对魏王说这番话后,魏王听了非常屈服【以下是这个游士陈述自己的说法;“诎”是屈服、顺从。校注说,“诎”在《韵书》中解释为言辞困塞】;他想侍奉大王【齐王】的心情也非常顺从;他对赵国的怨恨【意思是,他侍奉齐国,比起怨恨赵国来,又更加顺从。校注说,“循”姚本作“脩”,则应归入上文;按我的看法,应以“甚循”断句,“其怨于赵”以下有缺文,或者“其怨于赵”一句是因下文重复而衍】。臣希望大王赶快【原作“日”,据补本作“亟”;补本又说,一种本子作“重”】同魏国取得联系,而不要白白让人厌恶。” 臣请求替大王把对赵国的怨恨转移给魏国【“推”就是转移;这里说把怨恨从魏国转移出去】。希望大王暗中一天天加重对赵国的看重【原作“日”,上列字应是“重”】,却不要让秦国看出大王重视赵国。秦国一旦看出,就也会重视赵国【天下得到赵国就会强大;如果让秦国知道齐国重视赵国,恐怕秦国也必定会重视赵国】。齐、秦都重视赵国,我一定会看到燕国以及韩、魏也将重视赵国;这样,他们都不敢同赵国较量【“治”就是较量】。三国侍奉赵国【补注说,姚本作“五国”】,赵国与亲近的国家联合而同秦国相合,赵国的地位一定会高于大王【意思是赵国居于齐国之上】。所以臣希望大王遍告天下,用威势胁迫他们,同时分别用言语安抚他们【“私”就是分别对待;“甘”就是用好话劝说。补注说,“遍劫”是以威势胁迫众人,“私甘”是单独用言语劝说】。大王让臣用韩、魏和燕国胁迫赵国,让丹来安抚赵国【丹、顺都是人名】;用赵国胁迫韩、魏,让臣来安抚他们;用三晋胁迫秦国,让顺来安抚秦国;用天下胁迫楚国,让珉、呡来安抚楚国。这样,天下都一同逼迫秦国来侍奉大王【这里说的是各国都受秦国逼迫;秦国对天下只有逼迫,不像齐国这样既有胁迫又有安抚。校注说,应解释为各国相互联合逼迫秦国;“偪”就是侵逼】,却不敢彼此私下结交。各方关系确定以后,大王再作选择【这一章也可以解释为说齐王;这里只姑且沿用旧说】。齐国将要攻打宋国,秦国和楚国却禁止它这样做【补注:姚本“楚”作“隂”】。齐国于是想同赵国联合,赵国不答应。齐国便让公孙衍游说李兑,主张攻宋并确定封地。李兑于是对齐王【闵】说【校注认为,下文“李兑”二字必误;下文说“让公孙衍游说奉阳君”,正是在叙述上文让公孙衍游说李兑,下面不应由李兑来发言;而且后来有“循燕观赵”的话,若认为是李兑所说,文意也不通】:臣之所以坚定地联合三晋来攻打秦国,并不是为了让齐国因秦国受辱而获利【不是把损害秦国当作齐国的利益】,而是想借此攻打宋国。宋国已经立太子为王,臣下亲附君上,守备坚固,因此臣才希望大王赶快让士民回去休息。如今太子逃走,所有亲附太子的人都有拼死一战的决心【太子被立为王后逃走,《史记》没有记载太子曾为王;但他逃走必定是被王的党羽驱逐,所以太子的部下要拼死报仇】。如果再次攻打宋国,宋国必然发生内乱,而太子又在国外,这正是攻取宋国的时机。这样吧,臣替大王让公孙衍去游说奉阳君【苏秦出使时已经说奉阳君死了,难道这里是沿袭“马服君”之类的称呼吗?补注说,按《史记》,苏秦传中赵肃侯命其弟成为相,号奉阳君;成不喜欢苏秦,苏秦离开赵国到燕国】。秦阳君死后,苏秦又游说肃侯,仍称公子成为奉阳君;他离开馆舍,而张仪游说武灵王时也说,先王在位时奉阳君任相,专擅权势,蒙蔽先王。然而武灵王实行胡服时向公叔成请示,公叔成后来又和李兑杀死主父;那么肃侯在位时公叔成还没有死,前后怎么会互相矛盾呢?因此《大事记》采用古史的说法,确定奉阳君就是公子成,并删去“离开馆舍”的话。考察《战国策》,多次提到奉阳君,尤其《赵策》记载得更清楚:在李兑约定五国攻秦以后、谋划夺取宋国的时候,苏秦游说赵国是在肃侯十六年,而五国攻秦是在惠文王十三年,两者相隔五十年,公子成掌握国政怎么会这么久?史书和《战国策》明明说他离开馆舍,难道全都是错的吗?武灵王请求变更服饰时仍然恭敬地侍奉公叔成;如果公叔成有罪,武灵王怎么会公开说出来而不加避讳呢?荀子把奉阳君说成阙臣,杨倞的注也怀疑他不是公子成;苏秦所遇到的,必定是另一个奉阳君,不是公子成,这一点很明确。那么,奉阳君果然是公子成吗?回答说:认为奉阳君是公子成,也是司马迁的说法,但史书并没有明文证据。五国攻秦时,公子成和李兑正一同被任用,把公子成称为奉阳君,在那个时候是可以的。我曾反复阅读《战国策》的文字,对此仍有疑问。
赵策言李兑约伐秦,无功,隂讲于秦,欲与秦攻魏,以解怨,取阴以定封。又云齐令公孙衍说李兑以攻宋,定封。又云公孙衍说奉阳君,封地莫善于宋,莫如于阴。又苏代谓齐王:“臣为足下说奉阳君,天下散而争,秦阴必不可得。”既言李兑取阴,又言奉阳君取阴,不应为二人事。窃以为李兑即奉阳君也。何以明之?《赵策》説魏之辞曰:“李兑留天下之甲于成臯,令秦攻魏,以成其私。王尝身朝邯郸,抱阴成负葛孽,为赵蔽。今又以河阳、姑密封其子,魏防则曰:‘叶阳君约魏,魏王将封其子。’谓魏王曰:‘云云’,正与前同。则知叶阳者奉阳之讹,奉阳君之为李兑,其征一也。”《赵策》苏代说奉阳之辞曰:“五国愿得赵与韩氏大吏,东勉齐王,必无召元作名。”有说见本条。《民燕策》代举奉阳君之辞曰:“齐王使公王曰命説曰:‘必不反韩氏,今召之矣。’”其事亦同。奉阳自称说说者,兑之讹。奉阳君之为李兑,其征二也。《燕策》又有奉阳君李兑甚不取苏秦之言,“奉阳君李兑”者,并举其封邑姓名言之也。其下误以苏代为苏秦,则亦因苏秦所云而然,说见本传。奉阳君之为李兑,其征三也。按《赵世家》:“公子成、李兑既杀公子成田不礼而定王室,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则安平乃成之封。《史表》安平属上郡,吾志深州有安平县,元属定州,皆赵地也。奉阳则未有考,而非奉阳矣。史迁不明奉阳君为二人,又误以为公子成,是以纷纭殽舛,论者莫知所从。今以策文考之,而得其说如此。余见各章可参观也】曰:“君之身老矣,封不可不早定也。为君虑,封莫若于宋,他国莫可。夫秦人贪,韩魏危【近秦故】燕楚僻【元作辟】辟中山之地薄【补曰时中山已灭,此言其故地尔】莫如于阴。失今之时,不可复得。已,宋之罪重,齐之怒深,残乱宋德【元作得】得【补曰得字讹】夫早定身封,此百代一时也。”已奉阳君甚贪【元作食】食【正曰恐贪字讹】之,唯得大封,齐无大异【言奉阳欲得阴以大其封,而齐待之未有异数不可】臣愿足下之大发攻宋之举,而无庸致兵,以观奉阳君之应足下也。县阴以甘之【许之而未与,故曰县】循有燕以临之【循言与燕顺,临犹制也,不徒甘之,必或制之】而臣待忠之封【待犹将,忠犹实也,王许之封而已实之,正曰劝之定封,故曰臣且将忠之以封】事必大成,臣又愿足下有地効于襄安君【盖赵人,正曰无考】以资臣也。足下果残宋,此两地之时也【言有齐又得宋,正曰两地言齐与赵可并得宋地,此谓齐王言,岂得言有齐乎】足下何爱焉?若足下不得志于宋,与国何敢望也【与国赵也,言奉阳、襄安不敢望封,正曰上言两得地,此言齐不得志则赵不敢望】足下以此资臣也,臣循燕观赵【观言其无所事】则足下击溃而决天下矣【溃,溃痈也,盖喻其制天下之易也,决犹制,正曰溃坏也,此喻宋击溃坏之宋而决制天下矣,补曰公孙衍为秦相而逐在秦武王四年,武灵王之十九年也,后为魏所杀,虽不知何年,然去李兊合从时已逺,此公孙衍恐非犀首也,考之秦防亦有宋罪重止百世之一时已数语,彼以为穰侯之言,亦此时事也,说见后为足为君之为去声】齐攻宋,奉阳君不欲。客谓奉阳君曰:「君之春秋高矣,而封地不定,不可不熟图也。秦之贪,韩魏危,燕【元作衞】衞【补曰上章作燕】楚僻【元作正葢僻匹声近匹又讹作正字补曰宜注元文下】正中山之地薄,宋罪重,齐怒深,残伐乱宋,定身封德,强齐此百代之一时也【补曰赵策说奉阳君取阴之辞,自宋罪重以下至百世之一时已凡两见,而秦策亦有之,以为谓穰侯。赵策又曰:「魏冉必妬君之有阴。」按阴即陶,宋地,冉所封也。秦纪昭王十二年楼缓免,穰侯魏冉为相。十六年冉免,封公子市宛,公子悝邓,魏冉陶为诸侯。冉传云:「免楼缓而魏冉相,冉谢病免,以烛寿为相。烛免复相,冉乃封于穰,后益封陶,号曰穰侯。」大事记先书穰侯魏冉为相,封陶;后书复以魏冉为丞相,封于穰与陶,谓之穰侯;又封公子市为宛侯,公子悝为邓侯。
译《赵策》说,李兑约定攻秦,没有取得功效,便暗中同秦国讲和,想和秦国一起攻打魏国,以解除怨恨,并夺取阴地来确定封地。又说齐国让公孙衍游说李兑攻打宋国,以确定封地。又说公孙衍游说奉阳君,说封地没有比宋国更好的,也没有比阴地更合适的。苏代又对齐王说:“臣替大王游说奉阳君,天下各国正在分散争斗,秦国的阴地一定不能得到。”既然一方面说李兑要夺取阴地,另一方面又说奉阳君要夺取阴地,就不应是两个人的事。我私下认为,李兑就是奉阳君。凭什么知道呢?《赵策》游说魏国的话说:“李兑把天下的铠甲留在成皋,命令秦国攻打魏国,以成就自己的私利。大王曾亲自到邯郸朝见,抱着阴地,背负葛孽,为赵国遮蔽。如今又把河阳、姑密封给他的儿子。”《魏策》又说:“叶阳君约定魏国,魏王将把封地封给他的儿子。”并对魏王说:“如此如此。”这与前文完全相同。由此知道,“叶阳”是“奉阳”的讹误,奉阳君就是李兑,这是第一条证据。《赵策》中苏代游说奉阳君的话说:“五国希望得到赵国和韩氏的大官,向东劝勉齐王,一定不要召……”【原作“名”,有说法见本条】。《燕策》中苏代列举奉阳君的话说:“齐王派公王说:‘一定不要反对韩氏,如今已经把他们召来了。’” 这件事也相同。自称奉阳的人,就是游说者所说的李兑的讹误。奉阳君就是李兑,这是第二条证据。《燕策》又有“奉阳君李兑很不采纳苏秦的话”;“奉阳君李兑”是把他的封号和姓名一并说出。下文误把苏代写成苏秦,也是因为承袭了苏秦的话;详见苏代本传。奉阳君就是李兑,这是第三条证据。考察《赵世家》说:“公子成、李兑杀死公子成田不礼,安定王室;公子成任相,号安平君。”那么安平就是公子的封号。《史表》中安平属于上郡;我的《志》记载,深州有安平县,元代属于定州,都是赵国的土地。至于奉阳,还没有考证出来,因此并不是奉阳。司马迁没有弄清奉阳君是两个人,又误认为是公子成,所以材料纷乱错杂,使议论者不知道应当依据哪一种说法。现在根据《战国策》的文字考察,得到的结论就是这样。其余各章也可以互相参看】奉阳君说:“您的年纪已经老了,封地不能不早些确定。替您考虑,封地没有比宋国更好的,其他国家都不如它。秦人贪婪,韩、魏危险【因为靠近秦国】;燕、楚偏远【原作“辟”】;中山的土地狭小【补注说,当时中山已经灭亡,这里说的是它原来的土地】;没有什么比阴地更合适。错过现在这个时机,就不能再得到了。这样吧,宋国的罪过很重,齐国的愤怒很深;趁早攻残并扰乱宋国,及时确定自己的封地,这是百代难逢的一次机会。”奉阳君非常贪图这件事【原作“食”,校注认为“贪”字讹误】,只想得到大的封地,齐国却没有特别的表示【意思是,奉阳君想得到阴地来扩大封地,但齐国对他还没有特殊待遇】。臣希望大王大力发动攻宋的行动,却不要真正出兵,来观察奉阳君如何回应大王。把阴地悬许给他以安抚他【只是答应而尚未给予,所以说“悬”】,又顺从燕国来牵制赵国【“循”是说对燕国顺从;“临”就是控制,不只是安抚燕国,还要有所牵制】;这样,臣将等待确定封地的实际结果【“待”是将要;“忠”是落实。大王已经答应封地,臣将把它落实。校注说,这是劝奉阳君确定封地,所以说臣将以封地兑现诺言】。事情一定会大有成效。臣又希望大王能拿出土地来酬答襄安君【大概是赵国人;校注说无从考证】,以资助臣。大王如果果真攻残宋国,这正是两块土地都可以取得的时机【说齐国和赵国可以同时得到宋地;校注认为此处是对齐王说,不能解释为“有齐国”】。大王为什么要吝惜呢?如果大王在宋国不能实现愿望,赵国这个同盟国又怎么敢有所期望呢【“与国”是赵国;意思是奉阳君和襄安君都不敢指望得到封地。校注认为,上文说两方都能得到土地,这里说如果齐国不能得志,赵国也不敢指望】?大王用这件事资助臣,臣就顺从燕国、观察赵国【“观”是说不去做什么】;那么大王就可以击溃宋国而控制天下了【“溃”本指脓疮溃破,这里比喻控制天下很容易;“决”就是控制。校注说,“溃”是毁坏,这里比喻攻破宋国、控制天下。补注说,公孙衍任秦相后在秦武王四年被驱逐,即武灵王十九年;后来被魏国杀死,虽不知具体年份,但距离李兑合纵已经很远,因此这里的公孙衍恐怕不是犀首。秦策中也有“宋罪重,止百代之一时”等语,认为是穰侯所说,应是同一时期的事;详见后文。末句“为足为君之为”读去声】。齐国攻打宋国,奉阳君不愿意。门客对奉阳君说:“您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而封地还没有确定,不能不仔细谋划。秦国贪婪,韩、魏危险;燕【原作“衞”】、楚偏远【上一章作“燕”】;正好中山的土地狭小【原作“正”,大概是“僻”的声近而讹;补注说应在原文下注明】;宋国罪过很重,齐国愤怒很深。攻残、讨伐并扰乱宋国,确定自己的封地,使齐国强大,这是百代之中仅有的一次机会【补注说,《赵策》游说奉阳君取得阴地的话,从“宋罪重”到“百代之一时”总共出现两次,《秦策》中也有,认为是对穰侯说的。《赵策》又说:“魏冉一定嫉妒您拥有阴地。”阴就是陶,是宋国的土地,也是魏冉的封地。按《秦纪》,昭王十二年楼缓被免职,穰侯魏冉任相;十六年魏冉被免,秦封公子市于宛、公子悝于邓,魏冉于陶而为诸侯。魏冉本传说:“免去楼缓,魏冉任相;魏冉以病辞职,以烛寿为相;烛寿被免后又任相,魏冉才封于穰,后来又加封陶地,号称穰侯。”《大事记》先记穰侯魏冉任相、封陶,后来又记魏冉复任丞相,封于穰和陶,称穰侯;又封公子市为宛侯、公子悝为邓侯。
又谓三子之封皆取于他国,秦去年取宛,今年取邓,穰陶虽不载何年得之,盖亦近岁。按赧王十四年秦伐韩取穰,大事记已书之矣。独以陶为近岁所取,则▯于史文未考其实,且据秦纪则冉始相已封穰,后相封陶。于传则复相时封穰,后益以陶,已有不合。大事记从之,亦偶未察。独见于策者可考。李兑约五国伐秦后,欲取阴定封,说穰侯者亦劝之。策文容有复混,而其事实并一时。是时齐欲攻宋,秦禁之。齐欲与赵,故说者劝李兑。上距冉复相秦五岁尔。使冉已封陶,兑安得欲之?而言者亦安得云冉妬君之有阴?因此言而知冉之未封陶而欲得之也。其后齐灭宋两年而为五国所破,赵既不取陶,而齐亦卒不能有。穰侯之取陶,在此时欤?或谓魏策谓穰侯云:「君攻楚取宛穰,以广陶封。」似封陶在前。窃谓秦之取穰,冉之封穰固无疑矣,独取陶定封岁月不载,而史所谓「后益封陶,号曰穰侯」者辞亦不明意。者,陶之封大而入厚。冉国于陶,如取刚寿之▯,皆云广陶封。故《魏策》之言如此,而宛亦非冉封,不足据。信使冉封陶,当曰陶侯,而称穰侯,知始封穰,必并误也】五国伐秦,无功,罢于成臯。赵欲讲【元从才从冓下同】搆【正曰本又惟坚约而讲,君必无讲二处作讲字,今当悉从旧】于秦。楚与韩、魏将应之,齐弗欲。苏代谓齐王【闵】曰:「臣已为足下见奉阳君矣。臣谓奉阳君曰:『天下散而争秦【争一作事,争先事之】秦必据宋。魏冉必妬君之有阴也。秦王贪,魏冉妬,则阴不可得已矣。君无讲搆,齐必攻宋。齐攻宋,则楚必攻宋,魏必攻宋,燕、赵助之。五国据宋,不至一二月,阴必得矣。得阴而讲搆,秦虽有变,君无患矣【赵非不可以与秦讲,而不可独讲,独讲则示秦弱,秦必轻之。今助四国攻宋而得阴,是五国为一,也不惧秦矣】若不得已而必讲搆【据此时赵可以无讲,故云。正曰:不得已而必讲,非可以无讲也,疑此句已字误,上句得阴而讲,此句当云不得阴而必讲,乃顺】则愿五国复坚约【同伐秦也,先伐后讲则不示弱】五国【补两字】愿得赵【时赵强故】足下雄飞【雄者众,雌所从】与韩氏大吏东勉【元作免】免【补曰:免即勉通】齐王必无名禁【补正曰:姚本必无召呡也,此名字讹当作召】珉呡也【元作民,下同前。齐尝使韩珉处赵,有秦私也。今王国约讲秦,勉齐同之,诸国必无辞止珉使无私秦。正曰:燕策苏代说燕之辞曰:奉阳君告朱讙与赵足曰:齐王云云,必不反韩珉,今召之矣。此名字当作召无疑。前策言韩珉处赵魏,疑齐有秦私。韩策秦王曰:韩珉与我交,又云韩珉相齐。此下文云天下争秦,秦内韩珉于齐,珉盖韩人之善于齐秦者。今代劝奉阳君合诸侯与韩氏大吏勉齐王共合从,则齐必不召珉也】使臣守约,若与国【秦本非与,今讲必使之如与也。正曰:与国言五国也,故云有倍约者则四国攻之,无倍约者而秦侵败约,则五国复坚摈之】有倍约。者【倍并音背】以四国攻之,无倍约者,而秦侵约。五国复坚而傧【元作宾】宾【补曰摈,通《庄子》“宾于乡里】之。今韩、魏与齐相疑也,若复不坚约而讲【此因旧】臣恐与国之大乱也。齐、秦非复合也,必有觭【元作踦,下同】踦重者矣【角一俯一仰曰觭,言有偏重;正曰公羊传踦闾,何休说开一扇閤一扇,一人在内,一人在外曰踦,说苑切踦即倚字,义皆训偏】后合与觭踦重者,皆非赵之利也【补曰后合即上复合】且天下散而事秦,是秦制天下也。秦制天下,将何以天下为【天下自为秦用,赵无所用之也】臣愿君之蚤计也。天下争秦有六举【补曰争秦一本此下皆作事秦】皆不利赵矣。天下争秦,秦王【昭】受负海【衍内字】内之国【山东皆负海,正曰三晋非负海也,恐负字因下文衍】合负亲之交【天下尝横而亲秦矣,已而负之,今复合之】以据中国而求利于三晋,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不利于赵,而君终不得阴一矣。天下争秦,秦王内韩珉呡于齐,内成阳君于韩,相魏怀于魏【此皆其国人之与秦事者,故秦纳之,正曰韩呡非齐人】复合衍【公孙衍时相魏,雅不善秦,今相怀因使合之,正曰公孙衍非犀首,说见前】交两王【秦、魏,正曰上言齐、韩、魏,此两王谓燕、赵也】王贲、韩佗之楚【元作曹,此皆秦人】曹【正曰曹辈也,下有皆字,文势宜然,五国必无楚,韩佗恐韩人,余无考】皆起而行事,是秦之一举也。
译又说三人的封地都是从别的国家夺来的:秦国去年取得宛地,今年取得邓地;穰、陶虽然没有记载是哪一年取得的,大概也是近年的事。按赧王十四年,秦国攻打韩国,夺取穰地,《大事记》已经记载了。只是把陶地说成近年才取得,史书文字没有考察清楚事实;而且根据《秦纪》,魏冉刚任相时就已经封于穰,后来任相时又封于陶;但魏冉本传却说他复任相时封于穰,后来又加封陶地,前后已经不合。《大事记》沿用了这种说法,也只是偶然没有察觉。只有《战国策》中可以考证。李兑约定五国攻秦以后,想夺取阴地来确定封地;游说穰侯的人也劝他这样做。《战国策》的文字可能有重复混杂,但所记事实属于同一时期。当时齐国想攻宋,秦国禁止;齐国想同赵国联合,所以游说者劝说李兑。距离魏冉再次任秦相只有五年。如果魏冉已经封有陶地,李兑怎么还会想要它?游说者又怎么会说魏冉嫉妒您拥有阴地?由这句话可知,当时魏冉尚未封得陶地,而李兑想取得它。后来齐国灭宋,两年后被五国击破;赵国最终没有取得陶地,齐国也终于不能占有它。穰侯取得陶地,难道是在这个时候吗?有人说,《魏策》对穰侯说:“您攻打楚国,取得宛、穰两地,以扩大陶地的封邑。”这似乎说明封陶在此前。私下认为,秦国取得穰地、魏冉封于穰是毫无疑问的;只是取得陶地、确定封地的年月没有记载,而史书所谓“后来又加封陶地,号为穰侯”,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明确。所谓“后来又加封陶地”,是因为陶地封邑广大、收入丰厚。魏冉以陶为国,如同取得刚、寿一类的地方,都可以说是扩大陶地封邑。所以《魏策》才有那样的话;而宛地也不是魏冉的封地,不能作为依据。假如魏冉确实封于陶,就应当称为陶侯;现在称为穰侯,可知他最初封于穰,史书必定也有混误。】五国攻打秦国,没有取得功效,在成皋停战。赵国想同秦国讲和。楚国和韩、魏准备响应,齐国不愿意。苏代对齐王【闵】说:“臣已经替大王见过奉阳君。臣对奉阳君说:‘天下各国正在分散争斗,争相对付秦国【“争”一作“事”,即争着侍奉秦国】;秦国必定占据宋国。魏冉一定嫉妒您拥有阴地。秦王贪婪,魏冉嫉妒,那么阴地就一定不能得到。您不要同秦国讲和,齐国一定会攻打宋国。齐国攻宋,楚国一定会攻宋,魏国一定会攻宋,燕、赵会帮助他们。五国占据宋国,不到一两个月,阴地一定可以得到。取得阴地后再讲和,即使秦国发生变故,您也没有忧患【赵国不是不能同秦国讲和,而是不能单独讲和;单独讲和就会向秦国显示弱势,秦国必然轻视它。如今帮助四国攻宋而取得阴地,就是五国结为一体,也不怕秦国】。如果实在不得已而必须讲和【按这里的语气,此时赵国可以不讲和,所以这样说。校注认为“已”字有误,应作“不得阴而必讲”,即没有得到阴地而必须讲和,文意才顺】,那么希望五国重新巩固盟约【仍然共同攻打秦国;先攻打再讲和,就不会显示弱势】。五国【补入二字】希望得到赵国;大王展现雄姿向东进发【雄是众多,雌所跟随】,与韩氏的大官一起向东勉励【原作“免”,补注说“免”通“勉”】齐王;一定不要召珉、呡【补注说,姚本作“必无召呡也”,此处“名”字讹,应作“召”】。’” 齐国曾经派韩珉居住在赵国,齐国同秦国有私下的交往。如今大王打算与秦国订约讲和,请劝齐国也同意这样做;这样,各国就一定没有理由阻止韩珉出使,使他不能私下亲近秦国。正义说:燕策中苏代游说燕王的话说:“奉阳君告诉朱讙和赵足说:齐王说了这些话,必定不会召回韩珉,现在已经把他召回来了。”这里的“名字”应当作“召”,无疑。前一策说韩珉居住在赵、魏,怀疑齐国同秦国有私下交往。韩策中秦王说:“韩珉同我交好”,又说“韩珉任齐相”。下文说天下争相事奉秦国,秦国把韩珉安置到齐国;韩珉大概是韩人中善于周旋于齐、秦之间的人。如今苏代劝奉阳君联合诸侯和韩氏的大臣,劝齐王共同实行合纵,那么齐国就一定不会召回韩珉。让臣下遵守盟约;如果有盟国背弃盟约,就由四国进攻它;如果没有盟国背约,而秦国侵害盟约,五国就再次坚定立场,共同排斥秦国。今韩、魏两国正同齐国互相猜疑,如果再不坚定盟约而同秦讲和,我恐怕盟国之间会发生大乱。齐、秦两国不再联合,必然会出现偏重于一方的局面。后来再联合以及出现偏重,统统都不是赵国的利益。况且天下各国分散而事奉秦国,这就是秦国控制天下。秦国控制天下以后,天下将把什么用处留给赵国呢?天下都被秦国利用,赵国就无所作为了。臣希望您及早谋划。天下争相事奉秦国,秦国有六种行动,都会使赵国不利。天下争相事奉秦国,秦王接纳负海以内的国家,使曾经相亲而后背弃秦国的各国重新联合,凭借它们控制中原,向三晋谋求利益,这是秦国的第一种行动。秦国实行这一谋略,对赵国不利,而您最终也不能得到第一项利益了。天下争相事奉秦国,秦王把韩珉安置在齐国,把成阳君安置在韩国,把相魏怀安置在魏国;重新联合交好的两位国王;让王贲、韩佗等人到楚国去;这些人都起而办理秦国的事情,这是秦国的第二种行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秦行是计,也不利于赵,而君不得阴二矣。天下争秦,秦王受齐、受赵,三强、三亲【此三皆强国自相亲】以据魏【据犹临之】而求安邑【秦求之】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齐、赵应之,魏不待伐,抱安邑而倍秦【此倍益也,补曰姚本倍作信】秦得安邑之饶,魏为上交,韩必入朝秦过赵。已安邑矣【过犹胜也。言秦行此防,不论其他,止得安邑,已胜于赵矣。补曰:已以通,言秦之胜赵以得魏之安邑。按魏献安邑在赧王二十九年,大事记书于五国伐秦之前,据此策则伐秦后事也。】此下姚本复有「是秦之一举也」六字】秦行是计,不利于赵,而君必不得阴三矣。天下争秦,秦坚燕赵之交以伐齐,收楚与韩珉呡而攻魏【伐齐得之,则呡为用。正曰:前言内韩呡于齐者,谋如此也。呡自善于秦者,前时魏疑其有秦私,必不合于魏,故使之攻魏】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而燕赵应之。燕赵伐齐,兵始用【交锋之初】秦因收楚而攻魏【三国交锋,势不得解,故得以此时收攻二国】不至一二月,魏必破矣。秦举安邑而塞女防【地缺。正曰:女防地名在太行西】韩之太原絶【补曰:太原正义以为太行,当是说见燕策】下轵【元作咫】咫【补曰:说见前】道南阳而【元作髙】髙【补曰:疑字有误】伐魏絶韩,包二周,即赵自消烁矣。国燥于秦【燥犹烁。补曰:姚本注燥一作烁】兵分于齐,非赵之利也。而君终身不得阴四矣。天下争秦,秦坚三晋之交攻齐,国破财【元作曹。补曰:一本作财】屈【三晋破屈也】而兵东分于齐【兵分谓魏。正曰:谓三晋】秦按兵攻魏,取安邑【此与上始用兵而攻收同。正曰:不同】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也,君按救魏【按谓安然。正曰:即上文按兵之按】是以攻齐之已敝,救之而【补两字。正曰:一本无救字,救即敝字讹衍】与秦争战也。君不救也,韩魏焉免西合【合合秦。补曰:焉于防切】国在谋之中【在秦谋中】而君有终身不得阴五矣【有犹又。补曰:姚云刘作又】天下争秦,秦案为义存亡继絶固危扶弱定无罪之君,必起中山与胜焉【胜中山之后。正曰:无据】秦起中山与胜而赵、宋同命【此时宋小弱,言赵失中山听命于秦,与宋同也】何暇言阴六矣?故曰:「君必无讲,则阴必得矣。」奉阳君曰:「善。」乃絶和于秦,而收齐、魏以成取阴【补曰:苏代为燕反间,劝齐伐宋,将以敝齐。其劝赵之共攻者,恐赵之合秦而齐、秦方恶尔。然赵卒不合齐伐宋者,害齐之骄而止欤?抑别有故也?按《燕策》:苏代说燕于赵以伐齐,奉阳君不听,乃入齐恶赵,令齐絶于赵。又代谓燕昭王曰:「臣离齐、赵,齐、赵已孤矣。」赵之不合齐,其后竟合燕以破齐,殆以此欤?大事记:齐湣王与魏、楚灭宋,三分其地,魏得其梁、陈留,齐得其济隂、东平,楚得其沛。考之史年表、齐魏世家,皆止言齐灭宋,独《宋世家》称与楚、魏伐宋,三分其地,此《大事记》所据也。按苏代说燕之辞曰:「齐王南攻楚,西困秦,又以其余兵举五千乘之劲宋。」谓秦之辞曰:「攻宋所以为王也。」齐强辅之以宋、楚、魏,必恐,恐西事秦,使当时齐与楚、魏合,其言岂若是乎?史称齐既灭宋,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晋,是其乘灭宋之强,并夺楚、魏地,而谓与之分宋地,岂其实哉?乐毅劝燕昭王约赵、楚、魏伐齐,其言曰:「王若欲攻齐,莫若结于赵。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欲也。」年表:燕破齐之年,书楚、赵取齐淮北,大事记因之。按此言,则楚、魏分地当是乐毅破齐后事,《宋世家》所记者,岂非得邪】
