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玑星回斗指寅,群芳未知时已春。人心荡漾趁佳节,灯夕独冠年华新。升平万里同文轨,井邑相连通四裔。兰膏竞吐夜烘春,和叔回车避羲辔。巍巍九禁倚天开,温风更觉先春来。试灯不用雨花俗,迎阳为却寒崔嵬。宣和初载元冬尾,瑞白才消尘不起。穆清光赏属钦邻,锦绣云龙颁宴喜。初闻传诏开睿谟,步障几里承金铺。调音度曲三千女,正似广乐陈清都。遏云妙唱韩娥侣,回雪飞花称独步。千春蟠木效红英,献寿当筵岂金母。上林晚色烟蔼轻,景龙游人欢笑声。霞裾月佩拥仙仗,翠凤挟辇趋平成。铜华金掌散晶彩,翠碧重重簇珠▯。先从前殿望修廊,日出绮霞红满海。神光通透云母屏,骊龙出舞波涛惊。煌煌黼座承天命,座下错浴如明星。榻前玉案真核旅,兽炭银炉夜初鼓。宪天重屋讶云屯,崇道箫台疑蜃吐。前楹火柱回万牛,蔺卿璧碎色光浮。周围照耀眼界彻,冰壶漾月生珠流。点点金钱尽衔璧,豹髓腾辉粲银砾。丝篁人籁有机缄,缴绎清音传屋壁。须臾随跸登会宁,如骖鸾鹤游紫清。彩蟾倒影上浮空,纤云不点惟光明。四壁垂帘玉非玉,银▯吐艳相连属。棼楣横带碧玻璃,一朵翠云承日毂。万光闪烁争吐吞,烛龙衔耀辉四昆。又如电母神鞭驰,金蛇着壁不可扪。端信奇工通造化,岂比胡人能幻假。丹青漫数顾虎头,盘礴解衣未容写。此时帝御钧天台,紫垣两两明三台。尚方饮器万金宝,古玉未足讠夸云雷。帝傍侍女云华品,玉立仙标及时韵。四音促柱泛笙箫,应有翔鸾落千仞。龙瓶泻酒如流泉,御厨络绎纷珍鲜。榻边争欲供天笑,快倒颇类虹吸川。厌厌夜饮方欢浃,玉漏频催鼓三叠。金门初下醉归时,正见冰轮上城堞。微臣去岁陪清班,恶诗误辱重瞳观。小才易穷真鼠技,再赋愈觉相如悭。”履道、彦为二集中,今不复印行,故录于此。○陈尧臣进退终始事迹宣和初,徽宗有意征辽,蔡元长、郑达夫不以为然,童贯初亦不敢领略,惟王黼、蔡攸将顺赞成之。有谍者云:“天祚貌有亡国之相。”班列中或言陈尧臣者,婺州人,善丹青,精人伦,登仪为画学正。黼闻之甚喜,荐其人于上,令衔命以视之,擢水部员外郎,假尚书,以将使事。尧臣即挟画学生二员俱行,尽以道中所历形势向背,同绘天祚像以归。入对即云:“虏主望之不似人君,臣谨写其容以进。若以相法言之,亡在旦夕。幸速进兵。兼弱攻昧,此其时也。”并图其山川险易以上。上大喜,即擢尧臣右司谏,赐予钜万。燕、云之役遂决。时尧臣方三十三岁,迁至侍御史。会蔡元长复将起预政事,黼讠术尧臣望风上疏以元长前日不合人情状攻之。初榜朝堂,然上犹眷元长,黜尧臣为万州监税。而元长竟不告廷,尧臣继寝是行。黼败,尧臣亦遭斥。建炎中,监察御史李采疏其为黼鹰犬,误国之罪,始诏除其职。初,秦会之主泮高密,尧臣以沧州掾曹同为京东漕同试官,因以厚甚。会之擅国,遂尽复故官。虽不敢用,招至武林,每延致相府,款密叙旧。尧臣以前所锡万金,筑园亭于西湖之上,极其雄丽,今所谓陈侍御花园是也。会之殂,汤致远为御史,欲露台评,而周为高方崇,尧臣之妻兄,致远之腹心,力回护之,遂免,先以寿终。李仁父《长编》载胡交修缴其祠命之章,尤摘其奸。其嗣恳为高作行状,以盖前迹,为高后亦悔之。会之炎炎时,前御史敢于国门外建第,以此可见。(为高之子乐云)○靖康中,黄时▯、徐揆、段光远三人上虏酋书靖康之变,士大夫纪录,排日编缀者多矣。其间盖亦有逸事焉。近从亲旧家得是时进士黄时▯、徐揆、段光远三人所上虏酋书云:“大宋进士黄时▯谨斋沐裁书于大金二帅曰:尝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若夫乐软熟而憎鲠切,取谀美而舍忠良,虽尧、舜无以致治。时▯淮右寒生,家袭儒业,老父每训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罔可轻言,自取戮辱。’由是钳口结舌,守分固穷,未曾敢以片言辩时是非。方今国家艰难,苟有见闻,宁忍甘蹈盲聋之域?非不知身为宋民,不当以狂妄之辞干冒元帅聪德也;非不知一言忤意,死未塞责也。直欲内报吾君之德,外光二元帅之名,一身九死,又何憾焉!时▯切观我宋自崇宁以来,奸臣误国,窃升威柄者有之,妨公害民者有之,大启幸门、壅遏言路者有之,所以元帅因之遂有此举。
译璇玑星运行,北斗斗柄指向寅位,群芳还不知道时令已经进入春天。人心随着佳节荡漾,元宵灯夕独自冠绝于一年中新颖的景象。升平万里,文书车轨相同;城镇相连,通达四方异域。兰膏灯竞相吐出火焰,在夜间烘托春意,和叔驾车回转,避开羲和所驾的太阳车。巍峨的九重禁宫倚天敞开,温暖的风更让人觉得春天提前到来。试灯不必拘泥于雨花的俗例,迎接阳气正好驱退高山般的寒冷。宣和初年,正值冬季将尽,瑞雪刚刚消融,尘土还没有飞起。穆清的光辉和盛大的赏赐专属于亲近的大臣,锦绣云龙般的物品颁下,作为宴饮的喜庆。刚听到传诏开启睿谟殿,几里的步障承接着金色铺首。三千名女子调音度曲,正如天帝清都陈列的盛大音乐。歌声高妙,仿佛能遏止行云,是韩娥一类的歌者;舞姿如回雪飞花,堪称独步。