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挥麈录十一

卷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1–57 段

蔡持正之父黄裳,任陈州录事参军,年逾七十,陈恭公自元台出为郡守,见其老不任职,挥之令去,黄裳犹豫间,恭公云:“倘不自列,当具奏牍窜斥。”黄裳即上挂冠之请,以太子右赞善大夫致仕,今之通直郎也。卜居于陈,力教二子持正与硕,苦贫困,饣▯粥不继。久之,持正登第。黄裳临终,戒以必报陈氏。其后持正登政路。恭公之子世儒,以群婢杀其所生坐狱,而世儒知而不发,持正请并坐。神宗云:“执中止一子,留以存祭祀,如何?”持正云:“五刑之赎三千,其罪莫大于不孝,其可赦邪!”竟置极典。世儒子后以娶宗女补武官。或云:大将陈思恭即其孙。思恭子龟年,尝为东宫春坊。(孙长文云)○王和父德政如神熙宁中,王和父尹开封,忽内降付下文字一纸云:“武德卒获之于宫墙上,陈首有欲谋乱者姓名凡数十人。”和父令密究其徒,皆无踪迹,独有一薛六郎者,居甜水巷,以典库为业。和父令以礼呼来,至廷下,问之云:“汝平日与何人为冤?”薛云:“老矣,未尝妄出门,初无仇怨。”再三询之,云:“有族妹之子,沦落在外。旬日前忽来见投,贷▯不从,怒骂而去,初亦无他。”和父云:“即此是也。”令释薛而追其甥,方在瓦市观傀儡戏,才十八九矣。捕吏以手从后拽其衣带,回头失声曰:“岂非那事疏脱邪?”既至,不讯而服。和父曰:“小鬼头,没三思至此!何必穷治。”杖而遣之。一府叹伏。(刘季高云)○汪辅之就试,自知登第汪辅之,宣州人,少年有俊声。皇▯中,觅举开封,以“周以宗强”为赋题,场中大得意。既出,宣言于众,必为解魁。偶与数客饮于都城所谓寿州王氏酒楼,闻邻阁有吴音士人,亦同场试者,诵其所作。辅之方举酒,失措坠杯,即就约共坐,询其姓氏,乃云湖州进士沈初也。辅之云:“适闻公程文,必夺我首荐。然我亦须作第二人。”后数日榜出,果然是汪辅之登第。熙宁中,为职方郎中广南转运使。蔡持正为御史知杂,摭其谢上表有“清时有味,白首无能”,以谓言涉讥讪,坐降知虔州以卒。有文集三十卷行于世。后数年,兴东坡之狱,盖始于此。而持正竟以诗谴死岭外。(韩德全云)○滕元发因舍弟申,与杨元素失眷元丰中,先祖访滕章敏公元发于池阳,时杨元素过郡。二公同年生,款留甚欢。一日,元素忽问公曰:“令弟贼汉在否?”先祖坐间甚讶其语,伺小间因启公,公曰:“熙宁初,甫与元素俱受主上柬知非常,并居台谏。偶同上殿,陈于上曰:‘曾公亮久在相位,有妨贤路。’上曰:‘然。卿等何故都未有文字来?’明日相约再对。草疏已毕,舍弟申见之,夜驰密以告曾。暨至榻前,未出奏牍,上怒曰:‘岂非欲言某人耶?其中事悉先来辩析文字,见留此。卿等为朕耳目之官,不慎密乃尔!’言遂不行。吾二人繇此失眷。元素所以深恨之。”东坡先生作滕公挽诗云:“先帝知公早,虚怀第一人。”谓受裕陵眷简最先也。又云:“高平风烈在,威敏典刑存。”滕盖范文正之外孙,而授兵法于孙元规。滕公奋身寒苦,兄弟三人,誓不异居,而有象傲之弟,即申焉,恃其爱,无所不至,公一切置之。元▯中,公自高阳易镇维扬,道卒。丧次国门,先祖自陈留来会哭。朝士皆集舟次。秦少游时在馆中,少游辱公之知最早,吊毕来见先祖于舟,因为少游言其弟凌蔑诸孤状,少游不平,策马而去。翌日,方欲解维,开封府遣人寻滕光禄舟甚急,乃御史中丞苏辙札子,言元发昔事先帝,早蒙知遇,有弟申,从来无行,今元发既死,或恐从此凌暴诸孤,不得安居。缘元发出自孤贫,兄弟别无合分财产,欲乞特降旨挥,在京及沿路至苏州已来官司,不得申干预家事及奏荐恩泽,仍常觉察。奉圣旨,令开封府备坐榜舟次。询之,乃少游昨日径往见子由,为言其事,所以然耳。昔人笃于风谊乃尔。今苏黄门章疏中,备载其札子。○苏东坡改王兵部滕元发行状为墓铭先祖从滕章敏莫府逾十年,每语先祖曰:“公不但仆之交游,实师友焉。”平日代公表启,世多传诵。今载东坡公文集中者,▯先祖之文也。章敏死,先祖为作行状。东坡公取以为铭诗,其序中易去旧语,裁十数字而已。章敏初名甫,字元发。元▯初,以避高鲁王讳,以字为名。○曾氏一门六人同榜及第

