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挥麈录十六

卷十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75–79 段

是时有流言刘刚据金陵叛,刚知之,束身星驰,诣阙自明。适康国翌日再造,有ホ袍后生武士复在焉。康国反前日之辙,先揖而问之曰:“适从何来?”武士曰:“来自建康。”康国遽问曰:“闻刘刚已反,公来时如何?”武士作色曰:“吾即刘刚!吾岂反者,想公欲反耳。”康国又惭而去。越数日,竟为叔夏弹其“交结堂吏,臣所目睹”而罢。(外舅云)○傅崧卿触二执政名傅崧卿子骏以都司奉使二浙,回行在所,时王唐翁、张全真为参政,子骏既至堂中,诸公问以部使者郡太守治状,子骏曰:“浙东提点刑狱王▯殊不职。”次欲启知明州张汝舟,始悟适犯唐公讳矣,思所以避之,卒然曰:“明州张守尤无状。”顷刻之间,二执政姓名俱及之。(钱德载云)○范择善迁葬范择善同宣和中登第,得江西教官,自当涂奉双亲之官,其父至上饶而殂,寓于道旁之萧寺中,进退彷徨。主僧怜之云:“寺后山半,适有一穴,不若就葬之,不但免般挈之劳,而老僧平日留心风水,此地朝揖绝胜,诚为吉壤。”择善从之,即其地而殡之。其后择善骤贵,登政府,乃谋归▯子其祖兆,请朝假以往改卜。时者僧尚在,力劝不从。才徙之后,择善以飞语得罪于秦会之,未还阙,言者希指攻之云:“同以迁葬为名,谒告于外,搔扰州县。”迁谪丽死。(赵宣明云)○秦会之答李元老启季汉老与秦会之《贺进维垣启》云:“推赤心于腹中,君既同于光武;有大勋于天下,相自比于姬公。”秦答之云:“君既同于光武,仰归美报上之诚;相自比于姬公,其敢犯贪天之戒?”汉老得之,皇恐者累月。○御史希秦会之言,罢镌汰滥赏建炎末,范觉民当轴,下讨论之制,论崇、观以来,泛滥受赏迁擢,与夫入仕之人,官曹淆乱,宜从镌汰。自此侥幸之徒,屏迹不敢出。绍兴辛酉,御史乃言以谓方事之殷,从军之人,多有受前日之滥赏者,愿亟罢此文,以安反侧。诏从之。盖是时秦会之初用事也。先是,宣和初,郑达夫为相,达夫与会之俱华阳王氏婿。会之以其兄楚材梓嘱于达夫,会傅墨卿使高丽,达夫俾楚材以亻兼从墨卿,补下班,只应泊回,即以献颂,直赴殿试。《▯陵实录》亦略载之。又王显道映以达夫婿冒宠,位中大夫秘阁修撰,且会之夫人同包也。金彦行安节为谏官,尝陈其事于会之疏中。二人摈迹累年。至是御史希会之之旨,以为之地。由此二人俱被峻用,不及一岁,皆登从班。○王承可以名同偏旁,缘秦会之诬罔,以至侍从建炎末,先人为枢密院编修官,被旨专一纂集《祖宗兵制》,书成进呈,高宗皇帝览之称善,谕宰臣范觉民宗尹云:“王某所进《兵制》甚佳。朕连夕观之,为目痛。可改官与陛擢差遣。赐其书名曰《枢庭备检》。”时秦会之为参知政事,素与先人议论不同。虽更秩,然自此去国矣。王铁,字承可,会之舅氏,王本观复之子,会之心欲用之,荐于上,谓有史才,名适与先人偏旁相似。上忽问云:“岂非修《兵制》者乎?”会之即应之云:“是也。”诏再除枢属。徐献之琛,亦王氏甥,与会之为中表,而师川之族弟。会之知高宗眷念师川不替,一日奏事,启上云:“徐俯身后伶俜可怜,有弟琛,能承兄之业,愿陛下录用之。”上从其请。其后承可、献之,皆为贰卿。会之并缘罔上,率皆类此。○周葵言梁仲谟语泄去位绍兴己未,周敦义葵为侍御史,梁仲谟汝嘉为户部尚书。敦义欲论之,甫属稿而泄其事于仲谟。时秦会之秉钧,仲谟致恳款于会之,会之领略之。是夕,敦义牒阁门,明朝有封事求对。翌日,会之奏事,即拟除敦义为左史,天意未允。敦义方侍引,会之下殿,即喻阁门云:“周葵已得旨除起居郎,隔下。”又明日,敦义立螭直前诉之,高宗喻会之云:“周葵遽易之,何也?”会之云:“周葵位长言路,碌碌无所建明。且进退百官,臣之职也。傥以臣黜陟不公,愿先去位。”上云:“不须如此。”是日,批出周葵与郡,遂出守▯川。秦含怒未已,思多方误之。未几,易守平江。会李仲永椿年为浙漕,应办北使。会之喻意仲永,使为之所。仲永之回,即入奏敦义在郡,锡燕虏使,饮食臭腐,致行人有词。讲和之初,不宜如此。敦义落职罢郡,谢表云:“虽宰夫是供,各司其职耳。然王事有阙,是谁之过欤?”自是投闲十五年。○秦会之使冯济川探高宗意

译当时有流言说刘刚占据金陵叛乱,刘刚知道后,立即束身急驰,赶到宫阙说明情况。恰好徐康国第二天再次来到中书省,又有一个穿着▯袍的年轻武士在那里。徐康国改变了前一天的做法,先作揖问道:“您刚从哪里来?”武士说:“从建康来。”徐康国急忙问:“听说刘刚已经叛乱,您来时情况怎样?”武士变了脸色说:“我就是刘刚!我哪里是叛乱的人,想来是您要叛乱吧。”徐康国又惭愧地离开。过了几天,韩叔夏果然弹劾徐康国“结交堂吏,是臣亲眼看见的”,徐康国因此被罢免。(外舅说。) ○傅崧卿触犯两位执政的名讳 傅崧卿,字子骏,任都司时奉命出使两浙,回到行在。当时王唐翁、张全真任参政。傅子骏到了政事堂,诸公问他各部使者和郡太守的治理情况,傅子骏说:“浙东提点刑狱王▯很不称职。”接着他想说明州知州张汝舟的情况,才意识到刚才已经触犯了王唐公的名讳,便思索如何避讳,突然说:“明州张知州尤其不像样。”片刻之间,两位执政的姓名都被提到了。(钱德载说。) ○范择善迁葬 范择善与我一同在宣和年间登第,得到江西教官的职位,从当涂奉迎双亲赴任。他的父亲到了上饶便去世了,只能暂时安置在路旁的一座萧寺中,进退两难。寺中住持怜悯他,说:“寺后山腰正好有一个墓穴,不如就在那里安葬,不仅可以免去搬运的劳苦,而且老僧平日留心风水,这个地方朝向和形势极好,实在是吉祥的墓地。”范择善听从了他,便在那地方安葬父亲。后来范择善突然显贵,官至执政,于是谋划把父亲迁回祖先墓地合葬,请求朝廷准假前往另行选择墓地。当时那位僧人还在,极力劝阻他不要迁葬。他刚迁葬完,范择善便因流言获罪于秦会之,还没有回到朝廷,言官迎合秦桧意旨攻击他说:“假借迁葬为名,向朝廷请假到外地,骚扰州县。”范择善被贬谪,最终死去。