千年蟠曲的树木献出红花,在筵席上祝寿,难道能比得上西王母吗?上林苑的晚色烟霭轻淡,景龙门游人的欢笑声传来。霞色衣裙、月形玉佩簇拥着仙人仪仗,翠凤牵引车辇趋向平成。铜镜般的光华和金掌承露盘散发晶莹光彩,层层翠碧簇拥着珠饰。先从前殿眺望修长的廊道,日出时绮丽霞光红遍如海。神光穿透云母屏风,骊龙腾舞,惊起波涛。辉煌的黼座承受上天的命令,座下交错闪耀,如同群星。御榻前玉案上陈列着珍奇宝物,兽炭银炉正值初鼓之夜。宪天殿的重屋高耸,令人惊叹如云屯聚;崇道殿的箫台高耸,仿佛海市蜃楼吐出楼台。” 前面楹柱上的火炬环照,仿佛万头牛环绕;蔺相如的和氏璧破碎,仍浮动着光彩。周围照耀得视野通透,像冰壶映月,生出珍珠般的流光。点点金钱全都衔着璧玉,豹髓灯腾起光辉,灿烂如银砂。丝竹声和人声有节拍地交织,连续不断的清音传遍屋壁。顷刻间随从皇帝登上会宁殿,如同驾着鸾鹤遨游紫清之上。彩色蟾蜍的倒影映上天空,纤云不染,只有光明。四壁垂下帘幕,玉石仿佛不是玉石;银饰吐放艳彩,彼此相连。横梁上交错铺带着碧色玻璃,一朵翠云承托着太阳车。万道光芒闪烁,争相吐纳;烛龙衔着光辉,照耀四方。又像电母挥舞神鞭奔驰,金蛇贴着墙壁游动,无法触摸。实在相信奇巧的工匠能够通达造化,哪里只是胡人制造的幻术。即使遍数顾恺之的丹青,也不足以描绘;即使他解衣盘礴作画,也来不及写下这景象。此时皇帝驾临钧天台,紫微垣中两两星辰照耀三台。尚方制作的饮酒器价值万金,古玉也不足以夸说它的精美。皇帝身旁的侍女都是云华般的品貌,亭亭玉立,姿态如仙,正值青春。四种乐器催促着筝柱,笙箫同时演奏,应当有飞翔的鸾鸟从千仞高空降下。龙形酒瓶倾酒如流泉,御厨络绎不绝地送来珍馐美味。榻边的人争着要博得天子一笑,痛快地倾饮,很像彩虹吸尽大川。夜饮正欢,玉漏频频催促,鼓声已响三遍。金门刚刚关闭,众人醉醺醺地归去时,正好看见冰轮升上城墙。」}], “微臣去年陪侍在清班,拙劣的诗作错误地冒犯了圣上的威严。小小才力很容易穷尽,真像是老鼠的伎俩;再作一首,更觉得自己像司马相如那样才思吝啬。”履道、彦的两部文集,如今已经不再刊印流行,所以抄录在这里。○陈尧臣一生仕进退处的始末事迹 宣和初年,徽宗有意征伐辽国,蔡元长、郑达夫认为不可行,童贯起初也不敢领受此事,只有王黼、蔡攸顺从皇帝的意图加以赞成。有间谍说:“天祚帝的相貌显出亡国之相。”朝班中有人提到陈尧臣,他是婺州人,擅长丹青,精通相人之术,登仪时任画学正。王黼听后十分高兴,把这个人推荐给皇上,命他奉命前往察看,提升为水部员外郎,暂任尚书,负责出使之事。陈尧臣便带着两名画学生一同前往,把沿途所见山川形势以及向背情状,全都画下来,并绘制了天祚帝的画像带回。入朝答对时,他说:“看那位敌国君主,不像人君之相,臣谨慎地画下他的相貌进献。若按相法来说,辽国灭亡就在早晚之间。希望赶快进兵。趁弱小而进攻昏昧之国,正是这个时机。”他还把山川险要和平易之处绘图献上。皇上非常高兴,当即提升陈尧臣为右司谏,赏赐巨万。燕、云地区的战事于是决定下来。当时陈尧臣才三十三岁,后来升任侍御史。适逢蔡元长又将起用参与政事,王黼[疑字:讠术]尧臣,陈尧臣看风向上疏,以蔡元长先前不合人情的情状加以攻击。奏疏起初张榜在朝堂上,但皇上仍眷顾蔡元长,于是把陈尧臣贬为万州监税。蔡元长最终没有被告发到朝廷,陈尧臣后来也停止了这次行动。王黼失败后,陈尧臣也遭到斥逐。建炎年间,监察御史李采上疏说他是王黼的鹰犬,犯有误国之罪,这才下诏罢除他的职务。起初,秦会之主管高密县学,陈尧臣以沧州掾曹的身份与他一同担任京东漕司的考试官,因此交情非常深厚。秦会之专擅国政后,便把陈尧臣原来的官职全部恢复。虽然不敢任用他,却把他召到武林,每次都请到相府,亲切地叙谈旧情。陈尧臣用以前所得的一万金赏赐,在西湖上修建园亭,极其宏伟壮丽,这就是今天所说的陈侍御花园。秦会之死后,汤致远任御史,想要揭发陈尧臣,作为御史台的弹劾对象;但周为高是方崇的兄长,也是陈尧臣妻子的兄长、汤致远的心腹,竭力替他回护,于是陈尧臣得以免罪,后来以自然寿终。李仁父《长编》记载,胡交修曾上缴驳正陈尧臣祠命的奏章,尤其揭发了他的奸恶。他的后代请求方崇为陈尧臣撰写行状,以掩盖从前的劣迹;方崇后来也为此感到后悔。秦会之势焰炽盛的时候,一个前任御史竟敢在国都城门外修建宅第,由此也可以看出当时的情形。(这是方崇的儿子乐云说的。) ○靖康年间,黄时[▯字不清]、徐揆、段光远三人给金国首领上的书信 靖康之变以后,士大夫记录此事、按日编排的书很多,其中大概也有散佚的史事。近来从亲友旧家得到当时进士黄时[▯字不清]、徐揆、段光远三人上给金国首领的书信,内容说:“大宋进士黄时[▯字不清]谨慎斋戒沐浴后,写信给大金两位元帅:我曾听说,良药虽然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忠言虽然逆耳,却有利于行事。至于喜欢柔软圆熟的言辞、厌恶耿直恳切的话,只取谄媚美言而舍弃忠良之士,即使是尧、舜也无法使国家得到治理。