译蔡持正的父亲黄裳任陈州录事参军时,年过七十。陈恭公从御史台长官任上出任郡守,看见他年老不能任职,挥手让他离开。黄裳正在犹豫,恭公说:“如果你不自行陈述,我就写奏章把你贬斥放逐。”黄裳立即上奏请求辞官,以太子右赞善大夫致仕,这就是现在的通直郎。他在陈州置办居所,努力教养两个儿子持正和硕,生活极其贫困,连稀粥也常常接济不上。过了很久,持正登第。黄裳临终时,告诫他一定要报答陈氏。后来持正进入执政之路。陈恭公的儿子世儒,因为让众婢女杀死他的生母而被捕入狱;世儒知道此事却不揭发,持正请求将他一并治罪。神宗说:“执中只有这一个儿子,留下他来保存祭祀,怎么样?”持正说:“五刑所赎不过三千,罪行没有比不孝更大的,难道可以赦免吗?”最终还是处以极刑。世儒的儿子后来因为娶了宗室女子而补任武官。有人说,大将陈思恭就是他的孙子。陈思恭的儿子龟年,曾任东宫春坊。(孙长文说。) ○王和父的德政如同神明 熙宁年间,王和父任开封尹,忽然从宫中降下并交付一纸文书,说:“武德卒在宫墙上捕获一人,他自首供出有意图谋叛乱的人,共有几十人的姓名。”王和父命人秘密查究这些同党,却都没有踪迹,只有一个薛六郎,住在甜水巷,以经营典库为业。王和父命人以礼相邀,将他带到庭下,问他:“你平日同什么人结有仇怨?”薛六郎说:“我已经老了,从来没有随意出门,根本没有仇人。”再三询问,他说:“我有个族妹的儿子,流落在外。十多天前他忽然来投奔我,向我借钱,我没有答应,他生气辱骂后离开了,起初也没有别的事。”王和父说:“就是这个人。”于是下令释放薛六郎,追捕他的外甥。那外甥当时正在瓦市看傀儡戏,才十八九岁。捕吏从后面用手拽住他的衣带,他回头失声说:“难道不是那件事泄漏了吗?”带到以后,不经审讯就认罪服法。王和父说:“你这个小鬼头,怎么没有三思就做出这种事!何必穷追究竟。”于是杖责后把他遣走,全府都叹服。(刘季高说。) ○汪辅之参加考试,自知必定登第 汪辅之是宣州人,年轻时便有才俊之名。皇祐年间,他到开封参加科举,考试以“周以宗强”为赋题,考场中自我感觉非常得意。出来后,他向众人宣称自己一定会成为解试第一名。偶然有一次,他和几位客人在都城所谓寿州王氏酒楼饮酒,听到邻阁有吴地口音的士人,也是在同一考场应试,正在诵读自己的文章。辅之刚举起酒杯,便失手把杯子掉在地上,立即邀请对方同席,询问姓名。那人说自己是湖州进士沈初。辅之说:“刚才听到您的程文,您一定会夺得我的第一名推荐;不过我也应当能成为第二名。”几天后榜单公布,果然是汪辅之登第。熙宁年间,他任职方郎中、广南转运使。蔡持正任御史知杂时,摘取他谢恩表中的“清时有味,白首无能”一语,认为言辞涉及讥讽诽谤,因此他获罪,降任知虔州,最终在那里去世。他有文集三十卷流传于世。几年后,兴起苏东坡之狱,大概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而蔡持正最终也因诗获罪,死在岭外。(韩德全说。) ○滕元发因为弟弟滕申,与杨元素失去宠遇 元丰年间,先祖到池阳拜访滕章敏公元发,当时杨元素经过该郡。两位公同年出生,热情挽留,十分欢乐。一天,元素忽然问章敏公:“您的弟弟那个贼汉在吗?”先祖在席间听到这话非常惊讶,等到稍有空闲便询问章敏公。章敏公说:“熙宁初年,我和元素都受到主上格外的知遇,一同任台谏。偶然同日上殿,我向皇上陈说:‘曾公亮长期任宰相,妨碍了贤能之人的进用。’皇上说:‘是这样。你们为什么都还没有上奏章?’第二天我们约定再次入对。奏疏已经起草完毕,弟弟滕申看到了,连夜骑马秘密把消息告诉曾公亮。等我们来到御榻前,还没有拿出奏牍,皇上便发怒说:‘难道不是想要谈某人吗?其中的事情那人已经先来申辩,奏章留在这里。你们是我的耳目之官,竟然这样不谨慎保密!’这番话于是没有再说出来。我们两人因此失去宠遇。杨元素因此深深怨恨滕申。”东坡先生作滕公挽诗说:“先帝知公早,虚怀第一人。”意思是说他最早受到裕陵的宠信和简拔。又说:“高平风烈在,威敏典刑存。”滕公大概是范文正的外孙,并且曾向孙元规学习兵法。滕公从贫寒困苦中奋发起身,兄弟三人发誓不分居,但有个像象一样傲慢的弟弟,就是滕申;他倚仗哥哥的宠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章敏公一概置之不理。元祐年间,章敏公从高阳调任维扬,在途中去世。灵柩停在国门,先祖从陈留赶来参加哭吊,朝士都聚集在船旁。当时秦少游正在馆中,少游最早承蒙章敏公知遇,吊祭完毕后前来船上拜见先祖;先祖便向少游说起滕申凌辱欺压诸位孤儿的情况。少游愤愤不平,策马离去。第二天,正要解开缆绳开船,开封府派人急忙寻找滕光禄的船,原来是御史中丞苏辙的札子,说元发过去侍奉先帝,早早蒙受知遇;他有个弟弟滕申,平日行为不端。如今元发已经去世,恐怕从此以后滕申会凌暴诸位孤儿,使他们不能安居。由于元发出身孤贫,兄弟之间并没有别的共同分割财产,请求特地下旨,命在京城以及沿路直到苏州的各级官府,不得让滕申干预家事和奏荐恩泽,并且仍要经常加以察看。奉圣旨,命开封府准备据此张榜告示,送到船旁。询问之后,才知道是少游昨天径直去见苏子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事情之所以如此就是这个缘故。古人对于风义竟然深厚到这种程度。如今苏黄门的奏章中,完整记载着这封札子。○苏东坡把王兵部为滕元发所作的行状改为墓铭 先祖跟随滕章敏公在幕府中超过十年,章敏公常对先祖说:“您不只是我的交游,实际上也是我的师友。”平日替章敏公撰写表章奏启,世人多有传诵。如今收入东坡公文集中的那些文章,都是先祖的文章。章敏公去世后,先祖为他撰写行状。东坡公取来作为墓铭的材料,序文中只删改了旧有说法,裁去十来个字而已。章敏公起初名甫,字元发。元祐初年,因为避高鲁王的名讳,改以字为名。○曾氏一门六人同榜及第

曾密公讳易占,字不疑。欧阳文忠识其碑曰:“少有大志,知名江南。”为文忠所称如此,则其人固可想矣。既以豪侠自任,□信州玉山令,有过客杨南仲,文采可喜,气概颇相投,公厚赆其行。会与郡将钱仙芝不叶,捃摭公以客所受为贿,公引伏受垢,不复自辩,竟除名,徙英州。以赦自便,将诉其事于朝,行次南都而卒。时公子南丰先生子固,已名重于世,适留京师,而杜祁公以故相居宋,自来逆旅,为办后事。公既不偶以卒,再娶朱夫人,年未三十,无以自存,领诸孤归里中。南丰昆弟六人,久益谬落,与长弟烨应举,每不利于春官。里人有不相悦者,为诗以嘲之曰:“三年一度举场开,落杀曾家两秀才。有似檐间双燕子,一双飞去一双来。”南丰不以介意,力教诸弟不怠。嘉▯初,与长弟及次弟牟、文肃公、妹婿王补之无咎、王彦深几一门六人,俱列乡荐。既将入都赴省试,子婿拜别朱夫人于堂下,夫人叹曰:“是中得一人登名,吾无憾矣。”榜出唱第,皆在上列,无有遗者。楚俗,遇元夕第三夜,多以更阑时微行听人语言,以卜一岁之通塞。子固兄弟被荐时,有乡士黄其姓者,亦预同升。黄面有瘢,俚人呼为黄痘子。诸曾俱往赴省试,朱夫人亦以收灯夕往闾巷听之,闻妇人酬酢造酱法云:“都得,都得。黄豆子也得。”已而捷音至,果然入两榜,文昭中弟。兄弟三人,数年之间,并跻华贯。曾氏繇此遂兴。(公永外祖云)○冯京作主文,取张芸叟置优等张芸叟治平初以英宗谅暗榜赴春试,时冯当世主文柄。以“公生明”为赋题,芸叟误叠压明字,试罢自分黜矣,及榜出,乃居第四,芸叟每窃自念,省场中卤莽乃尔,然未尝辄以语人也。当世后不相闻。至元▯中,芸叟以秘书监使契丹,当世留守北门,经由,始修门生之敬,置酒甚欢。酒半,当世谓芸叟曰:“京顷作知举时,秘监赋中重叠用韵,以论策甚佳,因自为改去,擢置优等,尚记忆否?”芸叟方饮,不觉杯覆怀中,于是再三愧谢而去。前辈成人之美,有如此者。然得人材如芸叟者,虽重叠用韵,亦何愧哉。(朱希真先生云)○曾文肃荐王兵部居言路,不就曾文肃为相,王明清祖王兵部作郎。一日,文肃曰:“主上令荐台谏,当以公应诏。”先祖辞曰:“某辱知非常,一旦使居言路,傥庙堂有所不当,言之则有负恩地,不言则实辜任使。愿受始终之赐,幸甚。”文肃叹息而寝其议。故外祖祭先祖文曰:“昔我先公,知公最久。引公谏垣,公辞不就。进退之际,益坚素守。”谓此也。○曾文肃为相首末曾文肃元符末以定策功爰立作相,壹意信任,建言改元建中靖国,收召元▯诸贤而用之,首逐二蔡,而元长先已交结中禁,胶固久矣,虽云去国,而眷柬方浓,自是屡欲召用,而文肃辄尼之。一日,徽宗忽顾首相韩文定云:“北方帅藩有阙人处否?”文定对以大名府未除人。少刻,批出蔡京除端明殿学士,知大名府,仍过阙朝见。文肃在朝堂,一览愕然,忽字呼文定云:“师朴可谓鬼劈口矣。”翌日白上,以为不可。上干笑曰:“朕尝梦见蔡京作宰相,卿焉能遏邪?”数日后,台谏王能甫、吴材希旨攻文肃,上为罢二人,文肃自恃以安。然元长来意甚锐,如蔡泽之欲代范睢也。甫次国门,除尚书右丞。逾月之后,文肃拟陈▯甫守南都,元长以谓▯甫文肃姻家,讦之于上前,因遂忿争。次日,入都堂,方下马,则一顶帽之卒,喏于庭云:钱殿院有状申。启视之,乃殿中侍御史钱▯论文肃章疏副本。文肃即上马,径出城外观音院,盖承平时执政丐外待罪之地也。是晚锁院,宣翰林学士郭知章草免文肃相制,知章启上,未审词意褒贬如何?上云:“当用美词,以全体貌。”诘旦告廷,以观文殿学士知润州,寻即元长为相,时崇宁元年六月也。陛辞之际,尉藉甚渥,云秋晚相见。抵润未久,而诏狱兴矣。台谏纳副本,始于此。(▯父舅云)○中使宣押蔡卞为右丞钱穆父与蔡元度俱在禁林,二公雅相好。元▯末,穆父先坐命词,以本官知池州。元度送之郊外,促膝剧谈,恋恋不忍舍。忽群吏来谒元度云:“已降旨,内翰除右丞。中使将来宣押矣。”穆父起庆之,元度喜甚,卒然而应曰:“卞也何人,不谓礼绝之敬,生于坐上。”虽穆父亦为色动。(蔡子因云)○夏人寇庆州,老卒保其无他范德孺帅庆州日,忽夏人入寇,围城甚急。郡人惶骇,未知为计。畴诸将士,无有以应敌其锋者。麾下有老指挥使,独来前曰:“愿勒军令状,保无它。”范信之。已而师果退去。德孺大喜,厚赐以赏之,且询其逆料之策。老卒曰:“实无它术。吾但大言,以安众耳。傥城破,各自逃窜,何暇更寻一老兵行军法邪!”(晃武子云)○赵正夫与黄鲁直戏剧,衔怨切骨