(赵宣明说。) ○秦会之答复李元老的启文 李季汉、字老,与秦会之的《贺进维垣启》说:“把赤诚之心推置于腹中,君主已经与光武帝相同;在天下建立大功,宰相可以自比于姬公。”秦桧答复说:“君主已经与光武帝相同,我只能仰仗君主,把美好的回报归于皇上的诚意;宰相自比于姬公,我哪里敢犯下贪天之功的禁戒?”李汉老得到这篇答复后,惊恐不安了好几个月。御史迎合秦会之的意见,停止了对滥受赏赐者的降级裁汰。建炎末年,范觉民执掌宰相之职,颁下讨论此事的制度,指出自崇宁、观国以来,泛滥受赏、升迁擢用的人,以及通过各种途径入仕的人,官署秩序混乱,都应当予以降级裁汰。从此,侥幸得官的人都销声匿迹,不敢出头。绍兴辛酉年,御史于是进言说:“现在战事正繁忙,从军的人中,有许多接受过从前滥赏的,愿意赶快废止这一条文,以使那些心怀反侧的人得到安定。”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这时秦会之刚刚开始掌权。此前,宣和初年,郑达夫任宰相;郑达夫和秦会之都是华阳王氏的女婿。秦会之因为他的兄长楚材,请托郑达夫,郑达夫出使高丽时,便让楚材以兼任随从的身份跟随墨卿,补任下班,只等船只返航,就献上颂文,直接参加殿试。《▯陵实录》也略有记载。又有王显道映,因为是郑达夫的女婿而冒受恩宠,官至中大夫、秘阁修撰;并且秦会之的夫人也与他同族。金彦行安节任谏官时,曾在奏疏中向秦会之陈述此事。这两个人被排斥多年。到这时,御史迎合秦会之的旨意,为他们安排门路。因此两人都受到破格任用,不到一年,都升入从班。王承可因为名字与另一人偏旁相同,借秦会之的欺骗蒙蔽而升至侍从。建炎末年,先人任枢密院编修官,奉诏专门编纂《祖宗兵制》。书成后进呈,高宗皇帝阅后称好,对宰臣范觉民宗尹说:“王某进呈的《兵制》非常好。朕连续几个晚上阅读它,读得眼睛都痛了。可以改授他的官职,并给他任命差遣。赐这部书名为《枢庭备检》。”当时秦会之任参知政事,平素与先人的议论不同。先人虽然升了秩,却从此离开了朝廷。王铁,字承可,是秦会之的舅氏;王本观复是他的父亲。秦会之心里想任用王铁,便向皇上推荐,说他有史才,而他的名字恰好与先人的名字偏旁相似。皇上忽然问道:“难道不是编修《兵制》的那个人吗?”秦会之立即回答:“是的。”诏令于是再次任命他为枢密院属官。徐献之,字琛,也是王氏的外甥,与秦会之是中表亲,又是师川的族弟。秦会之知道高宗对师川的眷念始终不衰,一天奏事时,便启奏皇上说:“徐俯死后孤苦可怜,有个弟弟叫琛,能够继承兄长的事业,希望陛下录用他。”皇上听从了他的请求。后来承可、献之都做到了贰卿。秦会之借欺骗皇上而达到目的,大多都采用这一类手段。周葵说梁仲谟泄露了事情,因而被罢免官职。绍兴己未年,周敦义字葵任侍御史,梁仲谟字汝嘉任户部尚书。敦义想弹劾他,刚起草好奏章,就把这件事泄露给仲谟。当时秦会之执掌朝政,仲谟向秦会之恳切求情,秦会之领会了他的意思。当晚,敦义向阁门递交文书,说第二天有封事请求面见皇帝。第二天,秦会之奏事时,立即拟定任命敦义为左史,但皇帝没有批准。敦义正在随从引导皇帝时,秦会之走下殿来,便告诉阁门说:“周葵已经奉旨任为起居郎,隔下。”第二天,敦义站在螭头下,径直上前申诉。高宗对秦会之说:“周葵突然改任,这是为什么?”秦会之说:“周葵位居言路之长,却庸庸碌碌,没有提出任何有益的意见。况且任免百官是臣的职责。如果认为臣升降官员不公平,臣愿意先离职。”皇上说:“不必这样。”当天,批示下来,命周葵出任郡守,于是出任▯川知州。秦会之怒气仍未消除,又想方设法陷害他。不久,改任他为平江知府。适逢李仲永字椿年任浙漕,需要办理接待北方使者的事务。秦会之暗示李仲永,让他替自己寻找机会。李仲永回来后,立即入朝奏报,说敦义在郡中设宴款待金国使者,所供饮食腐败,致使行人有所非议。和议刚开始时,不应当这样做。敦义被降职并罢免郡守,他的谢表说:“即使宰夫供给饮食,各司其职罢了;然而国家的事务有了缺失,这是谁的过错呢?”从此他被投置闲散十五年。秦会之派冯济川探测高宗的心意。

绍兴庚申秋,虏人败约,复取河南故地。秦会之在相位,踪迹颇危。时冯济川楫为贰卿,一日相见,告之云:“金人背盟,我之去就未可卜。如前此元老大臣,皆不足虑,独君乡衮,未测渊衷如何,公其为我探之。”翌日,济川求对,启上云:“金寇长驱犯淮,势须兴师,如张某者,当且以戎机付之。”高宗正色曰:“宁至覆国,不用此人。”济川亟以告秦,秦且喜且感。济川云:“适观天意,楫必被逐。愿乞泸川,以为昼绣。”至晚,批出冯楫令与外任。遂以楫为待制,帅泸南,在任凡十二年。(张文老云)○方庭实强勉入广方公美庭实,兴化人。其父宣和中尝为广南提学以卒。公美后登科,至绍兴间,自省郎为广东提刑,以母忧去官,服阕,复除是职,公美辞以不忍往,秦会之不乐,降旨趣行。公美强勉之官,谢上表云:“三舍教育,先臣之遗爱尚存;一笑平反,慈母之音容未远。”读者哀之。已而,竟没于岭外。(苏少连云)○马子约、梁扬祖因议断强盗罪不咸马子约纯,绍兴中为江西漕时,梁企道扬祖为帅,每强盗敕下贷命,必配潮州,喻部吏至郊外即投之江中,如此者屡矣。子约云:“使其合死,则自正刑典。以其罪止于流,故赦其生,犹或自新。既断之后,即平人尔。倘如此,与杀无罪之人何以异乎?”二公由此不咸。后以它事交诉于朝,俱罢去。初,熙宁中,子约父处厚默知登州,建言乞减放沙门岛罪人。处厚时未有嗣,梦天锡一子,当寿八十,仕至谏议大夫,前人已记之矣。子约隆兴初,以太中大夫致仕,寿八十一而终。太中,盖官制前谏议大夫也。○朱希真《雪溪集序》绍兴丁卯岁,明清从朱三十五丈希真乞先人文集序,引文既成矣,出以相示,其中有云:“公受今维垣益公深知,倚用而不及。”明清读至此,启云:“窃有疑焉。”朱丈云:“敦儒与先丈,皆秦会之所不喜。此文传播,达其闻听,无此等语,至掇祸。”明清云:“欧阳文忠《与王深父书》云:‘吾徒作事,岂为一时?当要之后世,为如何也。’”朱丈叹伏,除去之。