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挥麈录十七

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0–92 段

●卷一○帝王自有真永昌陵卜吉,命司天监苗昌裔往相地西洛。既覆土,昌裔引董役内侍王继恩登山颠,周览形势,谓继恩云:“太祖之后,当再有天下。”断恩默识之。太宗大渐,继恩乃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枢密赵▯、知制诰胡旦、布衣潘阆谋立太祖之孙惟吉。适泄其机,吕正惠时为上宰,锁继恩而迎真宗于南衙,即帝位。继恩等寻悉诛窜。前人已尝记之。熙宁中,昌龄之孙逢登进士第,以能赋擅名一时,吴伯固编《三元衡鉴》,祭九河合为一者是也。逢素闻其家语,与方士李士宁、医官刘育荧惑宗室世居,共谋不轨,旋皆败死。详见国史。靖康末,赵子崧守陈州。子崧先在邸中剽窃此说,至是适天下大乱,二圣北狩,与门人傅亮等歃血为盟,以幸非常。传檄有云:“艺祖造邦千龄,而符景运。皇天佑宋,六叶而生眇躬。”断知高宗已济大河,皇惧归,命遣其妻弟陈良翰奉表劝进。高宗罗致元帅幕。中兴后,亟欲大用。会与大将辛道宗争功,道宗得其文缴进之,诏置狱京口,究治得情。高宗震怒,然不欲暴其事,以它罪窜子崧于岭外。此与夏贺良赤精子之言、刘歆易名以应符谶,何以异哉。岂知接千秋之统,帝王自有真邪。○王荆公荐常秩熙宁初,王荆公力荐常夷父,乞以种放之礼召之。上云:“放辈诗酒自娱而已,岂有经世之才?如常秩肯来,朕当以非常之礼待之。”故制词云:“幡然斯来,副朕虚伫。”盖宣德音也。○任世初上书乞取燕云靖康初,李伯纪荐任申先世初自布衣锡对。钦宗忽问云:“卿在前朝,曾上书乞取燕、云。”世初云:“诚有之。臣是时为见辽国衰弱,谓我若训练甲兵,迟以岁月,乘此机会,可以尽复燕、云旧地。初非欲结小羌捣其巢穴。此书尚在,可赐睿览。”上云:“曾见之。使如卿言,燕、云之地,何患不得。”继以叹息,即批出赐进士出身,自是进用。世初,伯雨之子也。○高宗却献烧金及药术高宗应天中兴之初,大臣有荐泸州草泽彭知一者有康济之略,隐居凤翔府。得旨令守臣钱盖等津发至行在所。既入朝,乃以所烧金及药术为献。诏云:“朕不忍烧假物以误后人。仰三省发遣,赴元来去处,日下施行。仍将烧金合用什物,于街市捶毁。”○叶梦得奏对圣语建炎己酉,以叶梦得少蕴为左丞,才十四日,而为言者所攻而罢,其自记奏对圣语,备列于后。一日,进呈知婺州苏迟奏,乞减年额上供罗。圣训问:“祖宗额几何?”臣等对:“皇▯编敕一万匹。”问:“今数几何?”臣等指苏迟奏言:“平罗、婺罗、花罗三等,共五万八千七百九十七匹。”圣训惊曰:“苦哉,民何以堪!”臣等奏:“建炎赦书,诸崇宁以后增添上供过数,非祖宗旧制,自合尽罢。今迟奏乞减一半。”圣训曰:“与尽依皇▯法。”臣等奏:“今用度与祖宗时不同,却恐减太多,用度不足,即不免再抛买,或致失信。”欲且与减二万匹并八千有零数。臣等奏:“陛下至诚恤民,可谓周尽。”圣训复云:“如此好事,利益于民。一日且做得一件,一年亦有三百六十件。”臣等退,御笔即从中出曰:“访闻婺州上供罗,旧数不过一万匹。崇宁以后,积渐增添,几至五倍。近岁无本钱,皆出科配,久为民病,深可矜恤。今后可每年与减二万八千匹并零数者,为永法。仍令本州及转运司每年那融应副本钱足备。”臣等即施行。车驾初至临安府,霖雨不止。一日,臣等奏事毕,因言州治屋宇不多,六宫居必隘窄,且东南春夏之交,多雨蒸润,非京师比。圣训曰:“亦不觉窄,但卑湿尔。然自过江,百官六军皆失所,朕何敢独求安?至今寝处尚在堂外,当俟将士官局各得所居,迁从之人稍有所归,朕方敢迁入寝。”臣等皆言:“圣心如此,人情孰不感动!”车驾始至临安府,手诏郎官以上悉皆许荐人材,盖特恩也。一日,进呈侍从官等奏状,圣训谕臣等曰:“今次所荐人材,不比已前。当须择其可取者,便擢用之。”乃命并召赴都堂审察。翌日,复命臣等曰:“郎官等所荐士,不若便令登对,朕当亲自延见之。

译●第一卷 ○帝王自有真实天命 永昌陵选择吉地时,命司天监苗昌裔前往西洛察看地势。封土完成后,苗昌裔带领主管工程的内侍王继恩登上山顶,环视山川形势,对王继恩说:“太祖之后,应当再次拥有天下。”王继恩默默记住了这句话。太宗病重将死时,王继恩便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枢密赵▯、知制诰胡旦、布衣潘阆谋划拥立太祖的孙子惟吉。恰好阴谋泄露,吕正惠当时任宰相,锁拿王继恩,并到南衙迎接真宗,使他登上帝位。王继恩等人不久全部被诛杀或流放。前人已经记载过这件事。熙宁年间,李昌龄的孙子李逢考中进士,因擅长作赋而一时成名;吴伯固编纂《三元衡鉴》,其中“祭九河合为一”就是指他。李逢一向听说家中的这段传言,于是与方士李士宁、医官刘育荧惑世居宗室,共同谋划叛乱,不久都败露而死。详情见《国史》。靖康末年,赵子崧镇守陈州。赵子崧先前在王府中剽窃了这套说法,到了这时正值天下大乱、二圣北迁,他便与门人傅亮等人歃血为盟,希望侥幸取得非分的机会。他发布的檄文中说:“艺祖建立国家,历经千年而符合盛运。上天保佑宋朝,传到六代才生下我这个微薄之身。”他断定高宗已经渡过黄河,于是害怕归罪,命令派他的妻弟陈良翰奉表劝高宗即位。高宗招纳他进入元帅府幕僚。南宋中兴后,高宗急切地想重用他。恰好他与大将辛道宗争功,辛道宗得到他所写的文书并交上去,皇上下诏在京口设置监狱审讯,查究后获得了实情。高宗大怒,但不想公开这件事,于是借其他罪名把赵子崧流放到岭外。这与夏贺良宣称赤精子降世、刘歆改名以应合符谶,有什么不同呢?难道不知道承接千秋帝统,帝王自有真实天命吗?○王荆公推荐常秩 熙宁初年,王荆公极力推荐常夷父,请求按照对待种放的礼遇召用他。皇上说:“种放之流不过是以诗酒自娱罢了,哪里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如果常秩肯来,朕应当用非同寻常的礼遇对待他。”所以诏书中说:“欣然前来,以满足朕的殷切等待。”这大概是宣扬皇帝的恩德。○任世初上书请求收复燕云 靖康初年,李伯纪推荐任申先,字世初,使他以布衣身份接受皇帝召对。钦宗忽然问他说:“你在前朝时,曾经上书请求收取燕、云。”任世初说:“确有此事。当时臣看到辽国衰弱,认为如果我国训练军队,经过若干年,乘此机会就可以全部收复燕、云旧地。起初并不是想联合小羌人去攻打辽国的巢穴。这封奏书还在,可以赐给皇上御览。”皇上说:“我曾看过。假如按照你的意见办,燕、云之地还有什么忧虑不能得到呢?”接着叹息,当即批示赐进士出身,从此得到任用。任世初是任伯雨的儿子。○高宗退回献上的烧金术和药术 高宗在应天府中兴之初,大臣有人推荐泸州草泽彭知一,说他有安邦济世的谋略,隐居在凤翔府。朝廷得到奏报后,下令让守臣钱盖等用驿传送他到行在。彭知一入朝后,却把烧炼金子的术法和制药术献上。诏书说:“朕不忍烧炼虚假的东西来误导后人。交给三省发遣,送回原来来的地方,立即施行。仍然把烧金术所需的各种器物拿到街市上捶毁。” ○叶梦得奏对时所记录的圣言 建炎己酉年,任命叶梦得、字少蕴为左丞,仅十四天,就被言官攻击而罢职。他自己记录的奏对时皇上的话,完整列在后面。有一天,进呈知婺州苏迟的奏章,请求减少每年定额上供的罗。皇上问:“祖宗规定的数额是多少?”我们回答:“《皇祐编敕》规定一万匹。”皇上问:“现在的数额是多少?”我们指着苏迟的奏章说:“平罗、婺罗、花罗三等,共五万八千七百九十七匹。”皇上惊讶地说:“苦了,百姓怎么承受得了!”我们奏报:“建炎赦书规定,崇宁以后增加的上供数量,既不是祖宗旧制,就应当全部罢除。如今苏迟奏请减少一半。”皇上说:“完全依照皇祐年间的法令办理。”我们奏报:“如今的用度与祖宗时期不同,只怕减得太多,用度不足,就免不了再次摊派购买,或许会导致失信。”于是想暂且减少二万匹以及八千多匹。我们奏报:“陛下真诚体恤百姓,可以说考虑得十分周全。”皇上又说:“这样的好事,是对百姓有利的事。一天暂且做成一件,一年也有三百六十件。”我们退下后,皇帝亲笔批示从宫中发出:“听说婺州上供的罗,旧数不过一万匹。” 崇宁以后,逐渐增加,几乎达到原数的五倍。近年以来没有本钱,全都出自摊派,长久以来成了百姓的祸患,实在值得怜悯体恤。今后每年可以减少二万八千匹以及零数,作为永久实行的法令。仍命令本州和转运司每年调拨筹措,供应充足的本钱。”我们立即照此施行。皇帝车驾刚到临安府时,连日大雨不停。有一天,我们奏事结束,便说州治的房屋不多,六宫居住一定狭窄,而且东南地区春夏交替时多雨潮湿,不同于京师。皇上说:“也不觉得狭窄,只是低洼潮湿罢了。然而自从渡江以来,百官和六军都失去了住处,朕怎么敢独自求得安逸?直到现在,朕的寝处还在正堂之外,要等将士和官员各自都有住处,随从迁来的人也稍有归宿,朕才敢搬入寝宫。”我们都说:“圣上的心意如此,百姓谁不会感动!”皇帝车驾刚到临安府时,亲自下诏,郎官以上的官员都可以推荐人才,这是特别的恩典。有一天,进呈侍从官等人的奏状,皇上告诉我们说:“这次推荐的人才,不同于以前。应当选取其中可用的人,立即提拔任用。”于是命令把他们一并召到都堂审察。第二天,又命令我们说:“郎官等推荐的士人,不如直接让他们登殿对答,朕将亲自接见他们。”