译曾密公名易占,字不疑。欧阳文忠为他的碑文作铭,称道说:“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在江南很有名声。”既然得到文忠如此称许,那么此人的为人本来就可以想见了。他既以豪侠自任,□任信州玉山令时,有位过客杨南仲,文采可喜,气概也颇为相投,曾密公厚赠路费为他送行。后来恰好与郡将钱仙芝不合,钱仙芝搜集材料,以杨南仲所接受的赠物诬指曾密公受贿;曾密公承认并承担罪责,甘受污辱,不再为自己辩解,最终被除名,迁徙到英州。他因赦令获得行动自由,准备把这件事上诉朝廷,走到南都时去世。当时曾密公的儿子南丰先生曾巩,已经在世上声名很重,正好留在京师;杜祁公因为过去任宰相而居住在宋地,亲自到旅舍迎接,替他办理后事。曾密公死得很不幸,续娶的朱夫人年纪还不到三十岁,没有办法独自生活,便带着几个孤儿回到乡里。南丰兄弟六人,日久越发困顿失意;他和长兄曾烨一同应试,却总是在礼部考试中失利。乡里有不喜欢他们的人,作诗嘲笑说:“三年一度举场开,落杀曾家两秀才。有似檐间双燕子,一双飞去一双来。”南丰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努力教育弟弟们,从不懈怠。嘉祐初年,他与长兄以及次兄曾牟、文肃公、妹夫王补之无咎、王彦深,几乎一门六人,都被乡里荐举。既然将要进京参加省试,女婿便到堂下向朱夫人辞行。夫人叹息说:“这次如果能有一人登上榜名,我就没有遗憾了。”放榜唱名后,他们全都列在前面,没有一个遗漏。楚地的习俗是,到了元夕第三夜,多在夜深时悄悄出行,听人们说话,以此占卜一年中事情的通达或阻滞。子固兄弟被荐举时,有一个姓黄的乡士也和他们一同升进。黄脸上有疤痕,乡里人叫他“黄痘子”。曾氏兄弟都去参加省试,朱夫人也在收灯节晚上到街巷中去听人说话,听见一个妇女谈论调制酱的方法说:“都得,都得,黄豆子也得。”不久报捷的消息传来,果然两人都登上了两榜,文昭考中了弟弟一等。兄弟三人在几年之间,都升入显贵的仕途。曾氏从此兴盛起来。(公永的外祖父说。) 冯京担任主文,录取张芸叟,置于优等。张芸叟在治平初年因英宗谅暗榜参加春试,当时冯当世掌管考试。试题以“公生明”为赋题,芸叟误把“明”字重叠押用,考试结束后自己料想必定会被黜落。等到放榜时,他却列在第四名。芸叟常暗自想,自己在省试考场中竟然如此草率;但他从未贸然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当世后来与他失去联系。到元祐年间,芸叟以秘书监身份出使契丹,当世留守北门,芸叟经过那里,才重新以门生之礼拜见老师,两人设酒畅饮,十分欢快。酒喝到一半,当世对芸叟说:“我从前主持考试时,秘书监的赋中重叠使用了韵字,但论策写得很好,所以我亲自替你改掉了重韵,把你提升到优等。你还记得吗?”芸叟正在饮酒,不觉把酒杯打翻在怀中,于是连连惭愧道谢才离去。前辈成人之美,竟有像这样的事。然而,像芸叟这样的人才,即使重叠押韵,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朱希真先生说。) 曾文肃推荐王兵部进入言官之列,王没有接受。曾文肃担任宰相时,王明清的祖父王兵部任郎官。一天,文肃说:“皇上命令推荐台谏官,应当以您应诏。”先祖推辞说:“我蒙受您的知遇非同寻常,一旦让我处在言官之列,倘若朝廷有不恰当的事情,说出来便会处在辜负恩德的境地,不说又确实辜负任用。愿意接受您始终如一的恩赐,那就非常幸运了。”文肃叹息着搁下了这件事。所以外祖父祭奠先祖的文章说:“从前我的先公,最早就了解您。引荐您进入谏官之列,您推辞而不就任。在进退取舍之际,您更加坚定了平素的操守。”说的就是这件事。曾文肃任宰相的始末。曾文肃在元符末年因定策之功被任命为宰相,皇帝专心信任他。他提出改年号为建中靖国,并召回元祐年间的众多贤人加以任用,首先驱逐蔡京、蔡卞兄弟二人。但元长早已同宫禁中的人结交,关系牢固已久;虽然说是离开了京城,皇帝对他的眷顾反而更加深厚。从此以后,皇帝屡次想召回任用他,文肃总是加以阻止。一天,徽宗忽然问首相韩文定说:“北方的帅藩中,有没有缺人的地方?”文定回答说,大名府还没有任命长官。过了一会儿,批示下来,任命蔡京为端明殿学士、知大名府,仍令他经过宫阙朝见。文肃在朝堂上看见批示,惊愕不已,忽然直呼文定说:“师朴可以说是被鬼从口中劈开了!”第二天,他向皇上说明,认为此事不可。皇上干笑着说:“朕曾梦见蔡京做宰相,您怎么能阻止呢?”几天以后,台谏官王能甫、吴材迎合皇帝旨意攻击文肃,皇上因此罢免了二人,文肃自以为可以安稳了。然而元长来势非常猛烈,正像蔡泽想取代范睢那样。他刚到国门,就被任命为尚书右丞。一个多月以后,文肃拟任陈佑甫为南都守,元长以佑甫是文肃的姻亲为由,在皇帝面前揭发此事,于是两人便愤怒争执。第二天,文肃进入都堂,刚下马,就有一个戴着帽子的差役在庭中禀报说:“钱殿院有奏状申报。” 打开来看,原来是殿中侍御史钱▯弹劾文肃的奏章副本。文肃立即上马,径直出城到观音院去;那是承平时期执政大臣请求外任、等待获罪处分的地方。当晚封锁院门,宣翰林学士郭知章起草罢免文肃宰相之职的制书。知章把草稿呈给皇上,请示说:“还不知道措辞的褒贬应当怎样。”皇上说:“应当使用美好的辞藻,以保全礼制和体面。”第二天早晨,朝廷宣布让文肃以观文殿学士身份知润州,不久便任命元长为宰相,当时是崇宁元年六月。辞别皇帝时,皇帝对他的慰劳非常优厚,说秋天晚上再相见。他抵达润州不久,诏狱就兴起了。台谏官呈纳奏章副本,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父的舅舅说。) 宦官奉旨宣召押送蔡卞任右丞。钱穆父和蔡元度都在禁林任职,两人一向交好。元祐末年,穆父先因起草诏令获罪,以原任官职出知池州。元度到郊外为他送行,两人促膝长谈,依依不舍。忽然一群属吏来拜见元度,说:“诏旨已经下达,内翰任命为右丞。宦官将要来宣旨押送了。”穆父起身向他道贺,元度非常高兴,突然脱口说:“卞是什么人,想不到这种断绝礼数的尊敬,竟会在坐席上产生。”即使钱穆父也因这句话变了脸色。(蔡子因说。) 夏人侵犯庆州,老兵保证不会有其他祸患。范德孺任庆州长官时,忽然夏人入侵,围城十分危急。郡中人惊惶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询问各位将士,没有人能够抵挡敌人的锋芒。部下有一名年老的指挥使,独自走上前来说:“我愿意立下军令状,保证不会有别的祸患。”范德孺相信了他。不久敌军果然退去。德孺非常高兴,厚厚赏赐了他,并且询问他预料敌情的办法。老兵说:“其实没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故意说大话来安定众人的心罢了。假如城破了,大家各自逃跑,哪里还有时间再找一个老兵来按军法处置呢!”(晃武子说。) 赵正夫与黄鲁直开玩笑结怨,怨恨深到刻骨。