○名家子知邵州,希合秦会之,按辛永宗,籍其家近有名家子知邵州时,辛永宗为湖南总管,驻扎郡下。永宗兄弟,早侍上有眷。秦会之方自虏中来归,与富季申争宠,指诸辛为党,会之深嫉之。及会之登师垣,既窜其兄企宗、道宗,邵守迎合,按永宗冒请全俸,合计以赃,会之得所申,大喜,下本郡阅实焉。永宗实以尝立军功许给,有御札非伪,守先以计取得之,以送秦矣。秦既当路,无从辩白,竟准以盗论,流端州,尽籍其家以责欠。选郡僚之苛酷者使录橐,一簪不得与。偿既及数,犹谓所遣官云:“前赴其家燕集,以某器劝酒,今乃不见,岂隐之邪?”残刻有如是者。(吕稽中)○解潜为韩世忠草奏配岭外绍兴壬戌,罢三大帅兵柄。时韩王世忠为枢密使,语马帅解潜曰:“虽云讲和,虏性难测,不若姑留大军之半于江之北观其衅。公其为我草奏,以陈此事。”解用其指为札子,韩上之。已而付出,秦会之语韩云:“何不素告我而遽为是邪?”韩觉秦词色稍异,仓卒皇恐,即云:“世忠不识字。此乃解潜为之,使某上耳。”秦大怒,翌日贬潜单州团练副使,南安军安置,竟死岭外。(张子韶云)○荣茂世不受岳飞父子不轨之诉荣茂世{艹疑}为湖北漕,置司鄂州。有都统司统制官王俊,以其旧主帅岳飞父子不轨状诣茂世陈首,茂云:“我职掌漕计,它无所预。”却之。俊遂从总领汪叔詹陈其事,汪即日上闻。秦会之得之,藉以兴罗织之狱,杀岳父子。知茂世不受理,深怨之。而高宗于茂世有霸府之旧,秦屡加害而不从。秦死,荣竟登从班。汪讦岳之后,狱方竟而殂,岂非命欤。(荣次新云)○曾宏父小颦诵《赤壁》二赋舅氏曾宏父,生长绮纨,而风流酝藉,闻于荐绅。长于歌诗,脍炙人口。绍兴中守黄州,有双鬟小颦者,颇慧黠,宏父令诵东坡先生《赤壁》前后二赋,客至代讴,人多称之,见于谢景思所叙刊行词策。后归上饶,时郑顾道、吕居仁、晁恭道俱为寓客,日夕往来,杯酒流行,顾道教其小获亦为此技,宏父顾郑笑曰:“此真所谓效颦也。”后来士大夫家与夫尊俎之间,悉转而为郑、卫之音,不独二赋而已。明清兄弟儿时,先妣制道服,先人云:“须异于俗人者乃佳。旧见黄太史鲁直所服绝胜。”时在临安,呼匠者教令染之,久之始就,名之曰“山谷褐”。数十年来,则人人教之,几遍国中矣。○高宗问陈桷秦会之为相,高宗忽问:“陈桷好士人,今何在?可惜闲却,当与一差遣。”会之乃缪以元承为对,云:“今从韩世忠,辟为宣司参议官。”元承、季任,适同姓名。上笑云:“非也。好士人岂肯从军耶?”因此遂召用。(仲舅云)

译绍兴庚申年秋天,金人背弃盟约,再次夺取河南旧地。秦会之身居相位,处境颇为危险。当时冯济川字楫任贰卿。一天两人相见,秦会之告诉他说:“金人背弃盟约,我的去留还不能预料。像此前那些元老大臣,都不足以让我忧虑,唯独你们乡里的衮衮诸公,我不知道圣上的心意如何,请你替我探听一下。”第二天,济川请求入对,向皇上启奏说:“金寇长驱直入侵犯淮地,势必要兴兵,如果是张某这样的人,应当暂且把军事机宜交给他。”高宗严肃地说:“宁可到了亡国的地步,也不用这个人。”济川赶紧把这话告诉秦会之,秦会之又高兴又感动。济川说:“刚才观察到皇上的心意,楫一定会被驱逐。我希望请求任泸川,以此作为昼绣之荣。”到了晚上,批示下来,命冯楫出任外任。于是任命冯楫为待制,担任泸南帅,在任共十二年。(张文老说。) 方庭实被强迫勉强前往广南任职。方公美字庭实,是兴化人。他的父亲在宣和年间曾任广南提学,后来死在任上。公美后来考中进士,到了绍兴年间,由省郎任广东提刑,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又被任命担任这一职务。公美以不忍心前往为由推辞,秦会之很不高兴,降下旨意催促他上任。公美勉强就职,谢恩表中说:“三舍教育之地,还留存着先臣遗下的恩爱;一笑之间为人平反,慈母的声音和容貌却还没有远去。”读到的人都为他悲哀。不久,他最终死在岭外。(苏少连说。) 马子约、梁扬祖因讨论强盗罪的判决而不和。马子约字纯,绍兴年间任江西漕时,梁企道字扬祖任帅。每当有诏令规定对强盗免死,梁扬祖必定把他们发配到潮州,并吩咐属吏把人送到郊外就投入江中,像这样做过多次。子约说:“如果他们罪当处死,自然应当按照正刑典处置。因为他们的罪只够判流放,所以赦免他们的死罪,使他们还有机会改过自新。既然判决完毕,他们就是普通百姓了。假如这样做,同杀害无罪之人有什么区别?”两位公因此不和。后来又因其他事情一起向朝廷诉讼,两人都被罢免离职。起初,熙宁年间,子约的父亲处厚字默任登州知州,曾上书请求减免并释放沙门岛的罪人。处厚当时还没有子嗣,梦见上天赐给他一个儿子,能活到八十岁,官至谏议大夫;前人已经记载过这件事。子约在隆兴初年以太中大夫致仕,活到八十一岁去世。太中大夫,大概就是官制改革前的谏议大夫。朱希真《雪溪集序》。绍兴丁卯年,明清向朱三十五丈希真请求为先人的文集作序,序文已经写成,朱希真拿出来给他看,其中有这样的话:“公受到当今维垣益公的深切知遇,倚重任用,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明清读到这里,启奏说:“我私下对此有疑问。”朱丈说:“敦儒和你的先人,都是秦会之所不喜欢的人。这篇文章一旦传播出去,被他听到,如果没有这些话,恐怕会招来祸患。”明清说:“欧阳文忠的《与王深父书》说:‘我们这些人做事,难道是为了当时吗?应当留给后世,看将来会怎样。’”朱丈叹服,于是删去了这些话。名门子弟任邵州知州时,为了迎合秦会之,弹劾辛永宗,抄没了他的家产。近来有一名门子弟任邵州知州时,辛永宗任湖南总管,驻扎在邵州城下。辛永宗兄弟早年侍奉皇上,深受宠爱。秦会之刚从金人那里归来,与富季申争夺宠信,指称辛氏兄弟都是一党,因此非常嫉恨他们。等秦会之登上执政之位后,已经把辛永宗的兄长企宗、道宗流放,邵州知州便迎合他的意旨,查办辛永宗冒领全俸之事,合计作为赃款上报。秦会之得到奏报,非常高兴,命本郡查验核实。辛永宗实际上因为曾经立有军功,获准领取全俸,并有皇帝亲笔札子为凭,并非伪造;但邵州知州先用计取得了这份札子,送给秦会之。