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挥麈录五

卷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16 段

太平兴国六年五月,诏遣供奉官王延德、殿前承旨白勋使高昌。雍熙元年四月,延德等叙其行程来上云:“初自夏州历玉亭镇,次历黄羊平,其地平而产黄羊。度砂碛,无水,行人皆载水。凡二日,次都罗罗族,汉使过者,遗以财货,谓之打当。次历茅家▯子族,临黄河,以羊皮为囊,吹气实之,浮于水,或以囊驰牵木筏而度。次历茅女王子开道族,行入六窠砂,砂深三尺,马不能行,行者皆乘橐驼。不育五谷,砂中生草,名登相,收之以食。次历楼子山,无居人,行砂碛中,以日为占,旦则背日,暮则向日,日下则止;又行望月,亦如之。次历卧羊梁劾特族地,有都督山,唐回鹘之地。次历太子大虫族,接契丹界,人衣尚锦绵,器用金银,马乳酿酒,饮之亦醉。次历屋地目族,盖达于于越王子之子。次至达千于越王子族。此九族,达靼中尤尊者。次历拽利王子族,有合罗川,唐回鹘公主所居之地,城基尚在,有汤泉池,传曰,契丹旧为回纥牧羊,达靼旧为回纥牧牛,回纥徙甘州,契丹、达靼遂各争长攻战。次历阿墩族,经马鬃山望乡岭,岭上石庵,有李陵题字处。次历格罗美源,西方百川所会,极望无际,鸥鹭凫雁之类甚众。次至托边城,亦名李仆射城,城中首领号通天王。次历小石州。次历伊州,州将陈氏,其先自唐开元二年领州,凡数十世,唐时诏敕尚在;地有野蚕,生苦参上,可为绵帛;有羊,尾大而不能走,尾重者三斤,小者一斤,肉如熊,白而甚美;又有励石,剖之得宾铁,谓之吃铁石;又生胡桐树,经雨即生胡桐律。次历益都。次历纳职城,在大患鬼魅碛之东南,望玉门关甚近,地无水草,载粮以行,凡三日,至思谷,曰避风驿,本俗法试出诏押御风,御风乃息,凡八日,至泽田寺,高昌闻使至,遣人来迎。次历宝庄,又历六钟,乃至高昌,高昌即西州也,其地南距于阗,西南距大石波斯,西距西天、步露沙、雪山、葱岭皆数千里地;无雨雪而极热,每盛暑,人皆穿池为穴以处;飞鸟群萃河滨,或起飞,即为日气所烁,坠而伤翼;屋室覆以白垩;开宝二年,雨及五寸,即庐舍多坏;有水出金岭,导之周绕国城,以溉田园,作水▯;地产五谷,惟无乔麦;贵人食马,余食牛及凫雁;乐多箜篌;出貂鼠、白ふ、绣文花蕊布;俗多骑射;妇人戴油帽,谓之苏幕遮;用开元七年历,以三月九日为寒食,余二社、冬至亦然;以银或▯为筒,贮水激以相射,或以水交泼为戏,谓之压阳气去病;好游赏,行者必抱乐器;佛寺五十余区,皆唐朝所赐额,寺中有《大藏经》、《唐韵》、《玉篇》、《经音》等;居民春月多游,群聚遨乐于其间,游者马上持弓矢射诸物,谓之穰灾;有敕书楼,藏唐太宗、明皇御札诏敕,缄锁甚谨;后有摩尼寺,波斯僧各持其法,佛经所谓外道者也;统有南突厥、北突厥、大众熨、小众熨、样磨割禄、黠戛司、末蛮、路哆族、预龙族之名甚众;国中无贫民,绝食者共振之;人多寿考,率百余岁,绝无夭死。时四月,狮子王避暑于北廷,以其舅阿多于越守国,先遣人致意于延德曰:‘我王舅也,使者拜我乎?’延德曰:‘持朝命而来,礼不当拜。’复问曰:‘见王拜乎?’延德曰:‘礼亦不当拜。’阿多于越复数日始出相见,然其礼颇恭。狮子王邀延德至其北廷。历交河州,凡六日,至金岭口,宝货所出。又两日,至汉家寨。又五日,上金岭、温岭,即多雨雪,上有《龙王刻石记》云:‘小雪山也。’岭上有积雪,行人皆服毛▯。度岭一日,至北廷,憩高台寺,其王烹羊马以具膳,尤丰洁。地多马,王及王后、太子各养马,牧放于平川中,弥亘百余里,以毛色分别为群,莫知其数。北廷川长,广数千里,鹰鹞雕鹘之所生,多美草,下生花砂鼠,大如<需兔>,鸷禽捕食之。其王遣人来言,择日以见使者,愿无讶其淹久。至七日,见其王及王子、侍者,皆东向拜受赐。旁有持磬者,击以节拜,王闻磬声,乃拜。既而王之儿女亲属,皆出罗拜以受赐。遂张乐饮燕。为优戏,至暮。明日,泛舟于池中,池四面作鼓乐。又明日,游佛寺,曰应运泰宁之寺,贞观十四年造。北廷北山中出硇砂,山中常有烟气涌起,而无云雾,且又光焰若炬,照见禽鼠皆赤。采硇砂者,着木底鞋,若皮为底者即焦。下有穴,生清泥,出穴外即变为砂石,土人取以治皮。城中多楼台草木。人白皙端正,惟工巧,善治金银铜铁为器及攻玉。

译太平兴国六年五月,诏令派供奉官王延德、殿前承旨白勋出使高昌。雍熙元年四月,王延德等叙述行程回来进呈说:“起初从夏州经过玉亭镇,接着经过黄羊平,那里地势平坦,出产黄羊。渡过沙碛,那里没有水,行人都带着水。走了两天,经过都罗罗族。汉使经过那里时,送给他们财物,称作‘打当’。接着经过茅家▯子族,临近黄河,用羊皮制成袋子,吹气使它充实,浮在水上;有时用皮袋牵引木筏渡河。接着经过茅女王子开道族,进入六窠砂,沙深三尺,马不能行,行人都骑橐驼。那里不种五谷,沙中生长一种草,名叫登相,收取它来食用。接着经过楼子山,那里没有居民;在沙碛中行进,以太阳来判断方向,早晨背着太阳,傍晚面向太阳,太阳落下就停下;又根据月亮行进,也这样。接着经过卧羊梁劾特族的地方,那里有都督山,是唐代回鹘的土地。接着经过太子大虫族,连接契丹的边界。那里的人还穿锦缎绵衣,器物使用金银,用马乳酿酒,喝了也会醉。接着经过屋地目族,大概到达于越王子的儿子那里。然后到达千于越王子族。” 这九族,是达靼中最尊贵的。