赵正夫丞相元▯中与黄太史鲁直俱在馆阁,鲁直以其鲁人,意常轻之。每庖吏来问食次,正夫必曰:“来日吃蒸饼。”一日聚饭行令,鲁直云:“欲五字从首至尾各一字,复合成一字。”正夫沈吟久之,曰:“禾女委鬼魏。”鲁直应声曰:“来力敕正整”,叶正夫之音,阖坐大笑。正夫又尝曰:“乡中最重润笔,每一志文成,则太平车中载以赠之。”鲁直曰:“想俱是萝匐与瓜荠尔。”正夫衔之切骨。其后排挤不遗余力,卒致宜州之贬。一时戏剧,贻祸如此,可不戒哉。(陆务观云)○林仲平二子立名林仲平概,仁宗朝耆儒也。二子希旦、邵颜,早擅克家之业。仲平没,有二幼子,尚在襁褓,未名。既长,两兄乃析其名,示不忘父训,曰希、曰旦、曰邵、曰颜。后皆为闻人,衣冠指为名族。(陈齐之女)

○苏东坡不肯写司马文正墓志范景仁尝为司马文正作墓志,其中有曰:“在昔熙宁,阳九数终。谓天不足畏,谓民不足从,谓祖宗不足法。乃裒顽鞠凶。”托东坡先生书之,公曰:“二丈之文,轼不当辞。但恐一写之后,三家俱受祸耳。”卒不为之书。东坡可谓先见明矣。当时刊之,绍圣之间,治党求疵,其罪可胜道哉!(陆务观云)○欧阳观行状异同“欧阳观,本庐陵人。家世冠冕,一祖兄弟,自江南至今,凡擢进士第者六七人。观少有辞学,应数举,屡阶魁荐。咸平三年登第,授道州军州推官。考满,以前官迁于泗州,当淮、汴之口,天下舟航漕运鳞萃之所。因运使至,观傲睨不即见;郡守设食,召之不赴,因为所弹奏殆于职务,遂移西渠州,迨成资而卒于任所。观有目疾,不能远视,苟瞩读行句,去牍不远寸。其为人义行颇腆。先出其妇,有子随母所育。及登科,其子诣之,待以庶人,常致之于外。寒燠之眼,每苦于单弊。而亲信仆隶。至死曾不得侍宴语。然其骨殖,卒赖其子而收葬焉。”右龙衮字君章所著《江南野录》载欧阳观传。观乃文忠父。文忠自识其父墓云:“太仆府君长子讳观,字仲宾。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以文行称于乡里。少孤,事母至孝。丁潘原太君忧时,尚贫,其后终身非宾客食不重肉,岁时祭祀,涕泗呜咽,至老犹如平生。喜待士,戒家人俸勿留余,而居官以廉恕为本。官至泰州军州判官,卒年五十九。(大中祥符三年三月二十四日终于官),葬吉水县沙溪保之泷岗,累赠兵部郎中。夫人彭城郡太君郑氏,年二十九而公卒,居贫子幼,守节自誓,家无纸笔,以荻画地,教其子修学书,卒年七十二(皇▯四年三月十七日卒于南京留守廨舍),▯葬泷岗。(墓志起居舍人知制诰吕臻撰,二部郎中知制诰王洙篆盖,大理平事陆经书石)。

译赵正夫丞相在元祐年间和黄太史鲁直一同在馆阁任职。鲁直因为赵正夫是鲁地人,心里常常轻视他。每当厨役来询问吃什么,正夫总说:“明天吃蒸饼。”一天众人聚餐行酒令,鲁直说:“我想要五个字,从头到尾每个字各取一部分,合起来再成为一个字。”正夫沉吟了很久,说:“禾、女、委、鬼,合成魏。”鲁直应声说:“来、力、敕、正,合成‘整’”,借此谐取“正夫”的音,满座大笑。正夫又曾说:“乡里最看重润笔费,每完成一篇墓志铭,就用太平车装载着送给我。”鲁直说:“想来都是萝卜和瓜荠罢了。”正夫对此怨恨深切,刻骨不忘。后来他排挤鲁直,不遗余力,最终导致鲁直被贬到宜州。一时的戏谑,造成的祸患竟然如此,能不引以为戒吗?(陆务观说。) 林仲平为两个儿子取名。林仲平名概,是仁宗朝的老儒。两个儿子希旦、邵颜,年少时就以继承父业而闻名。仲平去世时,还有两个幼子,尚在襁褓之中,没有取名。等他们长大后,两个哥哥便分别拆分自己的名字给他们取名,以表示不忘父亲的训诫,取名为“希”和“旦”,又取名为“邵”和“颜”。后来他们都成了知名人物,士大夫都指称林家为名门望族。(陈齐的女儿说。) 苏东坡不肯书写司马文正的墓志铭。范景仁曾替司马文正撰写墓志铭,其中有这样的话:“从前在熙宁年间,阳九之数已经终尽。有人说上天不值得畏惧,说百姓不值得顺从,说祖宗的法度不值得效法,于是聚集顽民,养成凶恶。”他请东坡先生书写这篇墓志铭,东坡说:“二丈的文章,我本不应推辞;只是恐怕一旦书写之后,三家都会遭祸。”最终没有替他书写。东坡可以说是预见得十分明白了。当时如果把它刊刻出来,到了绍圣年间,追究党人的罪行、寻找瑕疵时,他们的罪过哪里说得尽呢!(陆务观说。) 欧阳观行状记载的异同。“欧阳观,本是庐陵人。家世显贵,一位祖先的兄弟后代,从江南到现在,考中进士的共有六七人。欧阳观年轻时就有文才,参加过多次科举,屡次获得魁首推荐。咸平三年考中进士,授任道州军州推官。任期届满,因为原任官职调任泗州。泗州处在淮水、汴水交汇的入口,是天下船只航运和漕运密集的地方。运使到来时,欧阳观傲慢地斜视,不立即拜见;郡守设宴招待,他也不赴宴,因此被弹劾,几乎以失职论处,遂调任西渠州,等到任职资历期满,死在任所。欧阳观患有眼疾,不能远视,若要注视着读一行文字,必须把眼睛离文书不超过一寸。他为人行事很有义气,但颇为吝啬。他的原配妻子被休出后,有一个儿子随母亲抚养。欧阳观考中进士后,这个儿子来见他,他却只按庶人的待遇对待,常常把他留在门外。寒暑交替时,他的衣服常常单薄破旧而受苦。他却亲近信任仆役,到死也没有让这个儿子陪侍饮宴交谈。不过,他的遗骨最终还是依靠这个儿子收殓安葬。” 以上是龙衮字君章所著《江南野录》中记载的欧阳观传。欧阳观就是文忠公欧阳修的父亲。文忠公亲自撰写父亲墓志时说:“太仆府君的长子,名观,字仲宾。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以文才和品行在乡里著称。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遭逢潘原太君丧事时,家中还很贫困;此后终身若不是有宾客来,就不吃两种肉。每逢节令祭祀,哭泣抽噎,直到老年仍如同平生一样。喜欢接待士人,告诫家人不要扣留俸禄的剩余部分,并且做官以廉洁宽恕为根本。官至泰州军州判官,五十九岁去世。(大中祥符三年三月二十四日死于任所。)安葬在吉水县沙溪保的泷岗,累赠兵部郎中。夫人彭城郡太君郑氏,丈夫去世时年仅二十九岁,家中贫困、孩子年幼,她发誓守节,家里没有纸笔,便用荻草在地上画写,教儿子修学习书,七十二岁去世。(皇祐四年三月十七日死于南京留守廨舍。)与丈夫合葬于泷岗。(墓志由起居舍人、知制诰吕