秦会之既然掌权,辛永宗无从申辩,最终按盗窃罪论处,流放端州,并把他的全家财产都抄没,用来抵偿所谓的亏欠。又挑选郡中最为苛酷的属官,让他们登记抄没的财物,连一根簪子也不许留下。财物抵偿到数额以后,仍有官员对被派去的人说:“以前到他家赴宴,用某件器物劝酒,如今怎么不见了,难道是藏起来了吗?”残酷刻薄竟有这样的。 (吕稽中说。) 解潜替韩世忠起草奏章,结果被发配岭外。绍兴壬戌年,朝廷罢免三大帅的兵权。当时韩王世忠任枢密使,对马帅解潜说:“虽然说已经讲和,但金人的性情难以预测,不如暂且把大军的一半留在长江以北,观察他们的破绽。请你替我起草奏章,陈述这件事。”解潜按照他的意思写成札子,韩世忠把它呈上。不久,奏章批下后发出,秦会之对韩世忠说:“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却突然这样做呢?”韩世忠察觉秦会之的言语神色有些异常,仓促间惊慌起来,立即说:“世忠不识字。这是解潜写的,让我代为上奏罢了。”秦会之大怒,第二天把解潜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南安军,解潜最终死在岭外。(张子韶说。) 荣茂世不接受控告岳飞父子谋反的诉状。荣茂世{艹疑}任湖北漕,治所设在鄂州。都统司有一名统制官王俊,因为岳飞父子是他过去的主帅,便带着他们谋反的情状到荣茂世那里自首告发。荣茂世说:“我的职掌是漕运财计,其他事情不在我的管辖之内。”于是拒绝受理。王俊便到总领汪叔詹那里陈述此事,汪叔詹当天就上报皇帝。秦会之得知后,借此兴起罗织罪名的案件,杀害了岳飞父子。秦会之知道荣茂世不肯受理此事,对他深为怨恨。但高宗与荣茂世有旧日霸府之交,秦会之多次加以陷害,皇上都没有听从。秦会之死后,荣茂世最终升入从班。汪叔詹攻讦岳飞以后,案件刚刚办完便死了,难道不是命运吗?(荣次新说。) 曾宏父微微皱眉吟诵《赤壁》二赋。我的舅父曾宏父,从小生长在富贵之家,却风流儒雅、含蓄有涵养,在士大夫中很有声望。他擅长歌诗,作品脍炙人口。绍兴年间,他任黄州知州,有个梳着双鬟、名叫小颦的女子,很聪慧机灵。宏父让她背诵东坡先生的《赤壁》前后两赋,客人来时便让她代为歌唱,许多人都称赞她;这些事见于谢景思所叙写并刊行的词策。后来宏父回到上饶,当时郑顾道、吕居仁、晁恭道都寄居在那里,早晚往来,饮酒唱和。顾道教他的小妾也学会这种技艺,宏父回头对郑顾道笑说:“这才真叫作东施效颦。”后来士大夫家中以及宴饮场合,全都转而流行郑、卫之音,不只是两篇赋这样。明清兄弟小时候,母亲为他们制作道服,先人说:“一定要与俗人的服装不同才好。我以前见黄太史鲁直所穿的,极为出色。”当时他们住在临安,便叫工匠来,教他染制这种服色,过了很久才制成,命名为“山谷褐”。几十年来,人人都教着这样穿,几乎遍及全国。高宗问陈桷的情况。秦会之任宰相时,高宗忽然问道:“陈桷是个爱惜士人的人,现在在哪里?可惜让他闲置了,应当给他一个差遣。”秦会之却错误地以元承作答,说:“他现在跟随韩世忠,被辟任为宣司参议官。”元承、季任恰好是同一个人的字和名。皇上笑着说:“不是这样。爱惜士人的人,难道肯去从军吗?”因此便召来任用陈桷。(仲舅说。)

○秦会之以姚宏不签名,卒以祈雨死大理狱中姚宏,字令声,越人也。父舜明廷晖,尝任户侍。令声少有才名,吕元直为相,荐为删定官,以忧去。秦会之当国,屡求官,不报。张如莹澄与令声为中表,令声托为扣之,秦云:“廷晖与某,靖康末俱位柏台。上书粘罕,乞存赵氏,拉其连衔,持牍去,经夕复见归,竟不佥名。此老纯直,非狡狯者,闻皆宏之谋也,由是薄其为人。”如莹以告令声,令声曰:“不然。先人当日固书名矣。今世所传秦所上书,与当来者大不同,更易其语,以掠美名,用此诳人。以仆尝见之,所以见忌。”已而言达于秦,秦大怒,思有以害之。会令声更秩,调知衢州江山县,适当亢旱,有巡检者自言能以法致雷雨,试之果然,而邑民讼其以妖术惑众,迫赴大理,竟死狱中。初,令声宣和中在上庠,有僧妙应者,能知人休咎,语令声云:“君不得以令终。候端午日伍子胥庙中见石榴花开,则奇祸至矣。”令声初任监杭州税任三载,足迹不取登吴山。将赴江山也,自其诸暨所居,趋越来访帅宪。既归,出城数里,值大风雨,亟忄曷路旁一小庙中,见庭下榴花盛开,妍甚可爱,询祝史,云“此伍子胥庙。”其日乃五月五日。令声惨然登车,未几遂罹其酷。弟宽,字令威,问学详博,注《史记》行于世,三乘九流,无所不通。绍兴辛巳岁,完颜亮举国寇淮,江、浙震恐,令威云:“木德所照,当必无它。”故诏书云“岁星临于吴分”者是也。高宗幸金陵,以其言验,令除郎,召对奏事之际,得疾仆于榻前。徐五丈敦立戏云:“太史当奏:客星犯帝座甚急。”上念之,亟用其弟宪于朝。宪无它材能,不逮二兄,后登政府,命也。○熊彦诗贺启熊叔雅彦诗,伯通之孙,早有文名。绍兴初,入馆权郎。秦会之秉钧,指为赵元镇客,摈不用者十年。慈宁回銮,会之以功升维垣,叔雅以启贺之云:“大风动地,不移存赵之心;白刃在前,独奋安刘之略。”会之大喜,起知永州,已而擢漕湖北。其后王日严▯严为少蓬,权直禁林,会之加恩,取其联入制词中,翌日即除礼部侍郎。甲戌岁,策士于庭,有引此以对大问者,遂魁天下。(薛仲藏云)○钱▯迎拜▯葛寇,痛毁时政,为寇所杀外舅方务德有《闻见手记》近事凡六条,今悉录之:钱▯为侍御史,有长子之丧,闻曾文肃失眷,亟上弹章,即施行,然后谒告,寻迁中执法。吴伯举天用当制,其词云:“思蹇蹇以匪躬,遂呱呱而弗子。”未几,击吴罢去。郑亨仲云:“▯葛寇犯浦江境上,通具衣冠迎拜道左,对渠魁痛毁时政,以幸苟免。寇谓▯受朝廷爵秩之厚如此,乃敢首为讪上之言,亟命其徒杀之。”亨仲居浦江,目睹其事。汪彦章诏旨中作通传,亦甚诋之。○李孝广以费▯试卷谤讪,窜广南死;其子病,▯为祟李孝广,崇宁间为成都漕,以点检邛州士人费▯、韦直方私试,试卷词理谤讪;庞汝翼课册系元▯学术,讥诋元丰政事上闻。