接着经过拽利王子族,那里有合罗川,是唐朝回鹘公主居住的地方,城墙的基址还在;有温泉池。传说契丹过去替回纥放羊,达靼过去替回纥放牛,后来回纥迁到甘州,契丹、达靼于是各自争强,互相攻战。接着经过阿墩族,经过马鬃山、望乡岭,岭上有石庵,是李陵题字的地方。接着经过格罗美源,西方各条河流汇聚于此,极目望去没有边际,鸥、鹭、凫、雁之类很多。接着到达托边城,也叫李仆射城,城中首领称通天王。接着经过小石州。接着经过伊州,州将姓陈,他们的先祖从唐开元二年起统领此州,已经几十代,唐代的诏敕还保存着。当地有野蚕,生长在苦参上,可以用来织绵帛;有一种羊,尾巴很大而不能行走,尾巴重的有三斤,小的有一斤,肉像熊肉,颜色白而且非常鲜美;又有励石,剖开它可以得到宾铁,称为吃铁石;还生长胡桐树,经过雨水便会产生胡桐律。接着经过益都。接着经过纳职城,在大患鬼魅碛的东南面,远望玉门关非常近。那里没有水草,带着粮食行进,走了三天,到达思谷,称为避风驿。当地习俗规定,试着走出诏书押送的御风,御风便会停止;走了八天,到达泽田寺。高昌听说使者到来,派人前来迎接。” 接着经过宝庄,又经过六钟,才到达高昌。高昌就是西州。那里南面距离于阗,西南面距离大石、波斯,西面距离西天、步露沙、雪山、葱岭都达数千里。那里不下雨雪而且极其炎热,每逢盛暑,人们都挖池为穴居住。飞鸟成群聚集在河边,有的刚飞起来,就被太阳的热气灼伤,坠落下来折伤翅膀。房屋覆盖白垩。开宝二年,降雨达到五寸,房屋大多损坏。金岭有水流出,人们引水环绕国城,用来灌溉田园,修建水渠。当地出产五谷,只有荞麦没有。贵人吃马肉,其他人吃牛肉和凫雁。音乐多用箜篌。出产貂鼠、白ふ、绣有花蕊图案的布。当地习俗多骑马射箭。妇女戴油帽,称为苏幕遮。使用开元七年的历法,以三月九日为寒食节,另外两个社日和冬至也这样规定。用银或▯制成筒,贮水后互相喷射;有时互相泼水作为游戏,称为压阳气、去疾病。喜欢游玩观赏,出行的人一定怀抱乐器。佛寺有五十多所,都是唐朝赐予寺额的;寺中有《大藏经》《唐韵》《玉篇》《经音》等。居民多在春月出游,成群聚集在那里游乐;游人骑在马上拿着弓箭射击各种物品,称为穰灾。” 有一座敕书楼,收藏唐太宗、明皇亲笔书札和诏敕,封缄、锁闭得非常谨慎。后面有摩尼寺,波斯僧人各自奉行他们的教法,就是佛经所说的外道。统辖的部族有南突厥、北突厥、大众熨、小众熨、样磨、割禄、黠戛司、末蛮、路哆族、预龙族等,名称很多。国中没有贫民,断粮的人大家共同救济。人多长寿,通常活到一百多岁,完全没有早夭而死的人。当时是四月,狮子王到北廷避暑,留下他的舅舅阿多于越守国。他先派人向王延德表示:“我是我王的舅舅,使者见我难道不行拜礼吗?”王延德说:“我奉朝廷命令而来,按礼不应当下拜。”他又问:“见到国王时行拜礼吗?”王延德说:“按礼也不应当下拜。”阿多于越过了几天才出来相见,但礼节相当恭敬。狮子王邀请王延德到他的北廷去。经过交河州,走了六天,到达金岭口,那里出产珍宝。又走了两天,到达汉家寨。又走了五天,登上金岭、温岭,那里多雨雪。山上有《龙王刻石记》,上面说:“这是小雪山。”岭上积着雪,行人都穿毛毡。渡过山岭一天,到达北廷,在高台寺休息。北廷王烹煮羊和马来准备饭食,尤其丰盛洁净。那里马匹很多,国王、王后和太子各自都养马,把马放牧在平川之中,绵延一百多里;按毛色分成群,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北廷川方圆数千里,是鹰、鹞、雕、鹘等禽鸟的产地,生长着许多美草,地下还生有花砂鼠,大小如[原文“<需兔>”疑误],猛禽捕食它们。北廷王派人来传话说,已经选定日期来会见使者,希望不要对拖延日久感到惊讶。到了第七天,才见到国王、王子和侍从,他们都面向东跪拜接受赏赐。旁边有人手持磬,敲击磬声来节制跪拜;国王听到磬声,才行跪拜礼。随后国王的儿女和亲属也都出来,列队跪拜接受赏赐。于是奏乐设宴,表演杂戏,一直到傍晚。第二天,在池中泛舟,池的四面都奏鼓乐。又过一天,游览佛寺,寺名为应运泰宁之寺,是贞观十四年修建的。北廷北山中出产硇砂,山中常有烟气涌起,却没有云雾;又有像火炬一样的光焰,照得禽鸟和老鼠都呈红色。采硇砂的人穿木底鞋,若用皮做鞋底,鞋底立即就会烧焦。山下有洞穴,生出清泥,泥一出洞穴就变成砂石,当地人取来用以治皮。城中楼台和草木很多。当地人肤色白皙、相貌端正,只是擅长工巧,善于把金、银、铜、铁制成器物,也善于雕琢玉石。

善马直绢一匹;其驽马充食者,才直一丈。贫者皆食肉。西抵安西,即唐之西境。七月,令延德先还其国,其王始至。亦闻有契丹使来,唇缺,以银叶蔽之,谓其王曰:‘闻汉遣使入达靼而道出王境,诱王窥边,宜早送至达靼,无使久留。’因云:‘高敞本汉土,汉使来觇视封域,将有异图,王当察之。’延德侦知其语,因谓王曰:‘犬戎素不顺中国,今乃反间,我欲杀之。’王固劝乃止。自六年五月离京师,七年四月至高昌,所历以诏赐诸蕃君长,袭衣金带赠帛。八年春,与其谢恩使凡百余人,复循旧路而还,雍熙元年四月至京师。延德初至达靼之境,颇见晋末陷虏者之子孙,咸相率遮迎,献饮食,问其乡里亲戚,意甚忄妻感,留旬日不得去。”延德之自叙云:“此虽载于国史,而世莫熟知。用书于编,以俟通道九夷八蛮将使指者,或取诸此焉。”○王仲言弱龄见知于朱希真、徐毅立二公绍兴丙辰,明清甫十岁,时朱三十五丈希真、徐五丈敦立俱为正字,来过先人,先人命明清出拜二公,询以国史中数事,随即应之无遗,繇是受二公非常之知于弱龄。