有子曰□,早卒;曰修。”观文忠所述,则观初无出妇之玷。文忠又叙其考妣之贤如此。衮,螺江人,与文忠为乡曲。岂非平时有宿憾,与夫祈望不至云尔?信夫毁誉不可深信,不独《碧云▯▯》一书而已。不可不为之辩。文忠公亲笔,今藏其孙▯家,明清亲见之。○余行之结连外界罪状元丰中,太原府推官郭时亮首教授余行之有文字结连外界。神宗语宰相王岐公曰:“小人妄作,固不足虑。行之士人,为此恐有谋非便。”时陆农师为学官,岐公素不相知,欲乘此挤之,奏曰:“学官陆佃,与之厚善,乞召问之。”翌日,上令以佗事召直讲陆佃对事,未宣也。上徐问曰:“卿识余行之否?”佃曰:“臣与之有故,初亦甚厚。臣昨归乡里越州,行之来作山阴尉,携其妻而舍其母,臣以此少之,自是往来甚疏。”上曰:“傥如此,不足以成事矣。”然农师由此遂受知神宗,不次拔擢。乃知穷达有命,虽当国者不能巧抑其进焉。行之既腰斩,时亮改京秩,辞不受。时人有诗云:“行之三截断,时亮一生休。”行之,靖之族孙也。(陆务观云)○李端叔行状文章李端叔之仪,赵郡人,以才学闻于世。弟之纯,亦以政事显名,为中司八座,终以“老龙”帅成都。兄弟颉颃于元▯间。端叔于尺牍尤工,东坡先生称之,以为得发遣三昧。东坡帅定武,辟为签判以从,朝夕酬唱,宾主甚欢。建中靖国初,为枢密院编修官。曾文肃荐于▯陵,拟赐出身,擢右史。成命未颁,而为御史钱▯论列报罢。去国之后,暂泊颖昌。值范忠宣公疾笃,口授其指,令作遗表。上读之,悲怆之余,称赏不已,欲召用之。而蔡元长入相,时事大变。▯陵裂去御书世济忠直之碑,及降旨御书院,书碑指挥,更不施行。且兴狱治遗表中语,端叔坐除名,编管太平州。会赦复官,因卜居当涂,奉祠著书,不复出仕。适郭功父祥正亦寓郡下,文人相轻,遂成仇敌。郡娼杨姝者,色艺见称于黄山谷诗词中。端叔丧偶无嗣,老益无谬,因遂畜杨于家,已而生子,遇郊▯受延赏。会蔡元长再相,功父知元长之恶端叔也,乃讠术豪民吉生者讼于朝,谓冒以其子受荫,置鞫受诬,又坐削籍。亦略见《徽宗实录》。杨姝者亦被决。功父作俚语以快之云:“七十余岁老朝郎,曾向元▯说文章。如今白首归田后,却与杨姝洗杖疮。”其不乐可知也。初,端叔尝为郡人罗朝议作墓志,首云:“姑熟之溪,其流有二,一清而一濯。”清者,谓罗公也。盖指濯者为功父。功父益以怨深刺骨焉。久之,其甥林彦振摅执政,门人吴可思道用事。于时相予讼其冤,方获昭雪,尽还其官与子。端叔终朝议大夫,年八十而卒。

译臻撰写,二部郎中、知制诰王洙篆写墓盖,大理平事陆经书写碑石。)有一个儿子名叫□,早年去世;另一个儿子名修。”按照文忠公所述,欧阳观起初并没有休妻的污点。文忠公又如此称述父母的贤德。龙衮是螺江人,与文忠公是同乡。他难道不是平时怀有旧怨,加上所求愿望没有得到满足,所以才这样说的吗?由此可知,毁誉之言不可过分相信,并不只是《碧云▯▯》一书如此而已。这件事不可不加以辨明。文忠公亲笔所写的文字,现在收藏在他的孙子▯家中,明清亲眼见过。” 余行之牵连外界的罪状。元丰年间,太原府推官郭时亮首先告发教授余行之,说他有文字与外界勾连。神宗对宰相王岐公说:“小人妄自作为,本来不足以忧虑;但行之是士人,做这种事恐怕有不利的图谋。”当时陆农师任学官,王岐公平素与他并不相知,想乘此机会排挤他,便上奏说:“学官陆佃,与余行之交情深厚,请召来审问。”第二天,皇上命令以别的事情召直讲陆佃来对答,尚未宣布这件事。皇上慢慢问道:“你认识余行之吗?”陆佃说:“臣与他有旧交,起初也很亲厚。臣昨天回到家乡越州,余行之来任山阴县尉,却带着妻子而把母亲留下。我因此轻视他,从此往来就很稀少了。”皇上说:“如果是这样,他就不足以成事了。”然而陆农师因此得到神宗的知遇,越级获得提拔。由此可知,人的困穷或显达自有命运,即使是执掌国政的人,也不能巧妙地压制他的仕进。余行之后来被腰斩,郭时亮改授京官,却推辞不接受。当时人有诗说:“行之三截断,时亮一生休。”余行之是靖之的族孙。(陆务观说。) 李端叔的行状和文章。李之仪字端叔,是赵郡人,以才学闻名于世。他的弟弟李之纯,也因政事才能显名,官至中司八座,最后以“老龙”的身份统帅成都。兄弟二人在元祐年间相互争胜。端叔尤其擅长尺牍,东坡先生称赞他,认为他深得写文章遣词达意的奥妙。东坡任定武统帅时,征召他为签判随行,早晚相互唱和,宾主之间十分欢洽。建中靖国初年,任枢密院编修官。曾文肃向▯陵推荐他,拟赐进士出身,提升为右史。任命尚未颁布,就被御史钱▯弹劾,事情作罢。离开京城后,暂居颖昌。正值范忠宣公病重,范公口授自己的遗意,让他撰写遗表。皇上读到后,悲痛之余赞赏不已,想召用他。但蔡元长入朝任宰相,时局发生巨大变化。▯陵撕毁了御书“世济忠直”之碑,随后又下诏给御书院,命令书写碑文的指挥也不再施行。并且兴起诏狱,追究遗表中的言语,端叔因此获罪,被削除名籍,编管太平州。恰逢赦免,恢复官职,于是选择居住在当涂,奉祠著书,不再出仕。正好郭功父祥正也寄居在郡城,文人相轻,最终成为仇敌。郡中有个歌妓杨姝,姿色和技艺在黄山谷的诗词中都很有名。端叔丧妻且没有子嗣,年老后更加放纵,于是把杨姝收养在家中,不久生了儿子,遇到郊祀,获得延赏。适逢蔡元长再次任宰相,郭功父知道元长厌恶端叔,便指使豪民吉生到朝廷诉讼,说端叔冒认自己的儿子以接受荫补;端叔被交付审讯,受到诬陷,又因此被削除名籍。这件事在《徽宗实录》中也略有记载。杨姝也遭受杖责。功父作俚语来表达快意说:“七十多岁的老朝官,曾经向元祐年间的人夸说文章。如今白发苍苍归田之后,却替杨姝洗杖疮。”从中可以看出他有多么幸灾乐祸。当初端叔曾替郡人罗朝议撰写墓志,开头说:“姑熟的溪水,水流有两支,一支清,一支浊。”所谓“清”,指的是罗公;显然是把“浊”指作功父。功父因此更加怨恨,刺入骨髓。过了很久,他的外甥林彦振掌握政权,门人吴可思道执掌权柄。当时他们为端叔申诉冤屈,端叔才得以昭雪,官职和儿子的身份全都恢复。端叔最后官至朝议大夫,八十岁去世。代替忠宣公撰写的遗表,现载在这里

代忠宣之表,今载于此:“生则有涯,难逃定数;死之将至,愿毕余忠。辄将垂尽之期,仰渎盖高之听。臣中谢。伏念臣赋性拙直,禀生艰危,忠义虽得之家传,利害率同于人欲。未始苟作以干誉,不敢患失以营私。

译:“人的生命有尽头,难以逃脱既定的命数;死亡将要到来,只愿尽完我余下的忠心。我冒昧在生命将尽之时,仰面冒犯您崇高的听闻。臣叩首。伏念臣天性愚拙正直,生来处境艰难危险,忠义虽从家传中得到,遇到利害时却大多与常人的欲望相同。我从未苟且行事以求取声誉,也不敢担忧失去什么而经营私利。