三人并窜广南,孝广迁官。后绍兴庚戌,孝广之子亻京属疾于婺州,谓有妖孽,招路时中治之。时中始不肯言,亻京托亲旧扣问其详,时中云:“有一费▯者独不肯。但已且莫知其故。”寻以告亻京,亻京云:“若尔,某疾不复起矣。”因自道向来费▯等事实。▯以告其父。后▯辈俱客死于路。○方允迪以先得御注《老子》,为毛达可所赏政和初,方允迪将就廷试,前期闻御注《老子》新颁赐宰执,欲得之以备对。会允迪与薛肇明有连,亟从问之,乃云无有也。一日,入薛书室,试启书箧,忽见之,尽能记忆。洎廷试,果发问。毛达可友得对策,大喜,即欲置魁选。而强隐季渊明为参详官,力争,谓其间赞圣德处有一二语病,必欲置十名之后。达可尤力辨。既而中夜思之,时中人络绎于诸公间,万一转而上闻,非徒无益,乃议置十二名,犹在甲科。是时陈彦方以术得幸,又令使预占今岁甲科几人,彦云七人,而中人辈欲神其说,密喻主司仅取此数。既而傅崧卿以上舍,薛尚友、盛并以执政子皆置甲科,卒取十人;允迪乃在乙科第四。允迪即外舅之仲父也。○谭稹、梁师成言早来玉音可畏绍兴初,经从严陵邢钤辖招饭,时老▯赵舜辅在焉。坐间,邢、赵相语云:“颇记吾曹同在延福宫时事否?”赵唯唯。因叩其事。邢云:“一日,梁师成、谭稹坐于延福宫门下,二人实从。主管西城所李彦者过门,下马致礼于谭、梁甚恭。既去,谭谓梁:‘早来闻玉音否?可畏哉!’赵问梁何言?答云:‘适见李彦于榻前纳西城所羡余三百万缗,上顾彦云:李彦,李彦,莫教做弄。一火大贼来,斫却你头后怎奈何!’”不数年,彦果以横敛被诛。○孟富文为执政

译秦会之因为姚宏不在奏书上签名,姚宏最终因祈雨死在大理寺狱中。姚宏字令声,是越地人。他的父亲姚舜明字廷晖,曾任户部侍郎。令声年轻时就有才名,吕元直任宰相时,推荐他任删定官;后来因父母忧离职。秦会之掌国政后,他多次请求任官,都没有得到答复。张如莹字澄与令声是中表亲,令声托他去探问秦会之,秦会之说:“廷晖和我在靖康末年都任柏台官。他上书给粘罕,请求保存赵氏;把相关人的名字连署在一起,拿着奏牍离开,过了一夜又把它送回来,最终却没有签名。这位老人纯朴正直,不是狡猾的人;听说这些都是姚宏谋划的,因此我看不起他的为人。”如莹把这话告诉令声,令声说:“不是这样。先父当时本来已经署名了。现在世上流传的秦会之所上奏书,与当时的原文很不一样,他改换了其中的言语,窃取美名,用这种办法欺骗世人。我因为曾经见过原文,所以才被他忌恨。”后来这话传到了秦会之那里,秦会之大怒,想找办法加害他。恰逢令声改秩,调任衢州江山县知县,当时正逢严重旱灾,有个巡检自称能用法术招来雷雨,试验后果然应验;但县民控告他用妖术蛊惑民众,令声被迫押送大理寺,最终死在狱中。起初,令声在宣和年间就读于太学,有个叫妙应的和尚,能够预知人的吉凶,曾对令声说:“你不能善终。等到端午日,如果在伍子胥庙中看见石榴花开放,那么大祸就要来了。”令声起初任杭州税务监官,任职三年,连吴山都没有登过。将要赴江山县任职时,他从自己在诸暨的住所出发,赶到越地拜访帅、宪二司。回来后,出了城几里路,遇到大风雨,急忙躲进路旁一座小庙,看到庭院里的石榴花盛开,十分艳丽可爱,便询问祝史,祝史说:“这是伍子胥庙。”那天正是五月五日。令声神色惨然地登上车,不久便遭遇了那场惨祸。他的弟弟姚宽字令威,学问详博,所注《史记》流传于世,对三教九流无所不通。绍兴辛巳年,完颜亮举全国兵力侵犯淮地,江、浙震动恐慌,令威说:“木德所照,应当一定不会有其他灾祸。”所以诏书中说“岁星临于吴分”,就是这个意思。高宗巡幸金陵,发现他的话应验,诏令任命他为郎。召见他奏事时,他忽然得病,倒在皇帝面前的榻前。徐五丈敦立开玩笑说:“太史应当奏报:客星侵犯帝座,情势十分紧急。”皇上想到这件事,立即任用他的弟弟姚宪入朝。姚宪没有其他才能,赶不上两个哥哥,后来却升至政府,或许是命运吧。熊彦诗的贺启。熊叔雅字彦诗,是伯通的孙子,早年就有文名。绍兴初年,入馆任权郎。秦会之执掌朝政,指称他是赵元镇的门客,排斥不用达十年。慈宁太后回銮时,秦会之因功升任维垣,叔雅写贺启祝贺他说:“大风撼动大地,却不能改变保存赵氏的心志;利刃就在眼前,仍独自奋发施展安定刘氏的谋略。”秦会之大为高兴,起用他任永州知州,不久又提拔为湖北漕。后来王日严字▯严任少蓬,代理直禁林,秦会之加恩时,取用贺启中的这两句写入制词,第二天就任命王日严为礼部侍郎。甲戌年,在朝廷策试士人,有人引用这两句话回答皇帝的策问,于是成为天下第一。(薛仲藏说。) 钱▯迎接并拜见▯葛寇,痛斥时政,结果被▯葛寇杀害。我的外舅方务德有一部《闻见手记》,记载近来的事情共六条,现在全部抄录如下:钱▯任侍御史时,正遭遇长子的丧事,听说曾文肃失去宠爱,便立即上奏弹劾,奏章很快施行,然后才请假守丧,不久升任中执法。吴伯举字天用任知制诰时,所作制词说:“想着自己忠诚正直而不顾自身,于是只能悲鸣而不能成为人父。”不久,钱▯攻击吴伯举,自己也被罢职。郑亨仲说:“▯葛寇侵犯浦江境内时,钱▯率领衣冠之士在道路旁迎接跪拜,对着贼首痛斥时政,以求侥幸免祸。贼首认为钱▯蒙受朝廷如此优厚的爵禄,竟敢首先说出讥讪皇上的话,便立即命令部下杀了他。”郑亨仲住在浦江,亲眼看见了这件事。汪彦章在诏旨中撰写这段传文,也对钱▯极尽诋毁。李孝广因为费▯的试卷中有诽谤讥刺之语,将费▯流放到广南,费▯后来死在那里;他的儿子患病,是费▯作祟。李孝广在崇宁年间任成都漕时,因为检查邛州士人费▯、韦直方私下举行的考试,发现试卷中有诽谤讥刺的言辞和义理;庞汝翼的课册被认为属于元祐学术,讥讽诋毁元丰政事,这些情况都上报了朝廷。三人一同被流放到广南,李孝广还升了官。后来绍兴庚戌年,孝广的儿子李亻京在婺州患病,说是有妖孽作祟,便请路时中来医治。时中起初不肯说明,李亻京托亲友追问其中详情,时中说:“有一个费▯,只是他不肯。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不久,他把这话告诉李亻京,李亻京说:“如果是这样,我的病就不会再好了。”