希真之相,予多见其词翰中。后二十年,明清为方婿,敦立守滁阳,以书与外舅云:“闻近纳某字之子为婿,岂非字仲言者乎?”具道畴昔时事,且过相溢美。又数年,敦立为贰卿,明清偶访之,坐间忽发问曰:“度今此居号侍郎桥,何邪?”明清即应以仁宗朝郎简,杭州人,以工部侍郎致仕,居此里,人德之,遂以名桥。又问郎表德谓何?明清云:“《两朝国史》本传字简之。《王荆公集》中有《寄郎简之》诗,甚称其贤。”少焉,司马季思来,其去,复问明清云:“温公兄弟何以不连名?”明清答以:“温公之父天章公生于秋浦,故名池。从子校理公生于乡中,名里。天章长子以三月一日生,名旦;后守宛陵,生仲子,名宣;晚守浮光,得温公,名光。承平时,光州学中有温公祠堂存焉。”敦立大喜曰:“皆是也。”且顾坐客云:“卒然而酬,博闻如此,可谓俊人矣!”乌乎,敦立今墓木将拱,言之于邑。○郭熙画山水有名郭熙画山水名盛,昭陵时尝为翰林院待诏。熙宁初,其子思登进士第,至龙图阁直学士,更帅三路。既贵,广以金帛收赎熙之遗笔,以藏于家,繇是熙之画人间绝少。思亦多材艺,有《笑谈》、《可用集》行于世。○吕微仲安厚卿二公贤否元▯中,吕微仲当轴,其兄大忠自陕漕入朝,微仲虚正寝以待之,大忠辞以相第非便,微仲云:“界以中溜,即私家也。”卒从微仲之请。时安厚卿亦在政府,父日华尚康宁,且具庆焉,厚卿夫妇偃然居东序。时人以此别二公之贤否。○姚令威得会稽石碑,论海潮依附阴阳时刻姚宽令威,明清先友也,著《西溪残语》,考古今事,最为详备。其间一条云:“旧于会稽得一石碑,论海潮依附阴阳时刻,极有理,不知其谁氏,复恐遗失,故载之。‘观古今诸家海潮之说多矣,或谓天河激涌(葛洪《潮说》),亦云地机翕张(见《洞真正一经》),卢肇以日激水而潮生,封演云月周天而潮应。挺空入汉,山涌而涛随(施师谓僧隐之之言),析木大梁,月行而水大(见窦叔蒙《涛志》)。源殊派异,无所适从。索隐探微,宜伸确论。大中祥符九年冬,奉诏按察岭外,尝经合浦郡(廉州),沿南溟而东过海康(雷州),历陵水(化州),涉恩平(恩州),住南海(广州),迨由龙川(惠州),抵潮阳(潮州),洎出守会稽(越州),移莅句章(明州),是以上诸郡,皆沿海滨,朝夕观望潮汐之候者有日矣(汐音夕。潮退也),得以求之刻漏,究之消息(消息进退),十年用心,颇有准的。大率元气嘘吸,天随气而涨敛;溟渤往来,潮顺天而进退者也。以日者重阳之母,阴生于阳,故潮附之于日也;月者太阴之精,水者阴,故潮依之于月也。是故随日而应月,依阴而附阳,盈于朔望,消于フ(敷尾切),魄于上下弦,息于辉▯肉(女六切,朔而日见东方),故潮有大小焉。今起月朔夜半子时,潮平于地之子位。四刻一十六分半,月离于日,在地之辰。次日移三刻七十二分,对月到之位,以日临之,次潮必应之。过月望,复东行,潮附日而又西应之,至后朔子时四刻一十六分半,日月潮水,亦俱复会于子位。于星知潮当附日而右旋。以月临子午,潮必平矣;月在卯酉,汐必尽矣。或迟速消息又小异,而进退盈虚,终不失于时期矣。

译良马值一匹绢;那些劣马用来充作食物的,只值一丈绢。贫穷的人全都吃肉。向西到达安西,就是唐朝的西部边境。七月,命令王延德先回本国,而北廷王才抵达。又听说有契丹使者来,嘴唇有缺损,用银片遮住,对北廷王说:“听说汉朝派使者进入达靼,途中经过大王的境地,是想诱使大王窥探边境,应该尽早把他们送到达靼,不要让他们久留。”接着又说:“高敞本来是汉地,汉朝使者来窥察疆域,必将另有图谋,大王应当察看清楚。”王延德侦知了这些话,便对北廷王说:“犬戎向来不服从中国,如今反而挑拨离间,我想杀了他。”北廷王再三劝阻,他才作罢。王延德从雍熙六年五月离开京师,至七年四月到达高昌,沿途凭诏书向各蕃国君长颁赐袭衣、金带和赠帛。八年春,他和高昌的谢恩使者共一百多人,又沿旧路返回,于雍熙元年四月回到京师。王延德刚进入达靼境内时,见到不少晋朝末年被掳者的子孙,他们全都相继拦道迎接,献上饮食,询问他的乡里和亲戚,心情十分[原文“忄妻”疑误]感伤,因此留了十天仍不能离去。”王延德自述说:“这件事虽然记载在国史中,但世人并不熟悉。所以把它写入编录,留待那些通晓九夷八蛮、将要出使的人,或许可以从这里取用一些资料。” 王仲言年少时受到朱希真、徐毅立二位先生的赏识 绍兴丙辰年,明清刚满十岁。当时朱三十五丈希真、徐五丈敦立都任正字,来到先父家。先父命明清出来拜见二位先生,二位询问国史中的几件事,明清随即一一回答,没有遗漏。因此,他年幼时便得到二位先生非同寻常的赏识。我多次在朱希真的文辞书札中见到他的相貌。二十年后,明清成了方氏的女婿,徐敦立镇守滁阳,写信给明清的岳父说:“听说近来收纳某字之子为女婿,难道就是字仲言的那个人吗?”信中详细说起往日的事情,并且过分称赞他。又过了几年,徐敦立任贰卿,明清偶然去拜访他,坐谈之间,他忽然问道:“你想来现在这座桥称作侍郎桥,是什么缘故?”明清立即回答说:“仁宗朝的郎简,是杭州人,以工部侍郎的身份退休,居住在这个里坊,当地人感念他的德行,于是用他的名字命名此桥。”他又问:“郎简的表字是什么?”明清说:“《两朝国史》的本传记载他的字是简之。《王荆公集》中有一首《寄郎简之》诗,极力称赞他的贤能。”不久,司马季思来了;徐敦立离开后,又问明清说:“温公兄弟为什么不取连名?”