盖常先天下而忧,期不负圣人之学。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资以事君。粤自治平擢为御史,继逢神考,进列谏垣,荏苒五十二年,首尾四十六任,分符拥节,持橐守边。晚叨宥密之司,再席钧衡之任。遇事辄发,更不顾身;因时有为,止欲及物。故知盈满之当戒,弗思祸衅之阴乘。万里风涛,仅脱江鱼之葬;四年瘴疠,几从山鬼之游。忽遭睿圣之临朝,首图纤介之旧物,复官易地,遣使宣恩。而臣目已不明,无复仰瞻于舜日;身犹可勉,或能亲奉于尧言。岂事理之能谐,冀神明之见啬。未复九重之入觐,卒然四体之不随。空惭田亩之还,上负乾坤之造。犹且强亲药石,贪恋岁时。傥粗释于沉迷,或稍纾于报效。今则膏盲已逼,气息仅存,泉路非遥,圣时永隔。恐叩阍之靡及,虽结草以何为。是以假漏偷生,刳心沥恳,庶皇慈之俯览,亮愚意之无他。臣若不言,死有余恨。伏望皇帝陛下仁心寡欲,约己便民,达孝道于精微,扩仁心于广远。深绝朋党之论,详察邪正之归。搜抉幽隐,以尽人材;屏斥奇巧,以厚风俗。爱惜生灵,而无轻议边事;包容狂直,而无遽逐言官。若宣仁之诬谤末明,致保▯之忧勤不显。本权臣务快其私忿,非泰陵实谓之当然。以至未究流人之往愆,悉以圣恩而特叙。尚使存殁犹污,瑕疵又复。未解疆场之严,几空帑藏之积。有城必守,得地难耕。凡此数端,愿留圣念,无令后患,常轸渊衷。臣所重者,陛下上圣之资;臣所爱者,宗社无疆之业。苟斯言之可采,则虽死而犹生。泪尽词穷,形留神逝。”绍兴中,赵元镇作相,提举重修《泰陵实录》,书成加恩,吕居仁在玉堂,取其中一对云:“惟宣仁之诬谤未明,致哲庙之阴灵不显”于麻制中,时人以为用语亲切,不以蹈袭为非也。端叔自号姑溪老农,文有集六十卷,与先人往还者为多,今尚有其亲笔藏于家。杨生之子名尧光,坠其家风,止于选调。家今犹在宛陵、姑熟之间村落中。明清前年在宣幕,亦尝令访问,则狼狈之甚,至有不可言者。盖繇端叔正始之失,使人惋叹。王▯《东都事略》云,端叔姑熟人,非也。○东坡杭州湖上会客姚舜明庭辉知杭州,有老姥,自言故娼也,及事东坡先生。云公春时每遇休暇,必约客湖上。早食于山水佳处,饭毕,每客一舟,令队长一人,各领数妓,任其所适。晡后鸣锣以集之,复会望湖楼或竹阁之类,极欢而罢。至一二鼓,夜市犹未散,列烛以归。城中士女云集,夹道以观千骑之还,实一时之胜事也。(姚令云)○昭灵侯行状首末“昭灵侯南阳张公,讳路斯。隋之初,家颍上县百社村。年十六,申明经第。唐景龙中,为宣城令,以才能称。夫人石氏,生九子。自宣城罢归,常钓于焦氏台之阴。一日,顾见钓处有宫室楼殿,遂入居之。自是夜出旦归,归辄体寒而湿。夫人惊问之,公曰:‘我龙也。蓼人郑祥远者,亦龙也,与我争此居,明日当战,使九子助我。领有绛绡者,我也;青绡者,郑也。’明日,九子以弓矢射青绡者,中之,怒而去。公亦逐之,所过为溪谷,以达于淮,而青绡者投于合淝之西山以死,为龙穴山。九中皆化为龙。而石氏葬关洲。公之兄为马步使者。子孙散居颍上,其墓皆存焉。事见于唐布衣赵耕之文,而传于淮、颍间父老之口,载于欧阳文忠之《集古录》云。”以上东坡先生所撰《颍州昭灵侯广碑》。米元章作《辩名志》刻于后云:“岂有人而名路斯者乎?盖苏翰林,凭旧碑,‘公名路’,当是句断。‘斯颍上人也’,唐人文赘多如此。”米刻略云尔。明清比仕宁国,因民讼,度地四至,有宣城令张路斯祠堂基者。坡碑言侯尝任宣城令,则知名路斯无疑,元章辩之误矣。明清向入寿春幕,尝以职事走沿淮,有昭灵行祠,而六安县有郑公山,山下有龙穴,今涸矣,乃与公所战者郑祥远也。因并记之。○曾文肃、王大卿结为契家曾文肃自高阳帅易青社,道出相台,冯文简作守,相见云:“本郡有一寄居王大卿,名尚恭,年高不出仕,有乡曲之誉。愿一见公,露少恳款。使其自言,相予共饭可乎?”文肃颔之。翌日,俾之同坐,即之甚温。请间云:“某有一子,颇知宦学趣向,不幸早死。启手足际,自云初任荆南掾曹,秩满,赁舟泛江而下,偶与一嫠妇共载,因而野合,有娠。既抵京师,分首。闻妇人免身得雄,后售与曾尚书家作妾。今计其子,亦十余岁矣,不知果否?”文肃云:“某向任三司使日,置一获,云本贵种,失身自售,携一小儿宋见,俱随行,某以儿子畜之。”坐上因令呼来。大卿公一见,抱持大恸,云面貌与亡儿无少异者,今愿以见予。文肃云:“虽如此,然事不可料。闻公今岁当任子,愿为内举毕,赍补牒来,当遣人送归。”