早朝退,遍阅诸处章奏,未尝闲。今后进膳罢,令后殿引见。及晚朝前,皆可引三班,庶得款曲。”臣等奏:“但恐上劳圣躬。若陛下不倦接见疏远,搜访贤能,天下幸甚!”于是再批旨行下。一日,初进对,圣训首言:“陈东、欧阳彻可赠一官,并与子或弟一人恩泽。始罪东等,出于仓猝,终是以言责人,朕甚悔之。今方降诏,使士庶皆得言事,当使中外皆知此意。”臣等即奉诏,言“甚善”!圣训复曰:“马伸前此责去,亦非罪。可召还。”或曰:“闻伸已死。”圣训曰:“不问其死,但朝廷召之,以示不以前责为罪之意。”乃问伸自何官责,臣等皆曰:“自卫尉少卿。”圣训曰:“可复召为卫尉少卿。”臣等奉诏而退。东等于是皆赠官,及与子或弟恩泽一人,并诏所居优恤其家。进呈湖州民王永从进钱五十万缗佐国用。臣等言:“户部财用稍集,亦不至甚阙。”圣训曰:“如此即安用?徒有取民之名。却之。”或曰:“已纳其伍万缗矣,今却之,则前后异同。”圣训曰:“既不阙用,可并前已纳还之。”仍诏今后富民不许陈献。臣等皆言:“圣虑及此,东南之民,闻风当益感悦。”一日,圣训谕臣等言:“过江器械皆散亡,甲所失尤多。朕每躬擐甲胄,阅武于宫中,以励卫士,乃知旧所造甲,有未尽善,如披膊皆用铁,臂肘几不可引以当胸,缓急如何屈伸?今皆亲自裁定损益,与旧不同,极便于施行。令两浙路诸州分造甲五十副,一以新样为之。”臣等皆言:“陛下留意武事,前所未讲,尽经圣虑。此前史所以称汉宣帝器械技巧,皆精其能。”朝退,内出新样甲一副示臣等,旧转肘铁叶处,皆易以皮,屈伸无不利便,佗皆类此。其后陈东、欧阳彻俱赠秘撰,各又官其二子,仍赐田十顷。○建炎符兆高宗建炎二年冬,自建康避狄,幸浙东。初度钱塘,至萧山,有列拜于道侧者,揭其前云:“宗室赵不衰以下起居。”上大喜,顾左右曰:“符兆如是,吾无虑焉。”诏不衰进秩三等。是行虽涉海往返,然天下自此大定矣。不衰即善俊之父。此与太宗征河东“宋捷”之祥一也。是时,选御舟槔工,又有赵立、毕胜之谶。○高宗幸台州祥符寺建炎庚戌正月三日,高宗航海,次台州之章安镇,落帆于镇之祥符寺前。屏去警跸,易衣,徒步登岸。时长老者方升座,道祝圣之词。帝趾忽前,闻其称赞之语,甚喜,戒左右勿令惊惶而谛听之。少焉,千乘万骑毕集,始知为六飞临幸。野僧初不闲礼节,恐怖失措,从行有司始教以起居之仪。(季承造升之云)○赵元镇责黄彦节绍兴中,赵元镇为左相。一日,入朝,见自外移竹栽入内。奏事毕,亟往视之,方兴工于隙地。元镇询谁主其事,曰:“内侍黄彦节也。”元镇即呼彦节,诟责之曰:“顷岁艮岳花石之扰,皆出汝曹。今将复蹈前辙邪?”命勒军令状日下罢役。彦节以闻于上。翌日,元镇奏事,上喻曰:“前日偶见禁中有空地,因令植竹数十竿,非欲以为苑囿。然卿能防微杜渐如此,可谓尽忠尔。后倘有似此等事,勿惮以警朕之不逮也。”(彦节自云)○沈之才引经被逐沈之才者,以棋得幸思陵,为御前祗应。一日,禁中与其类对弈。上喻曰:“切须子细。”之才遽曰:“念兹在兹。”上怒云:“技艺之徒,乃敢对朕引经邪?”命内侍省打竹篦二十逐出。(廉宣仲云)○孝宗储祥秀州外医张浩自云:“少隶军籍,尝为杉清闸官虞候。一日晚出,郊过嘉兴县,忽睹丞厅赤光照天,疑为回禄,亟入视之,云赵县丞之室适免身得雄。是诞育孝宗也。”浩之子朴,今为医官,家于县桥之西,可质焉。(张浩自云)○绍兴中选择宗子绍兴壬子,诏知大宗正事安定郡王令▯,访求宗室伯字号七岁以下者十人,入宫备选。十人中又择二人焉,一肥、一癯,乃留肥而遣癯,赐银三百两以谢之。未及出,思陵忽云:“更子细观。”乃令二人叉手并立。忽一猫走前,肥者以足蹴之。上曰:“此猫偶尔而过,何为遽踢之?轻易如此,安能任重耶?”遂留癯而逐肥者。癯者乃阜陵也。肥者名伯浩,后终于温州都监。(赵子导彦沔云)○张思廉言事多验辛巳岁,颜亮寇淮,江浙震动。有处州遂昌县道流张思廉者,人称为有道之士,言事多验。时李正之大正为邑尉,从而问之。思廉以片纸书云:“▯乃在位”。初得之殊不可晓。次年,阜陵改名,正储登极。(李正之云)○▯陵与蔡元长赓歌

译早朝退朝后,我遍阅各处的章奏,从未有过空闲。今后进膳完毕,便命人在后殿引见;到晚朝以前,也都可以引见三班官员,这样或许能得到从容详谈的机会。”臣等奏道:“只怕这样会劳累圣体。若陛下不以接见疏远之人为疲倦,访求贤能,天下就太幸运了!”于是再次批下圣旨实行。一天,刚开始应对,圣训首先说:“陈东、欧阳彻可以各赠一官,并给他们的儿子或弟弟一人恩泽。当初治罪陈东等人,是仓促之举,终究是因为他们以言论进谏,朕对此非常后悔。如今正要下诏,使士人和平民都能议论政事,应当让朝廷内外都知道这个意思。”臣等立即奉诏,说:“太好了!”圣训又说:“马伸此前被责罚贬黜,也不是罪过,可以召回。”有人说:“听说马伸已经死了。”圣训说:“不必管他是否已死,朝廷只管召他回来,以表示不把他先前的责罚视为罪过。”于是问马伸是从什么官职被责罚贬黜的,臣等都说:“从卫尉少卿。”圣训说:“可以恢复召任为卫尉少卿。”臣等奉诏退下。陈东等于是都被赠官,并各给他们的儿子或弟弟一人恩泽,又下诏优厚抚恤他们所在地的家属。进呈湖州百姓王永从进献五十万缗钱以资助国用的奏章。臣等说:“户部的财用已经稍有积聚,也不至于十分匮乏。”圣训说:“既然如此,何必还要这样做?这只是留下向百姓索取的名声。把它退回去。”有人说:“已经收纳了其中五万缗,如今退还,前后就不一致了。”圣训说:“既然用度并不缺乏,就连先前已经收纳的也一并退还。”又下诏,从今以后不许富民陈献财物。臣等都说:“圣上考虑到这一点,东南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更加感到欣慰。”一天,圣训对臣等说:“渡江时器械全都散失了,铠甲损失尤其多。朕常亲自披挂甲胄,在宫中检阅武艺以激励卫士,这才知道过去制造的铠甲还不够完善:披膊都用铁制成,臂肘几乎不能牵引到胸前,遇到缓急时怎样屈伸?如今都亲自裁定增减修改,和旧式不同,使用起来非常便利。命令两浙路各州分别制造铠甲五十副,其中一副按新式样制造。”臣等都说:“陛下留心武事,是过去没有讲求的,如今全都经过圣上考虑。过去史书称赞汉宣帝的器械技巧,都是精通其能。”退朝后,宫中拿出一副新式样铠甲给臣等看;原来转肘处的铁叶,都改用皮革,屈伸无不便利,其他地方也都类似。后来陈东、欧阳彻都被赠为秘撰,各自又授予他们两个儿子官职,并仍赐田十顷。○建炎年间的符兆 高宗建炎二年冬天,从建康躲避狄人,临幸浙东。最初渡过钱塘江,到达萧山时,有人列队跪拜在道路旁,举牌写着:“宗室赵不衰以下问候起居。”皇上非常高兴,回头对左右说:“符兆如此,我就没有忧虑了。”下诏给赵不衰提升官阶三等。这次出行虽然渡海往返,但天下从此就大定了。赵不衰就是善俊的父亲。这和太宗征讨河东时出现“宋捷”的祥瑞是同一类。当时还选拔御舟的槔工,又有赵立、毕胜的谶语。○高宗临幸台州祥符寺 建炎庚戌年正月三日,高宗乘船航海,停驻在台州章安镇,把船帆收落在镇上祥符寺前。他屏退警卫和清道人员,换上衣服,徒步登岸。当时长老正登座,讲说祝祷圣上的话。皇帝忽然走近,听到他称赞祝颂的话,十分高兴,告诫左右不要使他惊慌,要仔细听他说。不一会儿,成千的车乘、万数的骑兵全都聚集,这才知道是皇帝六飞临幸。乡野僧人起初不熟悉礼节,惊恐失措,随行的有关官员才开始教他起居礼仪。(季承造升说。) ○赵元镇责备黄彦节 绍兴年间,赵元镇任左相。一天,他入朝时,看见竹子从外面移栽到宫内。奏事完毕,急忙前去查看,原来正在空地上动工。赵元镇询问谁主持此事,回答说:“是内侍黄彦节。”赵元镇立即叫来黄彦节,斥责他说:“前些年艮岳花石造成的骚扰,全都是出自你们这些人。如今还要重蹈覆辙吗?”命令他立即立下军令状,停止工程。黄彦节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第二天,赵元镇奏事时,皇上告诉他说:“前天只是偶然看见禁中有空地,于是命人栽种几十竿竹子,并不是想把那里建成苑囿。然而你能这样防微杜渐,可以说是尽忠了。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事,不要害怕用来警戒朕的不足。”(黄彦节自己说。) ○沈之才引用经书而被赶走 沈之才因为下棋得到思陵的宠幸,任御前祗应。一天,他在宫中和同类下棋。皇上告诫说:“一定要仔细。”沈之才立即回答:“念兹在兹。”皇上怒斥道:“你不过是个技艺之徒,竟敢当面对朕引用经书吗?”命内侍省用竹篦打二十下,把他赶出去。(廉宣仲说。) ○孝宗的储位祥兆 秀州的外医张浩自己说:“我年轻时隶属军籍,曾任杉清闸官虞候。一天晚上外出,经过嘉兴县郊外,忽然看见县丞厅中红光照天,以为是火神降灾,急忙进去查看,听说赵县丞的妻室刚刚免身生了男孩。这就是孝宗出生的事。”张浩的儿子张朴,如今任医官,住在县桥以西,可以向他查证。(张浩自己说。) ○绍兴年间选择宗室子弟 绍兴壬子年,下诏命知大宗正事安定郡王令▯访求宗室中伯字号、七岁以下的儿童十人,入宫参加选择。十人中又选出两人:一个肥胖,一个瘦弱。于是留下肥胖的,遣送瘦弱的,并赐银三百两作为慰劳。还没等他们出宫,思陵忽然说:“再仔细看看。”于是命两人叉手并立。忽然一只猫走到面前,肥胖的那人用脚踢它。皇上说:“这只猫只是偶然经过,为什么马上就踢它?这样轻率,怎么能够担当重任呢?”于是留下瘦弱的,驱逐肥胖的。瘦弱的就是阜陵。肥胖的名叫伯浩,后来终于任温州都监。(赵子导、彦沔说。) ○张思廉所说的事情多有应验 辛巳年,颜亮侵犯淮河一带,江浙震动。处州遂昌县有个道流张思廉,人们称他为有道之士,他所说的事情多有应验。当时李正之名大正,任县尉,跟随他去询问。张思廉在一张纸上写道:“▯就在位。”起初得到这句话,完全无法理解。第二年,阜陵改名,李正之成为太子并登上帝位。(李正之说。) ○▯陵与蔡元长唱和诗