我黄时[▯字不清]是淮右的寒门读书人,家中世代承袭儒业,老父亲常常教导我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要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事;不可轻率发言,以免自取杀辱。’因此我闭口不言,安守本分,固守贫困,从未敢用片言只语评议当时的是非。如今国家艰难,如果有所见闻,难道忍心甘愿陷入盲聋之境吗?我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宋朝百姓,不应当用狂妄的言辞冒犯元帅的英明;也不是不知道一句话违逆您的心意,死了也难以抵偿罪责。只是想在内报答我君主的恩德,在外光大两位元帅的声名,即使自身九死,又有什么遗憾呢!我仔细观察我宋朝自崇宁以来,奸臣误国的有之,窃取威权柄政的有之,妨害公事、残害百姓的有之,大开侥幸之门、阻塞言路的也有之,这就是元帅因此发动这次行动的原因。
道君太上皇帝亲降诏书,反己痛责,断出宸心,乃传大宝。今皇帝即位未久,适丁国难,以孝行夙彰,天人咸服。今元帅敛城不下,盖为此也。时▯伏睹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国书,正为催督金银表段。有云须索之外,必不重取;礼数优异,保无它虞。奈何都民朝夕思念,燃顶炼臂,延颈▯踵,以望御车之尘也?元帅岂不念天生万民,而立之君,以主治之。乃复须索他物,络绎不绝,参酌以情,虽不足以报再生之万一,然方册所载,自古及今,未闻有大事既决,反缘细故而延万乘之君者。证以国书,似非初意,愚切惑之。念我国家曩昔伤财害民之事,结怨连祸之人,尚可目也。曰内侍、伶伦、美女是已,曰宫室、衣服、声乐是已。今军前一一须索,唯复谓此悉皆国害。坚欲为我痛锄其根株耶?亦欲驱挈归境以为自奉之乐耶?军机深密,非愚陋可得而知也。法曰:‘上贤下不肖。取诚信,去诈伪,禁暴乱,止奢侈。’又曰:‘为雕文刻镂技巧华饰而伤农事者,必禁之。’愿元帅详览此章,熟思正论。杀人以梃与刃,无以异也。傥使宿奸复被新宠,是犹禾莠相杂,而耕者未耘;膏盲之疾,而医者未悟,则将日渐月稽,习以成风,不害此而害彼,何时已矣?时▯懵不知书,愚不练事。言切而其意甚忠,事虽小而所系甚大。方议修书铺陈管见,未及形言,众乃自祸。呜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蠹巨恶,难于逃覆载之中也。且如内侍蓝欣、医官周道隆、乐官孟子书,俱为平昔侥滥渠魁。今取过军前,坐席未暖,乃忘我宋日前恩宠之优,不思两国修讲和好之始,尚循故态,妄兴间谍,称有金银在本家窖藏,遂烦元帅怪问。考诸人用心,虽粉骨碎躯,难塞滔天之罪。请试陈之。今焉明降御笔,根括金银,以报大金活生灵之恩,切须尽力,不可惜人情。苟可以报大金者,虽发肤不惜。只是要有,尽取于是。有司累行劝谕,及指为禁物,稍有隐藏,以军法从事。其措置根括,非不尽心。上至宗庙器皿,下至细民首饰,罄其所有,欲酬再造。而天子且曰:‘朕可以报金国者,虽发肤不惜。’凡为臣子,固当体国爱君,匹两以上,尽合送纳。蓝欣等不务济朝廷之急,报元帅之仁,辄抵冒典宪,埋窖金银,悭吝庸逆,无如此之甚者。若使未过军前,则人人蓄为私宝,论当时根括指挥,已合诛戮,切恐逐人。昨缘有司根取犒赏,亦尝囚禁,挟此为仇,意要生事,厥罪尤不可赦。愚谓正当扰攘之际,犹敢怀奸罔上,取佞一时,异日安居,为国患也必矣。亮元帅智周万物,不待斯言,察见罪状。文王问太公主听如何,太公答曰:‘勿妄而许,勿逆而拒。’圣人垂教,良有以也。伏望元帅扩乾坤之度,垂日月之明。毋纳谀情,以玷大德。将蓝欣等先赐行遣,徇首京城。不惟扫荡宿孽,又可以惩戒后人。仍愿元帅务全两国之欢,以慰生灵之心。请我銮舆,早还禁御。军前或有所阙,朝廷亦必不违。
译道君太上皇帝亲自下诏书,反省自己并严厉责备自己,断然出自内心,于是传位交出帝位。如今皇帝即位不久,恰逢国家遭难,他早有孝行的声誉,天上人间都心悦诚服。现在元帅收兵驻城而不再攻下城池,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伏看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的国书,正是为了催促金银和表段。其中说,除所要求的数目之外,必定不再加取;礼数优厚特别,保证不会另有忧患。可是都城百姓日夜思念皇帝,甚至燃烧头顶、炼灼手臂,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御车经过时扬起的尘土,元帅难道不曾想到上天生养万民,又为他们设立君主来主持治理吗?如今却又索取其他物品,络绎不绝地提出要求。按人情斟酌,即使这些东西不足以报答使百姓获得重生恩德的万分之一,然而从史册所载来看,自古至今,从未听说大事已经决定,却反而因为细小的缘故扣留天子的。