明清回答说:“温公的父亲天章公出生在秋浦,所以取名为池;温公的从父、校理公出生在乡中,所以取名为里。” 天章公的长子在三月一日出生,取名旦;后来他镇守宛陵,生了第二个儿子,取名宣;晚年镇守浮光,生了温公,取名光。承平年间,光州学中还保存着温公祠堂。徐敦立非常高兴,说:“全都对。”又回头对在座宾客说:“突然之间就能这样应答,博闻强识到这种程度,可以说是俊杰之士了!”唉,徐敦立如今坟上的树木都快长到合抱了,我在他的乡里谈起这件事。郭熙以擅长绘画山水而闻名 郭熙画山水的名声很盛,昭陵年间曾任翰林院待诏。熙宁初年,他的儿子郭思考中进士,后来官至龙图阁直学士,先后统领三路。郭思显贵以后,用大量金帛收赎郭熙遗留下来的画作,收藏在家中,因此郭熙的画在世间极少见。郭思也有很多才艺,他的《笑谈》《可用集》流行于世。吕微仲、安厚卿二位先生的贤与不贤 元祐年间,吕微仲担任宰执之首;他的哥哥吕大忠从陕西漕司入朝,吕微仲空出正寝等待他。吕大忠以宰相府第不便为由推辞,吕微仲说:“用中间的屋脊把它隔开,就是私人住宅了。”吕大忠最终听从了吕微仲的请求。当时安厚卿也在政府任职,他的父亲安日华还健康安宁,且父母俱在,安厚卿夫妇竟安然居住在东序。当时人便以此来区别二位先生的贤与不贤。姚令威得到会稽石碑,论述海潮依附阴阳运行的时刻 姚宽,字令威,是明清早年的朋友,著有《西溪残语》,考察古今事迹,最为详备。其中有一条说:“过去在会稽得到一块石碑,论述海潮依附阴阳运行的时刻,极有道理。不知道它属于哪一位作者,又担心遗失,所以记录下来。‘考察古今各家的海潮学说,已经很多了:有人说是天河激涌而成潮(葛洪《潮说》),也有人说是大地的气机收缩张开(见《洞真正一经》);卢肇认为太阳激荡水流而产生潮汐,封演认为月亮运行一周天而潮水响应。潮水冲天而入银河,山势涌动而波涛随之(施师说这是僧隐之的话);析木、大梁二宿所在之处,月亮运行而水势增大(见窦叔蒙《涛志》)。这些说法来源不同、派别各异,使人无所适从。探求隐微,应该提出确切的论断。大中祥符九年冬,我奉诏巡按岭外,曾经过合浦郡(廉州),沿南溟向东经过海康(雷州),历经陵水(化州),渡过恩平(恩州),停留在南海(广州),等到从龙川(惠州)到达潮阳(潮州),后来出任会稽(越州)太守,又调任句章(明州),以上各郡都沿海而行,早晚观察潮汐的情况,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汐’读音为‘夕’。” 潮水退落),于是可以用刻漏来考察它,用潮水的消长来探究它(消长就是进退),用心研究了十年,颇为有了准则。大体说来,元气如同呼吸吐纳,天体随气而涨落收缩;大海中的潮水往来,是顺应天体而进退的。太阳是阳气的根本,阴从阳而生,所以潮水依附太阳;月亮是太阴之精,水属阴,所以潮水依附月亮。因此,潮水随太阳而应和月亮,依阴而附阳;在朔日、望日涨满,在[原文“フ”疑误]时消退;在上弦、下弦月亏缺,在[原文“▯肉”疑误]时止息(‘女六切’,指朔日太阳出现在东方),所以潮水有大小之别。现在假定从月朔日半夜子时起算,潮水在地支子位与地面相平。经过四刻一十六分半,月亮离开太阳,运行到地支辰位。第二天移动三刻七十二分,正对着月亮到达的位置,太阳照临此处,下一次潮水必定响应。过了月望,月亮又向东运行,潮水依附太阳而再次向西响应;到下一个朔日子时四刻一十六分半,日、月、潮水也都重新会合于子位。根据星宿可以知道潮水应当依附太阳向右旋转。月亮运行到子、午位时,潮水必然涨平;月亮在卯、酉位时,潮水必然退尽。虽然潮水的迟速、消长又稍有差异,但进退盈虚终究不会失去时序。

或问曰:四海潮平,来皆有渐,唯浙江涛至,则亘如山岳,奋如雷霆,水岸横飞,雪崖傍射,澎腾奔激,吁可畏也。其可怒之理,可得闻乎?曰:或云夹岸有山,南曰龛,北曰赭,二山相对,谓之海门,岸狭势逼,涌而为涛耳。若言狭逼,则东溟自定海(县名,属四明郡)吞余姚、奉化二江(江以县为名,一属会稽,一隶四明),侔之浙江,尤甚狭逼,潮来不闻涛有声耳。今观浙江之口,起自纂风亭(地名,属会稽),北望嘉兴大山(属秀州),水阔二百余里,故海商舶船,怖于上氵单(水中沙为氵单,徒旱切),惟泛余姚小江易舟而浮运河,达于杭、越矣。盖以下有沙氵单,南北亘乏隔碍,洪波蹙遏潮势。夫月离震兑,他潮已生。惟浙江水未洎月径潮,巽潮来已半,浊浪推滞,后水益来,于是溢于沙洋,猛怒顿涌,声势激射,故起而为涛耳,非江山浅逼使之然也。’宜哉!”令威以该洽闻于时,恨不能知其人。明清心谓必机博之人。后以《真宗实录》考之,大中祥符九年,以燕肃为广东提点刑狱,遂取《两朝史燕公传》观之,果尝自知越州移明州。卷末又云:“尝著《海潮论》、《海潮图》,并行于世。”则知为燕无疑。