明清顷于蔡微处得观▯陵与蔡元长赓歌一轴,皆真迹也。今录于后:己亥十一月十三日,南郊祭天,斋宫即事赐太师:“报本精▯自国南,先期清庙宿斋严。层霄初扩同云霁,暖吹俄回海日暹。十万军容冰作阵,九街鸳瓦玉为檐。肃雍显相同元老,行庆均厘四海沾。”太师臣京恭和:“雪晴至日日初南,帝举明▯祀事严。万瓦沟中寒色在,一轮空外晓光暹。云和龙轸开冰辙,风暖鸾旗拂冻檐。共喜天心扶圣德,珠玑更误宠恩沾。”“展采齐明拱面南,浓云深入夜更严。风和不放琼英落,日暖高随玉漏暹。照地神光临年陛,鸣皋仙羽下重檐。五门回仗如天上,看举鸡竿雨露沾。”“衮龙朱履午阶南,大辇鸾鸣羽卫严。玉轸乍回黄道稳,金乌初上白云遏。五门晓吹开旗尾,万骑花光入帽檐。已见神光昭感格,鹤书恩下万邦沾。”“饮福初回八陛南,凝旒裒对百神严。观消尘入康衢润,神应光随北陛暹。丹槛雉开中扇影,朱绳鹤下五门檐。群生鼓舞明▯毕,却忆花飞舞袖沾。”清庙斋幄,常有诗赐太师,已曾和进。▯祀礼成,以目击之事,依前韵再进。今亦用元韵复赐太师,非特以此相困,盖清时君臣赓载,亦一时盛事耳。“灵鼓黄麾道指南,紫坛苍璧示凝严。联翩玉羽层霄下,ピ赫神光爱景暹。为喜銮舆回凤阙,故留芝盖出虬檐。礼天要作斯民福,解雨今当万物沾。”太师以被赐暹字韵诗,前后凡三次进和,盖欲示其韵愈严而愈工耳。复以前韵又赐太师:“天位迎阳转斗南,千官山立尽恭严。共欣奠玉烟初达,争奉回鸾日已暹。归问雪中谁咏絮,冥搜花底自巡檐。礼成却喜歌盈尺,端为来▯万寓沾。”(唐杜甫诗:“巡檐索共梅花笑。”盖雪事也)《太师臣京题神霄宫》:“下马神霄第一回,晴空宫殿九秋开。月中桂子看时落,云外仙▯特地来。”“参差碧瓦切昭回,绣户云▯次第开。仙伯九霄曾付托,得随真主下天来。”神霄玉清万寿宫庆成,卿以使事奉安圣像,闻有二诗书▯屏,俯同其韵,复赐太师:“碧落金风爽气回,▯霄乍喜瑞霞开。经营欲致黎元福,敢谓诗人咏子来。”“▯蠓日驭晓光回,金碧相宜王府开。步武烟霞还旧观,百神应喜左元来。”昨日召卿等自卿私第泛舟经景龙江,游撷芳园灵沼,闻卿有小诗,今俯同其韵赐太师:“景龙江静喜安流,玉色闲看浴翅鸥。已觉西风颇无事,何妨稳泛济川舟。”“登山想见留云际,赏日还能傍水涯。对此已多重九兴,先输黄发赏黄花。”“锦绣烟霄碧玉山,萦纡静练照晴川。留连不惜厌厌去,雅兴难忘既醉篇。”上清宝▯宫立冬日讲经之次,有羽鹤数千飞翔空际,公卿士庶,众目仰瞻。卿时预荣观,作诗纪实来上,因俯同其韵,赐太师以下:“上清讲席郁萧台,俄有青田万侣来。蔽翳晴空疑雪舞,低亻回转影类云开。翻翰清泪遥相续,应瑞移时尚不回。归美一章歌盛事,喜今重见谪仙才。”又《上巳日赐太师》:“金明春色正芳妍,修禊佳辰集众贤。久矣愆阳罹▯旱,沛然膏雨润农田。乘时剩挟花盈帽,胥乐何辞酒满船。所赖燮调功有自,伫期高廪报丰年。”微,元长之孙,自云:“当其父祖富贵鼎盛时,悉贮于隆儒亨会阁。此百分之一二焉。国祸家艰之后,散落人间,不知其几也。”(御名扩字)

译明清不久前从蔡微那里得到观看▯陵与蔡元长唱和诗一轴,都是亲笔真迹。现在抄录如下:己亥十一月十三日,南郊祭天,皇帝在斋宫即事赐给太师:“报答根本之恩的精▯祭祀在国都南郊举行,预先在清庙严肃斋戒。高空云层刚刚散开,暖风忽然转回,海上太阳升起。十万军队仪容如冰阵排列,九街鸳瓦如玉作屋檐。肃穆和谐、显明地辅佐皇帝的,都是元老;举行庆典,恩惠遍及四海。”太师臣蔡京恭敬唱和:“雪后天晴,太阳正向南转,皇帝举行明▯祭祀,礼事庄严。万瓦沟渠中寒色仍在,一轮朝阳在空中放出晨光。云和之乐与龙轸车驾开出冰面车辙,暖风吹拂鸾旗,掠过结冻的屋檐。共同欣喜天意扶助圣德,珠玉般的诗句却又承受了过分的宠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陈列礼器,整齐明洁地面向南方,浓云深入,夜色更加严肃。风和却不让美玉般的雪花飘落,日暖使它随着玉漏声高高升起。神圣的光辉照耀大地,降临年陛;仙鹤的羽翼在重檐下鸣叫。五门回转仪仗如在天上,看着鸡竿升起,仿佛雨露沾润。”在清庙斋幄中,常有诗赐给太师,太师已经作过唱和进献。▯祭礼完成后,依据亲眼所见之事,按照前面的韵再次进献。如今也用原韵再次赐给太师,并不只是要以此为难他,大概是清平时代君臣唱和,也是当时的一件盛事罢了。“神灵的鼓声和黄麾指向道路南方,紫坛上的苍璧显示出凝重庄严。成行的玉羽从高空降下,明亮的神光爱惜着景色升起。为了欣喜銮舆回到凤阙,特意留下芝盖从虬檐下出来。祭天是为了给百姓带来福祉,如今雨水消解,万物应当得到润泽。”太师因皇帝赐诗使用“暹”字韵,前后一共三次进献唱和诗,大概是想显示这个韵越用越严整、诗也越写越工巧。又用前面的韵赐给太师:“天位迎着阳气,北斗转向南方,百官像山一样站立,全都恭敬庄严。共同欣喜奠玉的烟气刚刚升达,争相奉迎回转的鸾车,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回去询问雪中是谁吟咏柳絮,冥思搜寻花下之句,自己巡行到屋檐。礼成后却喜得诗歌盈尺,实在是为了让万方都沾受恩泽。”(唐代杜甫诗说:“巡檐索共梅花笑。”说的是雪事。)《太师臣京题神霄宫》:“下马来到神霄宫,这是第一次,晴空下宫殿如九秋般敞开。” “月中的桂子正当观看时纷纷落下,云外的仙▯特意来到这里。”“参差的碧瓦切入明亮的天光,绣户和云▯依次开启。仙伯曾在九霄受命托付,如今得以随真主降临人间。”神霄玉清万寿宫落成庆典时,卿以使者身份奉安圣像,听说有两首诗写在屏风上,便俯同其韵,又赐给太师:“碧落中金风吹来,清爽之气回荡,▯霄之间忽然欣喜瑞霞舒展。经营此处本想带给黎民福祉,哪里敢说是诗人吟咏子孙而来。”“▯蠓驾日的车子带来晨光,金碧相间与王府相称。烟霞中的步武恢复旧日景观,百神应当欣喜左元降临。”昨天召卿等人从卿的私第乘船,经过景龙江,游览撷芳园和灵沼,听说卿有小诗,今天俯同其韵赐给太师:“景龙江水安静,欣喜地平稳流淌,闲看玉色水面上浴翅的鸥鸟。已经觉得西风颇为无事,何妨安稳地乘济川舟。”“登山时想来可以看见云留在山际,赏日还能靠近水边。面对这一景色,已经增添许多重九节的兴致,先把赏黄花的乐趣输给白发老人。”“烟霄如锦绣,碧玉般的山峰,曲折的清水如白练映照晴川。流连不舍,不在意疲倦地离去;高雅的兴致难以忘怀,已经写入醉后的诗篇。”上清宝▯宫在立冬日讲经时,有几千只羽鹤在空中飞翔,公卿、士人和平民都仰头观看。你当时有幸参与这一盛观,作诗记述实况进献上来,于是皇帝俯同其韵,赐给太师以下官员:“上清讲经的席位在萧台上郁然高耸,忽然有成千上万只青田鹤飞来。遮蔽晴空,仿佛雪花飞舞;低低盘旋,影子如同云层舒展。翻动羽翰,清亮的鸣声遥相接续,回应祥瑞,过了一阵仍不肯回去。归来赞美此事,写成一章歌咏盛事,欣喜今天又见到谪仙般的才华。”又有《上巳日赐太师》:“金明池的春色正芳香明丽,上巳修禊的美好日子聚集众贤。很久以来阳气失常而遭受▯旱,丰沛的甘雨润泽农田。乘着时节尽情游赏,花朵多得插满帽子,众人同乐,哪会推辞满船的酒。所依赖的是调和阴阳自有功效,期待高高的粮仓用丰收之年来报答。”蔡微是蔡元长的孙子,他自己说:“当他的父亲和祖父富贵鼎盛时,全部收藏在隆儒亨会阁中。这些只是其中百分之一二。国家遭祸、家庭艰难以后,散落在人间的,不知还有多少。”(御名中有“扩”字。)