于是自己说明了当初费▯等人的事情。费▯把这些话告诉了父亲。后来费▯等人都客死在流放途中。方允迪因为提前得到御注《老子》,受到毛达可的赏识。政和初年,方允迪将要参加廷试,事先听说新颁的御注《老子》已经赐给宰执,想得到它以便准备对策。恰好允迪与薛肇明有交往,便赶紧去询问他,薛肇明却说没有这部书。一天,允迪进入薛肇明的书房,试着打开书箱,忽然看到了这部书,便全部记了下来。到了廷试,果然出了其中的内容。毛达可字友得到他的对策,非常高兴,当即想把他列入魁选。但强隐字季渊明任参详官,极力争辩,认为其中歌颂圣德的地方有一两句话有毛病,坚持要把他排在十名之后。毛达可更加竭力辩护。后来到了半夜,他想到当时宦官在各位大臣之间来往不绝,万一事情转而被皇上听到,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有祸患,于是商议把他列为第十二名,但仍属于甲科。当时陈彦方凭借方术得到宠幸,又让他预先占卜今年甲科取士的人数。陈彦方说有七人,而宦官们想使他的说法显得神验,暗中告知主考官只取七人。后来傅崧卿以太学生身份列入上舍,薛尚友、盛某也都因为是执政大臣的儿子而列入甲科,最终取了十人;允迪于是列在乙科第四名。允迪就是我外舅的二叔。谭稹、梁师成说,早先皇帝的言语令人畏惧。绍兴初年,我经过严陵时,邢钤辖设宴招待我,当时老▯赵舜辅也在那里。席间,邢钤辖和赵舜辅交谈说:“还记得我们一同在延福宫时的事情吗?”赵舜辅连声答应。于是我追问那件事。邢钤辖说:“有一天,梁师成、谭稹坐在延福宫门下,两人确实都在场。主管西城所的李彦经过门前,下马向谭稹、梁师成非常恭敬地行礼。李彦离开后,谭稹对梁师成说:‘刚才听到皇上的话了吗?真可怕啊!’赵舜辅问梁师成说了什么。邢钤辖回答:“刚才看见李彦在御榻前交纳西城所的羡余三百万缗,皇上看着李彦说:‘李彦,李彦,不要胡作非为。要是突然来一个大盗,把你的头砍掉,那时怎么办!’”不到几年,李彦果然因横征暴敛而被诛杀。○孟富文担任执政

盂富文庾为户部侍郎,绍兴辛亥之岁,边遽少宁,庙堂与一二从官共议,以谓不若乘时间隙,分遣诸将削平诸路盗贼。其方张不易擒者,莫如闽之范汝为,乃以命韩世忠。而世忠在诸将虽号勇锐,然病其难制,或为州县之害,当选从官中有风力者一人置宣抚使,世忠副之以行。而在廷实喜其选。众乃谓孟人物既▯厚,且尝为韩所荐,首迁本部尚书遣之。又以为韩官已高,亦非尚书所能令,乃欲以为同签书。上意已定。时洪成季拟为礼部尚书,吕丞相以孟除与成季参预之命同进。上留拟状,值连数日假告,而已甚播。初,沈必先为侍御史时,尝击去成季,至是沈召还旧列,成季亦复为宗伯,以吕丞相初拜,未欲论也,至是闻将大用,亟奏成季罢去。上意以谓二相初拜,荐二执政,其一已先击去,其一万一又有议之者,二相俱不安矣。遂亟批出:富文除参知政事。盖适记前日除富文,误当成季所拟官。二相亦恐纷纷,不复申前说也。然亦议定,俟闽中使还,即罢之。而会逢多事,在位独久,凡三年然后去国。○王庆曾畏秦会之,不为显仁偿虏使金,会之卒喜绍兴壬戌夏,显仁皇后自虏中南归,诏遣参知政事王庆曾次翁与后弟韦渊迓于境上。时虏主亦遣其近臣与内侍凡五辈护后行。既次燕山,虏人惮于暑行,后察其意,虞有他变,称疾请于虏,少顷秋凉进发,虏许之。因称贷于虏之副使,得黄金三百星,且约至对境倍息以还。后既得金,营办佛事之余,尽以犒从者,悉皆欢然。途中无间言,由此力也。既将抵境上,虏必欲先得所负,然后以后归我。后遣人喻指于韦渊,渊辞曰:“朝廷遣大臣在焉,可征索之。”遂询于王。初,王之行也,事之纤粟,悉受颐指于秦丞相,独此偶出不料。虏人趣金甚急,王虽所赍甚厚,然心惧秦,疑其私相结纳,归欲攘其位,必贻秦怒,坚执不肯偿。相持界上者凡三日。九重初不知曲折,但与先报后渡淮之日。既愆期,张俊为枢密使,请备边。忧虑百出,人情汹汹,谓虏已背盟中变矣。秦适以疾在告,朝廷遂为备边计,中外大恐。时王▯奂以江东转运副使为奉迎提举一行事务,从王知事急,力为王言之,不从。▯奂乃自裒其随行所有,仅及其数以与之,虏人喜,后即日南度,疑惧释然,而王不预也。王归白秦,以谓所以然者,以未始禀命,故不敢专。秦以王为畏已,果大喜。已而后泣诉于上:“王某大臣,不顾国家利害如此。万一虏生它计,于数日间,则使我母子不相见矣。”上震怒,欲暴其罪而诛之。初,楼▯仲辉自枢府以母忧去位,终制,起帅浙东,储之欲命谢于虏廷。至是,秦为王营救回护,谓宜遣柄臣往谢之,于是辍仲辉之行,以为报谢使,以避上怒。逮归,上怒稍霁,然终恶之。秦喻使辞位,遂以职名奉祠,已而引年,安居于四明。秦终怜之,饣鬼问不绝。秦之擅国,凡居政府者,莫不以微过忤其指,例以罪行。独王以此,情好不替。王卒,特为开陈,赠恤加厚;诸子与婿,亲戚族人,添差浙东者又数人,以便其私。议者谓秦居政府二十年间,终始不贰者,独见王一人而已。○曾吉父答启曾文清吉父,孔毅父之甥也,早从学于毅父。文清以荫入仕,大观初以铨试合格,五百人为魁,用故事赐进士出身。绍兴中,明清以启贽见云:“传经外氏,早侍仲尼之间居;提笔文场,曾宠平津之为首。”文清读之,喜曰:“可谓着题矣!”后与明清诗云:“吾宗择婿得羲之,令子传家又绝奇!甥舅从来多酷似,弟兄如此信难为。”徐敦立览之,笑云:“此乃用前日之启为体修报耳。”○孙立为盗,得寿州钤辖印孙立者,寿春人。少为盗,败露,窜伏淝河中。觉有物隐然,抱持而出,乃木匣一,启视之,铜印一颗云:“寿州兵马钤辖之印”。印背云:“太平兴国八年铸”。后三十年,以从军之劳,差充安丰军钤辖。安丰即昔日寿州也,遂用此。明清为判官日,亲见之。○王公明为王原所疑杨原仲愿,秦会之腹心,为之鹰犬,凡与会之异论者,驱除殆尽,以此致位二府,出守宣城。王公明与原仲为中表,原仲为之经营,举削改官,得知蕲水县。往谢原仲款集,醉中戏语原仲云:“昔尝于吕丞相处得公顷岁所与渠书,其间颇及秦之短,尚记忆否?”公明初出无心也,原仲闻之,色如死灰,即索之,云“偶已焚之”。原仲自此疑公明,虑其以告秦,出入起居,跬步略不暂舍;夜则多以人阴加防守。公明屡求归而不从,深以为苦,如此者几岁。原仲移帅建业,途中亦如是焉。既抵金陵,馆于玉麟堂后宇。诸司大合乐开燕,守卒辈往观优戏,稍怠。公明忽睹客船缆于隔岸,亟与其亲仆挈囊,唤而登之遁去。会散,原仲呼之,则已远矣。即遣人四散往访之,邈不可得。原仲忧挠成疾而毙。(苏训直云)