以国书来验证,这似乎并不是元帅最初的意思,我实在对此感到困惑。想到我国过去那些伤害财物、残害百姓的事情,以及结怨招祸的人,还都可以指认出来。说到内侍、伶人、美女,就是这些;说到宫室、衣服、声乐,也是这些。如今军前一一提出索取,难道只是又说这些全都是祸害国家的东西,坚决要替我们痛下决心铲除它们的根株吗?还是想把它们驱赶挟带回国境,作为自己享用的乐趣呢?” 军中的机密深奥严密,不是我这种愚昧浅陋的人所能知道的。法令说:‘尊重贤能,抑制不肖;取信于人,去除诈伪;禁止暴乱,停止奢侈。’又说:‘凡是因为雕文刻镂、工巧华饰而损害农事的,必须禁止。’希望元帅详细阅览这些话,认真思考其中的正论。用棍棒杀人和用刀刃杀人,没有什么不同。假如让过去的奸邪之人又得到新的宠爱,这就像禾苗和莠草混杂在一起,而耕作者还没有除草;又像病入膏肓,而医生还没有察觉,那么日积月累,逐渐形成风气,不去除这一害反而造成另一害,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我黄时[▯字不清]愚昧,不懂得读书,糊涂而不熟悉事务。本意虽恳切,忠心却很深;事情虽然小,牵涉的关系却很大。当时正商议写信,陈述自己的见解,还没有来得及把话写出来,众人却已经自取灾祸了。唉,天网广大,虽然稀疏却不会漏掉罪恶;年老的蛀虫和巨大的罪恶,很难逃脱天地的覆盖。比如内侍蓝欣、医官周道隆、乐官孟子书,都是过去侥幸滥进之人的首领。如今把他们带到军前,坐席还没有坐暖,竟忘了我宋朝过去优厚的恩宠,不顾两国开始讲和交好的约定,仍沿袭旧日的行径,妄自制造间谍之事,说他们本家地窖中藏有金银,于是烦劳元帅特别追问。考察这些人的用心,即使把他们粉身碎骨,也难以抵偿滔天大罪。请允许我试着说明这件事。如今皇帝已经明降御笔,下令搜括金银,以报答大金使百姓得以活命的恩德,特别要求大家尽力而为,不要顾惜人情。只要能够报答大金,即使损伤头发皮肤也不吝惜;只是要求确实有的,都要从这里取出。有关部门多次发布劝谕,并且明定为禁物,稍有隐藏,就按军法处置。他们办理搜括之事,不能说不用心;上至宗庙器皿,下至平民首饰,所有财物都搜尽,想用来报答再造之恩。天子还说:‘朕能够用来报答金国的,即使是头发皮肤也不吝惜。’凡是做臣子的,本来就应当体察国家、爱护君主,哪怕只有匹帛和一两金银,也都应当全部送纳。蓝欣等人不努力救济朝廷的急难、报答元帅的仁德,反而冒犯典章法令,埋藏金银,吝啬、庸劣而悖逆,没有比他们更严重的了。假使他们还没有被带到军前,那么人人都把金银藏作私产,按照当时搜括的指挥,他们已经应该被杀,只怕会牵连每一个人。过去因为有关部门搜取犒赏物资,他们也曾被囚禁,于是便把这件事当作仇怨,存心想要制造事端,他们的罪尤其不可赦免。我认为,正当天下扰攘之时,他们还敢怀藏奸心、欺骗皇上,暂时取悦奸佞,将来安居之后,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料想元帅智谋周遍万物,不必等我说这些话,就已经看清他们的罪状了。周文王问太公,处理政务、听取意见应当怎样做,太公回答说:‘不要轻率答应,也不要一味违逆拒绝。’圣人留下这样的教诲,确实是有道理的。伏望元帅扩大天地般的气度,显示日月般的明察,不要接受谄媚之情,以免玷污伟大的德行。请先把蓝欣等人交付处置,把他们的首级在京城示众。这样不但可以扫除过去的罪孽,也可以惩戒后来的人。仍希望元帅致力于保全两国的和好,以安慰百姓的心。请让我国的銮驾早日返回宫禁。军前如果还有所缺少,朝廷也一定不会违背约定。”
书之青史,传为盛事,岂不韪欤!”“太学生徐揆等谨献书于大金国相元帅太子元帅。揆等闻昔春秋鲁宣公十一年,伐陈,欲以为县,申叔时谏曰:‘渚侯之从者,曰讨有罪也。今县陈,是贪其富。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乃复封陈。后之君子,莫不多申叔时之善谏,楚子之从谏。千百岁之下,犹且想其风采为不可及。昔上皇任用非人,政失厥中,背盟致讨,元帅之职也。大肆纵兵,都城失守,社稷几亡而复存,元帅之德也。兵不血刃,市不易廛,生灵几死而幸免,元帅之仁也。虽楚子入陈之功,未能远过。我宋皇帝以万乘之尊,两造辕门,议赏军之资,加徽号之请。越在草莽,信宿逾迈。国中喁喁企望,属车尘者屡矣。今生民无主,境内骚然,忠义之士,食不下噎。又闻道路之言,以金银未足,天子未还。揆等切惑之。盖金银之产,不在中国而在深山穷谷之间,四方职贡,岁有常赋。邦财既尽,海内萧然,帑藏为之一空,此元帅之所明知也。重以去岁之役,增请和之币,献犒赏之资。官吏征求,及于编户。都城之内,虽一妾妇之饰,一器用之微,无不输之于上,以酬退师之恩也。又自兵兴以来,邦国未宁,道路不通,富商大贾,绝迹而不造境。京师豪民,蓄积素厚者,悉散而之四方矣。间有从宦王畿,仰给于俸禄者,饣干粥之外,储无长资,岂复有金银之多乎?今虽天子为质,犹无益于事也。