○目跋明清乾道丙戌冬奉亲会稽,居多暇日,有亲朋来过,相与晤言,可纪者归考其实而笔录之。随手盈秩,不忍弃去,遂名之曰《挥麈录》,非所以为书也。长至日,明清识。丘明、子长、班、范、陈寿之书,不经它手,故议论归一。自唐太宗修《晋书》,置局设官,虽房玄龄、褚遂良受诏,而许敬宗、李义府之徒厕迹其间,文字交错,约史自此失矣。刘煦之《唐书》,薛居正之《五代史》,号为二氏,而职长监修,未始措辞。嘉▯重命大儒再新《唐史》,欧阳文忠、宋景文各析纪传,故《直笔》、《纠缪》之书出。国朝《三朝史》,为大典之冠,而进呈于天圣垂帘之际,名臣大节,无所叙录居多;或有一事,见之数传,褒贬异同。自建隆抵于元符,信史屡更。先人于是辑《国朝史述》焉,直欲追仿迁、固,铺张扬厉,为无穷之观。虽前日宗工笔削,不敢更易,但益以遗落,损其重复。如一姓父子兄弟,附于本传之次;增以宗室、宰执、世系,与夫陟黜岁月三表,如《唐书》之制。绍兴戊午中,执法常公闻其事,诏奉祠中,视史官之秩,尚方给札。奏御及半,而一秦专柄,不尽以所著达于乙览,独存副本私室。先人弃世,野史之禁兴,告讦之风炽,荐绅重足而立。明清兄弟,居蓬衣白,亡所掩匿,手泽不复敢留,悉化为烟雾。又十五年,巨援没而公道开,再命会稽官以物办访遗书于家,但记忆残缺,以补册府之阙而已。故旧文居多。此举盖自先祖早授学于六一翁之门,命意奉于六一。其后先人承之。故先人迁官制云:“汝好古博雅,自其先世。属词比事,度越辈流。”痛哉斯文,虽不传于后代,而王言可训于万世也。明清弱龄过庭,前言往行,探寻旧事,晁夕剽聆。多历年所,忧苦摧挫,万事瓦解,不自意全,莫能髡钤,以续先志。乾道之初,窃业祠之禄,偏奉山阴,亲朋相过,抵掌剧谈,偶及昔闻,间有可记,随即考而笔之,曰《挥尘录》。故人程迥可久,知名士也,览而大喜,手录而识于后,繇是流传。又尝取司马文正公《百官公卿表》与夫陈和叔及《绍兴拜罢录》,参考弼臣进退,次第年月,列为四图表,置之坐隅,以便观览,今镂板子闽、蜀、江、浙矣。丁酉春,觅官行都,获登太史李公仁甫之门,命与其子仲信游。舂容间偶出二编,公一见称道再三,且以宣、政名卿出处下询,如:黄▯,章子厚之甥,不丽其舅,而卒老于外;方轸,蔡元长之姻娅,引登言路,而首论其非,遂罹远窜;潘兑,朱π里人,不登其门而摈斥;李森为中司,不肯观望;王黼穷邓之纲之狱而被逐;燕、云之役,盖成于陈尧臣;王采之枉,繇盛章父子欲害刘炳兄弟,世皆亡其事迹。明清不量其愚,为冥搜伦类,凡二十余条,摭据依本末告之。公益喜,大加敬叹。又云:“仆兼摄天官,睹铨榜有临安龙山监税见次,君可俯就,但食其禄,而相与讨论。徐请君于朝以助我。”明清力辞以名迹不正,且非其人而归。未几,公父子俱去国,明清饯别于秀州之杉青闸下,舟中相持怅然。后数年,仲信没于蜀。公后虽复召领史局,而明清适官远外,参辰一见。方欲造公,而公已下世。比焉试邑穷塞,公事无多,翻箧复见旧藁,怆念父祖以来,平生用心。嗟夫,师友之沦没,言犹在耳,孰令听之邪?投老残年,感叹之余,姑以胸中所存识左方。后之揽者,亦将太息于斯作。淳熙乙巳中元日,朝请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汝阴王明清书。

译有人问:“四海的潮水涨平,都逐渐到来,只有浙江的潮水来到时,横亘如山岳,奔腾如雷霆,水花横向飞溅,浪头像雪山一样向旁喷射,澎湃奔涌,实在可怕。它如此猛烈的道理,可以听说吗?”回答说:“有人说,两岸有山,南边叫龛山,北边叫赭山,两山相对,称为海门;两岸狭窄,水势受到逼迫,所以涌起成为巨涛。若说是由于狭窄逼迫,那么东溟从定海(县名,属四明郡)吞纳余姚、奉化二江(江以县命名,一条属于会稽,一条隶属四明),比浙江更加狭窄逼迫,潮水到来时却听不到有涛声。现在看浙江江口,从纂风亭(地名,属会稽)开始,向北望到嘉兴大山(属秀州),水面宽二百多里,所以海商的船只害怕经过水中沙洲;只有在余姚小江换船,漂运到运河,才能到达杭、越。大概是由于水下有沙洲,南北绵延,形成阻隔,洪波受到挤压阻挡了潮势。月亮运行到震、兑方位时,其他地方的潮水已经产生,只有浙江的水还没有赶上月亮经过时形成的潮水;等到巽方的潮水来到时,已经有一半潮水形成,浊浪受到推挤滞留,后来的水又不断涌来,于是溢过沙洲,猛烈地突然涌起,声势激荡喷射,所以才形成巨涛,并不是江山浅窄逼迫造成的。’ 这说法很正确!”姚令威因为博学多闻而闻名于当时,只是遗憾不能知道这块石碑的作者。明清心想,作者一定是机敏博学之人。后来用《真宗实录》考察,大中祥符九年,曾任命燕肃为广东提点刑狱;于是取来《两朝史·燕公传》阅读,果然记载燕肃曾从越州调任明州。书卷末尾又说:“他曾著有《海潮论》《海潮图》,并流行于世。”这样就知道作者无疑是燕肃。目录跋 乾道丙戌年冬,明清奉养母亲来到会稽,闲暇日子很多。有亲朋来访,彼此交谈,其中值得记载的,就回去考察事实并记录下来。稿纸很快堆满了一叠,不忍心丢弃,于是把它命名为《挥麈录》,但本来并没有把它当作一部书。冬至日,明清记。丘明、子长、班氏、范氏、陈寿所写的史书,没有经过他人插手,所以议论能够归于一致。自唐太宗修撰《晋书》开始,设置机构、任用官员,虽然房玄龄、褚遂良奉诏参与,但许敬宗、李义府之流也夹杂其中,文字因此错杂,简约修史的传统从此失去了。刘煦的《唐书》、薛居正的《五代史》,号称二氏之史,但担任主要职务的人只负责监修,从来没有亲自措辞。嘉祐年间,朝廷再次命令大儒重新修撰《唐史》,欧阳文忠、宋景文分别编写本纪和列传,因此《直笔》《纠缪》等书才出现。本朝《三朝史》是大典中的首要著作,但在天圣年间太后垂帘听政之际进呈,其中名臣的大节操,很多都没有叙录;有时同一件事见于数篇传记,褒贬却各不相同。自建隆到元符,信实的史书屡次改易。先父于是编纂《国朝史述》,一心想追仿司马迁、班固,铺陈扬厉,造成可以无穷观览的著作。虽然不敢改动前代史学大家已经删削修订的文字,但增加遗漏,删减重复。例如把同一姓氏的父子、兄弟附在本传之后;增列宗室、宰执、世系,以及官职升降年月三表,体例仿照《唐书》。