译大概我常常把天下的忧患放在自己之前,只希望不辜负圣人的学问。这是先臣用来教导儿子的道理,也是微臣凭借它来侍奉君主的根本。从治平年间被提拔为御史以来,接着遇到神考,进入谏官之列,转眼已经五十二年,前后担任四十六任官职,分掌符节、拥持旌节,执掌橐囊,镇守边疆。晚年承蒙任职于宥密之司,两次担任执掌钧衡的重任。遇到事情就立即发言,从不顾惜自身;顺应时势有所作为,只希望能够惠及万物。因此知道盈满时应当戒慎,却没有想到灾祸会暗中乘隙而入。行程万里经历风涛,才勉强逃脱葬身江鱼之腹;在瘴疠之地四年,几乎要同山鬼结伴而游。忽然遇到圣明君主临朝,首先谋求把我从前的细小过失清除,恢复我的官职并改任他处,派使者宣告恩典。然而臣的眼睛已经失明,再也无法仰望舜日;身体还可以勉强行动,或许还能亲自奉行尧帝般的教诲。哪里料到事理不能调和,只希望神明对我稍加怜悯。还没有再次入宫朝见九重,四肢却突然不能听从使唤。空自惭愧地回到田亩,辜负了天地的造化。即便如此,仍然勉强服食药物,贪恋岁月时日。倘若能稍稍摆脱沉迷,也许还能略微舒展报效之心。如今病入膏肓已经逼近,气息仅存,黄泉之路并不遥远,与圣明时代也将永远隔绝。恐怕即使叩击宫门也来不及了,即便死后结草报恩又有什么用呢?因此借着漏刻所余的时间苟延性命,剖开内心倾尽诚恳,希望皇上的慈爱能够俯察,明白臣的愚诚没有别的用意。臣如果不把这些话说出来,死后仍会留下无穷的遗恨。伏望皇帝陛下心存仁慈、减少欲望,约束自己而便利百姓,把孝道贯彻到精微之处,把仁心扩展到广远之地。彻底杜绝朋党之论,详察邪正最终归向。搜求发掘幽隐的人才,使人才得到充分任用;屏弃奇巧淫靡之物,使风俗敦厚。爱惜生灵,不要轻易议论边疆战事;包容狂直之士,不要仓促驱逐进言的官员。如果宣仁皇后的诬谤还没有查明,就会使哲庙的阴灵不能显明。把这件事当作权臣为了满足私忿而做,并不是泰陵真正认为应当如此。至于还没有追究流放之人的往日过错,就全都依照圣恩特别叙用;但仍然使在世和已死的人受到污辱,瑕疵又重新出现。边疆的严峻局势尚未解除,几乎耗空了国库的积蓄。有城池就必须守卫,得到土地却难以耕种。这几件事,希望陛下留意,不要让后患常常使圣心忧虑。臣所看重的,是陛下至高的圣明资质;臣所爱惜的,是宗庙社稷无穷无尽的事业。如果这些话可以采纳,那么臣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眼泪已经流尽,言辞也已穷尽,形体虽留,精神却已离去。”绍兴年间,赵元镇任宰相,主持重新修撰《泰陵实录》,书成后加恩。吕居仁在玉堂任职,取其中一对文字:“惟宣仁之诬谤未明,致哲庙之阴灵不显”,写入麻制。当时人认为用语贴切,不以袭用旧文为非。端叔自号姑溪老农,文章有文集六十卷,和先人交往的文章很多,如今他的亲笔墨迹还有收藏在家中的。杨姝所生的儿子名叫尧光,败坏了他家的门风,只做到选调官。杨家的后代如今仍住在宛陵、姑熟之间的乡村中。明清前些年在宣幕任职时,也曾命人去访查,情况狼狈不堪,甚至有些事情难以说出口。大概都是由于端叔正始之道的过失,才使人感到惋惜叹息。王▯《东都事略》说端叔是姑熟人,这是不对的。东坡在杭州西湖上会见宾客。姚舜明庭辉任杭州知州时,有一位老妇人,自称原来是妓女,曾侍奉东坡先生。她说:东坡公春天每逢休假,一定约客人到湖上游玩。早晨在山水优美的地方吃饭,饭后每位客人乘一条船,命一名队长各自带领几名歌妓,任凭他们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午后鸣锣召集众人,又在望湖楼或竹阁之类的地方聚会,尽兴后才散。到了初更、二更,夜市还没有散去,便排列着蜡烛回城。城中的士女纷纷聚集,夹道观看千骑返回,实在是当时的一件盛事。(姚令说) ○昭灵侯行状始末 “昭灵侯是南阳人张公,名路斯。隋朝初年,家住颍上县百社村。十六岁时考中明经科。唐景龙年间,任宣城令,以才能著称。夫人姓石,生了九个儿子。张公从宣城罢官回乡后,常在焦氏台北面钓鱼。一天,他回头看见钓鱼处有宫室楼殿,于是进去居住。从此以后,他晚上出去,早晨回来,每次回来身体总是又冷又湿。夫人惊讶地问他,张公说:‘我是龙。蓼人郑祥远也是龙,他和我争夺这个居所,明天就要交战,让九个儿子来帮助我。领着绛色绡衣的,是我;领着青色绡衣的,是郑祥远。’第二天,九个儿子用弓箭射穿青绡衣的人,射中了他;他愤怒地离去。张公也追赶他,所经过的地方形成溪谷,一直通到淮水;青绡衣的人投身于合淝以西的山中而死,那座山就是龙穴山。九个儿子全都化成了龙。石氏则葬在关洲。张公的哥哥任马步使者。子孙分散居住在颍上,他们的坟墓都还在。这件事见于唐代布衣赵耕的文章,又在淮、颍之间父老的口头流传,欧阳文忠的《集古录》也有记载。”以上是东坡先生撰写的《颍州昭灵侯广碑》。米元章作《辩名志》刻在碑后,说:“难道会有人名叫路斯吗?大概苏翰林是根据旧碑,把‘公名路’断作一句;‘斯颍上人也’则是下一句。唐人的文章多有这种多余字句。”米元章所刻的大意如此。明清任宁国通判时,因百姓诉讼,丈量土地四至,发现有一处名为宣城令张路斯祠堂基址的地方。东坡碑文说昭灵侯曾任宣城令,那么可知他的名字确实是路斯,米元章的辨析错了。明清先前曾入寿春幕府,因公事沿淮行走,见过昭灵侯的行祠;六安县有郑公山,山下有龙穴,如今已经干涸了,那就是和张公交战的郑祥远。于是把这些一并记下。○曾文肃与王大卿结为契家 曾文肃从高阳任帅改任青社,途中经过相台。当时冯文简任太守,见面时说:‘本郡有一位寄居的王大卿,名叫尚恭,年纪大了,不出来做官,在乡里很有声誉。希望见您一面,略表一点敬意。让他自己来说,我们共同吃顿饭,可以吗?’文肃点头同意。第二天,让王大卿与自己同坐,待他十分温和。王大卿请求私下交谈,说:‘我有一个儿子,很懂得做官求学的志向,不幸早早去世。他临死时说,自己初次任职时是荆南的掾曹,任期届满,租船顺江而下,偶然和一名寡妇同船,因而私通,使她怀了孕。到了京师,两人分别。后来听说那妇人生下一个男孩,之后卖身到曾尚书家做妾。现在算来,那个孩子也十多岁了,不知究竟是不是?’文肃说:‘我以前任三司使时,买下一个俘获的妇人。她说自己出身贵族,失身后自行卖身,带着一个小孩宋见,一同跟随我。我把那孩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于是让人把孩子叫来。王大卿一见到他,抱住孩子放声大哭,说他的相貌和死去的儿子没有一点不同,如今愿意把他交还给我。文肃说:‘虽然如此,但事情还不能确定。听说您今年应当任用自己的儿子,希望您办完内举后,带着补牒来,我当派人送他回去。’

王且悲且喜。彼此后皆如文约。文肃诸子兄弟,名连丝字,表德上以公字,此子取名约,字公详,示不忘曾氏。而公详之异母弟,亦连名▯,字公敏,后易敏功。公详仕至郡守,终奉直大夫。敏功子炎,以公详荫入仕,尝为枢密使。嫠妇在文肃家生二子。至今两族如一家焉。妇亦姓王,果名族。从弟乃信孺革,与其子鼎相继尹京云。(外祖手记)●卷七○国朝以来自执政径登元台国朝以来,自执政径登元台,不历次揆而升者:薛文惠、吕正惠、毕文简、丁晋公、王文惠、庞庄敏、韩献肃、司马文正、吕正愍、章申公、何清源、郑华原、白蒙亨、徐择之、沈守约、叶子昂。独相而久者,章子厚是也。故其罢相制云:“为之不置次辅,所以责其成功。”后来秦师垣岂止倍其数邪?前此如王文公、蔡师垣,虽信任之笃,古今所无,见之训词,然中书、右府,各皆官备,而未始专持柄权,岁月之深如是。秦得志之后,有名望士大夫,悉屏之远方;凡龌龊委靡不振之徒,一言契合,自小官一二年即登政府,仍止除一厅,循故事伴拜之制,伴食充位而已。盖循旧制,二府一员伴拜,不可阙也。稍出一语,斥而去之,不异奴隶。皆褫其职名,恩数奏荐俱不放行,犹庶官云。○本朝先正御书碑额与御书阁名御书碑额,其始见之宋次道《退朝录》。御书阁名,或传蔡元度为请▯陵书以赐王荆公家,未详也。次道所纪碑名之后,韩忠献曰“两朝顾命定策元勋”,曾宣靖曰“两朝顾命定策亚勋”,富文忠曰“显忠尚德”,司马文正曰“清忠粹德”,赵清献曰“爱直”,高武烈曰“决策定难显忠基庆”,高康王曰“克勤敏功钟庆”,韩献肃曰“忠弼”,孙温靖曰“纯亮”,范忠宣曰“世济忠直”,韩文定曰“世济厚德”,姚兕曰“世济忠武”,赵隆曰“旌忠”,冯文简曰“吉德”,王文恭曰“元丰治定弼亮功成”,蔡持正曰“元丰受遗定策勋臣”,折可适曰“旌武”,刘仲偃曰“旌忠褒节”,陈长卿曰“褒功显德”,秦敏学曰“清德启庆”。御书阁名,王文公曰“文谟丕承”,蔡元长曰“君臣庆会”,元度日“元儒亨会”,吴敦老曰“勋贤”,梁才父曰“耆英”,刘德初曰“儒贤亨会”,杨正父曰“安民定功□运兴德”,史直翁曰“清忠亮直”,秦会之曰“决策和戎精忠全德”,郑达夫云“勋贤承训”,何伯通云“嘉会成功”,蔡攸曰“济美象贤”,余源仲曰“贤弼亮功”,邓子常曰“世济忠嘉”、曰“蒙亨”、曰“醇儒”,王黼曰“得贤治定”,蔡持正曰“褒忠显功”,蔡攸曰“缁衣美庆”,朱π曰“显忠”,童贯曰“褒功”,高俅曰“风云庆会”,秦会之曰“一德格天”,杨正父曰“风云庆会”,史直翁曰“明良亨会”。其它尚多,未能尽纪,当俟续考。○滕章敏访荆公,临别赠言元丰中,先祖同滕章敏、王荆公于钟山。临别赠言云:“立德、广量、行惠,非特为两公别后之戒,安石亦终身所行之者也。”先祖云:“以某所见,前二语则相公诚允蹈之。但末后之言,相公在位时,行青苗免役之法于天下,未审如何?”公默然不应。○东坡知举时,刘无言论效《醉白堂记》东坡先生为韩魏公作《醉白堂记》,王荆公读之云:“此韩、白优劣论尔。”元▯中,东坡知贡举,以《光武何如高帝》为论题,张文潜作参详官,以一卷子携呈东坡云:“此文甚佳,盖以先生《醉白堂记》为法。”东坡一览,喜曰:“诚哉是言。”擢置魁等。后拆封,乃刘焘无言也。○晁以道跋《鱼枕冠颂》“东坡先生为兵部尚书时,为说之言黄州时陈忄造相戏曰:‘公只不能作佛经。’曰:‘何以知我不能?’曰:‘佛经是三昧流出,公未免思虑出耳。’曰:‘君知子不出思虑者,胡不以一物试之。’陈不肯,曰:‘公何物不曾作题目,今何可相烦者。’复强之,乃指其首鱼枕冠曰:‘颂之。’曰:‘假君子手为予书焉可也。’陈于是笔不及并墨,茶且笑曰:‘便作佛经语耶!’说之请公书是颂曰:‘不揆辄欲著其作颂始初本末如此,以视后之学者。’而留落颓堕,负其初志三十有三年矣。今年以其颂归谢甥▯,▯闻而有请,所不得辞,遂亟识之,并以当时所书李潭《马赞》归▯。宣和七年乙巳二月十六日丁巳,朝请大夫致仕晁说之题。”右晁四丈以道跋东坡书,著之于编,欲使后人知作文之所因。真迹今藏谢景思家。○曾文肃夫人招李子约母妻