元帅体大金皇帝好生之德,每以赤子涂炭为念,大兵长驱,直抵中原,未尝以屠戮为事,所以爱民者至矣。凡元帅有存社稷之德,活生灵之仁,而乃以金银之故质君,是犹爱人子弟,而辱及其父祖,与不爱奚择?元帅必不为也。昔楚子围郑,三月克之,郑公肉袒牵羊以迎。左右曰:‘不可许。’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春秋》书之,后世以为美谈。揆等愿元帅推恻隐之心,存终始之惠,反其君父,损其元数,班师振旅,缓以时月,使求之四方,然后遣使人献,则楚子封陈之功,不足道也。国中之人,德元帅之仁,岂敢弭忘?《传》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揆等虽卑贱,辄敢浼死以纾君父之难,唯元帅矜之。”“大宋进士段光远谨斋沐裁书,百拜献于大金元帅军前。仆尝读《春秋左传》,有曰:‘亲仁善邻,国之宝也。’又尝读《礼记聘义》,有曰:‘轻财重礼,则民逊矣。’读至于斯,未尝不三复斯言,掩卷长叹,切谓非贤圣之人,畴能如此?仰而思之,在昔太祖皇帝,膺天明命,以揖逊受禅,奄有神器,为天下君,创业垂统,重熙累洽,垂二百年,东渐西被,南洽北畅,薄海内外,悉为郡县,殊方绝域,悉为邻国,聘问交通,络绎道路。其间义重礼隆,恩深德渥,方之他国,唯大金皇帝为然。比年以来,本朝不幸奸臣用事,宦官桡权,罔知陈善闭邪而格其非,罔知献可替否而引之当道。欺君误上,蠹国害民,靡所不至。奸臣可罪,庶民可吊,事一至此。则吊民问罪之师,有不得已而举也。共惟大金元帅举问罪之师,施好生之德,念今圣之有道,悯斯民之无辜,敛兵不下,崇社再安,生灵获全。深厚之惠,若海涵而春育;生成之赐,若天覆而地载。两国永和,万姓悦服。夫如是,则亲仁善邻,曷以加于此哉!特枉銮舆,为民请命;重蒙金诺,与国通和。帝谓‘发肤亦所不惜,况于金帛,岂复有辞!’宵旰焦劳,不遑寝食,官户根括,急于星火,竭帑藏之所积,罄贫下之所有,甘心献纳,莫或敢违。虽旷荡之恩,难以论报,而有限之财,恐或不敷。久留圣驾,痛切民心。夙夜匪懈,而事君之礼废于朝;号泣▯天,痛君之民满于道。仰望恩慈,再垂矜念,冀圣驾之早还,慰下民之痛切。夫如是,则轻财重礼,曷以加于此哉!伏念光远草茅寒士,沐浴膏泽,涵泳圣涯,阴受其赐,于兹有年,才疏命薄,报德无阶。今兹圣驾蒙尘于外,仆虽至愚,噫呜泣涕,疾首痛心,其于庶民,尚幸仰赖元帅再生之恩,若天地无不覆载,于人无所不容。仆是以敢输忠义激切之诚,干冒威严,仰祈垂听,俯赐矜怜。无任战惧皇恐哀恳之至。不宣。”ㄈ扰之际,排难解纷,伏节死谊,有如此者。嘉其忠义慨慷,岁久虑不复传,所以录之。○张邦昌僭伪事迹
译把这件事写入青史,流传为盛大的美事,难道不是很正确吗!” “太学生徐揆等谨慎斋戒沐浴后,献书给大金国相、元帅、太子元帅。我们听说,从前春秋时期鲁宣公十一年,楚国攻打陈国,想把陈国改为县,申叔时劝谏说:‘诸侯跟随出兵,说的是讨伐有罪;如今把陈国设置为县,是贪图它的财富。以讨伐有罪为名召集诸侯,却以贪图财富为结果归去,恐怕不可以吧?’楚王说:‘说得好,这是我没有听过的。’于是又恢复了陈国。后世君子没有不称赞申叔时善于劝谏、楚王能够听从劝谏的。即使在千百年以后,人们仍然追想他们的风采,认为难以企及。过去上皇任用非人,政治失去正道,背弃盟约而招致讨伐,这是元帅的职责。大规模放纵军队,使都城失守,国家几乎灭亡而又得以保存,这是元帅的功德。兵器没有沾血,市场没有更换主人,百姓几乎死亡而幸得免除,这是元帅的仁德。即使楚王攻入陈国的功劳,也没有远远超过这些。我宋皇帝以万乘之尊,两次来到军门,商议军队赏赐的资财,并请求增加尊号。我们身在草野,已经过了两夜仍在远处。国内百姓都仰头盼望,多次盼见皇帝车驾经过时扬起的尘土。如今百姓没有君主,境内骚动不安,忠义之士连饭也难以下咽。又听道路上的传言,说金银还不够,天子还没有回来。我们对此实在困惑。金银的产地不在中原,而在深山穷谷之中;四方进贡,每年也只有固定的赋额。国家财物已经耗尽,天下一片萧条,府库因此空虚,这些都是元帅明白知道的。加上去年的战事,又增加了请求讲和的财物以及献给军队的犒赏。官吏的征求,已经涉及编户百姓。都城之内,即使是一个妇人的首饰、一件微小的器物,也无不交给朝廷,用来酬报退兵的恩德。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国家没有安宁,道路不通,富商大贾绝迹,不再来到境内。京师中原本积蓄丰厚的豪民,也全都散去各地了。偶尔有在京城附近任官、依靠俸禄生活的人,除了粗粝的饭粥以外,哪里还有多余的积蓄,难道还会有很多金银吗?如今即使把天子作为人质,对事情也没有益处。元帅体察大金皇帝爱惜生命的德行,总把百姓陷入涂炭放在心上;大军长驱直入,直到中原,也从未把屠杀作为目的,可见爱护百姓已经到了极点。元帅既有保存国家的功德、使百姓活命的仁德,却因为金银的缘故扣留君主,这就像爱护别人的子弟,却侮辱他的父祖,与不爱护又有什么区别?