译秦国实行这一谋略,对赵国也不利,而您不能得到第二项利益了。天下争相事奉秦国,秦王接受齐国、赵国的归附,使三个强国彼此亲近,以此逼临魏国而谋求安邑,这是秦国的第三种行动。秦国实行这一谋略,齐、赵两国响应它,魏国不用等到被攻伐,就会抱着安邑背离秦国。秦国得到安邑的富饶,魏国同秦国结成最先交好的关系,韩国必定入朝秦国,超过赵国。秦国已经得到安邑了;这就已经胜过赵国了。秦国实行这一谋略,对赵国不利,而您一定不能得到第三项利益了。天下争相事奉秦国,秦国巩固燕、赵两国的关系来攻打齐国,收服楚国和韩珉,然后进攻魏国,这是秦国的第四种行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 秦国实行这一谋略,燕、赵两国就会响应。燕、赵攻打齐国,战争刚刚开始,秦国便乘机收服楚国而进攻魏国。三国交战,形势必然不能立刻解脱,所以秦国可以趁此时进攻并收取这两个国家。不到一两个月,魏国一定会被攻破。秦国夺取安邑,堵塞女防,截断韩国的太原,向下控制轵道以南,进攻魏国,截断韩国,包围二周,那么赵国自己就会逐渐衰弱。赵国在秦国压力下枯竭,兵力又分散到齐国一方,这不是赵国的利益。这样您终身也得不到第四项利益了。天下争相事奉秦国,秦国巩固三晋的关系来攻打齐国;三晋的国土被攻破、财力困竭,兵力向东分散到齐国,这是秦国的第五种行动。秦国按兵不动而进攻魏国,夺取安邑;这也是秦国的一种行动。秦国实行这一谋略,您却安然坐视魏国被救援,于是就会趁攻打齐国后齐国已经疲敝之时,去救魏国而同秦国交战。正义说:一本没有“救”字,“救”是“敝”字讹衍。如果您不救魏国,韩、魏怎么能免于向西同秦国联合?韩国、魏国就会处在秦国的谋划之中,而您又终身不能得到第五项利益了。天下争相事奉秦国,秦国按义理行事,使将要灭亡的国家得以保存,使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坚定地扶持危险的国家,扶助弱小,安定无罪的国君;它一定会扶起中山,并使赵国同它一样听命于秦国。秦国扶起中山而使赵国同它一起听命,赵国哪里还有时间谈第六项利益呢?所以说:“您一定不要讲和,这样各项利益就一定能够得到。”奉阳君说:“好。”于是同秦国断绝和约,收拢齐国、魏国,以成就夺取利益的事业。补注说:苏代作为燕国的反间,劝齐国攻打宋国,打算借此使齐国疲敝。他劝赵国一同进攻,是担心赵国同秦国联合,而当时齐、秦正相互交恶。不过赵国后来没有同齐国联合攻宋,是因为要遏制齐国的骄横而停止了吗?还是另有原因?按《燕策》记载,苏代游说燕国在赵国攻打齐国,奉阳君不听,于是苏代进入齐国,说赵国的坏话,使齐国同赵国断绝关系。苏代又对燕昭王说:“我使齐、赵两国离异,齐、赵已经孤立了。” 赵国没有同齐国联合,后来终于同燕国联合攻破齐国,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大事记》说:齐湣王同魏、楚两国灭掉宋国,三国分割宋国土地;魏国得到梁、陈留,齐国得到济阴、东平,楚国得到沛。考察《史年表》和《齐世家》《魏世家》,都只说齐国灭宋,只有《宋世家》称宋国同楚、魏攻打宋国,三国瓜分其土地;这就是《大事记》所依据的材料。按苏代游说燕国的话说:“齐王向南攻楚,向西困秦,又用剩余的军队举兵攻打拥有五千乘强兵的宋国。”又对秦国说:“攻打宋国是为了大王。”如果齐国以宋、楚、魏为强大辅国,秦国一定害怕;秦国害怕,就会向西事奉秦国。假如当时齐国同楚、魏联合,他的话难道会像这样说吗?史书称齐国灭宋以后,向南割取楚国淮北的土地,向西侵入三晋;这说明齐国是乘灭宋后的强势,同时夺取楚、魏两国的土地。却说齐国同楚、魏分割宋地,难道是真实情况吗?乐毅劝燕昭王约合赵、楚、魏攻打齐国,他说:“大王如果想攻齐,不如同赵国结盟。况且淮北和宋地,也是楚、魏两国所想要的。”《年表》记载,燕国攻破齐国的那一年,楚、赵两国取得齐国的淮北;《大事记》据此编写。按照这段话,那么楚、魏分割土地应当是乐毅攻破齐国以后的事。《宋世家》所记载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赵收天下,且以伐齐。苏厉【元作秦】秦【补曰史作厉】为【补曰去声】齐上书说赵王曰:「臣闻古之贤君,德行非施于海内也,教顺慈爱非布于万民也,祭祀时享非当于鬼神也。甘露降,风雨时,农夫登【谷熟曰登】年,谷丰盈,众人善之,而贤主恶之【恶心不安也,以其无以致之故,补曰一本喜之】今足下功力【谓战伐】非数痛加于秦国,而怨毒积恶非曾深陵于韩也【补曰曾恐即増,姚云曾本作非素深于韩】臣窃外闻大臣及下吏之议,皆言主前专据【言行之不疑】以秦为爱赵而憎韩。臣窃以事观之,秦岂得爱赵而憎韩哉?欲亡韩,吞两周之地,故以韩为饵【赵时恶韩,故秦以亡韩悦赵,赵遂以为爱己也,补曰秦两憎韩及以韩为饵之韩史并作齐说见后,且亡韩吞两周文义明作齐则不顺】先出声于天下,欲邻国闻而观之也【观其爱赵】恐其事不成,故出兵以佯示赵魏【虚以伐韩示之】恐天下之惊觉,故微伐【补补曰微下有缺文,史作微兵于韩以威之】韩以贰之【贰犹疑】恐天下疑已,故出质以为信,声德于与国,而实伐空韩【如上文则伐韩非秦所急也,此言实伐者韩之在秦掌握中物耳,故不急于伐,恐赵不以为德,故终伐之。其伐之亦欲以吞周而非爱赵也,正曰实欲伐空虚之韩】臣窃观其图之也,议秦以谋计【议犹意,正曰一本议以为秦计谋】必出于是。且夫说士之计,皆曰:韩亡三川,魏灭晋国【晋国谓安邑】是【元作恃】恃【补曰恃非所恃也】韩未穷而祸及于赵【三晋唇齿之国,故韩亡则魏灭,魏灭而祸及于赵,不待言也】且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又有势同而患异者。昔者楚人乆伐而中山亡【此言楚受秦伐赵无秦患故破中山灭之,故秦昭八年再败楚遂言赵破中山正曰:大事记中山恃魏,楚魏乆连兵,中山失助而亡。今详此言,亦失考年表。武灵王二十五年攻中山,而秦、韩、魏、齐击楚,败唐昧,亦此时也。说见燕、魏等策】今燕尽韩之河南【尽言得其地,补曰:尽韩之河,史作燕尽齐之北地】距沙丘而至钜鹿之界【钜鹿,冀州郡】三百里【自此皆言近赵】距于扞关至于榆中【属金城,下衍千字】千五百里【补曰:距于云云,史作秦之上郡,近扞关至于榆中千五百里,榆中上郡见前,自上郡至榆中则千五百里为是。楚有扞关,说见前策。大事记云:扞者扞敌之扞,非关名也。此赵扞敌之关,非独楚有之。赵之扞关,陆地之关;楚之扞关,水道之关也】秦尽韩、魏之上党,则地与国都【国谓赵】邦属而壤挈者【言为秦所取,挈言取之易】七百里。秦以三军强弩坐羊肠【元作唐】唐之上,即地去邯郸二十里。且秦以三军攻王之上党,而危其北,则勾注之西【属鴈门,补曰:括地志云勾注山在雁门县西北】非王之有也。今逾【元作鲁】鲁【补曰:字义未详】勾注,禁常山而守【守犹闭】三百里,通于唐曲遇【元作吾】吾【正曰:当作逆曲遇者不顺,史注中牟曲遇聚郑州县非此所指。按齐策权之难章云:燕战胜兵罢,赵可以取唐曲逆。唐即唐县,曲逆蒲阴县并属中山,此曲下必逆字也。一本止作唐曲,亦缺误】此代马、胡驹不畜【补曰:胡驹,史作胡犬。郭璞云:胡地野犬,似狐而小】而昆山之玉【后志金城临羌有昆山,正曰:《禹贡》雍州贡球琳琅玕。《尔雅》昆仑虚之璆琳琅玕。李斯传昆山之玉,正义云:昆冈在于阗国东北出玉。按武帝以于阗山出玉,故号玉所出曰昆仑】不出也。此三宝者,又非王之有也。今从于强秦与【元作国】国之伐齐,臣恐其祸出于是矣。五国之王【齐楚魏韩燕补曰姚本五国上有昔者字】尝合横而谋伐赵,三分赵国,壤地着之盘盂【取太公为武王作盘盂之铭补曰言其目见而不忘】属之雠柞【雠柞,酬酢,同言其相属伐赵于酬酢之间】五国之兵有【日】矣。齐【元作韩,下并同】韩乃西师以禁秦国【禁,闭拒之】使秦发令素服而听【言令其国素服者兵败,以丧礼自居也,吏不书】反温轵【元作枳,并属河内】枳髙平于魏【髙平属临淮,安定亦有正曰括地志云髙平故城在怀州河阳县西,言临淮者缪,安定秦地亦非温枳皆河内故,当以怀州者为正】反三公什清于赵【公字疑误,安定有三水,朔方有三封,渤海有三戸,皆近赵,张仪塞什谷之口,当屯留之道,则什近屯留,后志中牟注有清口,皆赵地也。
译赵国收拢天下诸侯,准备进攻齐国。苏厉为齐国给赵王上书劝说:“臣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道德行为并没有施加于海内,教化、顺从和慈爱也没有遍布万民,祭祀按时举行也没有使鬼神感到适宜;甘露降下,风雨按时而来,农夫获得丰收,谷物丰足,众人都认为这是好事,贤明的君主却对此忧惧。如今您的功力,并没有多次猛烈地加在秦国身上,怨恨和恶意也没有长期深重地侵犯韩国。臣私下从外面听到,大臣和下级官吏的议论都说,大王以前专断地作出判断,认为秦国爱赵而憎恨韩国。臣暗中根据事情考察,秦国难道是爱赵而憎韩吗?秦国是想灭亡韩国、吞并两周的土地,所以把韩国当作诱饵。它先向天下发出声息,是想让邻国听到并观察它的行动。它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所以出兵假装给赵、魏看;又担心天下察觉,因此稍微攻打韩国,使天下对它产生疑心;还担心天下怀疑自己,于是派出人质作为信物,在盟国中宣扬恩德,实际上却是在攻打空虚的韩国。它攻打韩国,也是想借此吞并周地,并不是因为爱赵。正义说:实际上是想攻打空虚的韩国。臣私下观察秦国的谋划,秦国的议论和谋略,必定会从这里出发。况且游说之士的谋略都说:韩国灭亡三川,魏国灭亡晋国。韩国还没有穷困到极点,祸患就会牵连到赵国。三晋是唇齿相依的国家,所以韩国灭亡,魏国就会灭亡;魏国灭亡,祸患便会牵连赵国,这是不必再说的。况且事物本来就有形势不同而祸患相同的,也有形势相同而祸患不同的。从前楚国人长期攻打赵国,中山因此灭亡。如今燕国完全取得韩国黄河以南的土地,距沙丘直到钜鹿的边界只有三百里;从扞关到榆中,距离一千五百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二十五年〕 楚国有扞关,相关解释见前一策。《大事记》说:“扞”是扞御敌人的“扞”,不是关名。这是赵国扞御敌人的关,不是楚国独有的。赵国的扞关是陆路关口,楚国的扞关是水路关口。秦国完全取得韩国、魏国的上党,那么它的土地就会同赵国都城相连接,像割取土地一样容易,方圆七百里。秦国凭三军和强弩驻在羊肠坂上,那里离邯郸只有二十里。况且秦国凭三军进攻大王的上党,使赵国北方受到威胁,那么勾注山以西的土地就不再属于大王所有。如今越过勾注山,封锁常山并守住三百里地区,通往唐、曲逆;这样代地的马、胡地的驹就不能饲养。郭璞说:胡地的野狗,像狐狸而比狐狸小。昆山的玉也不会再出产。这三种宝物,也都不再属于大王所有。如今您跟随强大的秦国,同各国一起攻打齐国,臣担心祸患就会从这里产生。五国的国王曾经联合实行连横,谋划瓜分赵国,把赵国的土地刻在盘盂上,作为相互酬答、连续攻伐赵国的凭证;五国的军队已经在行动了。齐、韩两国于是向西出兵,阻挡秦国,使秦国发布命令,穿着丧服听命,退还温、轵、枳、高平给魏国,退还三公、什清给赵国。这是大王明白知道的事情。
正曰三公二字有误,史云反髙平根柔于魏,反巠分先俞于赵,根柔未阙,反文已明,括地志云勾注山一名西陉山,尔雅云北陵西隃鴈门,疑此巠分乃巠山,先俞即西俞也】此王之明知也。夫齐韩事赵,宜为上交【以其有志为赵闭秦】今乃以邸罪取伐【邸,抵同,坐也。正曰姚本作抵,当也】臣恐其后事王不敢自必也【补曰一本事王者之云云】今王收齐【补】天下,必以王为得齐韩齐【补】危社稷以事王【补曰姚云危曾作抱】天下必重王,然则齐韩义王以天下就之【赵得天下之交而屈就齐,故齐以为义】下至齐韩慕王以天下收之【就之上也,故收言下。正曰就者屈就之,收者收结之】是一世之命制于王已。臣愿大王深与左右羣臣卒计而重谋,先事成虑而熟图之也【赵惠文十六年有正曰史赵世家惠文十五年燕昭王与赵韩魏秦共击齐,齐败走燕独深入取临淄,十六年秦复与赵数击济齐人患之,苏厉为齐遗赵王书云云。于是赵乃辍谢秦,不击齐。大亊记:是时齐地皆入燕,独莒、即墨仅存。苏厉之书皆不及之,恐非此时事。按策多为韩言,乃赵借击韩而厉为韩止之者,其间事实皆明指韩,而首云伐齐,为齐殊不合,决有误。而史一切以韩为齐,抑马迁之所改欤?然赵伐韩事亦不知在何时,其文及地名亦多舛异,不可强为之说。鲍专据史文辄改大不然也】秦攻赵蔺离石祁,拔赵以公子郚【补曰音吾】为质于秦,而请内焦【▯农郡有焦城,正曰大事记,据此愚疑非此地,姚云一作应,下同】黎【东郡有黎,即黎阳】牛狐之城【地缺】以易蔺离石祁于秦【元作赵】赵】。赵背秦不予焦黎牛狐,秦王昭怒,令公子缯请地。赵王乃令郑朱对曰:「夫蔺离石祁之地旷逺于赵,而近于大国有先王之明与先臣之力,故能有之。今寡人不逮【不及先王】其社稷之不能恤,安能收恤蔺离石祁乎?寡人有不令之臣,实为此事也,非寡人之所敢知【补曰郑朱之对辞气▯左氏】卒背秦,秦王大怒,令卫胡易【史无易字,补曰秦纪中更胡伤说见后】伐赵,攻阏与【后志上党涅有阏与,补曰大事记潞州铜阙县西北阏与震阏阿葛切,与音预】赵奢将救之【此二十九年破赵阏与下】魏令公子咎以锐师居安邑,以挟秦【挟牵制之,正曰夹持之】秦败于阏与,反攻魏几【魏将,正曰几邑名,正义云或属齐或属魏,当在相潞之间,几音机,一音祁】亷颇救几,大败秦师【补曰按西周策苏厉谓周君曰:败韩魏杀犀武攻赵取蔺离石祁者皆白起,则此举乃起将也。按显王四十一年秦败赵杀赵蔺取离石,赧王三年秦拔赵蔺虏赵庄蔺弓,而此言取二城在伊阙战后,史载于赧王三十二年,岂战国地里不常后复属赵而今为秦所拔乎?赧之三十四年当惠文十八年前一年,秦拔我两城,是年秦拔我石城,岂即此三邑而石城即离石邪?末言战阏与攻几事皆因此。按史赵奢败秦阏与在惠文二十九年,廉颇攻几在惠文二十三年,今策战阏与而后攻几前后不同,大事记谓几本属魏,廉颇取之自是遂属赵,秦师既为赵奢所败,师还因击几,故下文称救几也。又按秦纪中更胡伤攻赵阏与。在赵奢破秦次年,年表秦击我阏与,城不拔,是再攻阏与也。与策亦异,大亊记从史书之而不辨,当详之】郑同北见赵王,赵王曰:“子南方之博士也【同郑人,郑在赵之南,博士辩博之士,补曰:秦官有博士,或战国儒士有此称,姚本作博士】何以教之?”郑同曰:“臣南方草鄙之人也【鄙犹野】何足问?虽然,王致之于前,安敢不对乎?臣少之时,亲尝教以兵。”赵王曰:“寡人不好兵【补曰:故为反辞也】郑同因抚手仰天而笑之曰【抚摩也】兵固天下之狙喜也【狙玃属而狡黠,言兵家如之而可喜,正曰狙犹扬雄所谓狙诈也,言此固诈者之所喜】臣故意大王不好也【补曰:故固通】臣亦尝以兵说魏昭王【昔日】昭王亦曰:‘寡人不喜。’臣曰:‘王之行能如许由乎?许由无天下之累,故不爱【元作受】受也。今王既受先王之传,欲宗庙之安,壤地不削,社稷之血食乎?’王曰:‘然【此下同对】今有人操隋侯之珠,持【下脱一字】丘之环【未详】万金之财,时【补曰:一本标作特】宿于野,内无孟贲之威,荆庆之断【荆成荆范雎传注古勇士,又庆卿古字通应训荆有佽非斩蛟,孔子闻之,博物志以为荆轲非也,又或是成荆庆忌二人,说林训曰王子庆忌足蹑麋鹿手搏兕虎,补曰:吴越春秋庆忌吴王僚子】外无弓弩之御,不出宿夕【一宿二夕夕初夜】人必危之矣。
译正义说:“三公”二字有误。史书说,秦国退还高平、根柔给魏国,退还巠分、先俞给赵国。根柔尚无考,但“反”字后面的文字已经明白。《括地志》说,勾注山又名西陉山;《尔雅》说,北陵就是西隃、雁门。我怀疑这里的“巠分”应是“巠山”,“先俞”就是“西俞”。齐、韩事奉赵国,本来应当同赵国结成最优先的关系,因为它们有志于替赵国阻挡秦国。如今却因抵罪而招致攻伐,臣恐怕它们以后侍奉大王时,不敢再自行决定。如今大王收拢齐国以及天下诸侯,必定会被认为已经取得齐国;韩国、齐国为了危及自己的国家而事奉大王,天下必定更加看重您。这样,齐、韩两国就会认为大王有义,带着天下诸侯来归附;再往下说,齐、韩两国仰慕大王,天下诸侯也会被您收拢。这一世的命运已经由大王掌握了。臣希望大王同左右群臣深入讨论,最终审慎谋划;在事情发生以前先考虑周全,再仔细谋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十五年〕 于是赵国便停止向秦国致谢,也不再攻打齐国。《大事记》说:当时齐国的土地都已落入燕国手中,只有莒、即墨勉强保存。苏厉的书信完全没有提到这些,恐怕不是这个时候的事情。按这些策文多是替韩国说话,那么可能是赵国借攻打韩国之名,而苏厉替韩国劝止赵国;其中所说的事实都明显指向韩国,但开头却说攻打齐国,这同齐国完全不相合,必定有讹误。可是史书一概把韩国改作齐国,难道是司马迁改动的吗?然而赵国攻打韩国的事情也不知道发生在什么时候,文中涉及的地名也多有错乱,不能勉强解释。鲍氏只依据史书文字就径直改动原文,实在大错特错。秦国攻打赵国的蔺、离石、祁三地,攻下后,赵国以公子郚(音“吾”)为人质送到秦国,并请求把焦、黎、牛狐三城(焦城见于▯农郡;《正义》据此怀疑不是此地,姚本作“应”,下同;黎在东郡,即黎阳;牛狐所在不详)交给秦国,以换回蔺、离石、祁(原文作“赵”)。赵国背弃秦国,不交出焦、黎、牛狐,秦昭王大怒,命公子缯向赵国索要土地。赵王于是命郑朱回答说:“蔺、离石、祁这些地方,距离赵国遥远,却靠近大国;先王的英明和先臣的力量,使我们能够拥有它们。如今我连自己的国家都来不及抚恤,哪里还能收回并抚恤蔺、离石、祁呢?我国有不听命的臣子,实在是他造成了这件事,并不是我所敢于知道的。”(《补》说,郑朱的答辞语气类似《左传》。)赵国终于背弃秦国,秦昭王大怒,命卫胡伤攻打赵国。(《史记》没有“易”字;《补》说,秦纪中有“更胡伤”,见后文。)秦军攻打阏与,赵奢率军救援。(这是赵惠文王二十九年攻破阏与之事。)魏国命公子咎率精锐部队驻扎安邑,以牵制秦军。秦军在阏与失败,回军后又攻打魏国的几邑(“几”是地名,或属齐,或属魏,当在相、潞之间,读音为“机”,又读“祁”)。廉颇救援几邑,大败秦军。(《补》说,按《西周策》,苏厉对周君说,打败韩国、魏国,杀死犀武,攻取赵国的蔺、离石、祁,都是白起所为,因此这次出兵的将领应是白起。) 考察《显王四十一年》记载,秦国打败赵国,杀死赵国将领,攻取蔺、离石;《赧王三年》记载,秦国攻下赵国的蔺,俘虏赵庄和蔺弓。但这里说攻取两城是在伊阙之战以后,《史记》记在赧王三十二年,难道战国时期的地理归属并不固定,后来这些地方又归属赵国,而此时被秦国攻下吗?赧王三十四年,是赵惠文王十八年的前一年,秦国攻下我国两城;这一年秦国又攻下我国石城,难道这就是这里说的三邑,而石城就是离石吗?文末所说的阏与之战和攻打几邑,都是由此事引起的。考察《史记》,赵奢在惠文王二十九年打败秦军于阏与,廉颇在惠文王二十三年攻打几邑;现在《战国策》先说阏与之战,后说攻打几邑,前后次序不同。《大事记》认为,几邑原本属于魏国,廉颇攻取后便归属赵国;秦军既然被赵奢打败,回军时又攻打几邑,所以后文称廉颇“救几”。又考察秦纪,秦国再次命胡伤攻打赵国的阏与,在赵奢打败秦军的第二年;《年表》说秦国攻打我国阏与,但没有攻下城,这是再次攻打阏与。这些记载又与《战国策》不同。《大事记》依从《史记》而没有辨析,应当详细考察。郑同向北去拜见赵王。赵王说:“您是南方的博士(郑同是郑国人,郑国在赵国南面;博士,就是博学善辩的人),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郑同说:“我是南方乡野鄙陋之人(‘鄙’就是野外),哪里值得询问?即使如此,大王把我召到面前,我怎么敢不回答呢?我年轻时,亲自曾受人教导用兵之道。”赵王说:“我不喜欢用兵。”郑同于是拍着手仰天大笑说(“抚”是摩擦、拍打的意思):“用兵本来就是天下那些狡诈之徒所喜欢的事(狙属于猕猴一类,性情狡黠;这里说用兵像狙诈一样,是狡诈者所喜爱的事)。臣原来就料到大王会说不喜欢用兵(‘故’通‘固’)。臣也曾经用兵事劝说魏昭王。昭王也说:‘寡人不喜欢。’臣说:‘大王的行为难道能像许由一样吗?许由没有天下的牵累,所以不接受天下。如今大王既然接受了先王的传承,想使宗庙安定、土地不被削减、国家能够继续享有祭祀吗?’魏昭王说:‘是这样。’现在假如有人手持隋侯之珠,拿着(此处脱一字)丘之环,拥有价值万金的财物,偶尔夜宿荒野,里面没有孟贲那样的威势、荆庆那样的决断(荆成是勇士;“庆卿”是“荆轲”的古字通用说法,也有人认为是成荆、庆忌二人),外面又没有弓弩防卫,不能平安度过一夜两晚(“一宿二夕”,夕指初夜),人们一定会认为他处境危险。