译盂富文庾任户部侍郎。绍兴辛亥年,边境的紧急局势稍稍平定,朝廷与一两名从官共同商议,认为不如趁着这个间隙,分别派遣各路将领平定各路盗贼。其中势力正盛而不容易擒获的,没有比福建的范汝为更难对付的,于是任命韩世忠负责此事。韩世忠在各将领中虽然号称勇猛精锐,但人们又担心他难以控制,有时会成为州县的祸害,因此应当从从官中选一名有威势才干的人任宣抚使,由韩世忠任副使一同出发。朝廷中实际都很满意这个人选。众人于是说,孟富文为人既宽厚,又曾经受到韩世忠的推荐,应当首先升任本部尚书派遣他去。又认为韩世忠的官位已经很高,也不是尚书所能节制的,于是想任命他为同签书,皇上的意思已经决定了。当时洪成季拟任礼部尚书,吕丞相把任命孟富文和洪成季参预政事的诏命一同呈进。皇上扣留了拟定的诏状,恰逢接连数日休假告假,但这件事已经传播得很广。起初,沈必先任侍御史时,曾经弹劾罢免洪成季;到这时,沈必先被召回原来的职位,洪成季也重新担任宗伯。吕丞相刚刚拜相,原本不想议论此事,至此听说洪成季将被重用,立即上奏请求罢免洪成季。皇上认为,两位宰相刚刚任职,就推荐两名执政,其中一人已经先被沈必先弹劾罢免,另一人万一又有人议论,两位宰相都会不得安宁。于是立即批示发出:任命富文为参知政事。大概是刚好记得前一天任命富文时,误把洪成季拟定的官职当成了富文的官职。两位宰相也担心议论纷纷,便不再申述原来的意见。不过,他们也已经商定,等福建方面的使者回来,就罢免富文。恰逢事情接连发生,富文在职时间很长,过了三年才离开朝廷。○王庆曾害怕秦桧,不肯替显仁皇后偿还金国使者的钱,秦桧最终反而很高兴 绍兴壬戌年夏天,显仁皇后从金国南归,诏令派参知政事王庆曾、字次翁,与皇后的弟弟韦渊到边境迎接。当时金国国主也派他的近臣和内侍共五人护送皇后同行。到了燕山后,金人害怕在暑天赶路,皇后察觉了他们的意图,担心会发生其他变故,便以生病为由向金国请求暂缓出发,过一会儿天气转凉再启程,金国答应了。于是皇后向金国副使借贷,得到黄金三百星,并约定到达双方边境后加倍利息偿还。皇后得到金子后,除去办理佛事的费用,其余全都用来犒劳随从人员,大家都非常高兴。一路上没有发生任何非议,靠的就是这个办法。将要抵达边境时,金人一定要先收到所欠的钱,然后才把皇后交还给宋朝。皇后派人把意思告诉韦渊,韦渊推辞说:“朝廷派来的大臣就在这里,可以向他索取。”于是去询问王庆曾。起初王庆曾出行时,事情无论大小,都接受秦丞相的授意,唯独这件事是偶然发生的意外。金人催要钱款非常急迫,王庆曾虽然携带的钱财很多,但心里害怕秦桧,怀疑秦桧会认为他私自与金人结纳,回朝后想夺取秦桧的职位,必然触怒秦桧,因此坚决不肯偿还。双方在边境相持了三天。皇上起初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只知道先前报告的皇后渡过淮河的日期。期限已经延误,张俊任枢密使,请求做好边防准备。忧虑接连不断,人心骚动,都说金国已经背弃盟约并发生变故。秦桧恰好因病告假,朝廷于是制定边防准备,朝廷内外都非常恐慌。当时王▯奂任江东转运副使,兼任奉迎事务提举,知道事情紧急,竭力替王庆曾说明情况,但王庆曾不听。王▯奂于是亲自收集自己随行所带的全部财物,凑足数目交给金人。金人高兴了,皇后当天就向南渡过边境,疑虑和恐惧都消除了,而王庆曾没有参与此事。王庆曾回来后把情况告诉秦桧,说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从未禀报秦桧的命令,所以不敢擅自决定。秦桧认为王庆曾是害怕自己,果然非常高兴。不久,皇后哭着向皇上诉说:“王某身为大臣,竟这样不顾国家利害。万一金人另有打算,几天之内就可能使我们母子不得相见了。”皇上大怒,想公开他的罪行并诛杀他。起初,楼▯仲辉从枢密院因母亲去世离职,服满丧期后,起任浙东帅,储备他是想派他到金国朝廷答谢。到这时,秦桧替王庆曾营救遮掩,说应当派掌握大权的臣子前往答谢,于是停止仲辉出使,改任报谢使,以此避开皇上的怒气。王庆曾回来后,皇上的怒气稍稍平息,但最终仍然厌恶他。秦桧劝他辞去职位,于是他以职名奉祠,不久又以年老请求退休,安居在四明。秦桧始终怜悯他,不断派人馈赠慰问。秦桧专擅国政时,凡是身居政府的官员,没有不因为一点小过错违逆他的意旨而按惯例以罪名被赶走的。唯独王庆曾因为这件事与秦桧的情谊没有改变。王庆曾死后,秦桧特意替他陈述情况,追赠和抚恤都格外优厚;他的儿子、女婿、亲戚族人中,又有几人被添差到浙东任职,以便照顾他的私事。议论此事的人说,秦桧主持政府二十年间,自始至终不改变情谊的,只有王庆曾一人而已。○曾吉父答复书信 曾文清,名吉父,是孔毅父的外甥,早年跟随孔毅父学习。曾文清凭借恩荫入仕,大观初年铨试合格,在五百人中名列第一,按照旧例赐进士出身。绍兴年间,明清写信拜见他,信中说:“在外家传授经学,早年曾在仲尼身边听受教诲;在科举文场提笔作文,曾得到平津侯任用人才而列为第一的荣耀。”曾文清读到后,高兴地说:“可以说是切合题意了!”后来他与明清作诗说:“我家选择女婿得到王羲之,你的儿子继承家学又特别奇异!甥舅之间向来多有酷似之处,兄弟竟然如此相像,实在难以做到。”徐敦立看了诗,笑着说:“这只是借用前一天那封书信的体例来作诗回报罢了。” ○孙立做盗贼,得到寿州钤辖印 孙立是寿春人。年轻时做盗贼,事情败露后,逃到淝河中藏身。他察觉水中隐约有东西,抱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木匣。