绍兴戊午年中,执法常公听说了这件事,便下诏在奉祠期间,按照史官的品秩给予待遇,由尚方供给纸札。奏章呈进到一半时,秦桧一人专擅权柄,先父所著的书不能全部呈给皇帝阅览,只在私人室中保存副本。先父去世后,禁止野史的风气兴起,告发攻讦的风气盛行,士大夫们如同双脚重叠站立,战战兢兢。明清兄弟身居蓬屋、穿着白衣,没有什么可以隐瞒,先父亲手留下的墨迹也不敢再保存,全部化成烟雾。又过了十五年,秦桧的势力消亡,公道得以恢复,朝廷再次命会稽官员带着物资到家中访求遗书;但因记忆残缺,只能用来补充皇家藏书的缺漏而已。所以现存旧文很多。这件事大概是因为先祖早年曾在六一翁门下受学,立意承继六一翁。后来先父继承了这一志向。因此先父升任官职时,制书说:‘你爱好古代、博学高雅,是继承自你的先世;连缀文辞、比附事例,远远超过同辈。’可悲啊,这些文章虽然不能流传后世,但皇帝的诏言却可以垂范万世。明清年幼时在庭前接受父亲教诲,前人的言语行为和往事,早晚都努力探听寻访。经过多年,忧患困苦和挫折摧残,万事瓦解,自己也没想到还能保全,无法[原文“髡钤”疑误],来继续先父的遗志。乾道初年,我私下靠祠禄为生,偏居山阴;亲朋来访,拍掌畅谈,偶尔谈及过去听闻的事情,其中有些值得记录,便随即考察并写下来,名为《挥麈录》。故人程迥,字可久,是知名士人,读后非常高兴,亲手抄录,并在书后题记;这部书因此流传开来。我又曾取司马文正公的《百官公卿表》以及陈和叔的著作和《绍兴拜罢录》,考核宰辅大臣的进退,按年月排列,编成四幅图表,放在座位旁边,以便观看,如今已经在闽、蜀、江、浙刻板刊行。丁酉年春天,我到行都谋求官职,有幸登门拜访太史李公仁甫,李公命我与他的儿子仲信交游。闲谈从容之间,我偶然拿出两编书稿,李公一见,反复称赞,并且拿宣和、政和年间名卿的仕途进退来询问,例如:黄[原文“▯”疑误]是章子厚的外甥,却不依附舅父,最终老死在外;方轸是蔡元长的姻亲,蔡元长引荐他进入言路,他却首先论述蔡元长的过失,于是遭到远方贬谪;潘兑是朱[原文“π”疑误]的同乡,却不登朱氏之门,因而受到排斥;李森任中司,不肯观望风色;王黼穷究邓之纲一案,因此被逐;燕、云地区的战事,大概是由陈尧臣促成的;王采受到冤枉,是因为盛章父子想要陷害刘炳兄弟,世人都不知道这些事迹。明清不顾自己愚陋,暗中搜求同类事例,共得到二十多条,依据本末逐一告诉李公。李公非常高兴,大为敬佩感叹。李公又说:‘我兼任天官,看见铨选榜上有临安龙山监税这个职位,名次正在等待补授,你可以屈尊就任,只领取那份俸禄,同时我们可以一起讨论学问。’ 李公徐徐请求朝廷任用你来帮助我。”明清竭力推辞,认为这样会使名声和行迹不正,而且自己也不是合适的人,于是返回。不久,李公父子都离开了朝廷,明清在秀州杉青闸下为他们饯行,舟中彼此握手,惆怅不已。几年后,仲信在蜀地去世。李公后来虽然再次被召回主持史局,但明清恰好任官在遥远的外地,两人如参星、商星般难得一见。正要去拜访李公时,李公却已经去世。后来我在偏远闭塞的县邑任职,公务不多,翻箱时又看到了旧稿,悲伤地想到父祖以来一生的用心。唉,老师和朋友相继沦没,他们的话语仍在耳边,又有谁来听呢?到了衰老残年,在感叹之余,姑且把心中保存的这些东西记在这里。后来的读者,也将为这部作品叹息。淳熙乙巳年中元日,朝请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汝阴王明清书。

挥麈後录●卷一○自汉哀帝以来历代加上皇帝尊号古之尊称,曰皇、曰帝、曰王。自秦并天下,始兼皇帝之尊,穷宠极崇,度越前载,后虽有作,亦无加焉。汉哀帝建平二年,待诏夏贺良等言:“赤精子之谶,汉家历运中衰,当再受命。宜改元易号。”诏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宇文周宣帝以大象元年禅位于皇太子衍,自称天元皇帝。唐高宗上元元年,帝自称曰天皇,皇后曰天后。武后垂拱三年五月,尊为圣母神圣皇帝;天授元年九月,尊为圣神皇帝;长寿二年九月,为金轮圣神皇帝;证圣元年正月,为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天册万岁元年九月,为天册金轮圣神皇帝。中宗反正后,神龙元年正月,尊为则天大圣皇帝。中宗神龙元年十一月,尊号应天皇帝;三年八月,尊号应天神龙皇帝。玄宗先天二年十二月,尊号开元神武皇帝;二十七年二月,开元圣文神武皇帝;天宝元年二月,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七载五月,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十三载二月,上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证道孝德皇帝;至德元载七月,传位后,肃宗上上皇天帝;三载正月,上太上至道圣皇天帝;乾元元年正月,改太上圣皇天帝。肃宗正德三载正月,尊号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乾元元年正月,上乾元光天孝感皇帝;二年正月,上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代宗广德元年七月,尊号宝应元圣文武仁孝皇帝。