今有强贪之国临王之境,索王之地,告以理则不可,说以义则不听,王非战鬭守御之具【御亦守】其何以当之?王若无兵,邻国得志矣。”赵王曰:“寡人请奉教【彪谓郑同陈喻甚髙,然自春秋至是天下未尝无兵,故孔孟皆以兵为讳,今舍俎豆之事仁义之说而专谈兵,此益多之论也】楼缓将使伏事辞行【伏犹隠也将出使恐王疑之于辞日以隠伏之事要王使信己也正曰伏事乃隠柲之事也】谓赵王曰:「臣虽尽力竭智,死不复见于王矣。」王曰:「是何言也?」固且为书而厚寄卿楼子曰:「王不闻公子牟夷【宋公子】之于宋乎?非肉不食【言其贵庄十年注肉食在位者】文张【他国人正曰无考】善宋【宋王善之正曰此引前事】恶公子牟夷宋【元作寅】寅然之【补之字言牟夷之亲而文张以游客能使宋听其说况已乎正曰寅然上下有缺误】今臣之于王,非宋之于公子牟夷也,而恶臣者过文张,故臣死不复见于王矣。」王曰:「子勉行矣,寡人与子有誓言矣。」楼子遂行。后以中牟反入梁【史不书补曰中牟赵邑也见前策赵败长平后欲割地搆秦楼缓自秦来赵王与之计云云此章皆不可考以中牟反入梁或者秘谋之事欤】侯者来言,而王弗听,曰:「吾已与楼子有言矣【此言奸人不可尽信】燕封宋人荣蚠【补曰蚠符分反】髙阳君使将而攻赵。赵王因割济东三城合【元作令,下同】令卢【属泰山】髙唐【属平原】平原陵地城市邑五十七【平原青州】命以与齐,而以求安平君而将之。马服君谓平原君曰:“国奚无人甚哉!君致安平君而将之,乃割济东三城【补】合令【补曰姚云一本无大事记去令】城市邑五十七以与齐。此夫【夫辞也,谓三城】予【补曰字误,姚本作子】子【补曰大事记并删夫予二字】与敌国战,覆军杀将之所取,割地于敌国者也【此取之彼割之也】今君以此与齐而求安平君而将之,国奚无人甚哉【补曰一本此作甚也,应上甚哉,盖反覆叹惜之辞也】且君奚不将奢也?奢尝抵罪居燕,燕以奢为上谷守,燕之通谷要塞,奢习知之。百日之内,天下之兵未聚,奢已举燕矣。然则君奚求安平君而为将乎?”平原君曰:“将军释之矣,仆已言之仆主矣,仆主幸已听仆也。将军无言已。”马服君曰:“君过矣!君之所以求安平君者,以齐之于燕也,茹肝涉血之仇邪【谓即墨之役也】其于奢也不然【奢于燕之仇正曰今以为不然】使安平君愚固不能当荣蚠,使安平君智必不肯与燕人战。此两言者,安平君必处一焉。虽然两者有一也,使安平君智,则奚以赵之强为?赵强则齐不复霸矣。今得强赵之兵以杜燕将【杜犹拒】旷日持乆【兵相持曰乆】数嵗令士大夫余子之力尽于沟垒车甲羽毛□敝【羽毛谓箭,□即裂字正曰羽毛即羽旄】府库仓廪虚,两国交以习之【习言玩其兵】乃引其兵而归。夫尽两国之兵无明此者矣,是【元作夏】夏军也,悬釡而炊【补曰未详,恐上下文有缺误,悬釡而炊前章圉晋阳云此时或有水害,大事记无夏止炊七字云已而得三城。】得三城【衍也字】也,城大无能过百雉者【隠元年注:方丈曰堵,三堵为雉】果如马服之言也【彪谓:马服之请将,自知明也,其策安平知彼明也,夫安平齐宗也,其不强赵以夺齐之霸,人之情也,此言若易听而不见听,孰谓平原君智乎】赵惠文王三十年,相平都都平君田单【元作都平,按《史》单无都平之称,《魏策》三言平都,今从之。又按孝成元年,单将赵师攻燕,二年为相,盖相平都而将之,实自惠文至孝成乃攻燕复相也。正曰《史·赵世家》:惠文王三十三年卒,孝成王元年,田单将赵师攻燕及韩,二年田单为相,此称都平君,是仍齐相之称都平,即安平也,故《大事记》俱作安平君。《魏策》长平之役,平都君云云,不言是田单也。惠文三十年,正赵奢破秦军阏与后一嵗,单未至赵也,疑三十年下有缺文】问赵奢曰:“吾非不説将军之兵法也,所以不服者,独将军之用众,用众者,使民不得耕作,粮食挽赁【赁,所税于民者】不可给也,此坐而自破之道也,非单之所为也。单闻之,帝王之兵,所用不过三万,而天下服矣。今将军必负十万、二十万之众乃用之,此单之所不服也。”
译如今有强大而贪婪的国家逼近大王的边境,索取大王的土地;向它讲道理,它不接受,向它说明义理,它也不听。大王如果没有作战、守御的装备(“御”也是守卫),凭什么抵挡它呢?大王如果没有军队,邻国就会得逞了。”赵王说:“请让我接受您的教诲。”(彪评论说,郑同的譬喻很高明;然而从春秋到现在,天下从来没有没有军队的时候,所以孔子、孟子都避讳谈兵。如今舍弃礼乐、仁义之说而专门谈兵,这是多余的议论。) 楼缓将要出使,临行前以隐晦的话辞行(“伏”就是隐藏;他将要出使,恐怕赵王因某事怀疑自己,所以在辞行时用隐晦的话试探赵王,使赵王相信自己;正义说“伏事”就是隐秘之事)。他对赵王说:“臣即使竭尽力量和智慧,恐怕死后也再见不到大王了。”赵王说:“这是什么话?”楼缓于是坚持写了一封信,郑重地托人送给赵王,说:“大王没有听说过公子牟夷在宋国的事情吗?他不是有肉就不吃(意思是他身份尊贵,是在位食禄的人)。文张(他国人,事迹无考)善于讨好宋国,宋王喜欢他;公子牟夷在宋国也是如此(原文“寅”疑误;“寅然”上下文有缺误)。如今臣对于大王,不像宋国对于公子牟夷那样,而厌恶臣的人比文张还厉害,所以臣恐怕死后再也见不到大王了。”赵王说:“您尽管放心出行吧,寡人和您已经有誓约了。”楼缓于是出发。后来有人来报告中牟反叛并归入魏国(《史记》没有记载;《补》说,中牟是赵国城邑,见前文。这里的事情无法考证,或许是秘密谋划),赵王却不听,说:“我已经和楼子有约定了。”(这是说奸邪之人不能完全相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燕国封宋国人荣蚠(“蚠”读“符分”)为高阳君,命他率军攻打赵国。赵王于是割让济水以东的三座城邑,即卢(属泰山郡)、高唐(属平原郡)、平原(属青州)的陵地、城市和邑,共五十七处,命人交给齐国,以此请求齐国交出安平君,让他担任赵军将领。马服君对平原君说:“国家难道已经没有人才到这种地步了吗?您要齐国交出安平君,让他担任将领,竟然割让济水以东三城以及五十七处城市、邑给齐国。这些地方,是从敌国手中夺取、后来又割让给敌国的土地啊。如今您把这些地方交给齐国,以换取安平君来担任将领,国家难道真的已经没有人才了吗?况且您为什么不任用赵奢呢?赵奢曾经获罪,居住在燕国;燕国任命他为上谷守。他熟悉燕国交通要道和险塞的情况。不到一百天,天下各国的军队还没有聚集起来,赵奢就已经攻取燕国了。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要请求安平君来担任将领呢?” 平原君说:“将军请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我的主人,我的主人幸而已经听从了我的意见。将军不要再说了。”马服君说:“您错了!您之所以请求安平君,是因为齐国对燕国怀有剖肝饮血般的仇恨吗(指即墨之战)?齐国对于赵奢却不是这样。假如安平君愚蠢,他本来就不能抵挡荣蚠;假如安平君聪明,他一定不肯同燕国人交战。这两种情况,安平君必居其一。即使如此,这两者中只要有一种成立,结果仍然如此:假如安平君聪明,那么赵国凭什么要使齐国强大?赵国强大,齐国就不能再称霸了。如今如果借用赵国强大的军队来抵御燕国的将领,使两军长久相持,数年之间让士大夫和普通士卒的力量都消耗在沟垒、车辆和铠甲箭矢上,府库、仓廪空虚,两个国家彼此习惯于交战(‘习’是玩弄、习见其兵),然后各自带兵退回去。两国的军队都耗尽了,却没有取得明显成果,这就是夏军的情形了。悬挂着锅做饭(此处疑有上下文缺字;前文攻晋阳时也有类似记载,《大事记》没有“夏”字,只记作“炊七字”,说后来得到三城)。后来得到三座城(“也”字为衍文),而城池再大也没有超过百雉的(《隐公元年》注说,一丈见方为一堵,三堵为一雉),果然如马服君所说。(彪评论说,马服君请求担任将领,是因为清楚地了解自己;他谋划让安平君担任将领,是因为清楚地了解敌我形势。安平君是齐国宗室,他不使赵国强大以夺取齐国的霸业,是人情常态。这番话似乎容易听懂,却没有被采纳,谁能说平原君聪明呢?) 赵惠文王三十年,任命平都君田单为相。(原文作“都平”;按《史记》,田单没有“都平君”的称号,《魏策》三处都作“平都”,今从《魏策》。又考察孝成王元年,田单率赵军攻打燕国,二年任相;大概先任平都君而后率军,实际是从惠文王时一直到孝成王时才攻燕并再次任相。正义说,《史记·赵世家》记惠文王三十三年去世,孝成王元年,田单率赵军攻燕及韩国,二年田单任相;这里称“都平君”,仍是齐国相国的称号,“都平”即“安平”,所以《大事记》都作“安平君”。《魏策》记长平之战时称平都君,没有说他就是田单。惠文王三十年,正是赵奢在阏与打败秦军的后一年,田单当时还没有到赵国,怀疑“三十年”以下有缺文。)田单问赵奢说:“我并不是不赞同将军的兵法,我不服的只是将军用兵人数太多。军队人数一多,就会使百姓不能耕作,粮食运输和向百姓征收的租税(‘赁’是向百姓征取的税)不能供应,这是坐在那里自行毁灭的办法,不是我田单所采用的办法。我听说,帝王的军队,使用的兵力不过三万人,天下就会归服。如今将军一定要有十万、二十万军队才出兵,这正是我田单所不赞同的。”
马服君曰【补曰:马服,注见《秦策》。张华曰:赵奢冢在邯郸西山上,谓之马服山】君非徒不达于兵也,又不明其时势【兵则吴干之喻,时势则万国、七国之异】夫吴干之劒【吴王使干将铸之,故云】肉试则断牛马,金试则截盘匜【匜,盥器。补曰:《荀子》作□盘盂,注铜器,引策文】薄之柱上而击之【薄,犹迫。补曰:薄音搏】则折为三;质之石上而击之【质,以石为锧】则碎为百。今以三万之众而应强国之兵,是薄柱击石之谓也【补曰:言劒虽利,然薄之于柱,质之于石而击之,则不敌于柱石之坚,必折且碎。一本之谓作之▯,《荀子》注引吴干将】且夫呉干之劒,材难【材,谓脊脾之▯,不易得也】夫无【元作毋】毋【补曰:无通】脊之厚而锋不入,无脾之薄【脾,近刃处】而刃不断,兼有是二者,无钩竿【元作罕,下同】罕【正曰:一本作罕,是下同,罕即咢字,锷同刃锋也】镡蒙须之便【钩劒头】镮竿与□同,《集韵》:柄也。镡,珥鼻也。蒙须,疑为劒绳,犹蒯缑也。《尔雅》:草有夫须,盖以草为绳。正曰:钩,亦劒属。姚云:曾本须作项,亦未详。补曰:镡,徐心反】操其刃而刺,则未入而手断。君无十余【补曰:恐即上文万字】二十万之众,而为此钩竿、罕镡、防须之便,而徒以三万行于天下,君焉能乎?且古者四海之内,分为万国,城虽大,无过三百丈者;人虽众,无过三千家者。而以集兵三万【集,言平时▯集,非乌合也】距此,奚难哉!今取古之为万国者,分以为战国七不【补】能具数十万之兵,旷日持乆,数岁即君之齐已【言以三万拒数十万,必败亡也。齐尝为燕昭所破,故云。正曰:能具云云,即下云齐以二十万众攻荆五年之事】齐以二十万之众攻荆,五年乃罢;赵以二十万之众攻中山,五年乃归【此言虽众犹不亟得志,况三万乎】今者齐、韩相方【方,犹比方敌也】两国围攻焉【两国或围或攻】岂有敢曰:我其以三万救是者乎哉!今千丈之城,万家之邑,相望也,而索以三万之众【索,犹求也】围千丈之城,不存其一角【言城大兵少,曾不处城之一角,岂能合围】而野战不足用也【既不能围,亦不可战】君将以此何之?平都都平君喟然太息曰:单不至也【至,犹及也。言虑不及此。彪谓兵不期少多,商敌为数耳。单也以少击众,竒兵也;奢也以众敌众,正兵也。论兵者当以正为常,而用之则务出竒。竒不可论也。单也狃于即墨之胜,欲以竒为常,而废正,此其论所以屈也。补曰:兵不期多少,商敌为数,此论是矣,而有所未尽,以其论兵而不论将也。单之破燕,盖乘众之愤懈而设竒骇之;奢之侵阏与,曰:道逺险狭,犹两鼠鬭穴中,将勇者胜。其后卒以计败秦;而长平之役,括以四十五万之众,而不免于白起。将善则能以少而胜,不善则虽多而亦败尔。虽然,人知少之害,而未知多之累。曹操以八十万而败于赤壁,将非不善也。故韩信之论髙帝曰:「不过能将十万,而多多益办,独信能之。」
译马服君说(《补》说,马服的注见《秦策》;张华说,赵奢的坟墓在邯郸西山上,称为马服山):“您不只是不了解用兵,也不明白时势(谈兵,是吴干之剑的譬喻;谈时势,是万国与七国形势不同的譬喻)。吴干之剑(吴王让干将铸造它,所以称吴干之剑),用肉来试,就能砍断牛马;用金属来试,就能截断盘、匜(匜是盥洗器具);如果把它贴近柱子再击打(‘薄’就是迫近,读音为‘搏’),就会折成三段;如果把它放在石头上再击打(‘质’是把石头当作砧),就会碎成百片。如今只用三万军队去迎战强国的军队,就像把剑贴在柱上、放在石上击打一样。况且吴干之剑的材料很难得到(‘材’指剑脊、剑脾一类的材料,不容易得到):没有厚实的剑脊,剑锋就无法刺入;没有薄利的剑脾(剑刃附近的部分),剑刃就不能锋利。即使兼有这两点,还必须有钩、竿、罕、镡、蒙、须等配件(钩是剑头;“罕”通“锷”,即剑刃和锋部;镡、珥鼻,都是剑的部件;“蒙须”疑为剑绳,类似蒯缑;“夫须”是草,或以草编绳;“钩竿”与“□”相同,《集韵》说是剑柄)。镡,是剑上的珥鼻;蒙须,疑为剑绳,类似蒯缑。《尔雅》说,草中有夫须,大概是用草做绳。正义说,钩也是剑的一类。姚本说,曾本的“须”作“项”,意义也不详。《补》说,“镡”读“徐心”反切。如果只握着剑刃去刺人,剑还没有刺进去,手就已经被割断了。您没有十余万、二十万军队(恐怕就是上文的“万”字),却想具备这些钩、竿、罕、镡、蒙、须等配件,只凭三万军队纵横天下,怎么可能呢?况且古代四海之内分为万国,城池即使很大,也没有超过三百丈的;人口即使很多,也没有超过三千家的。用三万军队集结起来(“集”是说平时集合训练,并非临时拼凑)抵御这样的国家,有什么困难呢?如今把古代万国分成七个战国,七国没有一个不能拥有几十万军队;如果长期相持数年,就会像齐国一样。(这是说用三万军队抵挡几十万军队,必然失败灭亡;正义说,这正是下文齐国用二十万军队攻打荆国五年的事情。)齐国用二十万军队攻打荆国,五年才停止;赵国用二十万军队攻打中山,五年才返回。(这说明军队即使众多,也不能很快取得胜利,何况只有三万人?)如今齐、韩两国正相互对等(“方”就是相互匹敌)地围攻它(两国或围困,或进攻),难道有人敢说:‘我只用三万军队去救它’吗?” 如今千丈高大的城池、拥有万户的城邑彼此相望,却想只用三万军队去围攻千丈之城,连城的一角都不能完全包围(意思是城大兵少,连城的一角都不能占据,哪里能够合围),在野战中又不足以使用。您打算凭这些军队怎么办呢?”平都君都平长长地叹息说:“田单考虑不到这些。”(“至”就是达到、想到。彪评论说,兵力不在于一定少或一定多,关键在于估量敌我兵力。田单以少击众,是奇兵;赵奢以众敌众,是正兵。谈论用兵,应以正兵为常规,实际使用时则要尽力出奇。奇兵不能预先论定。田单拘泥于即墨取胜,想把奇兵当作常规,从而废弃正兵,所以他的论说失败。《补》说,兵力不必计较多少,而要估量敌军数量,这个论断是正确的,但还不够,因为他只谈兵力,没有谈将领。田单击破燕军,大概是趁燕军愤懑而松懈,设置奇兵使之惊骇;赵奢进攻阏与时说,道路遥远而险狭,就像两只老鼠在洞穴中争斗,勇猛的将领获胜。赵奢后来终于用计谋打败秦军;而长平之战中,赵括率领四十五万军队,仍不能避免败给白起。将领善于用兵,即使兵少也能取胜;将领不善用兵,兵多也会失败。) 即使如此,人们只知道兵力少的危害,却不知道兵力多的拖累。曹操率领八十万军队在赤壁失败,并不是他的将领不善于用兵。所以韩信评论汉高帝说:“他不过能统率十万人;至于统率的军队越多,办事越好,只有我韩信能够做到。”
论兵者,可以不知将哉】孝成王【惠文王子元年,补曰:名丹,赧王五十年丙申】赵太后【惠文王威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长安孝成母弟,补曰:索隠云赵亦有长安,今地缺,按赵世家封长安君以饶,正义云即饶阳也,明长安是号】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官名】触詟愿见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补曰:触詟姚云一本无言字,史亦作龙,按说苑鲁哀公问孔子夏桀之臣有左师触龙者谄谀不正,人名或有同者,此当从詟以别之愿见太后姚本复有太后字,史同史云胥之入徐趋而坐,胥字当是】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乆矣,窃自恕【久不见宜得罪,今自寛而求见】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郄郤同,以己病足因恐后不能前,亦自恕以及人也】故愿望见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补曰:望见太后姚本复有太后字,史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鬻耳【补曰:鬻粥同,姚云一本去鬲字】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曰:‘三四里,少益嗜食,和于身。’”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息其子舒祺名也】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补黒衣之数【尸祝之服所谓袨服,又萧望之传注朝时皆着皂衣,正曰袨服,韵书好衣也,按晋舆服志秦人以袀▯为祭服,鲍其误以袀为袨乎,增韵黒衣戎服,左氏均服振振均即袀,以下文衞王宫推之,戎服是也,补曰:数史作缺,愿令一本愿得】以衞王宫,没死以闻【没者沈溺之辞,补曰:没史作昧】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嵗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死则填壑】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曰:“妇人异甚【异于丈夫而有甚焉】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媪女老称后太后女补曰一本标媪一本作太后太后称媪非也春秋后语并作太后媪乌老反】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逺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逺也【念且悲】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失意于燕乃反尔】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微犹非】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下左师对补曰史此下有曰字】此其近者祸及身逺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补曰一本作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重器谓名位金玉正曰位字上下文可考】今媪尊长安之位而封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子义【赵之贤士】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以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赵记元年有彪谓触詟谅毅皆以从容纳説而取成功与夫强谏于廷怒骂于坐发上冲冠自待必死者力少而功倍矣元帝谓张猛曰晓人不当如是邪二士有焉补曰程子释易纳约自牖曰左师触詟因其明而导之故其听也如响谓张良招四皓辅太子亦然愚谓二事同传可也燕策陈翠説太后章与触詟▯亦可并观谅毅事不同后亦失对辩说见后】秦王【昭】谓公子他曰昔岁殽下之事【即秦惠七年五国攻函谷事函殽地近故云补曰按赵世家孝成二年受韩上党长平之败在七年,秦惠七年,五国攻秦。至孝成二年,凡五十四年。秦惠十三年,败楚蓝田。距此四十九年。又韩襄五十四年,与齐、魏共击秦于函谷。河渭絶一日,距孝成二年为三十五年,稍近,然逺引前事者,祗欲言韩之不可不伐耳。年表破长平在孝成六年,与世家异】韩为中军,以与诸侯攻秦。韩与秦接境壤界,其地不能千里,展转不可约【展转犹反覆】日者,秦、楚战于蓝田【秦惠文后十三年】韩出锐师以佐秦。秦战不利,因转与楚,不固信盟,唯便是从。韩之在我心腹之疾,吾将伐之,何如?公子他曰:「王出兵韩【军于其地】韩必惧,惧则可以不战而深取割。」王曰:「善。」乃起兵一万,临荥阳,一军临太行。韩【补补曰姚本有此字】恐,使阳城君【疑当作成阳,秦昭十七年入朝者也】入谢于秦,请効上党之地以为和,令韩阳告上党之守靳黈【元作□字,书无此字,下同】□曰:「秦起二军以临韩,韩不能支。
译谈论用兵的人,难道可以不了解将领吗?” 孝成王(赵惠文王之子,孝成王元年;《补》说,名丹,在赧王五十年丙申)。赵太后(赵惠文王的威后)刚刚执掌政事,秦国急忙攻打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说:“一定要把长安君送来做人质(长安君是孝成王的母弟;《补》说,《索隐》称赵国也有长安这个地方,今地名不详;按《赵世家》,封长安君于饶,《正义》说就是饶阳,说明长安是封号),军队才会出动。”赵太后不肯答应,大臣们极力劝谏,太后明白地对左右说:“谁再提让长安君去做人质,老妇一定向他脸上吐唾沫。”左师(官名)触詟请求拜见太后。太后怒气冲冲地接待他;他进宫后慢慢快走,到了太后面前便自己道歉说(《补》说,触詟,姚本无“言”字,《史记》也作“龙”;《说苑》记鲁哀公问孔子,夏桀的臣子中有左师触龙,谄媚而不正,或许是同名者,此处当依“詟”字以区别。姚本在“愿见太后”后又有“太后”二字,《史记》相同;《史记》说“胥之入徐趋而坐”,其中“胥”字当是衍文):“老臣腿脚有病,连快走都做不到,因此很久没有来拜见您了。私下里我宽恕自己(久不来拜见本应获罪,现在为自己开脱),又担心太后的身体有所不适(“郄”同“郤”;这是由自己腿脚有病,想到太后也可能行动不便,借此为自己开脱并体谅太后),所以想来远远望见太后。”太后说:“老妇依靠车辇行走。”触詟说:“每天的饮食还没有减少吧?” (太后)说:“只靠粥罢了。”(“鬻”与“粥”相同;姚本作“去鬲字”。)又说:“老臣近来特别不想吃东西,于是勉强自己步行,说:‘走三四里路,食欲稍微增加,对身体也有好处。’”太后说:“老妇人不能这样做。”太后的脸色稍稍缓和。左师公说:“老臣的 youngest son 舒祺(‘息’就是儿子,舒祺是他的名字)最小,也最没有出息,而我又已衰老,私下里疼爱怜惜他,希望让他补入黑衣之士的名额(尸祝所穿的服装叫‘袨服’;萧望之传注说朝见时都穿皂衣,正称作‘袨服’。按《晋舆服志》,秦人把‘袀玄’作为祭服,鲍氏或许误把‘袀’写成‘袨’;《增韵》说黑衣是戎服。《左传》说‘均服振振’,‘均’就是‘袀’。结合下文卫王宫来看,这里说的应是戎服。姚本‘数’作‘缺’;一本作‘愿得’),使他守卫大王的宫殿,即使死了也要让您知道(‘没’是沉溺、至死的说法;《史记》作‘昧’)。”太后说:“谨遵您的意思。”他多大了?左师公回答:“十五岁了。”虽然年纪还小,但我希望趁自己还没有填入沟壑之前把他托付出去(死了就叫填沟壑)。太后说:“男子也疼爱自己的小儿子吗?”回答说:“比妇人更厉害。” 太后说:“妇人尤其不同(妇人与男子不同,而且感情更深)。”左师公回答说:“老臣私下认为,太后疼爱燕后的程度,胜过疼爱长安君。”太后说:“您错了,她不如疼爱长安君那么深。”左师公说:“父母疼爱子女,就会替他作长远而周密的打算。太后送燕后出嫁时,拉着她的脚后跟为她哭泣,想到她将远行而悲伤(即想到将要远离而悲伤),这已经是很怜爱她了。她出嫁以后,您并不是不思念她;每逢祭祀,您一定为她祝告,祝告说:‘千万不要让她回来。’(她在燕国失意,才会回来。)这难道不是在为她作长远打算,希望她的子孙世世代代在燕国为王吗?”太后说:“是的。”左师公说:“从现在往前三代,一直到赵国成为赵国以来,赵王的子孙被封为诸侯的,有后来仍然承继爵位的吗?”太后说:“没有。”左师公说:“不只是赵国(‘微’如同‘非’),其他诸侯国有这样的情况吗?”太后说:“老妇人没有听说过。”(此句以下,《史记》有“曰”字。)左师公说:“这类人,近的祸及自身,远的祸及子孙,难道是因为人主的儿子被封为诸侯(一本作‘孙’)就一定不好吗?是因为地位尊贵却没有功劳,俸禄优厚却没有劳绩,又凭借着过重的权势和财物(‘重器’指名位和金玉;正义认为‘位’字可由上下文考察)罢了。如今太后抬高长安君的地位,又把肥沃的土地封给他,给他许多贵重的财物,却不趁现在让他为国立功;一旦太后驾崩,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立足?老臣认为太后替长安君作的打算太短浅了,所以认为您对他的疼爱不如对燕后。”太后说:“好,任凭您安排他吧。”于是替长安君准备车辆一百乘,把他送到齐国作人质,齐国的军队这才出动。赵国的贤士子义听说这件事,说:“人主的儿子,是骨肉至亲,尚且不能依靠没有功劳的尊贵地位、没有劳绩的俸禄来守住金玉般的权势,更何况普通臣子呢?”(《赵记》元年,彪说触詟、谅毅都是从容进言而取得成功;相比之下,那些在朝廷上强行进谏、在席间怒骂、气得怒发冲冠并把死置之度外的人,付出的力量少而取得的功效反而大。元帝曾对张猛说:“劝说人不应当这样吗?”这两位就是这样的人。程颐解释《易经》“纳约自牖”说,左师触詟顺着对方的明处加以引导,所以太后听取他的话如同回声;张良招来商山四皓辅佐太子,也是这样。我认为这两件事可以放在一起传述。《燕策》中陈翠劝说太后的篇章与触詟的事相似,也可以合并参看。谅毅的事情不同,后来也没有答辩说服,见后文。)秦王(昭王)对公子他说:“从前殽山以南的那件事……” (即秦惠王七年,五国攻打函谷关的事情。函谷关与殽山一带相近,所以这样说。姚注说:按《赵世家》,孝成王二年接受韩国上党,长平之败在孝成王七年;若说秦惠王七年五国攻秦,则到孝成王二年相隔五十四年。秦惠王十三年在蓝田击败楚国,距此四十九年。又据《韩襄王纪》,韩与齐、魏共同在函谷关攻秦,黄河、渭水断绝一日,距孝成王二年三十五年,时间稍近。然而远引前事,只是想说明韩国不可不伐。《年表》记长平之战在孝成王六年,与《世家》不同。)韩国作为中军,和诸侯一起攻打秦国。韩国与秦国接壤,国土相连,方圆还不到千里,反复变化,不能结成可靠的约定(“展转”就是反复)。前些时候,秦、楚在蓝田交战(秦惠文王后十三年),韩国派出精锐部队帮助秦国。秦军作战不利,韩国于是转而同楚国交往,不坚守信约,只追随对自己有利的一方。韩国是我国心腹之患,我将要攻打它,怎么样?”公子他说:“大王出兵攻韩(驻军于韩国境内),韩国一定害怕;害怕了,就可以不经过交战而深入夺取它的土地。”秦王说:“好。”于是起兵一万,进逼荥阳;又派一军进逼太行。韩国(姚本有此字)害怕了,派阳城君(疑当作“成阳君”,是秦昭王十七年入朝秦国的人)到秦国谢罪,请求献出上党之地来讲和,并让韩阳告诉上党的守将靳黈(原文作无法辨认的字,书中没有这个字,下面同)说:“秦国出动两军逼近韩国,韩国无法抵挡。”