○蔡元长作太清楼特燕记▯陵癸巳岁,蔡元长自钱唐趣召再相,诏特锡燕于太清楼,极承平一时之盛。元长作记以进云:“政和二年三月,皇帝制诏,臣京宥过眚愆,复官就第。命四方馆使荣州防御使臣童师敏赍诏赴阙,臣京顿首辞。继被御札手诏,责以大义,惶怖上道。于是饮至于郊,曲燕于垂拱殿,祓禊于西池,宠大恩隆,念无以称。上曰:‘朕考周宣王之诗,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い憋脍鲤。其可不如古者?’诏以是月八日开后苑太清楼,命内客省使保大军节度观察留后带御器械臣谭稹、同知入内内侍省事臣杨戬、内客省使保康军节度观察留后带御器械臣贾祥、引进使晋州管内观察使勾当内东门司臣梁师成等伍人,总领其事。西上阁门使忠州刺史尚药局典御臣邓忠仁等一十三人,掌典内谒者职。有司请办具上,帝弗用。前三日,幸太清,相视其所,曰:‘于此设次’,‘于此陈器皿’‘于此置尊▯’,‘于此膳羞’,‘于此乐舞’。出内府酒尊、宝器、琉璃、马瑙、水精、玻璃、翡翠、玉,曰:‘以此加爵,致四方美味。’螺蛤虾鳜白、南海琼枝、东陵玉蕊、与海物惟错,曰:‘以此加笾。’颁御府宝带,宰相、亲王以玉,执政以通犀,余花犀,曰:‘以此实篚。’教坊请具乐奏,上弗用,曰:‘后庭女乐,肇自先帝。隶业大臣未之享。’其陈于庭,上曰:‘不可以燕乐废政。’是日,视事垂拱殿。退,召臣何执中、臣蔡京、臣郑绅、臣吴居厚、臣刘正夫、臣侯蒙、臣邓洵仁、臣郑居中、臣邓洵武、臣高俅、臣童贯,崇政殿阅弓马所子弟武伎,引强如格,各命以官。遂赐坐,命宫人击鞠。臣何执中等辞,请立侍,上曰:‘坐。’乃坐。于是驰马举仗,翻手覆手,丸素如缀。又引满驰射,妙绝一时,赐赉有差。乃由景福殿西序入苑门,就次以憩。诏臣蔡京曰:‘此跬步至宣和,即昔言者所谓金柱玉户者也,厚诬宫禁。其令子攸掖入观焉。’东入小花径,南度碧芦丛,又东入便门,至宣和殿,止三楹,左右挟,中置图书、笔砚、古鼎、彝、▯、洗。陈几案台榻,漆以黑。下字纯朱,上栋饰绿,无文采。东西庑侧各有殿,亦三楹,东曰琼兰。积石为山,峰峦间出。有泉出石窦,注于沼北。有御札静字榜梁间,以洗心涤虑。西曰凝方,后曰积翠,南曰瑶林,北洞曰玉宇。石自壁隐出,崭岩峻立,幽花异木,扶疏茂密。后有沼曰环碧,两旁有亭曰临漪、华渚。沼次有山,殿曰云华,阁曰太宁。左蹑道以登,中道有亭,曰琳霄、垂云、骞凤、层峦,不大高峻,俯视峭壁攒峰,如深山大壑。次日会春阁,下有殿曰玉华。玉华之侧有御书榜,曰三洞琼文之殿,以奉高真。旁有种玉、绿云轩相峙。臣奏曰:‘宣和殿阁亭沼,纵横不满百步,而修真观妙,发号施令,仁民爱物,好古博雅,玩芳、缀华咸在焉。楹无金▯,壁无珠▯,阶无玉砌,而沼池岩谷,溪涧原隰,太湖之石,泗滨之磬,澄竹山茶,崇兰香ぇ,葩华而纷郁。无犬马射猎畋游之奉,而有鸥、凫、雁、鹜、鸳鸯、▯▯、龟、鱼驯驯,雀飞而上下。无管、弦、丝、竹、鱼龙、曼衍之戏,而有松风竹韵,鹤唳鹦啼,天地之籁,适耳而自鸣。其洁齐清灵雅素若此,则言者不根,盖不足恤。’日午,谒者引执中以下,入女童乐四百,靴袍玉带,列排场,肃然无敢謦咳者。宫人珠笼巾玉,束带秉扇,拂壶巾剑钺,持香球,拥御床以次立,亦无敢离行失次。皇子嘉王楷起居,升殿侧侍,进趋庄重,俨若成人。臣执中等前贺曰:‘皇子侍燕,宗社之庆。’乐作,节奏如仪,声和而绎。群臣同乐,宜略去苛礼,饮食起坐,当自便无间。执事者以宝器进,上量满酌以赐,命皇子宣劝,群臣惶恐饮▯。又以惠山泉、建溪毫▯戋烹新贡太平嘉瑞斗茶饮之。上曰:‘日未晡,可命乐。’殿上笙篁、琵琶、箜篌、方响、筝箫登陛合奏,宫娥妙舞,进御酒。上执爵命掌樽者注群臣酒,曰:‘可共饮此杯。’群臣俯伏谢。上又曰:‘可观。’群臣凭陛以观,又顿首谢。又命宫娥抚琴擘阮。已而群臣尽醉。臣窃考《鹿鸣之什》,冠于《小雅》,而忠臣嘉宾,得尽其心。既醉太平之时,醉酒饱德,人有士君子之行。在昔君臣施报之道,在于饮食燕乐之间。太清自真祖开宴,以迄于今,饮食之设,供张之盛,乐奏之和,前此未有。勤侑之恩,礼意之厚,相与无间之情,亦今昔所无。