元帅一定不会这样做。从前楚王围攻郑国,三个月后攻克郑国,郑国国君袒露上身,牵着羊出来迎接。” 左右近臣说:‘不可以答应。’楚王说:‘他的国君能够屈己待人,一定也能够信任并任用自己的百姓。’于是退兵三十里,答应与郑国讲和。《春秋》记载了这件事,后世把它当作美谈。我们希望元帅推行恻隐之心,保有始终如一的恩惠,归还我国君父,减少原定的数额,班师整军,宽限几个月,让我们向四方征求,之后再派使者献上;那么楚王封存陈国的功劳,也不足以与此相比。国内的人感念元帅的仁德,哪里敢忘记?《左传》说:‘君主忧愁,臣子就感到耻辱;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我们虽然卑微低贱,却冒死请求,以缓解君父的危难,唯愿元帅怜悯我们。”“大宋进士段光远谨慎斋戒沐浴后写信,拜了百拜,献给大金元帅军前。我曾读《春秋左传》,其中说:‘亲近仁者,善待邻国,是国家的宝物。’又曾读《礼记·聘义》,其中说:‘轻视财物而重视礼义,百姓就会谦逊。’读到这些话,我没有不反复诵读、合上书长叹的,实在认为如果不是贤圣之人,谁能够做到这样?抬头思考,从前太祖皇帝承受上天的明命,以揖让的方式接受禅让,完全拥有帝位,成为天下的君主,开创基业、垂示统绪,太平相继,绵延将近二百年;东至海滨,西及远方,南北都得到安定,四海内外全都设置为郡县,边远异域也都成为邻国,聘问往来,络绎不绝于道路。其中礼义重大、礼仪隆盛,恩惠深厚、德泽优渥,与其他国家相比,只有大金皇帝能够做到这样。近年以来,本朝不幸由奸臣当权,宦官操弄权力,不知道陈述善政、闭塞邪说、纠正错误,也不知道进献正确意见、替换错误意见,反而引他们登上权位。欺骗君主、误导皇上,蛀蚀国家、残害百姓,没有什么坏事不做。奸臣应当治罪,百姓值得哀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讨伐有罪、吊恤百姓的军队,也就有不得已而出动的理由。我们共同仰望大金元帅发动讨罪之师,施行爱惜生命的德行,想到今上皇帝有道,怜悯百姓无辜,于是收兵不再攻城,使国家宗庙重新安定,百姓得以保全。深厚的恩惠,如海涵养、春天生育;使万物得以生存的恩赐,如上天覆盖、大地承载。两国永远和好,万姓悦服。既然这样,亲近仁者、善待邻国,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元帅特意屈驾,为百姓请求生路;又蒙金国答应,与我国恢复和好。皇帝说:‘头发皮肤尚且不惜,何况金帛,难道还会有所推辞!’他日夜焦劳,顾不上睡觉吃饭;官府搜括财物,急迫如星火,竭尽府库积蓄,搜尽贫民所有,甘愿献纳,没有人敢违抗。虽然广大的恩德难以计议报答,但有限的财物恐怕仍然不足。圣驾久留在外,民心十分痛苦。我们日夜不懈地努力,却使侍奉君主的礼义废弃在朝廷;百姓号哭呼天,君主百姓的痛苦充满道路。仰望您的恩德慈爱,再次垂下怜悯之心,希望圣驾早日返回,以慰藉下民的痛苦。这样一来,轻视财物而重视礼义,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伏念我光远只是草野寒士,蒙受恩泽,涵泳于圣明的境界,暗中承受您的恩赐,至今已有多年;只是才疏命薄,没有办法报答恩德。如今圣驾在外蒙受尘辱,我虽然极其愚昧,也不禁叹息哭泣,头痛心痛;对于百姓来说,还幸亏仰赖元帅使他们获得再生的恩德,正如天地无不覆盖承载,对人没有不容纳的。正因为如此,我才敢把忠义激切的诚心奉上,冒犯威严,仰求您垂听,俯赐怜悯。我战惧、惶恐、悲哀恳求到了极点。谨此,不再赘述。”在[字迹不清]扰乱之际,排除困难、调解纷争,守节而死、为义而亡的人,有像这样的人。赞美他的忠义慷慨激昂,又考虑到年代久远,恐怕不能再流传,所以记录下来。○张邦昌僭越称帝的事迹
张邦昌为虏人所立,反正之功,盖出于吕舜徒。吕氏自叙甚详,不复重纪。启其端者,堂吏张思聪也。应天中兴,思聪已死,诏特赠宣教郎。思聪字谋道,知书能文,尝从先入学。今其子孙尚有事刀笔于省中者,然亦不振。虏人立张伪诏,与其谢牍,并录于后。“维天会五年岁次丁未二月辛亥朔二十一日辛巳。皇帝若曰:先皇帝肇造区夏,务安元元。肆朕纂承,不敢荒怠。夙夜兢兢,思与方国,措于治平。粤惟有宋,爰乃通邻,贡岁币以交欢,驰星轺而讲好。斯于万世,永保无穷。盖我大造于宋也。(指斥不录)今者国既乏主,民宜混同,然念厥功,诚非贪土,遂致帅府,与众推贤,佥曰太宰张邦昌天毓疏通,神咨睿哲,在位著忠良之誉,居家闻孝友之名,实天命之有归,乃人情之所▯,择其贤者,非子其谁,是用遣使诸部宫都署尚书左仆射权签书枢密事韩▯持节,备礼仪,以玺绶册命尔为皇帝,以授斯民。国号大楚,都于金陵。自黄河以外,除西夏对新疆场。仍世辅王室,永作藩臣,贡礼时修。汝勿疲于述职、聘问、岁致。汝无缓于忱诚。于戏,天生蒸民,不能自治,故立君而临之。君不能独理,故树官以教之。乃知民非后不治,非贤不守。