今王【桓惠】令韩兴兵【恐守不効地故】以上党入和于秦,使阳言之太守,太守其効之【补曰索隠云汉景时始称太守,大者衍字,愚按史文止一称太守,故索隠云然,此策凡五言之,决非衍,当时已有此称矣】靳黈□曰:「人有言挈瓶之智【挈瓶之人之智】不失守器【所守之器谓瓶】王则有令,而臣太守虽王与子,其亦【元作亦其】亦其猜焉【嫌其不能守】臣请悉发【发兵】守以应秦【正曰悉发守兵】若不能卒【言战败不终事】则死之。」韩阳趋以报王。王曰:「吾始已诺于应侯矣,今不与,是欺之也。」乃使冯亭代靳黈□。冯亭守三十日,阴使人请赵王曰:「韩不能守上党,且以与秦,其民皆不欲为秦而愿为赵。今有城市之邑七十【补曰史作十七,下同】愿拜纳之于王,惟王才之【才财裁同】赵王喜,召平阳原君【元作平原,史作平阳君赵豹是也。若果平原,下文不应复云召赵胜。补曰:原当作阳】而告之曰:韩不能守上党,且以与秦,其吏民不欲为秦,而皆愿为赵,今冯亭令使者以与寡人,何如?赵豹对曰:圣人甚祸无故之利【无故得利,圣人以为祸】王曰:人怀吾义,何谓无故乎?对曰:秦蚕食韩氏之地,中絶不令相通,故自以为坐受上党也。且夫韩所以内赵者,欲嫁其祸也。秦被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强大不能得之于小弱,而小弱顾能得之强大乎?今王取之,可谓有故乎?且秦以牛田水通粮【牛田,秦地缺,因其水为漕。正曰:牛耕积谷,水漕通粮。秦于渭水漕运入河洛,或以为汉武始用牛耕,窃以为古用木耜,未有金耜,用人耕未用牛耕,耦耕者二人并耕,或一人一牛亦可。汉始専用牛耕也。尚书「犂从牛」「冉耕」「字伯牛」「司马牛」「名犂」不可谓牛耕非古也】其死士皆列之于上地【韩之上流。正曰:地之上者】令严政行,不可与战。王自图之。王大怒曰:夫用百万之众攻战逾年歴岁,未见一城也,今不用兵而得城七十,何故不为?赵豹出。王召赵胜、赵禹而告之曰:韩不能守上党,今其守以与寡人,有城市之邑七十二,人对曰:用兵逾年,未见一城,今坐而得城七十【补此二字。补曰:史此有七十二字】此大利也。乃使赵胜往受地。胜至曰:敝邑之王使使者臣胜告【补】太守有诏【补曰:诏告也,谓太守有告】使臣胜【有诏,秦人语耳】谓曰:请以三万户之都封太守,千戸封县令【补曰:县令说见楚策】诸吏皆益爵三级,民能相集者赐家六金。冯亭垂涕而免【元作勉,免辞也】勉【补曰:此书「勉」「免」通】曰:是吾处三不义也,为主守地不能死而以与人,不义一也;主内之秦,不顺主命,不义二也;卖主之地而食之【食,食封戸也】不义三也。辞封。而入韩【补曰:汉书赵封冯亭为华阳君,与赵将兵拒秦战死长平,与此异】谓韩王曰:「赵闻韩不能守上党,今发兵已取之矣。」韩告秦曰:「赵起兵取上党。」秦王怒,令公孙起、王齮以兵遇赵于长平【赵记四年有冯亭下彪,谓平阳嫁祸之言,岂不易晓?而孝成怒之,昏于利也。胜禹入而顺防,以济其欲,不几于一言而丧邦欤?故为邦者,以逺佞人为急。正曰:胜禹浅谋,非佞也。补曰:公孙起即白起,史王龁非齮,秦将有桓齮,此恐讹舛】秦赵战于长平,赵【补曰:姚本此有不胜二字】亡一都尉【军尉也】赵王召楼昌与虞卿曰:“军战不胜,尉系死【系尉名正曰:姚本系作复,史同】寡人使卷甲而趋之【袭之也】何如?”楼昌曰:“无益也。不如发重使而为讲【元从女从冓求和也,与讲无异义,而此书两字互用,今以搆并作讲】媾【补曰:说见前】虞卿曰:“夫言讲媾者,以为不讲媾者军必破,而制讲媾者在秦【制言听否由之】且王之论秦也,欲破王之军乎?其不邪?”王曰:“秦不遗余力矣,必且破赵军。”虞卿曰:“王聊听臣,发使出重宝以附楚魏。楚魏欲得王之重宝,必入吾使。赵使入楚魏,秦必疑天下合从也。且必恐如此,则讲媾乃可为也。”赵王不听,与平阳君为讲媾【与从之也】发郑朱入秦。秦内之。赵王召虞卿曰:“寡人使平阳君讲媾秦,秦已内郑朱矣。子以为奚如?”虞卿曰:“王必不得讲媾,军必破矣。天下之贺战胜者皆在秦矣。”郑朱,赵之贵人也,而入于秦。秦王【昭】与应侯必显重以示天下。楚魏以赵为讲媾,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不救王,则讲媾不可得成也。赵卒不得讲媾,军果大败。王入秦,秦留赵王而后许之讲媾【虞卿传有】
译现在韩王(桓惠王)命令韩国出兵,把上党献给秦国以求讲和,并派韩阳把这件事告诉太守,希望太守把上党献出。(“太守”一称,索隐认为汉景帝时才开始使用,所以说“大”字是衍文;我认为原文只出现一次“太守”,故索隐才这样说,而本篇共五次称“太守”,决不是衍文,当时已经有这种称呼。)靳黈(字形无法辨认)说:“有人说,提着小瓶的人的智慧,也不会丢掉自己守护的器物(即守护瓶子)。大王虽然有命令,但我这个太守即使面对大王和太子,也不能不有所猜疑(担心他们不能守住上党)。请允许我把守军全部发动起来(即发兵),来抵抗秦军;如果最终不能成功(说战败而不能完成守土之事),我就为此而死。”韩阳急忙把这些话报告给韩王。韩王说:“我起初已经向应侯答应过了,现在不交出上党,就是欺骗他。”于是派冯亭代替靳黈。冯亭守了三十天,暗中派人请求赵王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而且将把它交给秦国;那里的百姓都不愿成为秦国人,而愿意归属赵国。如今有城邑的郡县七十座(《史记》作十七座),愿意拜请献给大王,只希望大王裁度决定(‘才’与‘财’‘裁’相通)。”赵王很高兴,召见平阳原君(原文作“平原”,《史记》作“平阳君”,即赵豹。若果真是平原君,下文就不应再说召见赵胜。姚注认为“原”应作“阳”)并告诉他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而且将把它交给秦国;那里的官吏和百姓不愿成为秦国人,都愿意归属赵国。现在冯亭派使者把上党献给寡人,你看怎么样?” 赵豹回答说:“圣人把无缘无故得到的利益看作大祸(无故得利,圣人认为这会成为祸患)。”赵王说:“百姓是因为感念我的义行才归附我,怎么能说是无缘无故呢?”赵豹回答说:“秦国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步侵占韩国的土地,使韩国中部被截断,不能彼此交通,所以韩国才自以为可以坐着接受上党。况且韩国把上党交给赵国,是想把祸患嫁给赵国。秦国承受攻战的劳苦,而赵国获得利益;即使强大的国家不能从弱小国家那里取得它,而弱小国家反倒能从强大国家那里取得它吗?现在大王接受上党,可以说是有缘故吗?况且秦国用牛耕种田、用水道运输粮食(‘牛田’一语原文有缺;有人认为是因水道漕运。正义认为是牛耕积谷、水运粮食。秦国曾由渭水漕运入河、洛一带。有人认为汉武帝时才开始使用牛耕;我私下认为古代使用木耜,还没有铁耜,曾用人力耕作而未用牛耕;所谓耦耕,是两个人并耕,也可能是一人一牛。汉代才专门使用牛耕。但《尚书》有‘犁从牛’,《论语》有‘冉耕’‘字伯牛’‘司马牛’‘名犁’,不能说牛耕不是古代已有),把它的死士都部署在上等地势(韩国一方的上游)上。” (正义说:“上等的地势。”)秦国法令严明,政令能够推行,不能同它交战。大王自己考虑吧。”赵王大怒说:“动用百万军队,攻战一年又一年,却没有得到一座城;现在不用兵就得到七十座城,为什么不接受?”赵豹退了出去。赵王召见赵胜、赵禹,告诉他们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如今它的守将要把上党交给寡人,那里有城邑的郡县七十二座。”二人回答说:“用兵一年多还没有得到一座城,现在坐着就得到七十座城(此处补‘七十’二字;《史记》作‘七十二’),这是大利。”于是派赵胜前去接受土地。赵胜到达后说:“敝国国王派使者、臣赵胜来告诉(补字)太守,太守有诏令(‘诏’就是告诉,意思是太守有告谕)。”(“使臣胜”以下“有诏”是秦人的话。)“大王说:请把三万户的都城封给太守,把一千户封给县令(关于县令的说法见《楚策》);各位官吏都增加爵位三级,百姓中能够彼此聚集起来归附赵国的,每户赏赐六金。”冯亭流着眼泪而推辞(原作“勉”,是辞谢之意;本书“勉”“免”通用)说:“这是我处在三种不义之中:替君主守地却不能以死守住,反而把它交给别人,这是第一种不义;君主把上党交给秦国,我不服从君主的命令,这是第二种不义;出卖君主的土地而享用它的封邑(“食”是享用封户的俸禄),这是第三种不义。”于是辞去封赏,回到韩国,告诉韩王说:“赵国听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如今已经出兵把它夺去了。”韩国告诉秦国说:“赵国出兵夺取了上党。”秦王大怒,命令公孙起、王齮率兵在长平迎击赵军。(《赵记》孝成王四年记冯亭把祸嫁给赵国;彪说,平阳君嫁祸的话难道还不容易看清吗?但孝成王为利益所迷而发怒。赵胜、赵禹进来顺着赵王的意愿加以劝说,来满足他的欲望,岂不是几句话就使国家丧亡了吗?所以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把远离佞人为最急迫的事。正义说:赵胜、赵禹谋略浅薄,但并不是佞臣。姚注说:公孙起就是白起;《史记》作王龁而非王齮,秦国另有将领桓齮,此处恐怕有讹误。) 秦军与赵军在长平交战,赵军(姚本此处有“不胜”二字)损失了一名都尉(即军队的尉官)。赵王召见楼昌和虞卿,说:“军队作战没有取胜,都尉被拘系而死(‘系尉’是都尉的名字;正义说姚本‘系’作‘复’,与《史记》相同)。我派人卷起铠甲迅速袭击秦军(即袭击它),怎么样?”楼昌说:“没有用。不如派出重要使者,带重礼去同秦国讲和(原字从‘女’从‘冓’,表示求和,与‘讲’没有意义区别;本书二字互用,今统一作‘讲’)。”虞卿说:“所谓讲和,是因为认为不讲和军队就一定会覆灭;而是否讲和,决定权在秦国(是否听从由秦国决定)。况且,大王推测秦国,是想让秦国击破大王的军队吗?还是不想呢?”赵王说:“秦国已经不遗余力了,一定将要击破赵军。”虞卿说:“大王姑且听从臣的意见,派使者带着贵重宝物去联络楚国和魏国。楚、魏想得到大王的贵重宝物,一定会接纳我们的使者。赵国的使者一进入楚、魏,秦国一定会怀疑天下诸侯联合抗秦。它既然害怕出现这种情况,那么讲和才有可能实现。”赵王不听,和阳平君一起决定讲和(即同意讲和),派郑朱进入秦国。秦国接纳了他。赵王召见虞卿说:“寡人派平阳君去同秦国讲和,秦国已经接纳郑朱了。” “您认为怎么样?”虞卿说:“大王一定不能讲和,军队也一定会被击破。天下各国前来庆贺秦国战胜的人,现在都已经在秦国了。郑朱是赵国的显贵,他进入秦国后,秦王(昭王)和应侯一定会特别尊重他,以此向天下显示。楚、魏认为赵国已经在讲和,一定不会来救大王。秦国知道天下不会救大王,就不可能同赵国讲和。”赵国最终没能讲和,军队果然大败。赵王进入秦国,秦国扣留赵王,后来才答应同赵国讲和。(《虞卿传》有此事。)
秦攻赵于长平,大破之,引兵而归,因使人索六城于赵而讲【元作搆,史书此事在邯郸围解后,按邯郸之围非秦德赵而解也,赵赖魏之力尔,何事朝秦而讲以六城,此策以长平破惧而赂之是也】媾赵,计未定。楼缓新从秦来,赵王与楼缓计之曰:“与秦城何如?不与何如?”楼缓辞让曰:“此非【衍人字】人臣之所能知也。”王曰:“虽然,试言公之私。”楼缓曰:“王亦闻夫公甫文伯母乎?公甫文伯官于鲁,病死,妇人为之自杀于房中者二人,其母闻之不肯哭也。相室曰:‘焉有子死而不哭者乎?’其母曰:‘孔子贤人也,逐于鲁,是人不随【称是人不子之也】今死而妇人为死者十六人【补曰正义云相室傅姆之▯愚按檀弓文伯之丧敬姜据其床而不哭曰云云与楼缓之言相出入辩士之言或过史及新序并作二八是上文人字乃八字之讹】若是者,其于长者薄,而于妇人厚,故从母言之为贤母也,从妇言之必不免为妬妇也,故其言一也,言者异则人心变矣。今臣新从秦来,而言勿与则非计也,言与之则恐王以臣之为秦也,故不敢对。”使臣得为王计之,不如予之。王曰:“诺。”虞卿闻之,入见王,王以楼缓言告之。虞卿曰:“此饰説也【犹饰辩,此下衍秦既解邯郸至六县而讲二十四字】秦既解邯郸之围,而赵王入朝,使赵郝约事于秦,割六县而媾【补曰此二十四字脱简误在此史以为章首者此策实非邯郸围解后事也】王曰:“何谓也?”虞卿曰:“秦之攻赵也,倦而归乎?王以其力尚能进,爱王而不攻乎?”王曰:“秦之攻我也不遗余力矣,必以倦而归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归,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攻而资之,是助秦自攻也,来年秦复攻王,王无以救矣。”王以虞卿之言告楼缓【史云楼缓事正曰史云赵郝新序同止其势必无赵矣】楼缓曰:「虞卿能尽知秦力之所至乎【至,犹及也。虞卿言秦力倦而归,谓秦力所及止是耳。秦力岂止是而已乎】诚不【补】知秦力之所【元作不】不至此,弹丸之地犹不予也。令秦来年复攻王,得无割其内而讲媾乎?王曰:「诚听子割矣。子能必来年秦之不复攻我乎?」楼缓对曰:「此非臣之所敢任也。昔者三晋之交于秦相善也,今秦释韩、魏而独攻王,王之所以事秦必不如韩、魏也。今臣为足下解负亲之攻【赵尝亲秦而复负之,故秦攻之,今为讲,所以解也】啓关通币【元作敝】敝【补曰当作币】齐交韩、魏【使其交秦与韩、魏等】至来年而王独不取于秦【不为秦所取】王之所以事秦者必在韩、魏之后也。此非臣之所敢任也。」王以楼缓之言告虞卿,虞卿【补两字补曰史此下复有虞卿字】曰:「楼缓言不讲媾,来年秦复攻王,得无更割其内而讲媾?今讲媾,楼缓又不能必秦之不复攻也。虽割何益?来年复攻,又割其力之所不能取而讲媾也,此自尽之术也。不如无讲媾。秦虽善攻,不能取六城;赵虽不能守,亦【元作而】而不至失六城。秦倦而归,兵必罢【并音疲】我以六【元作五,下同正曰此五城与后五城赂齐得王五城之五,且当从本文】五城收天下以攻罢秦,是我失之于天下而取偿于秦也。吾国尚利,孰与坐而割地自弱以强秦?今楼缓曰:「秦善韩、魏而攻赵者,必王之事秦不如韩、魏也。」是使王嵗以六城事秦也,即坐而地尽矣。来年秦复求割地,王将予之乎?不予,则是弃前资【元作贵】贵【补曰恐作资,史作功】而挑秦祸也【史记挑战为致师,则此言祸自我致也】与之,则无地而给之。语曰:「强者善攻,而弱者不能自守。」今坐而听秦,秦兵不敝而多得地,是强秦而弱赵也。以益【衍愈字】愈【补曰:新序同史作,益强,然有愈字,亦通。益谓增益之也】强之秦而割,愈弱之赵,其计固不止矣【言割不止】且秦,虎狼之国也,无礼义之心,其求无已,而王之地有尽,以有尽之地给无已之求,其势必无赵矣。故曰:此饰说也。王必勿与【补曰:按此“饰说”二字与前相应,则文有乱脱无疑】王曰:诺。楼缓闻之,入见于王。王又以虞卿之言告之。楼缓曰:不然,虞卿得其一,未知其二也。夫秦赵搆难,而天下皆说,何也?曰:我将因强而乗弱【乘犹陵】今赵兵困于秦,天下之贺战胜【补补曰:史有“胜”字】者,则必在于秦矣。故不若亟割地求和,以疑天下,慰秦心。不然,天下将因秦之怒,乘赵之敝而▯分之【分其地如破▯然】赵且亡,何秦之图?王以此断之,勿复计也。虞卿闻之,又入见王曰:危矣,楼子之为秦也【为秦计深而赵危也】夫赵兵困于秦,又割地为和,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心哉?
译秦国在长平攻打赵国,大败赵军,带兵回去;于是派人向赵国索取六座城,然后同赵国讲和(原作“搆”。《史记》把这件事记在邯郸之围解除以后;按理说,邯郸之围并不是秦国施恩于赵国而解除的,赵国是依靠魏国的力量才解围,怎么会在秦国面前朝拜并用六座城求和?本篇说长平战败后赵国害怕而割地贿赂秦国,是对的),但赵国还没有决定。楼缓刚从秦国回来,赵王同楼缓商议说:“把城给秦国怎么样?不给又怎么样?”楼缓推辞说:“这不是(‘人’字为衍文)臣下所能知道的。”赵王说:“即使如此,姑且说说您的个人看法。”楼缓说:“大王也听说过公甫文伯的母亲吗?公甫文伯在鲁国做官,病死了,他的两个妻妾因此在房中自杀;他的母亲听说后却不肯哭。相室说:‘哪有儿子死了而不哭的母亲呢?’他的母亲说:‘孔子是贤人,却被鲁国放逐,这个人(指公甫文伯)却没有跟随他。如今他死了,竟有十六个妇人为他殉死(正义说“相室”类似傅姆;按《檀弓》,文伯丧事时敬姜靠在床上不哭,说了相似的话;辩士的话有时比史书夸张。《史记》《新序》都作“二八”,所以这里的“人”字是“八”字的讹误)。像这样,对长者薄情,对妇人却厚情;按照母亲的话说,她是贤母,按照妇人的话说,她一定免不了是妒妇。因此,同样一句话,因为说话的人不同,人们的心态就会改变。” 现在臣刚从秦国回来,如果说不要把城给秦国,就不是好的计策;如果说应当把城给秦国,又恐怕大王认为臣偏向秦国,所以不敢回答。”赵王说:“既然如此,请替寡人谋划一下。”楼缓说:“不如把城给秦国。”赵王说:“好。”虞卿听说后,入宫拜见赵王。赵王把楼缓的话告诉他。虞卿说:“这只是粉饰性的辩说(相当于装饰言辞;以下‘秦既解邯郸至六县而讲’二十四字是衍文,误置于此处)。秦国已经解除邯郸之围,赵王入秦朝见,又派赵郝到秦国约定事情,割让六县来讲和(这二十四字脱简,误置于此;《史记》把它作为篇章开头。本篇实际不是邯郸解围以后的事情)。”赵王说:“这是什么意思?”虞卿说:“秦国攻打赵国,是因为疲惫了才回去的吗?还是秦军的力量还能够继续进攻,只是爱惜大王而不攻打呢?”赵王说:“秦国攻打我国时已经不遗余力,一定是因为疲惫才回去的。”虞卿说:“秦国用它的力量攻打它本来不能夺取的地方,疲惫后才撤军;大王却又把秦国力量所不能攻取的地方资助给它,这是帮助秦国来攻打自己。明年秦国再次攻打大王,大王就没有办法挽救局势了。”赵王把虞卿的话告诉楼缓。(《史记》记楼缓之事;正义说,《史记》和《新序》都只说到这里,照这种形势赵国必然灭亡。)楼缓说:“虞卿能够完全知道秦国力量所能达到的限度吗(‘至’就是达到的意思)?” “虞卿说秦国力量疲惫而回去,是说秦国力量所能达到的限度只有这里。秦国的力量难道仅仅如此吗?”虞卿说:“确实不知道秦国力量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原文此处‘不’字有误)。即使只有弹丸之地,也不应当给秦国。”楼缓说:“如果明年秦国再次攻打大王,难道大王不会割让腹地来讲和吗?”赵王说:“确实会听从您的话割地。但您能保证明年秦国不再攻打我国吗?”楼缓回答说:“这不是臣所敢承担保证的。过去三晋同秦国关系友好,如今秦国放过韩国、魏国而单独攻打大王,必定是因为大王侍奉秦国不如韩、魏。现在臣替您解除秦国因您背弃亲善而发动的进攻(赵国曾经亲近秦国,后来又背弃秦国,所以秦国攻打赵国;现在讲和,是为了解除这种进攻),打开关口、互通财币(原作‘敝’,应作‘币’),并使齐国同韩、魏与秦国交好(使齐国同秦国以及韩、魏的关系相当),到了明年,如果大王独自不再受秦国攻取(不被秦国攻取),那么大王侍奉秦国的程度必定还在韩、魏之后。这不是臣所敢保证的。”赵王把楼缓的话告诉虞卿。虞卿(补二字;《史记》此下又有“虞卿”二字)说:“楼缓说,如果不讲和,明年秦国还会攻打大王,难道大王不会再割让腹地来讲和吗?如今即使讲和,楼缓又不能保证秦国明年不再攻打大王。” “即使割地,又有什么好处?明年秦国再次进攻,又割让秦国力量所不能取得的土地来讲和,这就是自取灭亡的办法。不如不讲和。秦国虽然善于进攻,却不能夺取六座城;赵国虽然不能守住,也不至于失去六座城。秦军疲惫而退兵,我们就用五座城(原作“五”,下同;正义认为这里的五座城与后文割地给齐国、使齐国归还赵王的五座城相应,故应依原文)使天下诸侯收拢起来,趁秦军疲惫而攻打秦国。这样,是我们在天下人面前暂时失去土地,却从秦国那里取得补偿。我们的国家仍然有利可图,怎么能同坐着割地、使自己变弱而使秦国变强相比呢?现在楼缓说:‘秦国亲善韩、魏却攻打赵国,一定是因为大王侍奉秦国不如韩、魏。’这就等于让大王每年用六座城侍奉秦国,坐等土地耗尽。明年秦国再来索取土地,大王将给它吗?不给,就是抛弃先前的资助(原作‘贵’,恐怕应作‘资’;《史记》作‘功’),主动招来秦国的祸患(《史记》说‘挑战’就是致师,意思是祸患由自己招来);给它,就没有土地可以再供给了。俗话说:‘强者善于进攻,弱者不能保守自己。’如今坐着听任秦国,秦军不疲敝却得到更多土地,这是使强大的秦国更强、使弱小的赵国更弱。以使秦国更加(‘益’字后‘愈’字为衍文;姚注说《新序》相同,《史记》作‘益强’,但有‘愈’字也通)强大。” “益”就是说割地会越来越多。对秦国越是强行割让,赵国就越发弱小;这样下去,秦国的计谋本来就不会止于此(意思是割地不会停止)。况且秦国是虎狼之国,没有礼义之心,索取永无止境;大王的土地却是有限的。用有限的土地满足无止境的需求,势必会使赵国灭亡。所以说,这只是在粉饰秦国的说辞。大王一定不要答应。”(补注说:“饰说”二字与前文相应,文字显然有错乱脱漏。)赵王说:“好。”楼缓听说后,入宫拜见赵王。赵王又把虞卿的话告诉了他。楼缓说:“不是这样。虞卿只看到了一个方面,没有看清另一个方面。秦、赵交战,天下人都高兴,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说:‘我们将趁强国压制弱国。’如今赵军被秦军困住,天下前来庆贺秦国战胜的人,必定都在秦国。因此,不如赶快割地求和,以此使天下人疑惧,也安慰秦王之心。否则,天下人将趁秦国发怒之时,利用赵国的困敝,像剖瓜一样瓜分赵国。赵国将要灭亡,秦国还图谋什么呢?大王应当据此作出决定,不要再考虑别的了。”虞卿听说后,又入宫拜见赵王,说:“危险了!楼缓这是在替秦国谋划啊。赵军被秦军困住,如果再割地求和,岂不是更会使天下人疑惧,又怎么能安慰秦王之心呢?”