译○蔡元长撰写《太清楼特燕记》▯陵癸巳年,蔡元长从钱唐被急召回来再次任相,皇帝下诏特意在太清楼赐宴,极尽承平时期一时的盛况。蔡元长撰写记文进献说:“政和二年三月,皇帝下诏,宽赦臣蔡京的过错罪愆,恢复官职,让他回到府第。命四方馆使、荣州防御使臣童师敏携诏赶赴阙下,臣蔡京叩头辞谢。接着又承蒙皇帝亲手书写的诏札,责以大义,我惶恐害怕地上路。于是到郊外饮宴,曲宴于垂拱殿,在西池举行祓禊,所受恩宠盛大深厚,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皇上说:‘朕考察周宣王的诗,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多多承受福祉。归来从镐京出发,我走了很久。饮酒招待各位朋友,食用▯脍鲤鱼。难道可以不如古人吗?’下诏于本月八日开放后苑太清楼,命内客省使、保大军节度观察留后、带御器械臣谭稹,同知入内内侍省事臣杨戬,内客省使、保康军节度观察留后、带御器械臣贾祥,引进使、晋州管内观察使、勾当内东门司臣梁师成等五人,总管此事。西上阁门使、忠州刺史、尚药局典御臣邓忠仁等十三人,掌管典内谒者的职务。有关官署请求准备器用,皇帝没有采用。” 前三天,皇帝临幸太清楼,查看各处,说:“在这里设置席次”,“在这里陈列器皿”,“在这里放置酒尊”,“在这里准备膳食”,“在这里安排歌舞”。又取出内府的酒尊、宝器、琉璃、玛瑙、水晶、玻璃、翡翠和玉器,说:“用这些来加爵,并供给四方的美味。”螺、蛤、虾、鳜鱼、白鱼,南海琼枝,东陵玉蕊,以及各种海产交错陈列,说:“用这些来增添笾豆。”颁赐御府宝带,宰相、亲王用玉带,执政用通犀带,其余用花犀带,说:“用这些充实篚器。”教坊请求准备音乐演奏,皇帝不采用,说:“后庭女乐起自先帝,位列大臣还没有享用过。”把乐队陈列在庭中,皇帝说:“不能因为燕乐而荒废政务。”这一天,皇帝在垂拱殿处理政事。退朝后,召何执中、蔡京、郑绅、吴居厚、刘正夫、侯蒙、邓洵仁、郑居中、邓洵武、高俅、童贯等臣,在崇政殿检阅弓马所子弟的武艺;他们拉强弓达到标准,各自都授予官职。于是赐座,命宫人击鞠。何执中等人辞谢,请求站着侍奉,皇上说:“坐下。”于是才坐下。于是他们驰马举仗,翻手覆手,球丸像连缀起来一样飞动。又拉满弓奔驰射箭,精妙绝伦,一时无人能比,赏赐各有等级。于是从景福殿西边的廊道进入苑门,到席次处休息。皇帝下诏对蔡京说:“这里走几步就到宣和殿,就是从前言官所说的金柱玉户,他们对宫禁作了深厚的诬蔑。让你的儿子蔡攸扶掖着进来观看。”向东进入小花径,向南经过碧芦丛,又向东进入便门,到达宣和殿。殿只有三间,左右有夹室,中间放置图书、笔砚、古鼎、彝、▯、洗。陈列几案、台和榻,都漆成黑色。下部文字纯用朱色,上部栋梁饰以绿色,没有文采华饰。东西两侧廊庑旁各有一座殿,也都是三间。东面叫琼兰,堆积石块形成山,峰峦间错落出现;有泉水从石洞流出,注入池沼北面。梁间有御书“静”字榜额,用来洗心涤虑。西面叫凝方,后面叫积翠,南面叫瑶林,北洞叫玉宇。石头从石壁中隐约突出来,陡峭高耸;幽静的花木和奇异的树木枝叶疏落而茂密。后面有池沼叫环碧,两旁有亭叫临漪、华渚。池沼旁有山,殿叫云华,阁叫太宁。向左踏着道路登山,中途有亭,叫琳霄、垂云、骞凤、层峦;山并不很高峻,却能俯视峭壁聚集、峰峦攒立,如同深山大壑。” 第二天到春阁会聚,下面有一座殿叫玉华。玉华殿旁有御书榜额,题为“三洞琼文之殿”,用来奉祀高真。旁边有种玉、绿云轩两处建筑相对而立。臣下奏道:“宣和殿、阁、亭、池沼,纵横不到百步,却把修真观妙、发布号令、仁爱百姓、爱惜万物、好古博雅以及赏玩芳草、点缀花卉全都包含其中。廊柱没有金饰,墙壁没有珠宝,台阶没有玉石铺砌;但池沼岩谷、溪涧平原低湿地,太湖之石、泗滨之磬,澄竹山茶、高大的兰花和芳香的草木,花朵繁盛而浓郁。没有供皇帝犬马、射猎、游玩的享受,却有鸥、凫、雁、鹜、鸳鸯、▯▯、龟、鱼驯顺自在,雀鸟上下飞翔。没有管、弦、丝、竹以及鱼龙曼衍之戏,却有松风竹韵、鹤鸣鹦啼,天地自然的声响悦耳而自行鸣奏。像这样洁净、整齐、清灵、雅素,那么言官的说法没有根据,本来就不值得忧虑。”中午,谒者引领何执中以下官员进入,女童乐工四百人,穿靴袍、系玉带,列队排开,庄严肃静,没有人敢咳嗽。宫人戴珠笼巾和玉饰,束带执扇,拿着拂尘、壶、巾、剑、钺,持香球,依次簇拥在御床旁站立,也没有人敢离开队列、失去次序。皇子嘉王楷前来起居问安,登上殿侧侍奉,进退趋走庄重严肃,俨然像成年人。臣执中等上前祝贺说:“皇子陪侍宴饮,这是宗庙社稷的喜庆。”音乐奏起,节拍依照礼仪,声音和谐而绵延。群臣共同宴乐,应当略去烦琐礼节,饮食、起坐都应随意,不必拘束。执事人员捧着宝器进来,皇上斟满酒赐给群臣,命皇子宣劝,群臣惶恐地饮下〔字形疑误:▯〕。又用惠山泉水、建溪毫〔字形疑误:▯戋〕烹煮新进贡的太平嘉瑞斗茶给大家饮用。皇上说:“天还没有到日晡时,可以命乐。”殿上的笙、簧、琵琶、箜篌、方响、筝、箫登上台阶合奏,宫女跳起美妙的舞蹈,进献御酒。皇上拿着酒爵,命掌管酒樽的人给群臣斟酒,说:“可以共同饮了这杯酒。”群臣俯伏致谢。皇上又说:“可以观看了。”群臣凭靠台阶观看,又叩头致谢。皇上又命宫女弹琴、弹奏擘阮。不久群臣全都醉了。臣私下考察《鹿鸣之什》,它列在《小雅》之首,其中说忠臣和嘉宾能够尽情表达自己的心意。在天下太平、醉酒饱德的时候,人们都有士人君子的品行。从前君臣施恩报答的道理,就在饮食宴乐之间。自真祖开设太清宴以来直到今天,饮食的设置、供张的盛大、乐声的和谐,都是此前未曾有过的。殷勤劝饮的恩意、礼遇情意的深厚以及彼此无间的情谊,也都是古今所没有的。

实君臣千载之遇,而臣德▯智殚,曾不足仰报万分。昔仲甫徂齐,式遄其归;而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召虎受命,锡以圭瓒,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然则上之施光,下之报宜厚。而臣老矣,论报无所。切不自量,慕古人之□,谨稽首再拜,诵曰:‘皇帝在御,政若稽古。昔周宣王,燕嘉吉甫。曰来汝京,实始予辅。厥初有为,唱予和汝。式遄其归;远于吴、楚。劳还于庭,饮至于露。既又享之,其开禁御。有来帝车,相视其所。于此膳羞,于此乐舞。海物惟错,于以加俎。何锡予之,实篚及▯。箫鼓锵锵,后庭委女。帝曰宣和,不远跬步。人昔有言,金柱玉户。帝命子攸,尔掖尔父。乃瞻庭除,乃历殿庑。绿饰上栋,漆朱下宇。梁无该雕,槛不采组。有石岩岩,有泉氵胥氵胥。体道清心,于此燕处。彼言厚诬,何恤何虑!帝执帝爵,劝酬交举。毋相其仪,毋间笑语。有喜惟王,饮之俾饫。臣拜稽首,千载之遇。君施臣报,式燕且誉。臣拜稽首,明命是赋。天子万年,受天之▯!’”○蔡元长《保和殿曲燕记》、《延福官曲燕记》蔡元长所述《太清楼特燕记》,既列于前,又得《保和殿曲燕》、《延福宫曲燕》二记,今复载于左方:“宣和元年九月十二日,皇帝召臣蔡京、臣王黼、臣越王俣、臣燕王似、臣嘉王楷、臣童贯、臣嗣濮王仲忽、臣冯熙载、臣蔡攸燕保和殿,臣蔡▯、臣蔡▯、臣蔡▯东曲水朝于玉华殿。上步西曲水,循▯荼▯糜架,至太宁阁,登层峦、琳霄、骞凤、垂云亭,景物如前,林木蔽荫如胜。如至保和殿,三楹,楹七十架,两挟阁,无彩绘饰侈,落成于八月,而高竹崇桧,已森然蓊郁。中楹置御榻,东西二间列宝玩与古鼎彝器。王左挟阁曰妙有,设古今儒书、史子楮墨;右曰日宣,道家金柜玉笈之书,与神霄诸天隐文。上步前行,稽古阁有宣王石鼓。历邃古、尚古、鉴古、作古、传古、博古、秘古诸阁,藏祖宗训谟,与夏、商、周尊彝鼎鬲爵▯卣敦盘盂,汉、晋、隋、唐书画,多不知识骇见,上亲指示,为言其概。因指阁内:‘此藏卿表章字札无遗者。’命开柜,柜有朱隔,隔内置小匣,匣内覆以缯绮,得臣所书撰《淑妃刘氏制》。臣进曰:‘札恶文鄙,不谓袭藏如此。’念无以称报,顿首谢。抵玉林轩,过宣和殿、列岫轩、天真阁。凝德殿之东,崇石峭壁,高百丈,林壑茂密,倍于昔见。过翠翘、燕阁诸处。赐茶全真殿,上亲御击注汤,出乳花盈面,臣等惶恐,前曰:‘陛下略君臣夷等,为臣下烹调,震悸惶怖,岂敢啜?’顿首拜。上曰:‘可少休。’乃出瑶林殿。中使冯皓传旨,留题殿壁,喻臣笔墨已具,乃题曰:‘琼瑶错落密成林,桧竹交加午有阴。恩许尘凡时纵步,不知身在五云深。’顷之就坐,女童乐作。坐间赐荔子、黄橙、金柑相间,布列前后,命师文浩剖橙分赐。酒五行,再休。许至玉真轩,轩在保和西南庑,即安妃妆阁。命使传旨曰:‘雅燕酒酣添逸兴,玉真轩内看安妃。’诏臣赓补成篇,臣即题曰:‘保和新殿丽秋辉,诏许尘凡到绮闱。’方是时,人自谓得见妃矣。既而但画像挂西垣,臣即以谢奏曰:‘玉真轩槛暖如春,只见丹青未有人。月里嫦娥终有恨,鉴中姑射未应真。’须臾,中使召臣至玉华阁,上手持诗曰:‘因卿有诗,况姻家,自当见。’臣曰:‘顷缘葭莩,已得拜望,故敢以诗请。’上大笑。妃素妆,无珠玉饰,绰约若仙子。臣前进,再拜叙谢,妃答拜。臣又拜,妃命左右掖起。上手持大觥酌酒,命妃曰:‘可劝太师。’臣奏曰:‘礼无不报,不审酬酢可否?’于是持瓶注酒,授使以进。再坐,彻女童,去羯鼓。御侍奏细乐,作《兰陵王》、《杨州散》古调,酬劝交错。上顾群臣曰:‘桂子三秋七里香。’七里香,桂子名也。臣楷顷许对曰:‘麦云九夏两岐秀。’臣攸曰:‘鸡舌五年千岁枣。’臣曰:‘菊英九日万龄黄。’乃赓载歌曰:‘君臣燕ぅ升平际,属句论文乐未央。’臣奏曰:‘陛下乐与人同,不间高卑。日且暮,久勤圣躬,不敢安。’上曰:‘不醉无归。’更劝,迭进酒行无算。上忽忆绍圣《春宴口号》二句,问曰:‘卿所作否?余句云何?’臣曰:‘臣所进诗,岁久不记。’上曰:‘是时以疾告假,哲宗召至宣和西阁,问所告假者,对曰:臣有负薪之疾,不果预需云之燕。哲宗曰:蔡承旨有佳句曰:红腊青烟寒食后,翠华黄屋太微问。不可不赴。上曰:臣敢不力疾遵奉。是日,待漏东华,哲宗已遣使询来否。语罢,命郝随持杯以劝,凡三酬,大醉,免谢扶出。’因沉吟曰:‘记上下句有曰集英班者。’继而曰:‘牙牌晓奏集英班,日照云龙下九关。