译王大卿又悲伤又欢喜。后来双方都按照文肃所说的约定办理。文肃的几个儿子兄弟,名字都连着‘丝’字,表字上都用‘公’字;这个孩子取名约,字公详,表示不忘曾氏。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字也连着‘▯’字,字公敏,后来改字敏功。公详仕至郡守,最终官至奉直大夫。敏功的儿子炎,因公详的恩荫入仕,曾任枢密使。那名寡妇在文肃家又生了两个儿子。直到现在,两族仍像一家人一样。那妇人也姓王,果然是名门之后。她的堂弟是信孺革,后来又和他的儿子鼎相继任京尹。(外祖父手记) ●卷七 ○本朝以来由执政直接升任宰相 本朝以来,由执政直接升任宰相,没有经过历任次相而升迁的,有薛文惠、吕正惠、毕文简、丁晋公、王文惠、庞庄敏、韩献肃、司马文正、吕正愍、章申公、何清源、郑华原、白蒙亨、徐择之、沈守约、叶子昂。只有章子厚任宰相的时间很长。所以他罢相时的制书说:‘任用他时不设置次辅,是要以此责成他取得成功。’后来秦师垣哪里只是超过他的数量一倍呢?在此以前,如王文公、蔡师垣,虽然受到的信任深厚,古今无比,训词中可以看到,但中书、右府都各自设置了官员,并没有一人始终独掌权柄,只是任职年月很长罢了。秦师垣得志以后,有名望的士大夫全都被排斥到远方;凡是那些琐屑软弱、萎靡不振的人,只要一句话与他合拍,从小官任职一两年就升入政府,仍然只授予一厅的职务,依照旧例实行陪拜制度,不过是陪着吃饭、占据职位罢了。大概按照旧制,二府必须有一名官员陪拜,不可缺少。稍微说出一句不同的话,便被斥退,和奴隶没有区别。全都被剥夺官职名位,恩数、奏荐也一概不予批准,仍然只当作普通庶官。○本朝先正御书碑额和御书阁名 御书碑额,最早见于宋次道的《退朝录》。御书阁名,有人传说蔡元度曾请徽宗为王荆公家题写并赐予阁名,但情况不详。宋次道记载的碑名如下:韩忠献题‘两朝顾命定策元勋’,曾宣靖题‘两朝顾命定策亚勋’,富文忠题‘显忠尚德’,司马文正题‘清忠粹德’,赵清献题‘爱直’,高武烈题‘决策定难显忠基庆’,高康王题‘克勤敏功钟庆’,韩献肃题‘忠弼’,孙温靖题‘纯亮’,范忠宣题‘世济忠直’,韩文定题‘世济厚德’,姚兕题‘世济忠武’,赵隆题‘旌忠’,冯文简题‘吉德’,王文恭题‘元丰治定弼亮功成’,蔡持正题‘元丰受遗定策勋臣’,折可适题‘旌武’,刘仲偃题‘旌忠褒节’,陈长卿题‘褒功显德’,秦敏学题‘清德启庆’。御书阁名如下:王文公题‘文谟丕承’,蔡元长题‘君臣庆会’,元度题‘元儒亨会’,吴敦老题‘勋贤’,梁才父题‘耆英’,刘德初题‘儒贤亨会’,杨正父题‘安民定功□运兴德’,史直翁题‘清忠亮直’,秦会之题‘决策和戎精忠全德’,郑达夫题‘勋贤承训’,何伯通题‘嘉会成功’,蔡攸题‘济美象贤’,余源仲题‘贤弼亮功’,邓子常题‘世济忠嘉’、‘蒙亨’、‘醇儒’,王黼题‘得贤治定’,蔡持正题‘褒忠显功’,蔡攸题‘缁衣美庆’,朱π题‘显忠’,童贯题‘褒功’,高俅题‘风云庆会’,秦会之题‘一德格天’,杨正父题‘风云庆会’,史直翁题‘明良亨会’。其他的还很多,不能全部记载,应该等以后继续考察。○滕章敏拜访荆公,临别赠言 元丰年间,先祖和滕章敏、王荆公在钟山相聚。临别时赠言说:‘树立德行、扩大气量、施行恩惠,这不只是给两位公临别后的告诫,也是安石一生所实行的。’先祖说:‘按照我的观察,前两句话相公确实诚实地实行了。但最后这句话,相公在位时,曾把青苗、免役之法施行于天下,不知该如何说呢?’王公默然不答。○东坡任知贡举时,刘无言论文章仿效《醉白堂记》东坡先生为韩魏公写《醉白堂记》,王荆公读后说:‘这只是评论韩愈和白居易优劣的文章罢了。’元祐年间,东坡任知贡举,以《光武何如高帝》为论题。张文潜任参详官,拿着一份试卷呈给东坡,说:‘这篇文章写得很好,大概是以先生的《醉白堂记》为法式。’东坡看了一遍,高兴地说:‘这话确实说对了。’于是把它提升为魁等。后来拆开封号,才知道作者原来是刘焘,字无言。○晁以道为《鱼枕冠颂》作跋 ‘东坡先生任兵部尚书时,为说之在黄州时,陈忄造曾和他说笑道:‘您只是不能写佛经罢了。’东坡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陈忄造说:‘佛经是从三昧中流出的,您却免不了是从思虑中写出来的。’东坡说:‘既然你知道我的文章不是从思虑中写出的,为什么不拿一件东西来试试我?’陈忄造不肯,说:‘您什么东西没有写过题目,如今又有什么值得麻烦您的?’东坡再次强求他,陈忄造于是指着自己头上的鱼枕冠说:‘请为它作一篇颂。’东坡说:‘借你的手替我写下来就可以了。’陈忄造于是还没来得及拿笔蘸墨,便一边喝茶一边笑道:‘难道马上就要写成佛经的语气了吗!’说之请求东坡写下这篇颂,说:‘我不自量力,想把这篇颂的创作始末写下来,留给后来的学者看。’但是我流离失意、颓唐堕落,违背当初的志向,已经三十三年了。今年我把这篇颂带回去交给外甥▯,▯听说后有所请求,我无法推辞,于是赶紧记下这件事,并把当时写的李潭《马赞》一并交给▯。宣和七年乙巳二月十六日丁巳,致仕朝请大夫晁说之题记。’以上是晁四丈以道为东坡手迹所作的跋,收入编中,是想让后人知道作文的缘由。真迹如今收藏在谢景思家。○曾文肃夫人招待李子约的母亲和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