打开后,里面有一枚铜印,上面写着:“寿州兵马钤辖之印。”印背写着:“太平兴国八年铸造。”三十年后,孙立因从军有功,被差遣充任安丰军钤辖。安丰就是过去的寿州,于是他便使用了这枚印。明清担任判官时,亲眼见过这枚印。○王公明被王原怀疑 杨原仲名愿,是秦桧的心腹,替秦桧充当鹰犬,凡是与秦桧意见不同的人,几乎都被他排斥清除,因此做到二府长官,出任宣城知州。王公明与杨原仲是中表亲,杨原仲替他经营安排,通过举荐使他改任官职,得到蕲水县知县的职位。王公明前往感谢杨原仲的热情款待,酒醉后开玩笑对杨原仲说:“以前我曾在吕丞相那里得到您几年前写给他的信,信中很涉及秦桧的短处,还记得吗?”王公明起初只是无心说出这句话,杨原仲听后脸色像死灰一样,立即索要那封信,说:“偶然已经烧掉了。”从此杨原仲怀疑王公明,担心他把这件事告诉秦桧,于是王公明出入和起居时,一步也不暂时离开他的监视;夜里还常常暗中派人加以防守。王公明多次请求回家,他都不答应,王公明深以为苦,这样过了好几年。杨原仲调任建业帅,途中也是如此。到达金陵后,王公明住在玉麟堂后面的房屋里。各部门官员大规模奏乐设宴,守卫士卒们前去观看优戏,防备稍有松懈。王公明忽然看见一条客船系在对岸,立即带着亲近的仆人提着行囊,招呼他登船逃走。宴会结束后,杨原仲呼唤他,他已经走远了。杨原仲立即派人分头到处寻找,却远远无法找到。杨原仲忧愁烦闷,终于成病而死。(苏训直说。)

○秦师坦谓魏道弼莫胡思乱量魏道弼良臣与秦会之有乡曲共学之旧,秦既得志,引登禁路。道弼恃其久要,一日启于秦曰:“某昨夕不寐,偶思量得一事。非晚郊祀,如迁客之久在遐方者,可因赦内徙,以召和气。”秦曰:“足下今作何官?”道弼云:“备员吏部侍郎。”秦复曰:“且管了铨曹职事,不须胡思乱量。”翌日降旨,魏良臣与郡。出守池州,已而罢去。世言秦有度量,恐未必然也。○陆农师建中靖国初,陆农师执政。时天下奏案,率不贷命。农师语时相云:“罪疑惟轻。所以谳上,一门引领以望其生。今一切从死,所伤多矣。”时相然其言,自是有末减者。乾道初,忽降旨挥云:“法令禁奸,理宜画一。比年以来,旁缘出入引例为弊,殊失刑政之中。应今后犯罪者,有司并据情款直引条法定断,更不奏裁。”是时外舅方务德为刑部侍郎,入议云:“切详今来旨挥,今后犯罪者,有司并据情款直引条法定断,更不奏裁。切恐其间有情重法轻,情轻法重,情理可悯,刑名疑虑,命官犯罪议亲贵之类,州郡难以一切定断。今来除并不得将例册引用外,其有载在敕律条令明言合奏裁事件,欲乞并依建隆二年二月五日敕文参详到事理施行。”得旨从请。二者皆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明清顷焉不自度量,尝以闻见漫缉小帙,曰《挥麈录》,辄以镂板,正疑审是于师友之前久矣。窃伏自念,平昔以来,父祖谈训,亲交话言,中心藏之,尚余不少。始者乏思,虑笔之简编,传信之际,或招怨尤。今复惟之,侵寻晚景,倘弃而不录,恐一旦溘先朝露,则俱堕渺茫,诚为可惜。若夫于其中间,善有可劝,恶有可戒,出于无心可也,岂在于因噎而废食。朝谒之暇,濡毫纪之,总一百七十条,无一事一字无所从来,厘为六卷,名之曰《挥麈后录》。尚容思索,嗣列于左。绍熙甲寅上元日,汝阴王明清书于武林官舍半山楼。挥麈后录馀话

译○秦师坦说魏道弼不要胡思乱想 魏道弼名良臣,与秦桧有同乡同学的旧交。秦桧得志后,提拔他进入禁近之路。魏道弼倚仗两人交情长久,有一天向秦桧进言说:“我昨晚没有睡着,偶然想出一件事。何不在晚春郊祀时,把像我这样长期滞留远方的迁客,借赦免的机会迁回内地,以招来和气。”秦桧说:“您现在担任什么官?”魏道弼说:“充任吏部侍郎。”秦桧又说:“先把铨曹的职事管好,不必胡思乱想。”第二天降下诏旨,授魏良臣为郡守。他出任池州知州,不久便被罢免离去。世人说秦桧有气度和容忍,恐怕未必如此。○陆农师 建中靖国初年,陆农师任执政。当时天下各地上报的案件,大多不予宽赦。陆农师对当时的宰相说:“罪行有疑问时应当从轻。这些案件上报审理时,一家人都伸长脖子盼望能够活命。如今一律判死刑,所伤害的人太多了。”宰相认为他说得对,从此便有可以减轻刑罚的案件。乾道初年,忽然降下诏令说:“法令是用来禁止奸邪的,按理应当统一。近年以来,借助出入人罪、援引成例而造成弊端,严重失去了刑政的中正。今后凡犯罪者,有司都应根据案情实况直接援引法条定罪判决,不得再上奏裁决。”这时,外舅方务德任刑部侍郎,入朝议论说:“臣仔细考察这次的诏令,其中说今后犯罪者,有司都应根据案情实况直接援引法条定罪判决,不得再上奏裁决。臣很担心其中会出现案情重而法条轻、案情轻而法条重、情理可怜、刑名有疑,以及命官犯罪、议论亲贵等情况,州郡难以一概裁断。如今除了一律不得援引例册之外,对于敕令、律令、条令中明白规定应当奏请裁决的事项,希望仍然依照建隆二年二月五日的敕文,参照审查所得的事理施行。”得到诏旨,准许了他的请求。这两个人说的都是仁厚之人的话,他们带来的好处多么广泛啊!我王明清近来没有自量,曾根据自己的见闻随意编成一部小书,名叫《挥麈录》,还把它刻板印行;关于其中的是非真伪,长期以来一直在师友面前反复考订。我私下想,平日以来,父祖的谈论教诲、亲朋的言谈,我都记在心中,至今还剩下不少。起初是因为才思不足,担心把它们写进编册,在传布真实情况时,或许会招来怨恨。如今再想,已经渐渐到了晚年,如果弃置不记录,恐怕一旦突然先于朝露消逝,这些事情也都坠入渺茫之中,实在可惜。至于其中有善行可以劝勉,有恶行可以警戒,即使是无心之作也可以,难道能因为怕噎着就连饭也不吃吗?我在朝见之余,提笔把它们记录下来,共一百七十条,没有一件事、一个字是没有出处的,分成六卷,命名为《挥麈后录》。还要继续思考,后面再依次列出。绍熙甲寅上元日,汝阴王明清在武林官舍半山楼书写。《挥麈后录》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