译这实在是君臣相逢千载难遇的机会,可是臣德行浅薄〔字形疑误:▯〕、才智耗尽,尚且不足以仰报万分之一。从前仲甫前往齐国,诗中说希望他快些回来;吉甫作诗歌咏,气象和美如清风;召虎接受使命,天子赐给他圭瓒,召虎拜谢叩头,称颂宣扬王的美德,作《召公考》,祝天子万寿。既然如此,皇上的施恩光大,臣下的报答也应当深厚。但臣已经老了,谈到报答却无从着手。臣不自量力,仰慕古人的〔缺字〕,谨叩头再拜,吟诵道:“皇帝当政,施政遵循古道。昔日周宣王宴请贤臣吉甫,说道:‘来吧,你到京城来,实在是从此开始辅佐我。起初有所作为,是我倡导而你应和。希望你快些回来,远离吴、楚。慰劳你归来于朝廷,饮酒庆贺于露台。既而又宴享你,开放禁苑。帝王车驾来了,彼此相视于此处。在这里陈设膳食,在这里奏乐起舞。海产杂陈,用来增置于俎上。还赐给你什么呢?实在是竹篚以及竹筥〔字形疑误:▯〕。箫鼓铿锵,后庭宫女列队而舞。皇帝说:‘宣和之地并不远,不过几步之遥。人们从前有话说,金柱玉户。皇帝命令子攸,你扶持你的父亲。’于是观看庭院台阶,走遍殿堂廊庑。上栋以绿色装饰,下宇涂成朱色。梁上没有繁复雕饰,栏槛也没有彩绣。那里有高峻的岩石,有〔字形疑误:氵胥氵胥〕流淌的泉水。体察大道、清静心神,就在这里宴饮休息。那些话纯属厚诬,有什么可忧虑的!皇帝拿着皇帝的酒爵,互相劝酒、交替举杯。不要拘泥于礼仪,不要妨碍谈笑。只要君王高兴,就让大家饮酒吃饱。臣拜谢叩头,这是千载难逢的相遇。君主施恩,臣下报答,既共同宴饮,又共同赞美。臣拜谢叩头,把圣明的命令写成诗赋。愿天子万年,承受上天的保佑〔字形疑误:▯〕!” ○蔡元长《保和殿曲燕记》、《延福宫曲燕记》蔡元长所撰《太清楼特燕记》已经列在前面,现在又得到《保和殿曲燕》和《延福宫曲燕》两篇记文,现再抄录在下面:“宣和元年九月十二日,皇帝召臣蔡京、臣王黼、臣越王俣、臣燕王似、臣嘉王楷、臣童贯、臣嗣濮王仲忽、臣冯熙载、臣蔡攸到保和殿宴饮,臣蔡〔字形疑误:▯〕、臣蔡〔字形疑误:▯〕、臣蔡〔字形疑误:▯〕在东曲水朝见于玉华殿。皇上步行经过西曲水,沿着〔字形疑误:▯荼▯糜〕架,来到太宁阁,登上层峦、琳霄、骞凤、垂云亭,景物与从前相同,林木遮蔽成荫,比从前所见更为优美。到了保和殿,殿有三楹,每楹七十架,两侧有夹阁,没有彩绘和奢华装饰,八月落成;而高竹和高大的桧树已经森然茂密。中楹设置御榻,东西两间陈列珍宝玩物以及古代鼎彝礼器。王左边的夹阁名叫妙有,陈设古今儒家书籍、史书、诸子书和纸墨;右边名叫日宣,收藏道家的金柜玉笈之书以及神霄诸天的隐文。皇上步行前进,稽古阁中有周宣王的石鼓。经过邃古、尚古、鉴古、作古、传古、博古、秘古等阁,阁中收藏祖宗的训诫文书,以及夏、商、周的尊、彝、鼎、鬲、爵、〔字形疑误:▯〕、卣、敦、盘、盂等器物,还有汉、晋、隋、唐的书画,其中许多都是未曾见识、令人惊异的珍品。皇上亲自指示,为我们说明大概。皇上于是指着阁内说:“这里收藏着你所上表章和手札,一件也没有遗漏。”命人打开柜子。柜中有朱色隔板,隔板内放着小匣,匣内覆盖着彩绢,取出臣所书写撰成的《淑妃刘氏制》。臣上前说:“我的手札文字粗劣,没想到竟这样被收藏。”想到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报答,便叩头致谢。到达玉林轩,经过宣和殿、列岫轩、天真阁。凝德殿东面有高耸的山石峭壁,高达百丈,林木山谷茂密,比过去所见更加壮观。又经过翠翘、燕阁等处。皇上在全真殿赐茶,亲自取用茶具注水击拂,不一会儿乳白色的茶沫铺满〔字形疑误:▯〕面。臣等惶恐,上前说:“陛下略去君臣等级,亲自替臣下烹茶,使我们震惊恐惧,哪里敢饮用?”叩头行礼。皇上说:“可以稍作休息。”于是走出瑶林殿。中使冯皓传旨,留诗题在殿壁上,并说明臣的笔墨已经准备好,于是臣题诗说:“琼瑶交错,茂密得如同成林;桧树竹子交相错杂,正午也有树荫。蒙恩允许凡俗之人在闲暇时漫步,却不知道自己身处五彩祥云深处。”不久入座,女童奏乐。席间赐下荔枝、黄橙、金柑,交错排列在前后,命师文浩剖开橙子分赐。饮酒五行,稍作休息。允许到玉真轩去,玉真轩在保和殿西南廊庑,就是安妃的梳妆阁。皇上命使者传旨说:“高雅的宴饮酒意正酣,增添闲适兴致;在玉真轩内看看安妃。”诏令臣续作一篇诗,臣立即题写道:“保和新殿映照着绚丽的秋光,诏令允许凡俗之人来到华美的宫闱。”当时人们都以为能够见到妃子了。后来只见西墙上挂着画像,臣便上奏诗句致谢:“玉真轩的栏槛温暖如春,只看见丹青画像,却没有真人。月中的嫦娥终究会有遗憾,镜中的姑射仙子也不应当是真的。”一会儿,中使召臣到玉华阁。皇上手里拿着诗说:“因为你有诗,何况又是姻亲,自然应当见她。”臣说:“刚才因为亲属关系,已经得以拜望,所以才敢用诗请求。”皇上大笑。妃子穿着素雅的衣服,没有珠玉装饰,姿态柔美如仙子。臣上前,再拜致谢,妃子答拜。臣又拜,妃子命身边人扶起臣。皇上亲自拿着大酒觥斟酒,命妃子说:“可以劝太师饮酒。”臣上奏说:“礼数上没有只受不报的,不知道是否可以回敬?”于是臣拿着酒瓶斟酒,交给使者送上去。重新入座,撤去女童,撤掉羯鼓。御侍奏起细乐,演奏《兰陵王》、《扬州散》的古调,彼此交替劝酒。皇上看着群臣说:“桂子三秋七里香。”七里香,是桂子的名称。臣楷立即应答说:“麦浪如云,九夏之中两穗秀美。”臣攸说:“鸡舌香五年,千岁枣。”臣说:“菊花在九月九日盛开,万龄黄。”于是接着作歌唱道:“君臣宴饮在升平之时,联句论文,欢乐没有穷尽。”臣上奏说:“陛下以与众人同乐为乐,不区分尊卑。天将要黑了,陛下长久劳顿圣体,臣等不敢安心。”皇上说:“不醉不能回去。”又劝饮,交替进酒,次数没有限制。皇上忽然想起绍圣年间《春宴口号》中的两句,问道:“是你作的吗?其余诗句是什么?”臣说:“臣进献的诗,年代久远,已经记不得了。”皇上说:“当时你以疾病请假,哲宗召你到宣和西阁,问你请假的原因,你回答说:‘臣有背柴劳作造成的疾病,不能参加需云殿的宴会。’哲宗说:‘蔡承旨有佳句:“红腊青烟寒食后,翠华黄屋太微间。”不可不赴。’你说:‘臣哪里敢不努力带病遵奉。’那天,你在东华门等候上朝,哲宗已经派使者询问你是否到来。说完,命郝随拿酒杯劝饮,共三次酬饮,醉得很厉害,免去谢恩,由人扶出。”皇上因而沉吟说:“我记得上下句中有‘集英班’。”接着说:“牙牌在拂晓时奏报集英班,阳光照着云龙门,宫门从九重天而下。