不亦大示天下弱乎?且臣曰“勿予”者,非固勿予而已也。秦索六城于王,王以六五城赂齐,齐秦之深雠也【尝争为帝,正曰:不特此】得王六五城,并力而西击秦也。齐之听王,不待辞之毕也。是王失于齐,而取偿于秦,一举结三国之亲【韩魏本赵与国,与齐为三】而与秦易道也。赵王曰:善。因发虞卿东见齐王【王建】与之谋秦。虞卿未反,秦之使者已在赵矣。楼缓闻之,逃去【虞卿传有次第不同,先云秦既解邯郸,与今所衍二十四字同。次虞卿谓赵王曰:“秦之攻王也,倦而归乎?止,势必无赵矣。”次赵王计未定,楼缓从秦来,止此“饰说”也。次王必勿与。楼缓闻之,止缓闻之逃去。】彪谓虞卿可谓见善明者矣。当赵以四十万覆于长平之下,凡在赵庭之臣,孰不魄夺气丧?愿讲秦以偷须臾之宁,卿独为之延虑却顾,折楼缓之口,挫强秦之心,反使秦人先赵而讲于。此亦足以见从者天下之势。七国辩士,策必中,计必得,而不失其正。唯卿与陈轸有焉。贤矣哉!正曰《大事记》引苏氏云:「虞卿终始事赵,专持从说,非説客也。」鲍以卿与陈轸并称,轸料事明切,不下于卿。其励怀王,赂秦而取偿于齐,意亦▯此。他虽辩给,可善而言,稍浮。至其往来秦、楚,争宠张仪,激贵犀首,未离说客之习也。岂卿比哉】秦围赵之邯郸【此九年】魏安厘王使将军晋鄙救赵,畏秦,止于荡隂【属河内,补曰姚云钱刘改荡作汤,正义云荡天郎反,相州县】不进。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称客则衍他国人仕魏也,补曰元和姓纂衍毕公髙之后】间入邯郸【间谓微行】因平原君谓赵王曰:“秦所以急围赵者,前与齐闵王争强为帝,已而复归帝以齐故【由齐不称秦亦去之】今齐【衍闵王字,今乃襄王尔,史亦误】闵王益弱【正曰谓今之齐视闵王已益弱,姚本作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称諡非当时语,补曰追书之辞】秦必喜,罢兵去。”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此时鲁仲连适游赵,防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将柰何矣?”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百万之众折于外,今又内围邯郸而不去。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鲁连曰:“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梁客辛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平原君曰:“胜请为召而见之于先生。”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东国有鲁连先生【东国谓齐,补曰一本先生者】其人在此,胜请为绍介【郭璞曰绍介相佐助也,补曰索隠曰礼宾至必因介以传辞,绍者继也,故礼云介绍而传命】而见之于将军。”辛垣衍曰:“吾闻鲁连先生齐国之髙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平原君曰:“胜已泄之矣【泄言已白之】辛垣衍许诺。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辛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者也。今吾视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曷为乆居此【元作若】若【补曰若疑居字讹衍史作此无亦可】围城之中而不去也?”鲁连曰:世以鲍进【周之介士,见庄子补曰:韩诗外传云:周时隠者,无子▯,不臣天子,不友诸侯】无从容而死者,皆非也【其人介,故人谓之然】今众人不知,则为一身【不知者,以其抱才死为无以自养,不知其非世也,明已今亦然】彼秦弃礼义,上首功之国也【秦制爵二十,战获首级者计功受爵,时所尊上也】权使其士,虏使其民【视民如所虏获】彼则肆然而为帝,过而遂正于天下【过犹不幸,补曰:正义云旧读帝过句,谓偏行天子之礼过失也,愚按此句亦难通过,即过甚之义,史作过而为政】则连有赴东海而死耳【元作矣】矣【补曰:史作耳】吾不忍为之民也,所为见将军者,欲以助赵也。辛垣衍曰:先生助之柰何?鲁连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固助之矣。辛垣衍曰:燕则吾请以从矣,若乃梁则吾乃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之邪?
译这不正是向天下人充分显示赵国的弱小吗?况且我说‘不要给秦国’,并不是只坚持不给而已。秦国向大王索取六座城,大王可以把六座城送给齐国。齐国与秦国是深仇大敌(曾经争相称帝;正义说不只是这个原因),得到大王的六座城后,就会与赵国合力向西攻打秦国。齐国听从大王,甚至不必等大王把话说完。这样,大王在齐国方面失去了六座城,却可以从秦国那里取得补偿;一件事就结交了三国的亲善关系(韩、魏本来就是赵国的盟国,现又与齐国结盟),并且改变了同秦国交往的道路。”赵王说:“好。”于是派虞卿向东去拜见齐王(齐王建),同他谋划对付秦国。虞卿还没有回来,秦国的使者已经到了赵国。楼缓听说此事,逃走了。(虞卿传记中的次序与这里不同:先说秦国解除邯郸之围,接着是今本衍出的二十四字;然后虞卿对赵王说:“秦国攻打大王,是疲惫后归去吗?若停止攻赵,赵国势必灭亡。”接着说赵王尚未决定计策,楼缓从秦国来,于是有“饰说”一段;再接“大王一定不要答应”。楼缓听说后,只作“楼缓听说,逃走”。)彪说:虞卿可以说是看清正确道路的人。当赵国四十万军队在长平覆没时,凡是赵国朝廷中的臣子,谁不魂飞魄散、意气消沉?他们都希望与秦国讲和,以苟求片刻安宁,只有虞卿独自替赵国长远考虑,回头审视形势,驳倒楼缓的言辞,挫败强秦的意图,反而使秦国先向赵国讲和。这也足以看出主张合纵的人所认识的天下大势。战国七国的辩士,谋划必定要切中要害,计策必定要取得成效,同时又不失正道。只有虞卿和陈轸具备这些特点,真是贤能啊!(正义说:《大事记》引苏轼的话:“虞卿始终侍奉赵国,专门坚持合纵主张,并不是一般的说客。”鲍氏把虞卿与陈轸并称。陈轸分析事情明白而切中要害,并不在虞卿之下。他劝说楚怀王、让楚国赂秦而从齐国取得补偿,意图也与此相似。陈轸虽有口才,善于言辞,但稍显浮夸。至于他往来于秦、楚之间,争夺张仪的宠信,激怒贵族犀首,都没有脱离说客的习气,哪里能与虞卿相比呢?) 秦国包围赵国的邯郸(这是赵孝成王九年)。魏安厘王派将军晋鄙援救赵国。晋鄙害怕秦国,停驻在荡阴(属河内郡),不肯前进。魏王派客将军辛垣衍(称为“客将”,说明辛垣衍是从别国来魏国任职的人)暗中进入邯郸(“间”是说微服潜行),通过平原君对赵王说:“秦国之所以急于包围赵国,是因为先前曾与齐闵王争强称帝,后来又因为齐国而放弃帝号(齐国不承认秦国,秦国也就放弃了帝号)。如今齐国(此处写“齐”,应是齐闵王之名;但当时应为齐襄王,史书也有错误)闵王已经更加衰弱(意思是如今的齐国比齐闵王时更弱,姚本作‘已经更加衰弱’)。现在只有秦国称雄天下,这并不一定是贪图邯郸,而是想求得称帝。赵国如果真派使者尊奉秦昭王为帝,秦王一定高兴,就会撤兵离去。”平原君犹豫不决。这时鲁仲连正好游历赵国,遇上秦国包围赵国,听说魏国将要让赵国尊奉秦国为帝,于是拜见平原君,说:“事情将怎么办呢?”平原君说:“我哪里敢谈论事情?百万大军在外面被击败,如今秦军又从内部包围邯郸而不撤退。” 魏王派客将军辛垣衍来让赵国尊奉秦国为帝,如今他就在这里,我哪里敢谈论事情?”鲁仲连说:“起初我以为您是天下贤明的公子,现在才知道您不是天下贤明的公子。梁国使者辛垣衍在哪里?请允许我替您责备他,让他回去。”平原君说:“请让我替您召见他,再让他拜见先生。”于是平原君拜见辛垣衍,说:“东方齐国有位鲁连先生(东方之国指齐国;有一本作‘鲁连先生’),他现在就在这里。请让我替您作介绍(郭璞说,介绍就是互相辅助;索隐说,宾客到来必定要通过介绍者传达言辞,‘绍’是接续,所以《礼记》说‘介绍而传命’),让他拜见将军。”辛垣衍说:“我听说鲁连先生是齐国的高士,而我是臣下,奉命办事自有职分,我不愿意见鲁连先生。”平原君说:“我已经把您的意思告诉他了(‘泄’是说已经明白告诉他)。”辛垣衍答应了。鲁连拜见辛垣衍,却一言不发。辛垣衍说:“我看住在这座被围的城中的人,都是有所求于平原君的。如今我看先生仪容美好,似乎并不是来求助于平原君的,那么为什么还要长久留在这座被围的城中而不离开呢?(元本作‘若’;‘若’疑为‘居’字讹误,史书作‘此’,不作‘无’也可以。)” 鲁仲连说:“世人认为鲍焦因为没有从容自守而死,这种看法都是错的(鲍焦为人耿介,所以世人才这样说)。如今众人不了解这一点,便把他的死看成只是为了自身(不了解的人认为,他抱有才能却死去,是因为无法养活自己,不知道他是不肯与世俗同流;如今我也是这样)。秦国抛弃礼义,是一个把斩获首级作为功劳、崇尚军功的国家(秦国设置二十等爵位,战斗中斩获敌军首级的人按功劳授爵,这是当时秦国所尊崇的制度)。它任意驱使士人,把百姓当作俘虏一样役使(把百姓看成所俘获的人)。如果秦王肆意称帝,越过常道而把自己的政令推行于天下(‘过’有不幸之意;正义说旧本读作‘帝过’,意思是擅自实行天子的礼制,是一种过失;史书作‘过而为政’),那么我鲁仲连就要投东海而死(元本作‘矣’,史书作‘耳’)。我不忍心做他的百姓。我之所以来见将军,是想帮助赵国。”辛垣衍说:“先生打算怎样帮助赵国?”鲁仲连说:“我将让魏国和燕国援助赵国,齐国和楚国本来就会援助赵国。”辛垣衍说:“燕国,我可以请求它跟从您的主张。至于魏国,我本来就是魏国人,先生怎么能让魏国援助赵国呢?”
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辛垣衍曰:秦称帝之害将柰何?鲁仲连曰: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贫且微,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嵗余,周烈王崩,诸侯皆吊,齐后往,周怒赴于齐曰:天崩地拆,天子下席,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则斮之。威王勃然怒曰:叱嗟【嗟咨也】而母婢也【补曰:正义云赴告也,今文作讣,索隠云下席言其寝苫居庐,谓烈王太子安王骄也,正义云而母婢骂烈王后也】卒为天下笑,故生则朝周,死则叱之,诚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固犹必】其无足怪。辛垣衍曰:先生独未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智不若邪,畏之也。鲁仲连曰:然,梁之比于秦若仆邪?辛垣衍曰:然。鲁仲连曰:然则【补】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醢肉酱也】辛垣衍怏然不说曰: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补曰:嘻叹言也句】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鲁仲连曰:“固也,待吾言之。”昔者鬼侯【徐曰:邺县有九侯城,九一作鬼】鄂侯【鄂属江夏,正曰:左传隠六年纳诸鄂,注晋别邑,路史云在大夏,世本云叔虞居鄂,未知即此否】文王,纣之三公也。鬼侯有子而好,故入之于纣,纣以为恶,醢鬼侯;鄂侯争之,急辩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于牖里之库【牖里在荡隂】百日而欲令之死【补曰:姚本牖里之拘欲令之死】曷为与人俱称帝王,卒就脯醢之地也?齐闵王将之鲁,夷维子执策而从【策,马棰也。补曰:索隠云,维东莱之邑,其居夷也,号夷维子,故晏子为莱之夷维人。愚按:维即维,地志维水出密州莒县东北维山,北至今维州昌邑海莱夷,即今莱州也】谓鲁人曰:“子将何以待吾君?”鲁人曰:“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维子曰:“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诸侯避舍纳【衍于字】于【补曰:疑衍史无】筦键【筦钥也,键其牡,避纳者示不敢有其国】摄衽抱几【几,所据也】视膳于堂下。天子已食而听退朝也【补曰:一本天子已食退而听朝也,史同退上有乃字】鲁人投其籥【籥,钥同,闗下牡也,投者下其牡】不果纳,不得入于鲁,将之薛,假涂于邹。当是时,邹君死,闵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天子吊,主人必将倍殡柩【倍言背之去,正曰:索隠云,主人不在殡东,将背其殡棺立西阶上北面哭,是倍也。天子乃于阼阶上南面吊之也】设北面于南方,然后天子南面吊也。”邹之羣臣曰:“必若此,吾将伏劒而死。”故不敢入于邹。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齐时强二国不纳,必见伐,国人不得养老事幼。正曰:索隠云,谓时君弱臣强,邹鲁君生时臣不得尽事养,死不得行赙襚之礼,然齐欲行天子礼于邹鲁,其臣皆不果纳之,是犹秉礼而存大体也】死则不得饭含【以珠玉实死者口曰含,此谓邹补曰饭扶晚反,含胡绀反】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鲁之臣,不果纳。今秦万乘之国,梁亦万乘之国,交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之仆妾也。且秦无已而帝【无已,言无止之者,正曰无已,必欲为之而不止也】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谓不肖而予其所谓贤【补曰史无两谓字】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于是辛垣衍起,再拜谢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吾请去,不敢复言帝秦。」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适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秦军引而去【补曰秦将闻仲连之言为却军五十里,说者以为辩士夸辞,愚窃以为信,盖仲连毅然不肯帝秦,则魏救必至,声天下之大义以作三军之气,不战而自倍矣。是时公子无忌且至,连之智足以知其事之克济,不然则且有俶傥非常之画以佐赵之急,彼秦将者必闻其言而惮其谋,故尔,不然岂为虚言却哉】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鲁仲连辞让者三,终不肯受。
译鲁仲连说:“这是因为魏国还没有看见秦国称帝的祸害。如果让魏国看见秦国称帝的祸害,魏国一定会援助赵国。”辛垣衍说:“秦国称帝的祸害会怎样呢?”鲁仲连说:“从前齐威王曾经施行仁义,率领天下诸侯朝见周天子。当时周室贫弱,诸侯没有一个去朝见,只有齐国独自前往。过了一年多,周烈王去世,诸侯都来吊丧,齐国最后才到。周王发怒,向齐国发布讣告说:‘上天崩裂,大地拆毁,天子离开寝席;东方藩臣田婴齐最后到达,就要把他斩掉。’齐威王勃然大怒,说:‘呸,你的母亲不过是婢女!’(‘嗟’是叹息声;正义说,‘赴’是讣告,今文作‘讣’;索隐说,‘下席’是说天子居丧,睡在草席上;正义说,‘你母亲是婢女’是骂周烈王的后妃。)结果被天下人嘲笑。所以,活着时就去朝见周天子,死了却斥骂他,确实不能忍受这种索求。天子本来就是这样(‘固’是本来、必然之意),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辛垣衍说:“先生难道没有见过仆人吗?十个人跟随一个人,难道是力量不如他、智谋不及他吗?是因为害怕他。”鲁仲连说:“那么,魏国同秦国相比,也像仆人吗?”辛垣衍说:“是。”鲁仲连说:“既然如此,我将使秦王把魏王烹煮成肉酱(醢是肉酱)。”辛垣衍不高兴地说:“唉,先生的话也太过分了(‘嘻’是叹息声)。先生又怎么能使秦王把魏王烹煮成肉酱呢?” 鲁仲连说:“本来如此,等我把道理说给你听。从前鬼侯(徐广说,邺县有九侯城,‘九’一作‘鬼’)、鄂侯(鄂属江夏;正义说,《左传》隐公六年记载周王把人安置在鄂,注说是晋国别邑;《路史》说在大夏;《世本》说叔虞居于鄂,不知道是否就是此地)和文王,都是纣王的三公。鬼侯有个女儿,长得美丽,所以把她送给纣王。纣王认为她丑陋,就把鬼侯剁成肉酱。鄂侯为鬼侯争辩,激烈地为他申辩,纣王因愤怒而把鄂侯制成肉干。文王听说后,长叹不已,于是纣王把他囚禁在牖里的仓库中(牖里在荡阴),关了一百天,想让他死去(补注说姚本作‘牖里之拘,欲令之死’)。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称帝称王,最后却走到被制成肉干和肉酱的地步呢?齐闵王将要去鲁国时,夷维子手持马鞭跟随在后(策是马鞭;索隐说,维是东莱的城邑,他居住在夷地,所以号称夷维子;晏子是莱地夷维人。按语说,维就是维水,维水出于密州莒县东北的维山,向北流到今维州昌邑入海;莱、夷就是今天的莱州)。夷维子对鲁国人说:‘你们将怎样接待我们的君王?’鲁国人说:‘我们将用十太牢来接待您的君王。’夷维子说:‘你们从哪里取得礼制,竟敢这样接待我们的君王?’” “我们的君王是天子。天子巡行诸侯国时,诸侯应当避开正殿,交出并封闭宫门的锁钥(筦是钥匙,键是锁的牡件;交出锁钥是表示不敢把这个国家据为己有),整理衣襟、捧着凭几,在堂下侍奉饮食。天子用餐完毕,听取朝见后退朝(一本作‘天子已食,退而听朝’,史书相同,只是‘退’字上有‘乃’字)。”鲁国人把钥匙扔掉(籥同钥,是关门用的锁牡;扔掉是把锁牡交出),最终没有接纳齐王,齐王不能进入鲁国,便准备前往薛国,借道于邹国。当时邹君去世,齐闵王想进入邹国吊丧。夷维子对邹君的孤儿说:“天子来吊丧,主人必须背对灵柩(‘倍’是背离;索隐说,主人不站在灵柩东面,而是背对灵柩,站在西阶上面向北哭,这就是‘倍’;天子则站在阼阶上面向南吊丧),在南方设置面向北的位置,然后天子面向南吊丧。”邹国群臣说:“如果一定要这样,我们将伏剑而死。”所以齐王不敢进入邹国。邹、鲁两国的臣民,君主活着时不能奉养事奉他(齐国当时强迫两国,两国若不接受就必然遭到攻伐,国人不能奉养老人、抚养幼儿;正义又说,当时君弱臣强,君主生时臣下不能尽到奉养之礼,死时也不能举行赗襚之礼;但齐国想在邹、鲁实行天子礼制,臣下都没有接受,这仍是坚持礼法、保存大体),君主死后也不能为他饭含(用珠玉填入死者口中叫作含;这里说的是邹国。“饭”读作扶晚切,“含”读作胡绀切)。即便如此,齐王还想在邹、鲁臣下那里实行天子的礼仪,结果仍未能被接纳。” “如今秦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魏国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双方都有称王的名号;只因为看到秦国一战取胜,就想跟随秦国尊它为帝,这等于让三晋的大臣还不如邹、鲁两国的仆妾。况且秦国称帝后欲望不会停止(‘无已’是说没有使它停止的力量;正义说,是说秦国必定要这样做而不会停止),还将改变诸侯国大臣的任用:它会夺去它认为不肖者的职位,授予它认为贤能者;夺去它所憎恶者的权势,交给它所喜爱的人。它还会让自己的子女、受宠的妾充当诸侯的妃姬,住进魏国宫中。魏王怎么还能安然自处呢?将军又怎么能保住原来的宠信呢?”于是辛垣衍起身,拜了两拜谢罪说:“起初我以为先生只是一个平庸之人,今天才知道先生是天下的贤士。我请求离开,再也不敢说尊奉秦国为帝了。”秦国将领听说后,退军五十里。适逢魏公子无忌夺取晋鄙的军队来援救赵国,进攻秦军,秦军退兵离去。(补注说,秦将听到鲁仲连的话后退军五十里,有人认为这是辩士夸张的说法;按语认为确实如此:鲁仲连坚决不肯尊秦为帝,魏国援军必然到来,他以天下大义激发三军士气,秦军不战自乱。当时魏公子无忌即将到达,鲁仲连的智慧足以知道此事必能成功;否则也会另有奇谋帮助赵国。秦将听到他的话,必然忌惮他的谋略,所以才退军;否则岂会因空话而退军呢?)于是平原君想给鲁仲连封爵,鲁仲连推辞谦让了三次,始终不肯接受。
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元作此】此【补曰史作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即有所取者,是商贾之人也。仲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仲连传有彪谓仲连孔子之所谓逸民,非周衰辩者之口也,太史公赞之贬矣。夫说人者不可一槩,或委而顺之若触詟,或折而服之若仲连,然后济天下之务,不然谀且佞矣。正曰史迁论仲连谓指意不合大义,固未当,鲍以为孔子所谓逸民,连虽贫贱,肆志,然时出而救时,亦非逸也。《大事记》引苏氏曰:「辩过仪、秦,气凌髠、衍,从横之利不入于口,因事效言,切中机防,排难解纷,不终日而成功,逃避爵赏,脱屣而去,战国一人而已。」斯言蔑以加矣。愚谓仲连事皆可称,而不肯帝秦一节尤伟。战国之士,皆以势为强弱,而连独以义为重轻,此其所以异尔。补曰:「请为所为,为却之,为去声】秦攻赵,平原君使人请救于魏,信陵君发兵至邯郸城下,秦兵罢。虞卿为平原君请益地,谓赵王曰:「夫不鬭一卒,不顿一防【顿劒之顿,正曰顿,二见秦策】而解二国患者,平原君之力【补曰一本有也字】用人之力而忘人之功,不可。」赵王曰:「善。」将益之地。公孙龙【赵人,着坚白论,庄子称之,距是逺甚,岂同姓名如公孙▯者乎?正曰庄子称公孙龙之学合同异,离坚白,而史平原传称公孙龙善为坚白同异之辩,荀卿传未以为赵人,又见列子等书同此人也。史称庄子与梁惠、齐宣同时,楚威王欲以为相,威王元年当显王三十年,故大事记以楚相之事附见下至赧王十七年,赵胜封平原君,则周距平原未逺也。庄子书称之,子哙之事当宣王末年,赧王元年也,下至魏破秦军邯郸时,以为赧王五十八年,则周之称公孙龙,龙之在平原君门,皆相及也。惟以为仲尼弟子公孙龙者,则误,盖相去逺尔】闻【补补曰姚云刘添闻字,史有】之,见平原君曰:「君无覆军杀将之功【言初封时以公子耳】而封以东武城。赵国豪杰之士多在君之右【右者人道所尊,补曰秦汉以前用右为上,如云位在廉颇右】而君为相国者以亲也【补正曰故句,史作亲戚故也】故夫君封以东武城,不让无功【不以无功辞之】佩赵国相印不辞无能,一解国患,欲求益地,是亲戚受封而国人计功也【国人受封必计其功,与平原异,补曰胜本无功,向之受封也已不当得,今又欲益地,是在亲戚则无功受封,国人则计功乃受赏,轻重不伦也。汉光武封隂天识,引此语】为君计者不如勿受便。平原君曰:「谨受令。」乃不受封【彪谓平原失计于冯亭,以挑秦祸,几防赵国之半,驯致邯郸之围,何功之足论哉?然因人成事,亦又桑榆之收,不可忘也。虞卿之请帝王懋赏之举,公孙龙之辞,明哲让功之谊,皆君子之善言也。正曰:「赵胜功不赎罪,虞卿此为失言】秦攻魏取宁邑【秦昭王十年拔宁魏地邑徐以为赵非也后志朝歌有宁乡盖秦围邯郸魏信陵救之秦怒故解邯郸而取宁此九年正曰按秦纪王龁取邯郸不拔还奔汾军取汾城即从唐拔宁新中宁新中更名安阳正义云今相州外城年表止书新中大事记因之又齐韩魏楚救赵新中此策秦攻魏取宁邑非宁新中也宁乡在朝歌属魏或如鲍所云然以策文称赵豹平原君为母弟推之知为惠文之世而与孝成邯郸围后取宁新中事不相涉也秦昭王少而魏冉为政叶阳泾阳贵四十一年冉免而二贵衰赵惠文王元年平原始封二十七年豹封平阳君此策不称豹封则在其未封之前按魏策秦拔宁邑魏冉曰云云此策正冉用事时也鲍误次于孝成之世而不察母弟之云何也】诸侯皆贺赵王使贺三反不得通赵王忧之谓左右曰以秦之强得宁邑以制弱赵诸侯皆贺吾往贺而独不得通此必加兵我为之柰何左右曰使者三往不得通者必所使者非其人也曰谅毅者【曰犹有】辩士也大王可试使之谅毅亲受命而往至秦献书秦王【昭】曰大王广地宁邑诸侯皆贺敝邑寡君亦窃嘉之不敢宁居使下臣奉其币物三至王廷而使不得通使若无罪愿大王无絶其懽若使者有罪愿得请之秦王使使者报曰吾所使赵国者小大皆听吾言则受书币若不从吾言则使者归矣谅毅对曰下臣之来固愿承大国之意也岂敢有难大王若有以令之请奉而【衍西字】西【补曰疑西字讹或衍】行之无所敢疑于是秦王乃见使者曰赵豹平原君数欺弄寡人赵能杀此二人则可若不能杀请令率诸侯受命邯郸城下【欲战而言受命谦辞也】谅毅曰赵豹平原君亲寡君之母弟也犹大王之有叶阳泾阳君也【