德宗建中元年正月,尊号圣神文武皇帝;顺宗元和元年正月,传位后,宪宗上应乾圣寿太上皇。宪宗元和三年正月,尊号睿圣文武皇帝;十四年七月,加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穆宗长庆元年七月,尊号文武孝德皇帝。敬宗宝历元年四月,尊号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五年正月,加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宣宗大中二年正月,尊号圣敬文思神武光孝皇帝。懿宗咸通三年正月,尊号睿文明圣孝德皇帝;十二年正月,加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僖宗乾符二年正月,尊号圣神聪睿仁哲明孝皇帝。昭宗大顺元年三月,尊号圣文睿德术武弘孝皇帝。梁太祖开平三年正月,尊号睿文圣武广孝皇帝。后唐庄宗同光二年四月,尊号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明宗长兴元年四月,尊号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四年八月,圣明神武广道法天文德恭孝皇帝。晋高祖天福三年,契丹遣使奉尊号英武明义皇帝。周太祖圣明文武仁德皇帝。国朝太祖乾德元年冬十一月,上尊号应天广运仁圣文武皇帝;开宝元年十一月,上应天广运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四年九月,上应天广运兴化成功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九年正月,上应天广运一统太平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帝以汾、晋未平,不欲号“一统”,诏罢之;至三月,晋王群臣复上应天广运立极居尊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卒不受。太宗太平兴国三年十一月,上尊号应运统天圣明文武皇帝;六年十一月,上应运统天睿文英武大圣至明广孝皇帝;九年八月,上应运统天睿文英武大圣至明仁德广孝皇帝。端拱二年十二月庚申,诏:“自前所上尊号,并宜省去。今后四方所上表,只称皇帝。”宰相吕蒙正等固以为不可。上曰:“皇帝二字,本难兼称。朕欲称王,但嫌与诸王同耳。”宰相又上表,请改上尊号为法天崇道文武皇帝,后诏省去“文武”二字。淳化元年三月,上法天崇道文武皇帝;三年九月,上法天崇道明圣仁孝文武皇帝;至道元年十二月,改法天崇道上圣至仁皇帝。真宗咸平二年十一月,上尊号崇文广武圣明仁孝皇帝;五年八月,上崇文广武应道章德圣明仁孝皇帝;景德二年九月,上崇文广武应乾尊道圣明仁孝皇帝;大中祥符元年十二月,上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钦明仁孝皇帝;三年七月,上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钦明上圣至德仁孝皇帝;天禧元年正月,上崇文广武感天尊道应真佑德上圣钦明仁孝皇帝;三年正月,上体元御极感天尊道应真宝运文德武功上圣钦明仁孝皇帝;乾兴元年二月,改应天尊道钦明仁孝皇帝。仁宗天圣二年十一月,上尊号圣文睿武仁明孝德皇帝;八年七月,上圣文睿武体天钦道仁明孝德皇帝;明道二年二月,上睿圣文武体天法道仁明孝德皇帝;景▯二年十一月,上景▯体天法道仁明孝德皇帝;宝元元年十一月,上宝元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英睿孝德皇帝;康定元年,帝以蝗雨之灾,诏省去“睿圣文武”四字。英宗治平四年正月,上尊号曰体乾膺历文武圣孝皇帝。

译《挥麈后录》卷一 自汉哀帝以来历代加给皇帝的尊号 古代对君主的尊称,有皇、帝、王。自秦兼并天下后,才兼有皇帝的尊号,宠荣尊崇达到极点,超过前代;后来即使有人创制尊号,也没有超过它的。汉哀帝建平二年,待诏夏贺良等人说:“赤精子的谶语表明,汉家的历运中途衰落,应当再次受命。应该改年号、换称号。”于是下诏大赦天下,把建平二年改为太初元年,尊号称为陈圣刘太平皇帝。宇文周宣帝在大象元年把帝位禅让给皇太子衍,自称天元皇帝。唐高宗上元元年,皇帝自称天皇,皇后称天后。武后垂拱三年五月,尊号为圣母神圣皇帝;天授元年九月,尊号为圣神皇帝;长寿二年九月,尊号为金轮圣神皇帝;证圣元年正月,尊号为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天册万岁元年九月,尊号为天册金轮圣神皇帝。中宗复位后,神龙元年正月,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中宗神龙元年十一月,尊号为应天皇帝;三年八月,尊号为应天神龙皇帝。