红腊青烟寒食后,翠华黄屋太微间。’继又曰:‘三天乐奏三春曲,万岁声连万岁山!欲识君臣同乐意,天威咫尺不违颜。’臣顿首谢曰:‘臣操笔注思,于今二十年。陛下语及,方省仿佛,然不记一字。陛下藩邸已知臣,盖非今日,岂胜荣幸。’再拜谢。上轮指曰:‘二十四年矣。’左右皆大惊。非圣人孰与夫此!臣又谢曰:‘臣被知藩邸,受眷绍圣,两朝遭遇。臣驽下衰老,无毫发称报。’上曰:‘屡见哲宗道卿,但为章▯辈沮忌,不及用。朕时年八岁,垂髻侍侧。一日,哲宗疑虑,默若有所思。问曰:大臣以谓不当绍述,朕深疑之。奏曰:臣闻子绍父业,不当问人,何疑之有?哲宗骇曰:是儿有大志如此。由是刘挚、吕大防相继斥逐,绍述自此始。’臣奏曰:‘陛下曲燕御酒,乐欣交通。而追时惟哲宗付托与绍述之始,孝友笃于诚心,非臣之幸,社稷天下之幸。’因再拜贺。黼已下皆再拜。上又曰:‘尝记合食与卿否?’臣谢曰:‘是时大礼禁严,厨饔不得入,贸食端邸,蒙陛下赐之。臣被遇,自兹终身不敢忘。’又曰:‘崇政殿试,卿在西幕详定时,因入持扇求书,得二诗,皆杜甫所作,诗曰:户外昭容紫袖垂,双瞻御座引朝仪。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又:五夜漏声催晓箭,九重春色醉仙桃。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臣曰:‘崇宁初蒙宣谕扇犹在?’上曰:‘今尚在也。’臣曰;‘自古人臣遭遇,或以一能一技见知当时,名显后世。臣章句片言,二十年前已蒙收录。崇宁以来,被遇若此。君臣千载,盖非一日。君之施厚,臣之报丰。臣无尺寸,孤负恩纪,但知感涕!’上曰:‘卿可以安矣。’臣又奏曰:‘乐奏缤纷,酒觞交错。方事燕饮,上及继述,下及故老,若朋友相与衔杯酒,接殷勤之欢,道旧论新。顾臣何足以当?臣请序其事,以示后世,知今日燕乐非酒食而已。’夜漏已二鼓五筹,众前奏丐罢,始退。十三日臣京序。”《延福宫曲宴记》:“宣和二年十二月癸巳,召宰执亲王等曲宴于延福宫,特召学士承旨臣李邦彦、学士臣宇文粹中与,示异恩也。是日初御睿谟殿,设席如外廷赐宴之礼,然器用ゾ品,瑰奇精致,非常宴比。仙韶执乐,和音曼声,合变争节,亦非教坊工人所能仿佛。上遣殿中监蔡行谕旨曰:‘此中不同处廷,无弹奏之仪,但饮食自如。食味果实有余者,自可携归。’酒五行,以碧玉▯宣谕。(侍宴诸臣云:“前此曲宴早坐,未尝宣劝,今出异数。”)少憩于殿门之东庑。晚,召赴景龙门,观灯玉华阁,飞升金碧绚耀,疑在云霄间。设衢樽钧乐于下。都人熙熙,且醉且戏,继以歌诵,示天下与民同乐之恩,侈太平之盛事。次诣穆清殿,后入崆峒洞天,过霓桥,至会宁殿,有八阁东西对列,曰琴、棋、书、画、茶、丹、经、香。臣等熟视之,自崆峒入,至八阁,所陈之物,左右上下,皆琉璃也,映彻▯煌,心目俱夺。阁前再坐,小案玉▯,珍异如海陆羞鼎,又与睿谟不同。酒三行,甚速,起诣殿侧纵观。上谓保和殿学士蔡▯曰:‘引二翰苑子细看,一一说与。’谆谕再三。次诣成平殿,凤烛龙灯,灿然如画,奇伟万状,不可名言。上命近侍取茶具,亲手注汤击拂,少顷,白乳浮▯面,如疏星澹月,顾诸臣曰:‘此自布茶。’饮毕皆顿首谢。既而命坐,酒行无算,复出宫人合曲,妙舞蹁跹,态有余妍,凡目创见。上谕臣邦彦、臣粹中曰:‘此尽是嫔御。自来翰林,不曾与此集。自卿等始。’又曰:‘《翰林志》谁修?’太宰王黼奏云:‘承旨李邦彦。’上顾臣邦彦曰:‘好。《翰林志》可以尽载此事。此卿等荣遇。’臣邦彦谢不敏。琼瑶玉舟,宣劝非一。上每亲临视使▯,复顾臣某曰:‘李承旨善饮!’仍数被特劝。夜分而罢。臣仰惟陛下加惠亲贤,共享太平。肆念词臣,许陪鼎席宗工之末,周于待遇,略去常仪。臣邦彦、粹中首膺异数,亲承玉音,俾编载荣遇,以侈北门之盛。盖陛下崇儒右文,表异{敖黾}禁,用示眷瞩之意,诚千载幸会也。窃伏惟念一介微臣,粤自布衣,叨膺识擢,凡所蒙被,度越伦辈。曾微毫忽,以助山岳。兹侍燕ぅ,咫尺威颜,独误睿奖,至官而不名,岂臣糜捐,所能称塞?臣切观文、武之盛,始于忧勤,而逸乐继之。鹿鸣之燕群臣,嘉宾得尽其心。故天保之报,永永无极。臣虽么陋,敢忘归美之义?辄扬盛迹,备载于篇。使视草之臣,知圣主曲宴内务,自臣等始。谨录进呈,伏取进止。”○▯陵召东宫

译红色蜡烛、青色烟雾笼罩着寒食节后,翠华黄屋处在太微宫之间。三天的音乐奏起三春的曲调,万岁的声音连接着万岁山!想要知道君臣同乐的情意,只因天威近在咫尺而不违背圣上的容颜。”臣叩头致谢说:“臣当年执笔构思诗句,至今已有二十年。陛下提起后,我才依稀想起,但一个字也记不清了。陛下在藩邸时就已经了解臣,这并不是今天才开始的,臣怎能不感到极大的荣耀和幸运。”再拜致谢。皇上屈指计算说:“已经二十四年了。”左右侍从都大为惊讶。若不是圣人,谁能做到这样!臣又谢恩说:“臣在藩邸时便蒙受陛下知遇,在绍圣年间又承受眷顾,这是两朝的知遇。臣愚劣衰老,没有丝毫可以报答。”皇上说:“我多次听见哲宗谈到你,只是被章〔字形疑误:▯〕等人阻挠嫉妒,未能任用。朕当时八岁,垂着发髻侍奉在旁边。有一天,哲宗疑虑不决,默默地像在思考什么,问我说:‘大臣们认为不应当继承先帝的政治主张,朕对此很疑惑。’我奏答说:‘臣听说儿子继承父亲的事业,不应当去问别人,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哲宗惊异地说:‘这个孩子竟有这样的大志。’从此刘挚、吕大防相继被斥退驱逐,继承先帝政治主张的事情就从此开始。”臣上奏说:“陛下在曲宴中赐御酒,欢乐交融;而追念往事,想到哲宗的托付和继述的开始,以及陛下发自内心的孝友,这不只是臣的幸运,也是社稷天下的幸运。” 于是臣再拜祝贺。王黼以下的人都再拜。皇上又说:“还记得与你一起合食吗?”臣谢恩说:“那时大礼禁令森严,厨役不能进来,只得在端邸买食物,蒙陛下赐给臣。臣所受的知遇,从那时起终身不敢忘记。”皇上又说:“崇政殿考试时,你在西幕详定期间,曾进来拿扇子求我题字,得到两首诗,都是杜甫所作。诗说:‘户外昭容紫袖垂,双瞻御座引朝仪。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又说:‘五夜漏声催晓箭,九重春色醉仙桃。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臣说:“崇宁初年蒙受御笔题字的扇子还在吗?”皇上说:“现在还在。”臣说:“自古以来,臣子有的凭一项才能、一种技艺而被当时君主知遇,名声显扬于后世。臣所作的片言章句,二十年前就已经蒙受陛下收藏。自崇宁以来,臣受到这样的知遇。君臣千载相逢,实在不是一天形成的。君主施恩深厚,臣下应当报答丰厚。臣没有丝毫功劳,辜负了恩德,只知道感动流泪!”皇上说:“你可以安心了。”臣又上奏说:“乐声纷繁,酒杯交错。正当宴饮之时,上至继承先业之事,下至谈及故老,仿佛朋友之间互相举杯饮酒,亲切地表达欢情,谈论旧事和新事。回头看臣哪里足以承当这样的恩遇?臣请求把这件事记述下来,以示后世,使人知道今天的宴乐不只是酒食而已。”夜漏已经到了二鼓五筹,众人上前奏请停止宴饮,才退下。十三日,臣蔡京作序。《延福宫曲宴记》说:“宣和二年十二月癸巳,召宰执、亲王等在延福宫举行曲宴,特意召学士承旨臣李邦彦、学士臣宇文粹中参加,以表示格外的恩宠。这一天,先到睿谟殿,按照外廷赐宴的礼仪设席,但器用〔字形疑误:ゾ〕品类珍奇精致,不是普通宴会可比。仙韶乐队演奏,声音和谐、曲调悠扬,合着变化争相应节,也不是教坊乐工所能仿效的。皇上派殿中监蔡行传旨说:‘这里与外廷不同,不必遵行弹奏等礼仪,只管自然饮食。食物和果实有剩余的,可以自行带回去。’饮酒五行,用碧玉〔字形疑误:▯〕传宣旨意。(陪宴群臣说:‘此前举行曲宴,早早入座,却从未宣旨劝饮;今天是格外的恩典。’)在殿门东边的廊庑稍作休息。傍晚,召集众人前往景龙门,在玉华阁观看灯火,飞升的灯火金碧辉煌,光彩绚烂,仿佛处在云霄之间。下面设置街道上的樽酒和钧乐。都城百姓熙熙攘攘,有的醉饮,有的嬉戏,接着又歌唱颂扬,以显示天子与百姓同乐的恩德,夸示太平盛世的盛大事件。接着到穆清殿,后来进入崆峒洞天,经过霓桥,来到会宁殿。东西两边相对排列着八座阁,分别叫作琴、棋、书、画、茶、丹、经、香。臣等仔细观看,从崆峒进入直到八阁,所陈列的东西,无论左右上下全都是琉璃制成,映照得通透明亮,使人心神目光都为之震撼。又在阁前入座,案几小巧,玉制酒杯〔字形疑误:▯〕,珍奇物品如海陆盛产的美味,和睿谟殿又不相同。饮酒三行,进行得很快,起身到殿侧纵览。皇上对保和殿学士蔡〔字形疑误:▯〕说:“带两位翰苑官员仔细观看,一件件讲给他们听。”如此殷切地传谕了两三次。接着到成平殿,凤烛龙灯灿烂如画,奇异壮伟,形态万千,无法用语言说尽。皇上命近侍取来茶具,亲手注水击拂,不一会儿白色茶沫浮在〔字形疑误:▯〕面,如同疏落的星星和淡月。皇上看着群臣说:“这是自行布茶。”饮完后,大家都叩头致谢。随后命令入座,饮酒次数不受限制,又让宫人合奏曲调,舞姿轻盈,姿态格外妍美,都是众人从未见过的。皇上对臣邦彦、臣粹中说:“这些全都是嫔御。历来翰林都不曾参加这样的宴会,从你们开始。”又问:“《翰林志》是谁编修的?”太宰王黼奏说:“是承旨李邦彦。” 皇上看着臣邦彦说:“很好。《翰林志》可以把这件事全部记载下来。这是你们的荣耀和知遇。”臣邦彦谢称自己才疏。琼瑶玉舟一类的酒器,宣旨劝饮不止一次。皇上每次亲自来到近前察看使者〔字形疑误:▯〕,又回头对某臣说:“李承旨很能饮酒!”仍然多次特别劝饮。直到深夜才停止。臣仰念陛下施恩于亲近贤臣,使我们共同享受太平;又想到陛下顾念词臣,允许我们陪同宗工大臣列席鼎席末座,待遇周全,略去通常礼仪。臣邦彦、粹中首先承受这种特殊恩数,亲自聆听圣上玉音,使我们编写记文记载这一荣耀,以夸示北门的盛事。这大概是陛下崇尚儒学、尊重文士,在禁中表示特别待遇〔字形疑误:{敖黾}〕,用来显示眷顾之意,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幸运。我私下惶恐地想到,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自从平民出身以来,侥幸得到识拔任用,所蒙受的恩遇,远远超过同辈。即使曾有微小功劳,也不足以帮助山岳般的功业。这次陪侍宴饮,距离圣颜咫尺,却独自错误地承受圣上的褒奖,甚至到了官职而不称名的地步,哪里是臣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臣切实观察到,文治武功的盛大,开始于忧劳勤勉,随后才有安逸享乐。《鹿鸣》所写的宴请群臣,使嘉宾得以尽情表达心意。因此《天保》的报答,永远没有穷尽。臣虽然微小浅陋,怎敢忘记归美于君的道理?于是勉力宣扬盛大事迹,详尽记载在篇章中,使起草诏书的臣子知道,圣主在宫中举行曲宴,从臣等开始。谨慎记录进呈,恭请陛下裁决。” ○〔字形疑误:▯〕陵召东宫