其于有位,可不慎欤?子懋乃德,嘉乃丕休。日慎一日,虽休勿休。钦哉,其听朕命。”“天会五年三月日,大楚皇帝邦昌谨致书于国相元帅皇子元帅。今月初七日,依奉圣旨,特降枢臣俯加封册。退省庸陋之资,何堪对扬之赐。寻因还使,附致感▯。愿亟拜于光仪,庶少伸于谢礼。未闻台令,殊震危衷。遂遣从官,具敷诚恳。重蒙敦谕,仰戴眷存。然而掩目未前,抚躬无措。恐浸成于稽缓,实深积于兢惶。伏望恩慈早容趋诣,俟取报示,径伏军门。拳拳之诚,并留面叙。不宣。谨白。”建炎元年诏云:“九月二十五日,三省同奉圣旨:张邦昌初闻以权宜摄国事,嘉其用心,宠以高位。虽知建号肆赦,度越常格,支优赏赐钱数百万缗,犹以迫于金人之势,其示外者或不得已。比因鞫治他狱,始知在内中衣赭衣,履黄ブ,宿福宁殴,使宫人侍寝。心迹如此,甚负国家,遂将盗有神器。虽欲容贷,惧祖宗在天之灵。尚加恻隐,不忍显肆市朝。今遣奉议郎试殿中侍御史马伸问状,止令自裁。全其家属,仍令潭州日给口券,常切拘管。”先是,▯陵在端邸,有妾彭者,稍惠黠,上怜之。小故出嫁为都人聂氏妇。上即位,颇思焉,复召入禁中。以其尝为民妻,无所称,但以彭婆目之,或呼为聂婆婆,其实未有年也。恩幸一时,举无与比。父党夫族,颇招权,顾金钱。士大夫亦有登其门而进者。逮二圣北狩,彭以无名位,独得留内庭。虏人强立邦昌僭位之后,虽窃处宸居,多不敢当至尊之仪。服御之属,未始易也。寝殿之邃,不敢履也。一夕,偶置酒,彭生乘邦昌之醉,拥之曰:“官家,事已至此,它复何言。”即衣之赭色半臂。邦昌醉中犹能却。彭呼二三宫人力挽而穿之,益之以酒,掖邦昌入福宁殿,使宫人之有色者侍邦昌寝。邦昌既醒,皇恐而趋,就它室急解其衣,固已无及矣。邦昌卒坐此以死,盖诏中及之者也。姑叙邦昌初终于秩焉。乌乎,彭生者诚可诛矣。然当时在庭之臣,被二圣宠荣者,尚奉贼称臣,卖降恐后。彼小人也,又何足道哉。(彭事,陆务观云)○夏人沮粘罕之气粘罕相金国,取大辽,继扰我朝。既归,乃欲伐夏国。夏人阴为之备久矣。忽求衅于夏,言欲马万匹。夏人从其请,先以所练精兵,每一马以二人御之,绐言于金人曰:“万马虽有,然本国乏人牵拢。今以五千人押送,请遣人交之。”粘罕遣人往取,皆善骑射者,其实欲以窥之也。至境,未及交马,夏人群起,金国之兵悉毙。夏人复持马归国。粘罕气沮,自此不敢西向发一矢。(王隆外祖云)●卷五○论熙宁以来谥法谥以节惠。《孟子》谓:“名之幽、厉,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易。”三代以来,君臣务取美称,遂至失实。国朝诸谥,宋常山《退朝录》备载之,止于熙宁三年。明清谨续之于后,然闻见未广,姑存所记忆。遗落尚多,当嗣益之。后谥慈圣光献宣仁圣烈昭慈圣献昭怀钦圣献肃钦成钦慈显恭显肃显仁明节宪节宪圣慈烈成穆成恭妃谥昭静(沈贵妃)明达懿文(后追册为明达皇后)明节和文(后追册为明节皇后)靖淑(王贤妃)太子谥冲宪(茂)元懿(敷)庄文(忄耆)诸王谥端献(吴王颢)端懿(益王κ)冲僖(柽)悼敏(楫)冲穆(材)哀献(俊)冲厚(亻间)惠(价)。冲惠(倜)公主谥贤惠(蜀国公主。王晋卿室)贤穆(韩嘉彦室)贤德懿行(王师约室)贤穆明懿(钱景臻室)贤惠(张端礼室)贤静(柔志公主)淑和(端福公主)冲懿(贤福公主)悼穆(徽福公主)
译张邦昌是被金人拥立的,他后来归正的功劳,大概出自吕舜徒。吕氏的自述写得很详细,这里不再重复记载。首先开启这件事端绪的,是堂吏张思聪。应天中兴时,张思聪已经去世,诏令特意追赠他为宣教郎。张思聪字谋道,知书能文,曾跟随先帝入学。如今他的子孙中还有人在省中从事刀笔文书工作,但家势也没有振兴。金人拥立张邦昌的伪诏,以及张邦昌的谢牍,一并录在后面。‘天会五年,岁次丁未,二月辛亥朔二十一日辛巳。皇帝如此说:先皇帝开创华夏,致力于安定百姓。因此我继承帝位,不敢荒废懈怠,早晚战战兢兢,希望与各方国家共同达到太平治理。至于有宋,于是同邻国交往,每年进贡财物以交流欢好,派遣使者如飞驰的星辰,讲求和好。这将使两国万世永远保持不变,长久无穷。大概这就是我对宋朝的大恩大德。(斥责宋朝的话不录。)如今国家已经没有君主,百姓理应混合归一;但念及宋朝的功劳,实在不是贪图土地,于是把此事交给帅府,与众人共同推举贤者,大家都说太宰张邦昌天资疏通,神明般具有睿智,在任时显有忠良的声誉,居家时又有孝友的名声,实在是天命有所归依,也是人心所共同归向的。选择贤人,除了你还能有谁?因此派遣诸部宫都署尚书左仆射、权签书枢密事韩[▯字不清]持节,备办礼仪,带着玺绶册命你为皇帝,以此授予这些百姓。’ 国号定为大楚,建都金陵。黄河以外的地区,除西夏和[疑有错字:对新疆场]外,仍世代辅佐王室,永远充当藩臣,按时修治贡礼。你不要因办理职贡、聘问、每年进献而疲惫,也不要在忠诚上有所怠慢。唉,上天生下众民,百姓不能自行治理,所以设立君主来统治他们;君主不能独自治理,所以设置官员来教导他们。由此可知,百姓没有君主就不能治理,国家没有贤臣就不能守护。