译平原君于是摆酒宴。酒喝到兴浓时,他起身上前,拿出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鲁仲连笑着说:“天下士人之所以可贵,在于替别人排除祸患、解除危难、平息纷乱,却不取任何报酬。如果有所求取,那就是商人一类的人了。我鲁仲连不忍心这样做。”于是辞别平原君离去,终身不再相见。(仲连传记中有彪的评论说:仲连就是孔子所说的逸民,不是周王室衰微时靠言辞游说的人;司马迁称赞他,实际上却有所贬低。游说别人不能一概而论,有时应当像触詟那样委婉顺从,有时应当像仲连这样折服对方,然后才能成就天下大事;否则就会成为谄媚和奸佞。正义说:司马迁评论仲连,说他的意旨不合大义,确实不恰当。鲍氏认为他是孔子所说的逸民。仲连虽然贫贱,却能任意施展志向;但他有时出面挽救时局,也不能算逸民。《大事记》引用苏轼说:“辩才胜过公孙衍、张仪,气概压倒淳于髡、陈轸;合纵连横的利益不能进入他的口中,而是根据事情发表言论,切中关键,排除危难、调解纷争,不到一天就取得成功;躲避爵位赏赐,像脱掉鞋子一样离去,战国时代只有一人如此。”这话没有比它更好的了。按语说:仲连所做的事都值得称道,其中不肯尊秦为帝尤其伟大。) 战国时代的士人都把形势看作强弱的标准,只有鲁仲连把义看作轻重的标准,这就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补注:“请为所为”中的“为”读去声;“为却之”的“为”读去声;“为去”的“为”读去声。) 秦国攻打赵国时,平原君派人向魏国请求援救,信陵君发兵到达邯郸城下,秦军于是停止进攻。虞卿替平原君请求增加封地,对赵王说:“不用出动一个士卒,不使一件兵器受损,就解除了两个国家的忧患,这是平原君的功劳(一本有‘也’字)。借用别人的力量,却忘记别人的功劳,这是不可以的。”赵王说:“好。”准备增加平原君的封地。公孙龙(赵国人,著有《坚白论》,《庄子》曾称述他;但时代相距很远,难道是像公孙弘那样的同姓名者吗?正义说,《庄子》称公孙龙的学说为合同异、离坚白;《史记·平原君列传》说公孙龙善于作坚白同异之辩;《荀卿列传》没有说他是赵人,其他如《列子》等书也记载为同一人。《史记》说庄子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楚威王想任他为相;楚威王元年相当于周显王三十年,所以《大事记》把楚国任相之事附列到周赧王十七年。赵胜受封为平原君时,距离庄子时代并不远。《庄子》记载的子哙事件在齐宣王末年、周赧王元年;后来到魏国在邯郸击败秦军时,已经是周赧王五十八年。因此,周赧王时代称述公孙龙,公孙龙又在平原君门下,两者时间上是相接的。) 只是把他说成孔子弟子公孙龙,那就错了,因为两人的时代相距很远。”(补注说,姚本、刘本增加了“闻”字,史书有此字。)公孙龙拜见平原君,说:“您没有覆灭敌军、斩杀将领的功劳(这是说平原君最初受封时只是因为公子身份),却被封在东武城。赵国的豪杰之士大多在您之上(‘右’是人伦中尊贵的位置;秦汉以前以右为上,例如说地位在廉颇之右),您能做相国,只是因为亲属关系(补正说,原句是‘故’,史书作‘亲戚故也’)。所以,您被封在东武城,却不因没有功劳而推辞(不以无功为由辞让);佩带赵国相印,也不因没有才能而推辞;如今只解除了国家的忧患,就想请求增加封地,这是亲戚凭无功受封,而国人却要按功劳受赏。替您考虑,不如干脆不要接受。”平原君说:“我谨遵您的教导。”于是没有接受封地。(彪说:平原君在冯亭一事上判断失误,招来秦国祸患,几乎危及赵国一半,逐渐导致邯郸被围,哪里有什么功劳值得称道呢?) 然而,借助别人的力量成就事情,也算是晚年或困境中的一点收获,不能忘记。虞卿请求给予平原君厚重赏赐的举动,以及公孙龙的劝止,都是明智之人谦让功劳的义理,都是君子的善言。(正义说:赵胜的功劳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过,虞卿在这里说的是失言。) 秦国攻打魏国,夺取宁邑【秦昭王十年,攻下宁邑。宁邑是魏地,徐氏以为是赵地,错了。后来的记载说,朝歌有宁乡,大概是秦围攻邯郸时,魏信陵君救援赵国,秦国恼怒,所以解邯郸之围而夺取宁邑。这是秦昭王九年。正义说:按《秦纪》,王龁攻取邯郸未能攻下,退兵奔向汾地,攻取汾城;接着从唐地攻下宁、新中,宁、新中后来改名为安阳。《正义》说:今相州外城就是那里。《年表》只记载新中,《大事记》沿用了这一说法。又说齐、韩、魏、楚援救赵国于新中。本篇说秦攻魏取宁邑,不是宁、新中。宁乡在朝歌,属于魏国,或者正如鲍氏所说。然而根据本文称赵豹、平原君为赵王的同母弟来推断,可知这是赵惠文王时期,与赵孝成王时邯郸被围后夺取宁、新中一事无关。秦昭王年少时由魏冉执政,叶阳君、泾阳君显贵;秦昭王四十一年魏冉被罢免,二位公子的势力衰落。赵惠文王元年,平原君开始受封;二十七年,赵豹受封为平阳君。本篇没有称赵豹为平阳君,所以应在他受封之前。按《魏策》“秦拔宁邑”,魏冉说了以下的话,本篇正是魏冉当权时的事。鲍氏误把它编在赵孝成王时期,却没有考察“母弟”一语,为什么呢?】诸侯都来祝贺赵王。赵王派使者去祝贺秦王,三次都未能通报。赵王为此忧虑,对身边的人说:“凭秦国的强大,夺取宁邑来控制弱小的赵国,诸侯都来祝贺;我前去祝贺,却偏偏不能通报,这一定是要加兵于我,我该怎么办?”左右回答说:“使者三次前往都不能通报,一定是所派的人不合适。”有人说:“谅毅是善于辩说的人,大王可以试着派他去。”谅毅亲自接受命令前往秦国。到达后,他把书信献给秦王,说:“大王扩展土地,夺取宁邑,诸侯都来祝贺;敝国国君也私下对此表示庆贺,不敢安居,所以派下臣带着礼物,三次来到大王朝廷,却都不能通报。假如使者没有罪过,希望大王不要断绝两国的友好;假如使者有罪,希望允许我申诉。”秦王派使者答复说:“我派到赵国的人,无论大小事情都听从我的话,我就接受书信和礼物;如果不听从我的话,使者就回去吧。”谅毅回答说:“下臣这次来,本来就是希望承受大国的意旨,哪里敢违抗大王?如果大王有什么命令,请允许我奉行并向西前往秦国,没有敢怀疑的。”于是秦王才召见使者,说:“赵豹、平原君多次欺骗戏弄寡人。赵国如果能杀掉这两个人,就可以;如果不能杀掉,就请让赵王率领诸侯到邯郸城下听命。”【“欲战而言受命”是谦逊的说法。】谅毅说:“赵豹、平原君是我国国君的同母弟,就像大王有叶阳君、泾阳君一样。”
史注:叶阳一作华阳,华阳芊戎也。此言叶阳为王之母弟,则非戎矣。叶不可作华。补曰:叶阳公子悝,泾阳公子市。大事记谓范睢论四贵王弟二人,曰髙陵,曰泾阳,独无所谓叶阳者,髙陵或其别名。又按:赵惠文王元年封公子胜平原君,二十七年封赵豹为平阳君。魏公子传称胜为惠文王弟,而豹无纪,其为王弟以策知之也。武灵王元年,阳文君赵豹相,彼又一赵豹欤?不然则有舛误也。大事记解题引此而止,云平原君亲寡君之母弟,岂有所疑而别之欤】大王以孝治闻于天下,衣服【衍使字】使【正曰:姚本膳啗下大有使字,注云刘本并无】之便于体,膳啗之嗛于口【啗,食也。味之可食者,集韵慊、惬也。补曰:嗛,口簟反,口有所衔也。鸟兽颊贮食,通作慊】未尝不分于叶阳、泾阳君。叶阳君、泾阳君之车马衣服,无非大王之服御者。臣闻之,有覆巢毁卵而凤凰不翔,刳胎焚夭【夭,么同小貌。正曰:王制不殀夭,注:殀,断杀少长曰夭。夭,乌老反,少,诗照反。又毋杀胎夭。疏:胎,腹中未出者;夭,胎已出者。正曰:麟凤两语。史孔子世家将西见赵简子,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亦云。梅福书防鹊遭害则仁鸟增逝▯此】而麒麟不至。今使臣受大王之令以还报敝邑之君,畏惧不敢不行,无乃伤叶阳君、泾阳君之心乎?秦王曰:诺。勿使从政。谅毅曰:敝邑之君有母弟不能教诲,以恶大国,请黜之,勿使与政事,以称大国。秦王乃喜,受币而厚遇之【彪谓:谅毅可谓有专对之材矣。观其辞令,如见晋叔向、郑子产相与周旋于一堂之上,而折论豹、胜之事,何甚似萧同叔子也?毅其深于春秋者乎?是举也,不辱君命,不失秦之心,与触詟同传可也。正曰:惠文王之世,赵势尚强,秦虽屡夺赵地,而赵亦屡伐秦,阏与之败,秦终不能逞志于赵。当时之臣,外则亷颇、赵奢为之御侮,内则蔺相如之徒,一璧之微,一鼔瑟之耻,为之死争。今而告其使曰:「必杀而二母弟以听命,则虽垂亡之国,犹有所不受。而秦岂能必赵之从哉?特大言以虚喝之耳。」谅毅之对,婉而不迫,称譬当于人心。秦知其不可夺,故转而言曰:「勿使从政。」其情亦穷矣。毅因而顺其意,则未免失辞。使毅应之曰:「敝邑之君之有母弟而授之以政也,亦惟先王之故,以共衞社稷。大国冯恃其威,日寻于兵,是以二子大惧,殄灭之及以与寡君周旋。其获戾于大国,则职此之由。忠而不贰,臣之职也。讨贰劝忠,大国之义也。今将讨二子之忠,而使之释敝邑之政,其何以为劝?虽大国亦将有不利焉。臣不知所命,以是告之,庶几不失其对矣。」萧同叔子云云,此传语。所使试使,王使所使,今使勿使,之使如字】赵使姚贾约韩魏【正曰:姚贾説见秦策,此章时不可考】韩魏【衍以字】以友之【补曰:两友字,姚云刘作反】茅举【元作举茅,赵人】举茅为姚贾谓赵王曰:「贾也,王之忠臣也。韩魏欲得之,故友之。将使王逐之而已,因受之。今王逐之,是韩魏之欲得,而王之忠臣有罪也。故王不如勿逐,以明王之贤,而折韩魏之招【元作招之,补曰:姚云刘▯此二字皆作之招】谓皮相国【赵相】曰:以赵之弱而据之,建信君【据犹任,建信赵幸臣】涉孟【盖为横者与建信异趣,故赵讐之,补曰涉孟之讐四字未详,或言建信、涉孟二人以其反有害于赵,故以讐称】之雠然者何也【补曰然者下章亦有此文法当至也字句】以从为有功也。
译史注说:叶阳有的版本写作华阳。华阳是芈戎。如果这里说叶阳是秦王的同母弟,那么就不可能是芈戎。因此“叶”不能改作“华”。补充说:叶阳公子名悝,泾阳公子名市。《大事记》说,范雎论秦国四位显贵的王弟,其中两人是高陵君、泾阳君,唯独没有所谓叶阳君;高陵君或许就是叶阳君的别名。又考察:赵惠文王元年,封公子胜为平原君;二十七年,封赵豹为平阳君。《魏公子列传》称公子胜是赵惠文王的弟弟,却没有记载赵豹;赵豹是赵王的弟弟,从本篇可以知道。赵武灵王元年,阳文君赵豹任相,那里又是另一个赵豹吗?如果不是,就是记载有错误。《大事记》解释这一篇时引到这里便停止,说“平原君是寡君的同母弟”,难道是有所怀疑,所以把两人区别开来吗?】大王以孝道闻名天下,衣服【“使”字为衍文。】穿着合身的,饮食【姚本“膳啗”下面有“使”字,注说刘本都没有。】吃起来适口的,没有一样不分给叶阳君、泾阳君。叶阳君、泾阳君的车马和衣服,也没有一样不是大王所使用的服饰和车马。下臣听说,毁坏鸟巢、打碎鸟卵,凤凰就不会飞来;剖开胎儿、焚烧幼兽【“夭”同“么”,是幼小的样子。正义说:《王制》有“不殀夭”,注释说:“殀”是杀死少者或幼者。“夭”读作乌老反,“少”读作诗照反。又有“不要杀害胎儿和幼兽”。疏说:胎,是腹中尚未出生的;夭,是已经出生的幼兽。正义说:这里凤凰和麒麟两句话相同。《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将向西去见赵简子,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也有类似说法。梅福上书说,喜鹊遭到杀害,仁鸟就会更加远去,意思与这里相近。】,麒麟就不会到来。如今假如我接受大王的命令,回去向敝国国君报告,因畏惧而不敢不执行,这恐怕会伤害叶阳君、泾阳君的心吧?”秦王说:“好。不要让他们参与政事。”谅毅说:“敝国国君有同母弟却不能教诲,使他们得罪大国,请允许罢黜他们,不让他们参与政事,以符合大国的意旨。”秦王于是很高兴,接受礼物,并优厚地款待谅毅。【彪氏说:谅毅可以说是有专门应对才能的人了。看他的辞令,仿佛看见晋国叔向、郑国子产在同一殿堂上相互周旋,折中论说赵豹、平原君的事情,怎么如此像萧同叔子呢?谅毅大概深通《春秋》吧?这次出使,既没有辱没国君的使命,又没有失去秦国的欢心,和触詟合传也可以。】正义说:赵惠文王时期,赵国的势力还很强。秦国虽然多次夺取赵国土地,赵国也多次攻打秦国;即使在阏与战败之后,秦国最终仍不能对赵国遂其心愿。当时赵国的臣子,对外有廉颇、赵奢为赵国抵御侮辱,对内有蔺相如一类的人;即使是一块玉璧这样的小事、一次鼓瑟所受的耻辱,也要为之拼死争执。如今秦国却告诉赵国使者:“一定要杀掉你们的两个同母弟,来听从秦国的命令。”那么即使是将要灭亡的国家,也还有不肯接受的事情。秦国哪里能够一定使赵国服从呢?不过是说大话来虚张声势吓唬赵国罢了。谅毅的回答,委婉而不急迫,称引譬喻也合乎人情。秦国知道不能迫使赵国改变主意,所以转而说:“不要让他们参与政事。”秦王的处境也已经困窘了。谅毅于是顺着秦王的意思回答,终究不免失于措辞。假如谅毅回答说:“敝国国君有同母弟并授予他们政权,也只是因为先王的缘故,想让他们共同守卫社稷。大国凭恃威势,日日寻衅用兵,所以这两个人非常恐惧,担心灾祸会波及自己,才同寡君周旋。他们得罪大国,原因正是这个。忠诚而不怀有二心,是臣子的职责;讨伐怀有二心的人、勉励忠诚的人,是大国的义务。如今大国将要讨伐两个忠臣,却又让他们放弃敝国的政务,这用什么来作为对忠臣的劝勉呢?即使对大国来说,这样做也将有所不利。下臣不知道该接受什么命令,只能把这些话告诉大王,希望这样不至于失去应答的礼节。”萧同叔子说了类似的话;这里所说的“所使”“试使”“王使”“所使”“今使”“勿使”,其中的“使”都按本字读。赵国派姚贾去约定韩、魏【“以”字为衍文。】与赵国结交。茅举【原文作“举茅”,是赵国人。】对姚贾说,赵王道:“姚贾是大王的忠臣。韩、魏想得到他,所以假意与他结交;他们将要让大王驱逐姚贾,借机把他收为己用。如今大王驱逐他,正合韩、魏想得到他的心意,而大王的忠臣却因此获罪。所以大王不如不要驱逐姚贾,以显示大王的贤明,并挫败韩、魏的招揽。”【原文“招之”,补注说姚本、刘本作“之招”。】他对皮相国【赵国的相国】说:“凭赵国的弱小,却任用建信君【‘据’就是任用。建信君是赵国受宠的臣子】,又与涉孟结仇【涉孟大概是主张合纵的人,与建信君志趣不同,所以赵国仇视他。补注说‘涉孟之雠’四字意思不详;也有人说,建信君、涉孟二人因反对赵国、对赵国有害,所以用‘仇’来称呼。】,这样做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认为合纵有功。”
齐不从【正曰句】建信君【此从如字】知从之无功,建信者【补曰姚云一作君】安能以无功恶秦哉【恶犹害也,从有功乃能害秦尔】不能以无功恶秦,则且出兵助秦攻魏,以楚赵分齐【为从无功则反助秦,不则分齐,齐虽不为从,然与秦争衡,故助秦则分齐之地,分分其地】则是强毕矣【言建信图强之计尽于此,补曰谓不能害秦则可助秦攻魏,怒齐之不从则合楚以分齐,二策必居一焉,则圗强之计毕于此矣】建信、春申从【春申悼襄四年主从约发议于此时也】则无功而恶秦【言楚赵合则虽未见功,有害秦之形】秦合【元作分】分齐【秦见二国合亦与齐合】齐亡魏则有功而善秦【齐本不从建信,今秦来合故助之攻魏以善之】故两君者奚择有功之与【补】无功为知哉【两齐赵也,赵知据建信而不知其不合楚不能成功,齐不从建信而不知其合楚足以成功,不知所择也,补曰之字疑当在无功下,正曰秦分齐齐亡魏语不可解,疑有舛误,当是分齐亡魏而衍秦齐二字,盖曰建信、春申从则虽无功而其势可以恶秦,此合楚赵之策也,分齐亡魏则有功而可以善秦,此助秦之策也,两君指皮相国、建信君诚指建信君、涉孟将何所择于有功、无功二者而为智哉】谓皮相国曰【补曰章首姚本有或字】魏杀吕辽【魏臣秦所重者,正曰魏臣无考,后章作吕遗,未知孰是,又言收河间何异杀吕遗则吕为秦重者】而衞兵【正曰衞兵句】亡其比阳【属南阳衞附秦者也故魏杀秦重衞为之亡魏之鄙以危之正曰衞附魏者也衞兵衞被兵也兵秦兵也一本比作北】而梁危。河间封不定而赵【元作齐】齐【正曰河间近齐后言攻齐必此时并欲攻齐】危【时魏赵欲以封文信而不果正曰秦策所谓不果攻赵赵赂以河间十二县在前事也战国封地往往取之他国是时秦以河间地封不韦秦策称不韦欲攻赵以广河间是也时赵方与诸侯合从欲收河间故言封不定】文信不得志【文信吕不韦也庄襄元年封此十七年也未得河间故不得志正曰按史封文信侯食河南洛阳十万戸河间后封】三晋倍之忧也【文信欲得河间必伐赵韩魏赵之与国故其忧倍正曰倍犹背也三晋之忧也倍字疑信字讹衍】今魏耻未灭【言尝分魏之忧正曰见上文】赵患又起【患文信也】文信之忧大矣【文信为三晋之忧补曰文信之忧未详恐字有误】齐不从【不与山东约从】三晋之言疑矣【疑从之不可合】忧大者不计而讲【元作御名下同】搆【言赵必求和于秦不待计也正曰下文言秦魏无赵】心疑者事秦急。秦魏之讲搆不待割而成【凡讲必割地今急于成不待已割盖先讲也】秦从楚魏攻齐独吞赵【赵近秦秦攻之不待楚魏】齐赵必俱亡矣【此説欲赵以河间广文信封也下有一章合此】魏使人因平原君请从于赵,三言之赵王,不听。出,遇虞卿,曰:“为入,必语从【为为我】虞卿入,王曰:“今者平原君为魏请从,寡人不听,其于子何如?”虞卿曰:“魏过矣。”王曰:“然,故寡人不听。”虞卿曰:“王亦过矣。”王曰:“何也?”曰:“凡强弱之举事,强受其利,弱受其害。今魏求从而王不听,是魏求害而王辞利也。臣故曰魏过,王亦过【虞卿传有彪谓虞卿之言为皆不倍道非反覆揣摩为人缓颊説也从之利害正尔虽微平原之托卿亦必云尔终之赵利魏亦利矣惟不能必赵听已从而先有轻发则是有受害之形也】平原君谓冯忌【后称外臣知非赵人】曰:「吾欲北伐上党,出兵攻燕,何如?」冯忌对曰:「不可。夫以秦将武安君公孙起【补曰即白起前有】乘七胜之威【胜赵】而与马服之子战于长平之下,大败赵师,因以其余兵围邯郸之城。赵以亡败之余众,收破军之敝守【敝守守邯郸】而秦罢于邯郸之下。赵守而不可拔,然者【言所以然】攻难而守者易也【补曰姚本无然字者下有以字】今赵非有七克之威也,而燕非有长平之祸也。今七败之祸未复,而欲以罢【罢音疲】赵攻强燕,是使弱赵为强秦之所以攻,而使强燕为弱赵之所以守,而强秦以休兵【休息之兵】承赵之敝,此乃强吴之所以亡,而弱越之所以霸。故臣未见燕之可攻也。」平原君曰:「善哉!」
译齐国不参加合纵【正义认为这里应断句为“齐不从”。】。建信君【这里的“从”按本字读。】知道合纵不能成功,建信君怎么能凭借合纵无功来损害秦国呢【“恶”就是损害;只有合纵有功,才有可能损害秦国】?既然不能凭借无功来损害秦国,那么就将出兵帮助秦国攻打魏国,以楚、赵两国来分割齐国【合纵不能成功,反而去帮助秦国;否则就会分割齐国。齐国虽然不参加合纵,却仍与秦国争衡,所以帮助秦国就会分割齐国的土地,‘分’就是分割它的土地】。这样一来,使赵国强盛的计策就全用尽了【意思是,建信君谋求强国的计策,到这里已经穷尽。补注说:不能损害秦国,就帮助秦国攻魏;因齐国不参加合纵而恼怒,就联合楚国分割齐国。这两条计策必居其一,那么谋求强国的计策也就到此为止了。】建信君、春申君参加合纵【春申君在赵悼襄王四年主持合纵盟约,此事大概发生在那时】,就会虽然暂时没有功效,却形成损害秦国的势头【意思是楚、赵联合,即使还没有取得功效,也已经有损害秦国的形势】;秦国如果与齐国联合【原文作“分”,疑为“合”。秦国看到楚、赵两国联合,也就与齐国联合】,齐国灭亡、魏国受到攻伐,就会有功,并且能讨好秦国【齐国本来不参加建信君倡导的合纵,如今秦国来联合齐国,所以齐国帮助秦国攻魏,以讨好秦国】。那么这两位君主为什么还要选择有功还是无功,才算聪明呢【补注说“之”字应在“无功”下。两位君主指皮相国和建信君;也有人认为是建信君、涉孟。正义说,“秦分齐齐亡魏”一语不可理解,疑有讹误,可能本来是“分齐亡魏”,多出的“秦齐”二字应删。大意是:建信君、春申君参加合纵,即使没有功效,也可能形成损害秦国的势势,这是联合楚、赵的策略;分割齐国、灭亡魏国,则有功并可讨好秦国,这是帮助秦国的策略。两位君主指皮相国、建信君,若确实指建信君、涉孟,他们将在有功、无功两者中选择什么,怎么能算聪明呢。】他对皮相国说【补注说,章首姚本有“或”字】:“魏国杀死吕辽【魏国大臣,是秦国所看重的人。正义说魏国大臣无从考证,后文作‘吕遗’,不知道哪一种正确;又说,收取河间与杀吕遗有什么不同,可见吕遗是秦国所看重的人。】,于是卫国军队【正义认为此处应断句为“而卫兵”。】丧失了比阳【比阳属于南阳,是依附秦国的卫地;所以魏国杀了秦国看重的人,卫国便为此使魏国的边邑遭到丧失,以危害魏国。正义说,卫国依附的是魏国;‘卫兵’是卫国遭到兵祸,‘兵’是秦兵;有一本‘比’作‘北’。】,魏国也就危险了。河间的封地尚未确定,赵国【原文作“齐”,正义认为应作“赵”。】齐国【正义说,河间靠近齐国,后文又说攻齐,所以这里大概是当时同时想攻齐。】就危险了【当时魏、赵想以河间封给文信侯,却没有实现。正义说,《秦策》所谓未能攻赵,是因为赵国用河间十二县贿赂秦国,这是前面的事情。战国时期,封地往往取自别国;当时秦国以河间之地封给吕不韦,《秦策》说吕不韦想攻打赵国以扩大河间封地,就是这个意思。当时赵国正与诸侯结成合纵,想收取河间,所以说封地还没有确定。】文信侯没有达到目的【文信侯就是吕不韦。秦庄襄王元年封为文信侯,到这里已十七年;他还没有得到河间,所以没有达到目的。正义说,按《史记》,吕不韦受封为文信侯,食邑在河南洛阳十万户,后来才封河间。】这是三晋的祸患【文信侯想得到河间,必然攻伐赵国;韩国、魏国是赵国的盟国,所以三晋的忧患加倍。正义说,“倍”是背离、违背的意思;应是“三晋之忧”,‘倍’字疑为‘信’字讹误。】。如今魏国的耻辱还没有消除【意思是魏国曾经分担过三晋的忧患。正义说,见上文。】,赵国的祸患又发生了【祸患就是文信侯。】;文信侯的忧患就更大了【文信侯成了三晋的忧患。补注说,这句话意思不详,恐怕文字有误。】。齐国不参加合纵【不参加山东诸国的合纵约定】,三晋对于是否合纵已经产生疑虑【怀疑合纵不能实现】。忧患大的一方不会谋划,就会急于与秦国讲和【原文“御”字均作“讲”,下文同;意思是赵国必然急于向秦国求和,不必再作计议】;心中疑虑的一方,就会急于侍奉秦国。秦、魏两国的讲和,不必等到割让土地就会达成【通常讲和必定要割地;这里说急于达成,连土地已经割让也等不及,大概是先行讲和。】。秦国将联合楚国、魏国攻打齐国,而秦国单独吞并赵国【赵国靠近秦国,秦国攻打它不必等待楚、魏】;齐国、赵国一定会一同灭亡【这番话是想劝赵国以河间扩大文信侯的封地;下文还有一章与此相合。】。魏国派人通过平原君请求与赵国合纵,平原君向赵王说了三次,赵王都不听。平原君出来后遇到虞卿,说:“请替我进去,一定要告诉赵王合纵的道理【“为”是替我。】。”虞卿进去后,赵王说:“刚才平原君替魏国请求合纵,寡人没有答应,你认为怎么样?”虞卿说:“魏国错了。”赵王说:“正因为如此,所以寡人没有答应。”虞卿说:“大王也错了。”赵王说:“为什么?”虞卿说:“凡是强国和弱国共同举事,强国得到利益,弱国承受祸害。如今魏国请求合纵,而大王不答应,这是魏国主动求取祸害,大王却拒绝利益。因此臣说魏国错了,大王也错了。”【《虞卿传》中有彪氏评论说:虞卿的话都没有违背正道,并不是反复揣摩、替人缓颊说情。合纵的利害本来就是这样,即使没有平原君的托付,虞卿也一定会这样说。最终赵国得到利益,魏国也得到利益;只是不能确定赵王是否会听从,若合纵尚未确定便轻率出兵,就会有承受祸害的形势。】平原君对冯忌【后来称他为外臣,可知他不是赵国人】说:“我想向北攻打上党,再出兵攻打燕国,怎么样?”冯忌回答说:“不可以。秦国将领武安君公孙起【补注说,就是白起;此前已有说明。】凭借七次胜利的威势【战胜赵国】,在长平之下与马服君之子赵括交战,大败赵军,接着用剩余的军队包围邯郸城。赵国凭借战败残余的部众,收拢败军的疲弱守军【疲弱的守军,是守卫邯郸的军队】,而秦军在邯郸城下也疲惫了。赵军坚守而不能被攻下,这是因为进攻困难而防守容易【补注说,姚本没有“然”字,“者”字下面有“以”字】。如今赵国没有七次胜利的威势,燕国也没有遭受长平之战的灾祸。现在赵国七次失败造成的祸患还没有恢复,却想让疲惫的赵国去攻打强大的燕国,这是让弱小的赵国成为强秦用来进攻的对象,让强大的燕国成为弱赵用来防守的对象,而强秦则用休整好的军队乘赵国疲惫之机进攻。这正是强大的吴国因此灭亡、弱小的越国因此称霸的情形。所以臣还没有看出燕国有什么可以攻打的地方。”平原君说:“说得好!”