玄宗先天二年十二月,尊号为开元神武皇帝;二十七年二月,尊号为开元圣文神武皇帝;天宝元年二月,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天宝七载五月,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十三载二月,加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证道孝德皇帝;至德元载七月,传位以后,肃宗尊玄宗为上皇天帝;三载正月,加尊号为太上至道圣皇天帝;乾元元年正月,改尊号为太上圣皇天帝。肃宗正德三载正月,尊号为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乾元元年正月,加尊号为乾元光天孝感皇帝;二年正月,加尊号为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代宗广德元年七月,尊号为宝应元圣文武仁孝皇帝。德宗建中元年正月,尊号为圣神文武皇帝;顺宗元和元年正月,传位以后,宪宗尊顺宗为应乾圣寿太上皇。宪宗元和三年正月,尊号为睿圣文武皇帝;十四年七月,加尊号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穆宗长庆元年七月,尊号为文武孝德皇帝。敬宗宝历元年四月,尊号为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宝历五年正月,加尊号为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宣宗大中二年正月,加尊号为圣敬文思神武光孝皇帝。懿宗咸通三年正月,加尊号为睿文明圣孝德皇帝;十二年正月,加尊号为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僖宗乾符二年正月,加尊号为圣神聪睿仁哲明孝皇帝。昭宗大顺元年三月,加尊号为圣文睿德术武弘孝皇帝。梁太祖开平三年正月,加尊号为睿文圣武广孝皇帝。后唐庄宗同光二年四月,加尊号为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明宗长兴元年四月,加尊号为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四年八月,加尊号为圣明神武广道法天文德恭孝皇帝。晋高祖天福三年,契丹派使者奉上尊号英武明义皇帝。周太祖的尊号为圣明文武仁德皇帝。本朝太祖乾德元年冬十一月,加尊号为应天广运仁圣文武皇帝;开宝元年十一月,加尊号为应天广运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四年九月,加尊号为应天广运兴化成功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九年正月,加尊号为应天广运一统太平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皇帝因汾、晋尚未平定,不愿使用“一统”二字,下诏停止采用。到了三月,晋王和群臣又上尊号为应天广运立极居尊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皇帝最终没有接受。太宗太平兴国三年十一月,加尊号为应运统天圣明文武皇帝;六年十一月,加尊号为应运统天睿文英武大圣至明广孝皇帝;九年八月,加尊号为应运统天睿文英武大圣至明仁德广孝皇帝。端拱二年十二月庚申,下诏说:“从前所上的尊号,都应删去。今后四方进上的表章,只称皇帝。”宰相吕蒙正等坚持认为不可。皇帝说:“‘皇帝’两个字本来就难以兼称。我想称王,只是嫌与各位王相同罢了。”宰相又上表,请求改上尊号为法天崇道文武皇帝,后来下诏删去“文武”二字。淳化元年三月,加尊号为法天崇道文武皇帝;三年九月,加尊号为法天崇道明圣仁孝文武皇帝;至道元年十二月,改尊号为法天崇道上圣至仁皇帝。真宗咸平二年十一月,加尊号为崇文广武圣明仁孝皇帝;五年八月,加尊号为崇文广武应道章德圣明仁孝皇帝。景德二年九月,加尊号为崇文广武应乾尊道圣明仁孝皇帝;大中祥符元年十二月,加尊号为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钦明仁孝皇帝;三年七月,加尊号为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钦明上圣至德仁孝皇帝;天禧元年正月,加尊号为崇文广武感天尊道应真佑德上圣钦明仁孝皇帝;三年正月,加尊号为崇文广武感天尊道应真宝运文德武功上圣钦明仁孝皇帝;乾兴元年二月,改尊号为应天尊道钦明仁孝皇帝。仁宗天圣二年十一月,加尊号为圣文睿武仁明孝德皇帝;八年七月,加尊号为圣文睿武体天钦道仁明孝德皇帝;明道二年二月,加尊号为睿圣文武体天法道仁明孝德皇帝;景▯二年十一月,加尊号为景▯体天法道仁明孝德皇帝;宝元元年十一月,加尊号为宝元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英睿孝德皇帝;康定元年,皇帝因蝗灾和雨灾,下诏删去“睿圣文武”四字。英宗治平四年正月,加尊号为体乾膺历文武圣孝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