对于身居官位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你要勉力实行这种德行,嘉美你的大德。一天比一天谨慎,即使有功绩也不要自满。恭敬地接受吧,听从我的命令!’‘天会五年三月某日,大楚皇帝邦昌谨致书给大金国相、元帅、皇子元帅:本月初七日,奉行圣旨,特意降下枢臣俯加封册。回头看自己平庸浅陋的资质,哪里承受得起这种褒奖任命?不久因送还使者,附带致上感[▯字不清]之意。希望尽快拜见您的光仪,也差不多可以稍微伸展谢礼之心。尚未听到您的命令,内心尤其震惊危惧,于是派遣属官,把我的诚恳详尽陈述。又蒙您敦促晓谕,仰承您的眷顾留意;然而掩面不敢前往,抚躬惶惑无措。恐怕逐渐形成拖延,实在深深积聚着战栗惶恐。伏望您的恩慈早日容许我前去趋见,等候得到回示,便径直到军门拜见。恳切的诚意,留待当面叙说。不再赘述。谨此奉白。’ 建炎元年,诏书说:“九月二十五日,三省一同奉行圣旨:张邦昌起初听说要以权宜之计代理国事,赞许他的用心,因此以高位加以宠幸。虽然知道他建立年号、大赦天下,超越了常规,支给优厚赏赐,钱数达数百万缗,但仍认为这是迫于金人的势力,他对外所表现的态度或许出于不得已。近来因审理其他案件,才知道他在宫内穿着赭色衣服,脚穿黄ブ,住宿在福宁殴,还让宫人侍奉他就寝。他的心迹如此,极其辜负国家,于是竟然盗取神器。虽然想宽容赦免他,又害怕祖宗在天之灵。姑且加以怜悯,不忍心让他在市朝公开受刑。现派奉议郎、试殿中侍御史马伸审问情况,只命令他自杀。保全他的家属,仍命令潭州每天供给口券,并始终严加拘管。”此前,▯陵在端邸时,有个姓彭的妾,稍微聪慧机敏,▯陵很怜爱她。后来因小事将她出嫁,成为都人聂氏的妻子。▯陵即位后,很是思念她,又召她入禁中。因为她曾经做过平民的妻子,没有什么称号可用,只称她为“彭婆”,有时叫她“聂婆婆”,其实她还没有年老。她一时受到的恩宠,无人能与之相比。她父亲一族和丈夫家族都凭借她的关系招揽权势、顾惜金钱。士大夫也有人登门投靠并因此得到进用。等到二圣被押往北方,彭氏因为没有名位,反而独自得以留在内庭。金人强行拥立张邦昌僭居帝位以后,他虽然窃居宫殿,大多不敢接受至尊所用的礼仪。他的服饰和车舆等用具,也始终没有更换。寝殿深处,他不敢进入。有一天晚上,偶然摆酒,彭氏趁张邦昌醉酒,拥抱着他说:“官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再说什么呢?”随即给他穿上赭色半臂。张邦昌即使醉中仍能推拒。彭氏叫来两三个宫人用力拉住他给他穿上,又给他灌酒,扶着张邦昌进入福宁殿,让有姿色的宫人侍奉张邦昌就寝。张邦昌醒来后,惊恐地快步走到别的房间,急忙脱下衣服,但已经来不及了。张邦昌最终因这件事获罪而死,大概诏书中所说的就是这件事。姑且叙述张邦昌最初结束其仕途的情况。唉,彭氏确实应该诛杀。然而当时在朝廷中的臣子,那些曾受二圣宠信荣耀的人,尚且奉贼人为君主、称臣投降,唯恐落在别人后面。那些小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彭氏的事,陆务观说。) ○夏人挫败粘罕的锐气 粘罕担任金国宰相时,攻取大辽,接着侵扰我朝。回去以后,他又想攻打夏国。夏人暗中为此准备了很久。粘罕忽然向夏国寻衅,说想要马一万匹。夏人答应了他的要求,先挑选训练有素的精兵,每匹马配两人驾驭,欺骗金人说:“一万匹马虽然有了,但我国缺少牵引和驾驭马匹的人。现在派五千人押送,请你们派人来交接。”粘罕派人前去取马,这些人都是善于骑射的骑兵,其实是想借机窥探夏国。到了边境,还没有来得及交接马匹,夏人便群起进攻,金国士兵全部被杀。夏人又带着马回国。粘罕的气势受到挫败,从此不敢向西发一箭。(王隆的外祖父说。) ●卷五 ○论熙宁以来的谥法 谥号是根据节操和恩惠来定的。《孟子》说:“给人取名为幽、厉,即使是孝子慈孙,经过百代也不能改变。”自三代以来,君臣都竭力谋求美好的谥号,于是终于失去了真实性。本朝的各种谥号,宋常山的《退朝录》有详尽记载,只记到熙宁三年。明清谨慎地在后面续记,但听闻和见识不广,姑且保存所记得的内容。遗漏的还很多,今后应当继续增补。后谥 慈圣光献 宣仁圣烈 昭慈圣献、昭怀 钦圣献肃、钦成、钦慈 显恭、显肃、显仁、明节 宪节、宪圣、慈烈 成穆、成恭;妃谥 昭静(沈贵妃) 明达懿文(后来追册为明达皇后) 明节和文(后来追册为明节皇后) 靖淑(王贤妃);太子谥 冲宪(茂) 元懿(敷)、庄文(忄耆);诸王谥 端献(吴王颢)、端懿(益王κ) 冲僖(柽)、悼敏(楫)、冲穆(材) 哀献(俊)、冲厚(亻间)、惠(价)。冲惠(倜);公主谥 贤惠(蜀国公主,王晋卿的妻子) 贤穆(韩嘉彦的妻子) 贤德懿行(王师约的妻子) 贤穆明懿(钱景臻的妻子) 贤惠(张端礼的妻子) 贤静(柔志公主) 淑和(端福公主) 冲懿(贤福公主) 悼穆(徽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