平原君谓平阳君曰:「公子牟【魏公子即下魏牟若庄子所称中山者不与应侯同时正曰按庄子中山公子牟谓瞻子下云魏牟万乘之公子也是中山公子牟即魏牟非二人也又云公孙竜问于魏牟公孙竜阙平原君之门正应侯同时也史赧王四十九年范雎为相封应侯赧王之元年之喻死庄子书及称之哙则魏牟之上及庄子下及应侯无疑説范载此以为公子牟谓穰侯】游于秦,且东而辞应侯【东归魏】应侯曰:「公子将行矣,独无以教之乎?」曰:「且微君之命,命之也。臣故且有効于君。夫贵不与富期,而富至;富不与粱肉期,而粱肉至;粱肉不与骄奢期,而骄奢至;骄奢不与死亡期,而死亡至。累世以前,坐此者多矣。」应侯曰:「公子之所以教之者厚矣,仆得闻此【仆平原自称】不忘于心愿,君之亦勿忘也。」平阳君曰:「敬诺【彪谓此言真富贵之金石也有能书诸绅铭之几杖勒之盘盂则何亡国败家之有补曰魏牟自言身居江海心在魏阙庄子告以重生则利轻则曰虽知而未能自胜于是又得大重伤之説焉故庄子许其虽未至道可谓有其意其人可知矣所以告范雎者亦以富贵骄奢警之是时雎方擅秦权广身封快意恩仇沈于富贵公子特自其所急者言之其微旨固非雎所得闻也正曰此二章平原君皆当与平原君不受封诸章相次旧策所载是矣】说张相国【盖梁人相赵尝怀梁而鄙赵者正曰无考】曰:「君安能少赵人而令赵人多君【少多犹薄厚】君安能憎赵人而令赵人爱君乎?夫胶漆至黏也【补曰黏一本作防女乙反问礼注防黏也】而不能合逺;鸿毛至轻也,而不能自举。夫飘于清风【举鸿毛以见胶漆】则横行四海。故事有简而功成者,因也。今赵万乘之强国也,前漳滏【后志▯水在邺】右常山,左河间,北有代,带甲百万,尝抑强秦【元作齐,此言苏秦从时也】齐四十余年而秦不得所欲【正曰:此不可知为何时,考之史,自慎靓王四年,齐败魏、赵观津军二十六,武灵九年是后,赵伐齐则有之,惠文之世而不闻齐伐赵也。所谓强齐,当是指闵王,苏秦约从,摈秦不乆而解。赵虽强,非秦敌,不得所欲亦大言耳。然与抑强齐之言不能无轻重矣】由是观之,赵之于天下也,不轻。今君易万乘之强赵,而慕思不可得之小梁【不可复得,归也。意者相国以罪亡梁欤】正曰:无考】臣窃为君不取也。君曰:善【君字误】正曰:相国称君】自是之后,众人广坐之中,未尝不言赵人之长者也,未尝不言赵俗之善者也。建信君贵于赵,公子魏牟过赵,赵王迎之,顾反至坐【迎客面之有顾则反】前有尺帛,且令工人以为冠,工见客来也,因避【补曰句】赵王曰:“公子乃驱后车,幸以临寡人,愿闻所以为天下。”魏牟曰:“王能重王之国若此尺帛,则王之国大治矣。”赵王不说,形于顔色曰:“先王【元作生补曰姚云生一作王】不知寡人不肖,使奉社稷,岂敢轻国若此。”魏牟曰:“王无怒,请为王説之曰:王有此尺帛,何不令前郎中以为冠?”王曰:“郎中不知为冠【补曰郎中官不独秦】魏牟曰:“为冠而败之,奚亏于王之国【亏犹损】而王必待工而后乃使之。今为天下之工【所与治国之人】或非也,社稷为虚戾【补曰虚戾见秦策】先王不血食,而王不以予工,乃与幼艾【赵岐曰艾美好】且王之先帝【帝王者人君之尊称,此与称秦孝公为先王者同也】驾犀首【驾骖以御马喻也,陈轸传言衍与燕赵之王有故,盖衍虽相魏,实赵任之为外相也】而骖马服以与秦角逐【角有鬭争意】秦当时避【元作适】适【补曰适恐当作避】其锋,今王憧憧【往来不絶貌】乃辇建信以与强秦角逐,臣恐秦折王之輢【元作椅】椅也【輢车旁也,以辇喻故云,补曰诗“猗重较兮,猗隠绮反”注“依也”,此椅虽不同,然义亦当与輢通,余见齐策王斗章正曰旧本卫灵公近雍疽弥子瑕章在此章之后下章之前,今按二臣皆衞幸臣,亦建信之▯,宜属上下章,不应自为章也,阙延以其章置之衞非是】
译平原君对平阳君说:“魏国公子牟【魏国公子,就是下文的魏牟;有人认为庄子所称的中山公子牟与应侯不是同时代的人。正义说:按《庄子》,中山公子牟对瞻子说话;下文又说魏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公子,因此中山公子牟就是魏牟,不是两个人。又说公孙龙向魏牟请教,公孙龙曾到平原君门下,这正说明魏牟与应侯是同时代的人。《史记》记载,周赧王四十九年范雎任相并封应侯;周赧王元年关于‘死’的说法,见于《庄子》一书,其中还提到燕王哙。因此魏牟上接庄子、下接应侯,毫无疑问。有人认为范雎所载的是公子牟向穰侯说的话。】游历秦国,将要向东回魏国,临行向应侯辞别。应侯说:“公子将要走了,难道没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吗?”公子牟说:“如果没有您的命令,您这是在命令我说话。我姑且有几句话效劳于您:尊贵不会等待富有,富有却会到来;富有不会等待美味佳肴,美味佳肴却会到来;美味佳肴不会等待骄奢,骄奢却会到来;骄奢不会等待死亡,死亡却会到来。世代累积以来,因为这个道理而坐失一切的人很多。”应侯说:“公子对我的教导很深厚,我能够听到这些话,一定不会忘在心里;希望您也不要忘记。”平阳君说:“恭敬地接受教诲。”【彪氏说:这些话确实是富贵者的金石之言。假如有人能把它写在衣带上铭记,在几案、手杖上刻下,在盘盂上镌刻,又怎么会有亡国败家的事呢?补注说:魏牟自己说身居江海而心在魏阙,庄子告诉他应当重视生命、轻视利禄;他回答说,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却还不能战胜自己的欲望,于是又听到这里所说的重伤之言。庄子因此认为他虽然还没有达到大道,却可以说已经有了大道之意,可知其为人。这里用来告诫范雎的话,也是借富贵、骄奢来警示他。当时范雎正独揽秦国大权,扩张自身势力,封侯得意,沉溺于富贵;公子牟只是从他所急切的事情来说,而其中深微的旨意,本来不是范雎所能听懂的。正义说:这两章中的平原君都应当与“平原君不受封”等篇章相接,旧本《战国策》所载就是这样。】他对张相国【大概是魏国人,任赵相,却一直思念魏国而轻视赵国。正义说事迹无从考证】说:“您怎么能小看赵人,却想让赵人尊重您?您怎么能憎恶赵人,却想让赵人爱戴您?” 胶和漆是最黏的东西,却不能把相隔遥远的东西粘合起来;鸿毛是最轻的东西,却不能自己飞起。只要让鸿毛随清风飘动【举鸿毛的例子,是为了说明胶漆】,它就能横行四海。因此,事情虽然简单却能够成功,是因为顺势而为。如今赵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强国,前面有漳水、滏水【《后汉书·郡国志》说,漳水在邺地】,右边有常山,左边有河间,北边有代地,拥有披甲士卒百万,曾经压制强大的齐国四十多年,使秦国不能达到自己的愿望【原文作“齐”,这里说的是苏秦合纵时期。正义说: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考察史书,从周慎靓王四年,齐国击败魏、赵在观津的军队二十六万,到赵武灵王九年以后,确有赵国攻打齐国的记载;赵惠文王时期没有听说齐国攻打赵国。这里所谓强齐,应当指齐闵王;苏秦约定合纵,排斥秦国,但不久合纵便解体。赵国虽然强大,却不是秦国的对手,说秦国不能达到愿望,也是夸大的话。不过,与压制强齐的说法相比,轻重仍有不同。】由此看来,赵国对于天下诸国来说,并不轻弱。如今您却轻视拥有万辆兵车的强大赵国,反而羡慕、思念已经不可能得到的小国梁国【“不可得”是说已经不能回去。或许相国因为获罪而逃离梁国。】正义说:无从考证。臣私下认为您不应这样做。” 张相国说:“好。”【“君”字有误。正义说,这里“君”是相国自称。】从此以后,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他没有一次不称说赵人的长处,也没有一次不称说赵国风俗的优点。建信君在赵国地位尊贵。魏国公子魏牟经过赵国,赵王迎接他,回头来到座位前,只见那里有一尺帛,正要命工匠把它做成帽子。工匠看见客人来了,便退避。赵王说:“公子乘坐后车,幸而来到寡人这里,希望听听您治理天下的办法。”魏牟说:“大王如果能像重视这尺帛一样重视您的国家,那么您的国家就能大治了。”赵王不高兴,脸色显露出来,说:“先王不知道寡人不肖,让我奉守社稷,我怎么敢像轻视这尺帛一样轻视国家呢?”魏牟说:“大王不要发怒,请允许我为大王说明:大王有这尺帛,为什么不让身边的郎中把它做成帽子?”赵王说:“郎中不知道怎样做帽子。”魏牟说:“即使做帽子时把它做坏了,对大王的国家又有什么损失?可是大王一定要等工匠来了以后才让他做。如今治理天下的工匠,也就是大王任用来治理国家的人,有些并不合适;社稷因此将成为空虚败坏之地,先王也不能享受祭祀,而大王却不把国家交给工匠,反而交给幼弱和宠爱之人。大王的先帝驾驭着犀首,让马服子为骖马,和秦国争斗,秦国当时还要避开他们的锋芒。如今大王却往来不绝地把建信君安置在辇车上,让他和强秦争斗,我担心秦国会折断大王辇车旁的轼木。”
或谓建信君:「君【补正曰当有缺字或曰君下有曰字】之所以事王者,色也;□之所以事王者,智也【□赵人名补曰字书解葺字盖葺仪礼注壻俗作□晋唐人书咠多作□前章盛气胥之一本揖之魏策□中一本咠亡一本晋云韩策咠夫一本□臣盖月耳字易混也】色老而衰,智老而多。以日多之智,而逐衰恶之色,君必困矣。建信君曰:「柰何?」曰:「并骥而走者,五里而罢【音疲】乘骥而御之,不倦而取道多。君令□乘独断之车【不与之分治】御独断之势,以居邯郸。令之内治国事,外刺诸侯【刺,言探候其事】则□之事有不言者矣【所治者多,不暇悉言于上】君因言王而重责之。□之轴今折矣【不胜多亊之任】建信君再拜,命入言于王,厚任□以事而【元作能】能【正曰:能字句犹言为】重责之。未期年而□亡走矣【彪谓:奸人之不可知甚矣。智知所无柰何?彼厚任以事,□以为不世之遇矣,殚力竭虑,恐不给焉,而不知建信之困之也。故国有奸人,贤智之得全者寡矣】苦成帝【未详】谓建信君曰:“天下公从【公犹同,补曰:一本公作合】而独以赵恶秦【言从者皆恶秦也,而世独言赵】何也?魏杀吕辽【元作遗,从上文】遗【正曰:上章作辽,未知孰是】而天下交之【天下恶秦,秦重辽,魏杀辽而诸国交之,然则秦恶魏深矣,补曰:交下当有缺字,即上章衞兵之事】今收河间【不封文信,正曰:不韦欲攻赵以广河间,赵欲收河间】于是与杀吕辽遗何以异【文信亦秦所重,今不与也,秦必恶赵】君唯饰【元作释】释虚【惧秦觉也】伪文信侯【虚与之河间】犹且知之也【如是秦犹知其不善已,况收河间乎?正曰:一本侯作疾,亦难通,疑侯字当在文信下殽乱上文,从伪字句意明】从而有功乎?何患不得收河间?从而无功,收河间何益也【正曰:君唯释虚伪,谓合从之国虚伪难信,君独释而不合,则文信侯犹且知之也。上言天下合从独以赵恶秦,故此言文信侯知赵之不合犹可以免攻也。补曰:从皆之恭反】希写【赵人】见建信君建信君曰:「文信侯之于仆也,甚无礼。秦使人来仕仆,官之丞相【使为丞相官属】爵五大夫【补曰:秦武王二年初置丞相,秦爵五大夫第九,刘昭曰:军吏也,据此策则不特秦官,赵亦有之,战国改制逓相效也】文信侯之于仆也,甚矣其无礼也【言已待之厚,彼不免无礼】希写曰:「臣以为今世用事者不如商贾。」建信君勃然曰:「足下卑用事者而髙商贾乎?」曰:「不然。夫良商不与人争买卖之贾,而谨司时【司伺时】时贱而买,虽贵已贱矣;时贵而卖,虽贱已贵矣。昔者文王【衍之字】之拘于牖里,而武王羁于王门【项羽纪成臯北门注:王门,此事不经见】卒斩纣之头而悬于太白者【旗名】是武王之功也。今君不能与文信侯相抗以权,而责文信侯少礼,臣窃为君不取也。」魏▯【音介,元作魀,字书无之】魀【补曰:一本标或作魀,《楚辞》九魀,北斗星名。记文▯、▯、▯行不正貌。公介、公鎋二反,字亦不从犯】谓建信君曰:“人有置系蹄者【用绳以系兽蹄】而得虎,虎怒,决蹯而去【蹯,兽足。补曰:蹯音烦】虎之情,非不爱其蹯也,然而不以环寸之蹯害七尺之躯者,权也。今有国,非直七尺躯也,而君之身于王,非环寸之蹯也【言王且以爱国故去之】愿公之熟图之也。”秦攻赵,鼓铎之音闻于北堂。希卑【赵人】曰:“夫秦之攻赵,不宜急如此,此召兵也【兵赵兵内应者盖以鼓铎为信】必有大臣欲衡者耳【衡即横】王欲知其人,旦日赞羣臣而访之【赞者美其事以开说者】先言横者,则其人也。建信君果先言横【补曰魏牟谓赵王曰:“王之先帝驾犀首,骖马服,今王乃辇建信君,则在孝成之时明矣。建信始欲合从,今先言横,为国召兵,罪不容诛。然以嬖幸小人委国听之,罪在王尔。”大亊记谓孝成虽有上党将赵括之失,犹能用颇牧以持国,李伯之事,犹能驾御豪杰。愚观其时,秦兵日至,疆宇日蹙,客所谓贼在内者,切中其病,未有内治而国不强者也】齐人李伯见孝成王,成王说之,以为代郡守。而居无几何,人告之反。孝成王方馈,不堕食【馈餽同,方食而祭不堕,失匕筯异矣。正曰:大事记不惊,故食不堕也。愚谓堕祭食犹放下也,见《仪礼》“堕”许规反】无几何,告者复至。孝成王不应,已乃使使者【伯之使】言:齐举兵击燕,恐其以击燕为名,而以兵袭赵,故发兵自备。今燕、齐已合,臣请要其敝【两国战,必有一疲,因以兵邀击之】而地可多割。自是之后,为孝成王从事于外者,无自疑于中者。
译有人对建信君说:“您用来侍奉大王的,是容色;□用来侍奉大王的,是才智。容色会因年老而衰退,才智却会因年长而增多。您凭借日益衰退的容色,去排斥日益增长的才智,您一定会陷入困境。”建信君说:“怎么办?”那人说:“两匹骏马并排奔跑,五里就会疲惫;如果乘坐骏马驾车,就不会疲倦,而且能走得更远。您让□乘坐独断专行的车,驾驭独断专行的权势,居住在邯郸;让他在内治理国事,在外刺探诸侯的情况,那么□所处理的事情多了,就会有不能向您报告的。您于是把这些事告诉大王,重重责备他。□的车轴现在已经折断了。”建信君拜了两拜,命人入宫向赵王进言,赵王便让□承担更多事务,并能重重责备他。不到一年,□就逃亡了。才智知道又能怎么办呢?那人受到重用、承担许多事务,以为这是世所罕有的际遇,于是竭尽力量和思虑,只怕还来不及完成,却不知道建信君是在使他陷入困境。所以国家有奸人,贤能而有才智的人能够保全自己的,往往很少。苦成帝对建信君说:“天下诸国都共同合纵,只有赵国独自憎恶秦国,为什么呢?魏国杀死吕辽,天下诸国便同它交往。如今收取河间,这和杀死吕辽有什么不同?您只要假意和文信侯交好,合纵诸国仍然会知道您的真实意图。合纵如果有功,为什么担心不能收取河间?合纵如果没有功,收取河间又有什么益处呢?” 上文说天下合纵,只有赵国憎恶秦国;所以这里说,文信侯知道赵国不参加合纵,赵国就还可以免于秦国进攻。补充说明:“从”读作“纵”。赵人希写拜见建信君。建信君说:“文信侯对我,实在太无礼了。秦国派人来侍奉我,我便授予他丞相属官的官职,封爵五大夫;文信侯对我,竟然这样无礼。”希写说:“我认为如今当权办事的人还不如商人。”建信君勃然大怒,说:“您是轻视当权办事的人而抬高商人吗?”希写说:“不是这样。优秀的商人不和别人争夺买卖的价格,而是谨慎地等待时机:时价低时买入,即使价格上涨了,买入时仍算便宜;时价高时卖出,即使价格下降了,卖出时仍算昂贵。从前周文王被拘禁在牖里,周武王被拘留在王门,最终斩下纣王的头,悬挂在太白旗上,这就是武王的功劳。如今您不能在权势上与文信侯抗衡,却责怪文信侯礼数少,我私下认为您这样做不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魏魀对建信君说:“有人设置绳套系住兽蹄,捕获了一只老虎。老虎发怒,挣断自己的脚掌逃走了。老虎的本性并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脚掌;然而它不会因为爱惜方寸大的脚掌,就损害七尺长的身体,这是权衡利弊。如今您拥有一个国家,并不只是七尺之躯;而且您的身体对于赵王来说,也不只是方寸大的脚掌。只怕赵王将因为爱惜国家而舍弃您,希望您仔细考虑这件事。” 秦国进攻赵国,鼓和铎的声音传到北堂。赵人希卑说:“秦国进攻赵国,不应当像这样急迫,这是在召集军队,必定有大臣想要实行连横。大王如果想知道这个人是谁,明天早晨赞美群臣的主张并询问他们。谁先说连横,谁就是那个人。”建信君果然先说连横。齐人李伯拜见孝成王,孝成王很喜欢他,任命他为代郡守。过了没多久,有人报告说他反叛了。孝成王正在进食,并没有因惊讶而放下食物。没过多久,告发的人又来了。孝成王没有回应,随后派使者替李伯说明:“齐国发兵攻打燕国,我担心齐国以攻燕为名,实际上发兵袭击赵国,所以发兵自我防备。如今燕、齐已经联合,我请求趁两国交战后的疲敝进攻它们,这样就可以多割取土地。”从此以后,替孝成王在外办理事务的人,再也没有从内心怀疑他的了。
为齐献书赵【补曰姚本此下有使臣与复丑五字注云曾本无愚按其文未详恐他简脱误】曰:臣一见而能令王坐而天下致名实【元作宝即下致地】宝,而臣窃怪王之不试见臣而穷臣也【穷犹困也困于不得见】羣臣必多以臣为不能者,故王重见臣也【重犹难】以臣为不能者,非他欲用王之兵者也【非若非也】则交有所偏者也【言卖赵与诸国为私】非然则智不足者也,非然则欲以天下之重恐王而取行者也【王畏惧之必行其説补曰姚本云欲用王之兵成其私者也非然则交有所偏者也非然则知不足者也非然则欲以天下之重恐王而取行于王者也愚按此文为是】臣以齐循事王,王能亡燕,能亡韩魏,能攻秦,能孤秦。臣以【衍为字】为齐致尊名于王,天下孰敢不致尊名于王?臣以齐致地于王,天下孰敢不致地于王?臣以齐为王求名于燕及韩魏,孰敢辞之?臣之能也,其前可见已【言可见于未效之前】齐先重王,故天下尽重王【衍重字】重【补曰姚本并无下王字】王无齐,天下必尽轻王也。秦之强以无齐【衍之字】之故重王,燕韩【补】魏自以无齐故重王【赵得齐故四国无齐】今王无齐,独安能无重天下【犹四国重赵】故劝王无齐者,非智不足则不忠者也。非然则欲用王之兵成其私者也,非然则欲轻王以天下之重取行于王者也,非然则位尊而能卑者也。愿王之孰虑无齐之利害也【补曰能卑者才能卑下也此策时不可考】赵使赵庄合从欲伐齐,齐请効地。赵因贱赵庄,齐明为谓赵王曰:「齐畏从人之合也,故効地。今闻赵庄贱张懃,贵【懃盖败从者】齐必不効地矣。」赵王曰:「善。」乃召赵庄而贵之【正曰:按史年表,武灵王十三年,秦拔我蔺,虏将赵庄,此策必未虏之前,岂得为孝成王将哉】翟章从梁来,甚善赵王。赵王三延之以相,翟章辞不受。田驷谓柱国韩向【柱国楚官,盖赵亦有】曰:“臣请为卿刺之。客若死【客谓章】则王必怒而诛建信君【疑其杀章欲以专亊】建信君死,则卿必为相矣。建信君不死,以为交,终身不敝【以杀章故,建信交之】卿因以德建信君矣。”冯忌【补曰:姚本忌作□】为庐陵君【孝成母弟,见《赵记》补曰:《赵记》未见】谓赵王曰:「王之逐庐陵君为燕也,王曰:『吾所以重者,无燕、秦也【无如二国,正曰:言不畏之也】对曰:『秦三【昭】以虞卿为言,而王不逐也【前事尔,非今,正曰:一本『秦三以』以下文『一以』字推之,当是『王』字误】今燕一以庐陵君为言,而王逐之,是王轻强秦而重弱燕也。王曰:『吾非为燕也,吾固将逐之。』然则王逐庐陵君,又不为燕也。行逐爱弟【行所行】又兼无燕、秦,臣窃为大王不取也。冯忌请见赵王,行人见之。冯忌接手【交两手】俛【元作免】免【补曰:此书俛免通】首,欲言而不敢。王问其故,对曰:「客有见人于服子者【未详】已而请其罪。服子曰:『公之客独有三罪:望我而笑,是狎也;谈语而不称师,是倍也【倍言背其师】交浅而言深,是乱也。』客曰:『不然,夫望人而笑,是和也;言而不称师,是庸説也【言之常者人所同称非必师】交浅而言深,是忠也。昔者尧见舜于草茅之中,席陇亩【席设席】而廕庇桑【桑之能庇人者于下取荫】阴移而受天下。传伊尹负鼎俎而干汤,姓名未着而受三公【补曰:伊尹负鼎俎干汤,孟子集注所谓战国时有为此说者指此。说苑尧舜相见不违桑阴亦此▯。姚氏云:天下传刘去传字】使夫交浅者不可以深谈,则天下不传而三公不得也【衍赵王曰三字】赵王曰【补曰:一本此下有『甚善』冯忌曰五字,姚本同】今外臣交浅而欲深谈,可乎?」王曰:「请奉教。」于是冯忌乃谈【此忌初见之谈也,应在平原谓冯忌之上,然亦得为此。史本其初言之故,因旧】客见赵王曰:「臣闻王之使人买马,也有之乎?」王曰:「有之。何故至今不遣?」王曰:「未得买马之工也【补曰:一本相马】对曰:「王何不遣建信君乎?」王曰:「建信君有国事,又不知相马。」曰:「王何不遣纪姬乎?」王曰:「纪姬妇人也,不知相马。」对曰:「买马而善,何补于国?」王曰:「无补于国。买马而恶,何危于国?」王曰:「无危于国。」对曰:「然则买马善而若恶,皆无危补于国。然而王之买马也,必将待工。今将【补曰:姚本作治】天下举错非也【错,置也。有举有置】国家为虚戾,而社稷不血食。然而王不待工而与建信君,何也?」赵王未之应也。客曰:「燕郭之法,有所谓桑雍【雍,痈同。桑中有蠧,则外碨磈,如人之痈。正曰:桑中有蠧,以膏液流于外,如痈溃然。姚云:曾刘并作柔雍,下同。
译替齐国向赵王进献书信说:“我只拜见大王一次,就能使大王安坐而使天下送来名声和实利;我私下却奇怪,大王为什么不再召见我,使我陷入困境。群臣一定多半认为我没有能力,所以大王才难以再次召见我。认为我没有能力的人,无非是想利用大王的军队来达到私利;否则就是与某些国家交往而有所偏私;再否则就是智慧不足;再否则就是想借天下的重大形势恐吓大王,使大王采纳并实行他的主张。我凭借齐国来顺从侍奉大王,大王可以灭亡燕国,可以灭亡韩、魏,可以攻打秦国,可以使秦国孤立。我凭借齐国为大王取得尊贵的名声,天下谁敢不向大王献上尊贵的名声?我凭借齐国为大王取得土地,天下谁敢不向大王献上土地?我凭借齐国为大王向燕以及韩、魏求取名声,谁敢拒绝呢?” 我的才能,在事情尚未成功以前就可以看出来。齐国先尊重大王,所以天下都尊重大王;如果没有齐国,天下一定都会轻视大王。秦国强大,是因为没有齐国的缘故;它因此重视大王。燕、韩、魏也正因为没有齐国,所以重视大王。如今大王没有齐国,怎么能独自不让天下重视呢?就像那四国重视赵国一样。因此,劝大王不要和齐国联合的人,不是智慧不足,就是不忠诚;否则就是想利用大王的军队来成就私利;否则就是想借天下的重大形势轻视大王,使自己的主张在大王那里得到实行;否则就是地位尊贵而才能低下的人。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没有齐国的利害。” 赵国派赵庄促成合纵,准备攻打齐国,齐国请求献出土地。赵国于是轻视赵庄,齐国的使者明白地对赵王说:“齐国害怕合纵诸国联合起来,所以献出土地。如今听说赵国轻视张懃,那么齐国一定不会再献地了。”赵王说:“好。”于是召见赵庄而尊重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翟章从魏国来,赵王非常善待他。赵王三次请他担任相国,翟章都推辞不接受。田驷对柱国韩向说:“请允许我替您刺杀他。这个客人如果死了,赵王一定发怒,诛杀建信君,因为会怀疑是他杀了翟章,想借此独揽政事。建信君一死,您一定会成为相国。建信君如果不死,赵王就会认为您与他交好,您终身也不会失势;您还可以因此对建信君施以恩德。” 冯忌替庐陵君对赵王说:“大王把庐陵君驱逐到燕国时,大王说:‘我所重视的,是没有燕国和秦国。’臣回答说:‘秦国曾三次以虞卿为理由进言,大王都没有驱逐虞卿;如今燕国只一次以庐陵君为理由进言,大王却驱逐了他。这是大王轻视强大的秦国,却重视弱小的燕国。’大王说:‘我不是为了燕国,我本来就要驱逐他。’既然如此,大王驱逐庐陵君,又不是为了燕国。实行驱逐自己所爱弟弟的举动,同时又说不畏惧燕、秦两国,臣私下认为大王这样做不对。” 冯忌请求拜见赵王,负责接待宾客的行人接见了他。冯忌两手相交,低头俯首,想说话却不敢说。赵王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有个客人向服子引见一个人,后来又请求治他的罪。服子说:‘您的客人有三项罪过:望着我笑,这是轻狎;谈话时不称说老师,这是背弃老师;交情浅薄却谈得深,这是扰乱。’客人说:‘不是这样。望着人笑,是表示亲和;说话时不称说老师,是因为所说的是人人都知道的平常道理;交情浅薄却谈得深,是忠诚。过去尧在田野草莽中见舜,席地坐在田埂上,在桑树的树荫下交谈,树影移动了,尧便把天下交给了舜。伊尹背着鼎和俎去求见商汤,姓名还没有显赫,就接受了三公之位。如果说交情浅的人不可以深谈,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无法流传,三公之位也不会得到。’赵王说:‘如今外来的臣子与我交情浅,却想深谈,可以吗?’ 赵王说:“请让我听取您的教诲。”于是冯忌便开始谈论。这是冯忌第一次拜见赵王时的谈话,本应放在平原君说冯忌之前;不过这样编排也可以。史书根据他最初进言的情况记载,因此沿用了旧文。有个客人拜见赵王,说:“我听说大王派人买马,有这件事吗?”赵王说:“有。”客人说:“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派人去?”赵王说:“还没有找到善于买马的人。”客人说:“大王为什么不派建信君去?”赵王说:“建信君有国家政务,又不知道怎样相马。”客人说:“大王为什么不派纪姬去?”赵王说:“纪姬是妇人,也不知道怎样相马。”客人说:“马买得好,对国家有什么补益?”赵王说:“对国家没有补益。”客人说:“马买得不好,对国家有什么危害?”赵王说:“对国家没有危害。”客人说:“既然如此,买马好或买马坏,对国家都没有危害或补益。然而大王买马,必定还要等待善于买马的人。如今大王将要治理天下,却把一切举措都安排错了,使国家成为空虚败坏之地,社稷也不能享受祭祀;可是大王不等待善于治国的人,却把国家交给建信君,这是为什么?”赵王没有回答。客人说:“燕国郭氏的法则中,有所谓‘桑雍’,大王知道吗?”
补曰:一本标,刘本作郭偃之法。晋掌卜太夫郭偃乃卜偃也】王知之乎?」王曰:「未之闻也。」所谓桑雍者,便辟左右之人及夫人、优爱孺子也【优,饶也。言爱之甚。一曰倡。补曰:一本便辟左右之近者。孺子见《秦齐策】此皆能乘王之醉昬而求所欲于王者也。是能得之于内,则大臣为之枉法于外矣。故日月晖于外,其贼在于内【说林训》:月照天下,食于蟾蠩。补曰:朱子云:晦朔而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揜日而日食。望而日月之对,同度同道,则月亢日而月食。又谓蟾兎桂树之说,其惑乆矣。然《策》正以此为喻。姚注云:东坡本「日月雕晖于内】谨备其所憎,而祸在于所爱【彪谓:王斗、魏牟及此三士,其言若出一口。所谓理义,人心之所同然者与。至于此章肆直而慈惠,尤可喜可爱。有国有家者,宜寘之座右】悼襄王【孝成子元年,补曰:名偃,始皇三年丁巳】秦召春平侯【及平都皆赵人正曰徐广引年表云太子从质秦归正义云太子即春平君也】因留之泄【元作世】世【补曰史作泄】钧【秦人】为之,谓文信侯曰:“春平侯者,赵王之所甚爱也,而郎中甚妬之,故相与谋曰:‘春平侯入秦,秦必留之,故谋而入之秦。今君留之,是空絶赵,而郎中之计中也。故君不如遣春平侯而留平都侯。’春平侯者,言行于赵王,必厚割赵以事君,而赎平都侯。”文信侯曰:“善。”因与接意而遣之【赵记二年有】幽王【悼襄子元年,补曰:名迁,史作幽缪王。始皇十二年丙寅】文信侯出走【始皇十年免相就国十二年徙蜀饮酖死】与司空马【不韦吏也】之赵【补曰与字疑衍】赵以为守相【守假官也马为之】秦下甲而攻赵,司空马说赵王曰:「文信侯相秦,臣事之,为尚书【秦官属少府】习秦事。今大王使守小官,习赵事,请为大王设秦赵之战【设者无其事施陈为之】而亲观其孰胜,赵孰与秦?」大曰:「不如。」民孰与之众?曰:「不如。」金钱粟孰与之富?曰:「弗如。」国孰与之治?曰:「不如。」相孰与之贤?曰:「不如。」将孰与之武?曰:「不如。」律令孰与之明?曰:「不如。」司空马曰:「然则大王之国,百举而无及秦者,大王之国亡。」赵王曰:「卿不逺赵而惠教以国事,愿于因计【因非正为之,犹秦王谓陈轸以其余为寡人计也,正曰髙注因犹受也】司空马曰:「大王裂赵之半以赂秦,秦不接刃而得赵之半,秦必説。内恶赵之守【秦虽说于得地,赵犹有守之者,秦所患也】外恐诸侯之救,秦必受之【患于有守有救,则其受之不得不急】秦受地而却【元作郗】郗【补曰此书郤通,姚本作防同】兵,赵守半国以自存,秦衔赂以自强,山东必恐,亡赵自危【赵亡则五国有唇亡之忧】诸侯必惧,惧而相救,则从事有成。臣请为大王约从,从事成,则是大王名亡赵之半,实得山东以敌秦,秦不足亡。」赵王曰:「前日秦下甲攻赵,赵赂之以河间十二县,地削兵弱,卒不免秦患。今又割赵之半以强秦,力不能自存,因以亡矣。愿卿更计【更犹易,补曰王之言是,马之计非更如字可】司空马曰:「臣少为秦刀笔【谓为尚书也,笔以书札,刀削其不当者】以官长而守小吏【其官之长任之为吏,补曰姚本作小官】未尝为兵【为犹治也,马谦言】臣【元作百】百【补曰姚本作首,当属上文】请为大王悉赵兵以遇【与秦接战】赵王。不能将【不用马为将】司空马曰:“臣効愚计,大王不用,是臣无以事大王,愿自请【犹乞骸骨】司空马去赵,渡平原,平原津令【列女传有赵津吏,盖此官也】郭遗劳而问:“秦兵下赵,上客从赵来,赵事何如?”司空马言其为赵王计而不【元作勿】勿【补曰一本作弗胜】用,赵必亡。平原令曰:“以上客料之,赵何时亡?”司空马曰:“赵将武安君【李牧】期年而亡。若杀武安君,不过半年。赵王之臣有韩仓者,以曲合于赵王【曲不正也】其交甚亲,其为人疾贤妬功臣。今国危亡,王必用其言,武安君必死。”韩仓果恶之【恶牧】王令人代【使赵葱顔聚代收】武安君至,使韩仓数之【数列其罪】曰将军战胜,王觞将军,将军为寿于前【上赵王寿】而捍匕首【刃名,盖其首如匕,汉盐鐡论:荆轲怀数年之谋而事不就者,尺八匕首不足恃也,捍衞也,诬其以匕首自衞,如欲刺王然。
译赵王说:“没有听说过。”所谓桑雍,是指善于逢迎、侍奉在君王身边的人,以及夫人、优待宠爱的幼子。这些人都能趁大王醉酒昏乱时,向大王求取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如果能在宫内得到这些东西,大臣就会在宫外替他们枉法。因此,日月的光辉照耀在外面,而它们的祸害却在内部。应当谨慎防备自己所憎恶的人,但祸患却往往来自自己所宠爱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悼襄王,即孝成王之子,在位元年。补充说明:名偃,始皇三年丁巳。秦国召春平侯(及平都侯都是赵国人。正义说:徐广引《年表》说太子从秦国做人质回来;《正义》说太子就是春平君)来,于是扣留了他。泄世钧(秦国人)替他谋划,对文信侯说:“春平侯是赵王最宠爱的人,而郎中们很嫉妒他,所以相互谋划说:‘春平侯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会扣留他,所以我们就谋划把他送进秦国。如今您扣留他,正好断绝赵国,而且郎中的计谋也实现了。因此,您不如放回春平侯而扣留平都侯。’春平侯一旦向赵王进言,赵王一定会大幅割让赵国土地来侍奉您,并赎回平都侯。”文信侯说:“好。”于是顺着他的意图与他周旋,放回了春平侯(《赵记》记载在赵王迁二年)。幽王(悼襄王元年。补注说:名叫迁,《史记》作“幽缪王”。始皇十二年丙寅)。文信侯逃出秦国(始皇十年被免去相国职务,前往封国;十二年迁往蜀地,饮毒酒而死),与司空马(他是吕不韦的属吏)一起到了赵国(“与”字疑为衍文)。赵国任命司空马为守相(“守”是代理官职,司空马担任此职)。秦国出兵攻赵,司空马劝说赵王:“文信侯任秦国相国时,臣侍奉过他,担任尚书(秦国属少府的官职),熟悉秦国的政事。如今大王让我担任赵国的小官,使我熟悉赵国的事务,请允许我替大王比较秦、赵两国的战争,并亲自观察谁胜谁负:赵国和秦国相比怎么样?”赵王说:“不如秦国。”司空马又问:“两国百姓谁多?”赵王说:“不如秦国。”又问:“金钱和粮食谁富足?”赵王说:“不如秦国。”又问:“国家谁治理得好?”赵王说:“不如秦国。”又问:“相国谁贤能?”赵王说:“不如秦国。”又问:“将领谁勇武?”赵王说:“不如秦国。”又问:“法令谁严明?”赵王说:“不如秦国。”司空马说:“既然如此,那么大王的国家百事都赶不上秦国,大王的国家就要灭亡了。”赵王说:“您没有嫌弃赵国,反而惠然教导我国家大事,我愿意依照您的计策行事。”(“因”不是亲自制定,而是接受;正义说“因”犹如接受。)司空马说:“大王把赵国的一半割给秦国作为贿赂,秦国不动刀兵就得到赵国的一半,秦国一定高兴。” “秦国在内部厌恶赵国仍有守军(秦国虽然因得到土地而高兴,但赵国还有守卫土地的人,这是秦国所担心的),在外部又害怕诸侯援救赵国,秦国一定会接受这块土地(既担心赵国有守军,又担心有诸侯援救,那么秦国就不得不迅速接受)。秦国接受土地后退兵,赵国守住一半国土来保存自己,秦国拿着贿赂来增强实力,崤山以东的诸侯一定恐慌;赵国灭亡,诸侯自身也会危险(赵国灭亡,五国就有唇亡齿寒的忧患)。诸侯一定害怕,害怕后就互相援救,那么合纵之事就能成功。请允许臣替大王约结合纵之盟。合纵之事成功,大王表面上是让赵国失去一半土地,实际上却可以取得崤山以东地区来抗衡秦国,秦国就不足以灭亡赵国了。”赵王说:“前些日子秦国出兵攻赵,赵国把河间十二县割给秦国,土地削减、兵力削弱,最终仍未能免除秦国的祸患。如今又割让赵国一半土地来增强秦国,赵国的力量就无法自存,也会因此灭亡了。希望您另想办法(“更”是改变之意;赵王的话是对的,司空马的计策不对,“更”仍按本字解释)。”司空马说:“臣年轻时在秦国任刀笔吏(就是担任尚书,笔用来书写,刀用来削去不合适的字),后来凭借长官任用而做小吏(姚本作‘小官’),从未统率军队(‘为’是治理之意,这是司空马谦称)。臣请替大王把赵国的军队全部集中起来与秦军交战。” 赵王不能任用司空马为将。司空马说:“臣献上愚拙的计策,大王却不用它,这样臣就没有办法侍奉大王了,请允许臣自行请求离去(犹如请求辞官归养)。”司空马离开赵国,渡过平原,平原津令(《列女传》中有赵国津吏,大概就是这个官职)郭遗慰劳他并问道:“秦军正在攻打赵国,有贵客从赵国来,赵国的情况怎么样?”司空马说,他替赵王筹划却没有被采用,赵国一定会灭亡。平原令说:“按贵客的估计,赵国什么时候灭亡?”司空马说:“赵国任用武安君(李牧)为将,一年后就会灭亡;如果杀了武安君,不过半年赵国就会灭亡。赵王的臣子中有个韩仓,他用迎合赵王的手段取得宠信(‘曲’是不正),与赵王关系非常亲密;他为人憎恨贤能、嫉妒有功之臣。如今国家危急将亡,赵王一定会听信他的话,武安君必死。”韩仓果然诋毁武安君。赵王派赵葱、颜聚代替武安君统兵(《史记》作赵葱、颜聚)。武安君到达后,赵王让韩仓列举他的罪状,说:“将军作战取胜,赵王设宴给将军庆功,将军在赵王面前祝酒,却手持匕首自卫(匕首是刀刃的一种,大概刀头像匕首。《盐铁论》说,荆轲怀有多年的谋划而事情没有成功,是因为一尺八寸的匕首不足以依靠;‘捍’是防卫之意,这里诬陷武安君用匕首自卫,好像要刺杀赵王一样)。”
补曰:姚本注:捍,刘一作捭。按李善注文选引此,说文:捭,两手击也,希买反。匕,短劒也。补履反,捍,捍衞匕首也】当死。”武安君曰:“繓【牧名。补曰:此因髙注,繓子沽反。说文:结也】病钩【短伛如钩。正曰:病钩即所谓臂短也】身大臂短,不能及地,起居不敬【起居问王起居也,不及地为不敬】恐惧死罪于前【不敬者其罪死,故以死惧】故使工人为木材以接手上。若不信繓,请以出示,出之袖中以示韩仓,状如振栶【栶就也,盖为木接手可以就地,因以举身也。集韵:梱门橛也,又防拊也,与楎同音,衮犂辕也。疑此木▯此故名。正曰:一本作栶。集韵以因为防,今鲍本作梱,而说乃作栶,恐刋本误。栶乃木名,鲍先据栶字以就地因举身为说,迂曲,又以为梱苦本反,门橛也,此字颇近而通,既又引相挥为言,则汨矣。挥呼归反,梱自为胡本反也。盖牧右臂短故为木材。接之如振动梱橛也,匕首挟以刺人。牧为寿王前不敢出,其振动有若捍匕首,故以挟匕首罪。姚云:梱曾本作防】纒之以布,愿公入明之。韩仓曰:受命于王,赐将军死不赦,臣不敢言。武安君北面再拜,赐死【拜赐死之命】缩劒将自诛【缩当作摍,集韵引也,抽也】乃曰:人臣不得自杀。宫中过【元作遇,补曰:姚氏云刘作过】司【衍空字】空【补曰:字衍】马门【宫门】趋甚疾【此言牧之知礼也,而史言牧不受命,捕得斩之,不知迁舍此何所闻而云乎。补曰:大事记牧之恭如此,传乃谓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斩之,非也。使不受命,韩仓安得不数之?岂非因廉颇不受代事而误载乎?愚按下章始明】出誃【元作防】防【补曰:未详,姚本作誃】门也【誃,别也】右举劒将自诛,臂短不能及,衔劒征之于柱以自刺【征犹验也,口衔劒不自知其可死,即柱以为验也。正曰:衔劒于口,因柱以自刺,验其手之不能及也】武安君死,五月赵亡【此七年诛牧,八年邯郸为秦。补曰:终上文之日】平原令见诸公,必为之言【补曰:一本言之】曰:嗟嗞乎【嗞亦嗟也】司空马又以谓【元作为】为司空马逐于秦,非不智也,去赵非不肖也。赵去司空马而亡国,国亡者【补曰:一本而国亡】非无贤人不能用也【元在秦策彪谓从横之说皆有所偏而从人欲合六弱以攻一强其势若可为也患诸侯之不一耳使诸侯而明于事变不惑小利不修小怨并力合虑而西虽不可以大有为其于蹙秦有余惜乎当时不知此也自苏秦死从终不坚秦兵四出诸侯挫于走北其气夺矣司空马欲以此时割赵之半说秦而反其兵因以复合天下之从岂不谬哉夫以全赵犹惴惴不自保安能守半赵以自存乎秦有并吞天下之心虽得半赵不尽不止而何以说之?诸侯势去,自春申不能从以难秦,司空马独能之乎?故赵幽之亡,罪在用韩仓而杀李牧,无与司空马、平原令非笃论也。补曰:《秦策》秦王资顿弱以金,北游燕赵而杀李牧。史称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为反间而杀牧。而《廉颇传》称颇之仇郭开与使者金,使毁颇。以《张释之传》云:赵用李败,几霸。防赵王迁立其母倡也。迁用郭开谗,卒诛李牧。《列女传》云:赵悼后者,邯郸倡女,前嫁乱一宗族。既寡,悼襄王以其美而娶之。李牧谏云云,不听。后生子迁,立为幽闵王。后通于春平君,多受秦赂,而使王诛其良将李牧。赵亡后,大夫怨倡后之谮,太子喜杀李牧,乃杀倡后,灭其家。诸说皆可互考,但史因廉颇不受代事,而误以为牧,恐郭开、韩仓亦有差互耳。三请,为其为必为之为去声】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元作御】御【补曰:御通诗,亦以御冬】之。李牧数破走秦军,杀秦将桓齮。王翦患之,乃多与赵王宠臣郭开等金,使为反间,曰:“李牧、司马尚欲与秦反赵,以多取封于秦。”赵王疑之,使赵葱及顔最【史作聚,补曰:一本葱作思,注一作悤】代将,斩李牧,废司马尚。后五【元作三】三【补曰:据司空马云云,则当作五】月,王翦因急击,大破赵,杀赵军【补曰:史作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顔最,遂灭赵【牧传有补曰:齮音蚁】
战国策校注卷六<史部,杂史类,战国策校注》>
译补注说:姚本注释说,“捍”,刘本作“捭”。按李善注文选所引《说文》:“捭,是用两手击打。”音希买反。“匕”,是短剑,音补履反。“捍”,就是用匕首防卫。)“应当处死。”武安君说:“我李牧的身体患有拘挛之病,身体短曲如钩,右臂短,手不能触地;起居问候大王时(起居,是问候大王起居),手不能触地便是不敬,我害怕在大王面前犯下不敬的死罪,所以让工匠做了一块木材接在手上。如果您不相信我,请允许我拿出来给您看。”他从袖中拿出木器给韩仓看,形状像振动门槛一样(“栶”是就近、依靠之意,大概是做木器接在手上,使其能够触地,借此支撑身体起身。《集韵》说“梱”是门槛,又是防护、扶持之物,与“楎”同音;“衮”是犁辕。这里的木器可能属于这一类,所以得名。正义说:一本作“栶”。《集韵》把“因”解释为“防”,鲍本作“梱”,但注释却写作“栶”,恐怕是刻本错误。“栶”是木名,鲍本先据“栶”字解释为借木器触地、支撑身体,迂曲;又把它解释为“梱”,音苦本反,是门槛;后来又引用“相挥”来解释,反而混乱)。“挥”音呼归反,“梱”自读胡本反。大概因为李牧右臂短,所以制作木器接在臂上,样子像振动门槛。匕首夹在其中可以刺人。李牧在赵王面前祝酒时不敢把木器拿出来,木器振动的样子像是在防卫匕首,所以被诬陷为夹带匕首。”姚本说:“梱,曾本作防。”)他用布缠好木器,请您入内为我说明。韩仓说:“我奉大王命令,赐将军死罪而不赦免,臣不敢替您说话。”武安君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接受赐死的命令(拜谢赐死之命),抽出剑想要自杀(“缩”应作“摍”,是抽取之意),却说:“臣下不能自行杀死自己。”他从宫中经过(“遇”字原作“过”,姚本作“过”),宫中司空马的门前(“空”字疑为衍文;“司”字也疑为衍文;宫门)时,快步走得很急(这里说李牧知礼;但《史记》说他不接受命令,被捕后斩杀,不知道司马迁为何会有不同记载。补注说:《大事记》记载李牧如此恭敬,《史记》却说他不接受命令,赵王派人暗中逮捕并杀死他,并不可信。如果他不接受命令,韩仓怎么能列举他的罪状?或许是因为廉颇不接受代替他的命令一事而误记为李牧;下一章才开始说明)。他从别门出去(原作“防”,未详;姚本作“誃”,“誃”是分别、旁出的意思),右手举剑想自杀,但手臂短,够不到剑,于是口衔剑,把剑抵在柱子上刺向自己(“征”是验证之意;他口衔着剑,不知道自己能否刺死自己,所以借柱子验证)。正义说:李牧把剑衔在口中,借柱子刺向自己,用来验证自己的手确实够不到剑。武安君死后五个月,赵国灭亡(七年杀害李牧,八年秦军攻破邯郸。补注说:这是承接上文所说的日期)。平原令见到各位大夫,一定替司空马辩解说:“唉!司空马又怎么能说是因为被秦国驱逐,才离开秦国呢?他离开赵国也不能说是不贤。赵国失去司空马后就亡国,国家灭亡,并不是没有贤能之人,而是不能任用他们。(原文此处有一大段注文:彪说,纵横家的主张都有偏颇。合并六个弱国来攻打一个强国,形势似乎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只可惜诸侯不能团结。如果诸侯明白形势变化,不被小利迷惑,不计较小怨,合力同心向西进攻,虽然不能大有作为,但在挫败秦国方面也绰绰有余。可惜当时的人不明白这一点。自苏秦死后,合纵始终不牢固,秦军四处出动,诸侯在逃跑败退中受挫,士气也被夺去。司空马想趁此时割让赵国一半土地来游说秦国退兵,借此重新联合天下的合纵,难道不是荒谬吗?赵国完整时尚且战战兢兢、不能自保,怎么能守住赵国一半来保存自己?秦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即使得到赵国一半,也不会在没有全部吞并赵国时停止,又怎么能用这样的办法说服秦国?) “诸侯的形势已经衰败,自从春申君都不能组织合纵来为难秦国,难道司空马独自能够做到吗?所以赵国幽王灭亡的罪过,在于任用韩仓而杀死李牧;把罪过归给司空马和平原令,并不是确切的论断。补注说:《秦策》记载,秦王给顿弱黄金,让他向北游说燕、赵,并杀害李牧。《史记》说,秦国多次给赵王宠臣郭开黄金,施行反间计杀死李牧;《廉颇传》说,廉颇的仇人郭开收受使者的黄金,诋毁廉颇。《张释之传》说,赵国任用李牧后国势衰败,几乎可以称霸;赵王迁即位,是因为他的母亲原为倡女。赵王迁听信郭开的谗言,最终杀死李牧。《列女传》说,赵悼后是邯郸的倡女,先前嫁人时扰乱了一个宗族。她守寡后,悼襄王因她美貌而娶她。李牧进谏,悼襄王不听。后来她生下赵王迁,赵王迁即位为幽缪王。悼后后来与春平君私通,多次接受秦国贿赂,并使赵王杀死贤能的将领李牧。赵国灭亡后,大夫们怨恨悼后进谗,太子喜因杀死李牧而杀悼后,灭其家族。上述各说可以互相考证,但《史记》可能因廉颇不接受替代之事而误记为李牧,恐怕郭开、韩仓的名字也有相互混淆。三处“为”字中,表示‘因为’的读去声。) 秦国派王翦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军(原作“御”;补注说“御”通“迓”,《诗经》中也有“以御冬”的用法)。李牧多次击败并赶走秦军,杀死秦将桓齮。王翦对此忧虑,于是送给赵王的宠臣郭开等人很多黄金,让他们施行反间计,说:“李牧、司马尚想要投靠秦国、反叛赵国,以便从秦国取得更多封地。”赵王怀疑他们,派赵葱和颜最(《史记》作“颜聚”;一本“葱”作“思”,注文作“悤”)代替他们统兵,杀死李牧,废黜司马尚。五个月后(原作“三”;补注说:根据司空马所说,应作“五”),王翦乘机加紧进攻,大败赵军,杀死赵军将领赵葱,俘虏赵王迁和他的将领颜最,于是灭亡赵国(《李牧传》有补注:“齮”音蚁)。《战国策校注》卷六。(史部,杂史类,《战国策校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