宣和末,▯陵欲内禅,称疾作,令召东宫。先是,钦宗在朱邸,每不平诸幸臣之恣横。至是,内侍数十人拥郓王楷至殿门。时何▯以殿帅守禁卫,仗剑拒之。郓王趋前曰:“太尉岂不识楷耶?”▯指剑以示曰:“▯虽识大王,但此物不识耳!”皆皇恐辟易而退。始亟趋钦宗入立。(李子成可久云)○祖宗兵制名《枢廷备检》建炎庚戌,先人被旨修《祖宗兵制》,书成,赐名《枢廷备检》,今藏于右府。其详已见《后录》。独有引文存于家集,用录于后:“臣窃闻祖宗兵制之精者,盖能深鉴唐末、五代之弊也。唐自盗起幽陵,藩镇窃据,外抗王命,内擅一方,其末流至于朱温以编户残寇,挟宣武之师,睥睨王室,必俟天子禁卫神策之兵屠戮俱尽,却迁洛阳,乃可得志。如李克用、王建、杨行密非不忠义,旋以遐方孤镇,同盟欲□,王室皆悲叱愤懑,坐视凶逆,终不能出一兵内向者,昭宗亲兵既尽,朱温羽翼已就,行密辈崎岖于一邦,初务养练,不能遽成,此内外俱轻,盗臣得志之患也。后唐庄宗萃名将,握精兵,父子转战二十余年,仅能灭梁,功成而骄,兵制不立,弗虞之患,一夫夜呼,内外瓦解。故李嗣源以老将养疴私第,起提大兵,与赵在礼合于甘陵,返用庄宗直捣大梁之术,径袭洛阳,乘内轻外重之势,数日而济大事。其后甘陵旧卒,恃功狂肆,邀求无穷,至一军尽诛,血膏原野,而明宗为治少定。如李从珂、晋高祖、刘知远、郭威皆提本镇之兵,直入中原,而内外拱手听命者,循用庄宗、明宗之意也。周世宗知其弊,始募天下亡命,置于帐下,立亲卫之兵,为腹心肘腋之用。未及期年,兵威大振。败泽潞,取淮南,内外兼济,莫之能御。当是时,艺祖皇帝历试诸难,亲总师旅,庆天顺人,历数有归,则躬定军制,纪律详尽。其军制亲卫殿禁之名,其营立龙虎日月之号。功臣勋爵,优视公师。至检校官皆令仆台宪之长,封叙父母妻子,荣名崇品,悉以与之;郊祀赦宥,先务赡军衍士,金币缗钱,无所爱惜。然令以威驾,峻其等差,为一阶一级之法,动如行师,俾各伏其长。待之尽矣。为出戍法,使更出迭入,无顾恋家室之意。殊方异邦,不能萌其非心。仅及三年,已复更戍。为卒长转员之例,定其功实,超转资级。以彼易此,不使上下人情习熟。又其下懔懔,每有事新之惧。枢府大臣侍便殿,专主簿员,限三日毕事。命出之后,一日迁陟,不得少留。此祖宗制兵垂法作则大指也。器甲精坚,日课其艺而无怠惰者矣。选为教首,严其军号,精其服饰,而骄锐出矣。中都二防,制造兵器,旬一进视,谓之旬课。列置武库,故械器精劲,盈▯刃充积。前世所无,至纤至悉。举自宸断,臣下奉行,惟恐不及。其最大者召前朝慢令恃功藩镇大臣,一日而列于环卫,皆俯伏骇汗,听命不暇。更用侍从、馆殿、郎官、拾遗、补阙代为守臣,销累朝跋扈偃蹇之患于呼吸俄顷之际。每召藩臣,朝令夕至,破百年难制之弊。使民享安泰于无穷者,宸心已定,利害素分,刚断必行故也。其定荆、湖,取巴、蜀,浮二广,平江南者,前后精兵不过三十余万。京师屯十万,足以制外变;外郡屯十万,足以制内患。京师天下无内外之患者,此也。京师之内,有亲卫诸兵;而四城之外,诸营列峙相望;此京师内外相制之兵也。府畿之营,云屯数十万之众,其将副视三路者,以虞京城与天下之兵,此府畿内外之制也。非特此也,凡天下兵,皆内外相制也。以勇悍忠实之臣,分控西北边孔道:何继筠守沧、景,李汉超守关南以拒虏;郭进在邢州,以御太原;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守通远军,以捍西戎。倾心委之,谗谤不入。来朝必升殿赐坐,对御饮食。锡赉殊渥,事事精丰。使边境无事,得以尽力削平东南僭伪诸国者,得猛士以守四方,而边境夷狄无内外之患者,此也。州郡节察防团刺史,虽召居京师,谓之遥授。至于一郡,则尽行军制:守臣通判名衔必带军州;其佐曰签书军事,及节度、观察、军事推官、判官之名;

译宣和末年,〔字形疑误:▯〕陵想要传位给东宫,便假称生病,命人召东宫太子。此前,钦宗住在朱邸时,常常对众多宠幸臣子的放纵横行感到不平。到了这时,几十名内侍拥护郓王楷来到殿门。当时何〔字形疑误:▯〕任殿帅,负责守卫禁宫,便持剑拒绝他们。郓王快步上前说:“太尉难道不认识楷吗?”何〔字形疑误:▯〕指着剑说:“我虽然认识大王,但这件东西可不认识您!”众人都惊恐地退避而去。于是才急忙催促钦宗入宫即位。(李子成可久说。) ○祖宗兵制名为《枢廷备检》建炎庚戌年,先父奉诏修撰《祖宗兵制》,书成后,赐名《枢廷备检》,如今收藏在右府。其中详细内容已经见于《后录》。唯独有一篇引文保存在家集之中,现录在后面:“臣私下听说,祖宗兵制精密完备,大概是因为能够深刻鉴察唐末、五代的弊病。唐朝自从幽陵发生盗乱,藩镇便窃据地方,对外抗拒王命,对内擅自控制一方,到了末流,竟至于朱温凭借编户中的残余盗寇,挟持宣武军,窥伺王室,直到天子的禁卫神策军被屠戮殆尽,迁都洛阳,才得以实现志愿。像李克用、王建、杨行密,并非没有忠义之心,但很快由于身处偏远的孤立藩镇,同盟想要〔缺字〕,王室之人都悲愤叱骂、忧闷不平,只能坐视凶逆,始终不能调出一兵向内进攻。这是因为昭宗的亲兵已经耗尽,朱温的羽翼已经形成;杨行密等人困顿于一方,起初致力于养兵训练,不能立即成功。这就是内外都受到轻视、盗臣得以得志的祸患。后来后唐庄宗聚集名将,掌握精锐军队,父子转战二十多年,仅仅能够消灭后梁;功成之后便骄傲起来,兵制没有建立,又没有预料到祸患,结果一个人夜间呼喊,内外便土崩瓦解。所以李嗣源作为老将,在私宅养病时起兵,率领大军,与赵在礼在甘陵会合,反过来采用庄宗直捣大梁的办法,直接袭击洛阳,乘着内轻外重的形势,几天之内便成就了大事。” 此后,甘陵的旧部士卒倚仗功劳,狂妄放肆,索求无度,直到全军被诛杀,鲜血染遍原野,明宗的统治才稍稍安定。像李从珂、晋高祖、刘知远、郭威,都曾率领本镇军队直入中原,而朝廷内外拱手听命,是因为沿用了庄宗、明宗的做法。周世宗了解其中的弊端,才开始招募天下亡命之徒置于帐下,建立亲卫军,作为心腹和左右臂助。不到一年,军威就大为振作;击败泽潞,攻取淮南,内外兼顾,没有谁能够抵挡。当时,艺祖皇帝历经各种艰难,亲自统领军队,顺应天意人心,眼看帝位已有归属,于是亲自制定军制,纪律极为完备。他的军制中有亲卫、殿禁等名称,各营又以龙虎、日月为号。对功臣和勋爵,给予优厚待遇,视同公、师一类的尊荣;直到检校官,也都任命为令、仆、台、宪等机构的长官,并封赠、叙录他们的父母、妻子和子女,崇高的荣名和品秩,全都授予他们。郊祀和赦宥时,首先务必供养军队、增加士卒待遇;金币、缗钱等财物,毫不吝惜。然而又用威势驾驭军队,严格区分等级,制定每一阶每一级的升迁制度,行动如同出兵作战,使各人都服从自己的长官。对军队的待遇已经无微不至。又制定出戍制度,使士卒轮流出戍、交替返回,不产生顾恋家室的想法。即使身处异方异国,也不能萌生反叛之心。仅仅三年,就重新轮换戍守。又制定了军队长官转任和升迁的条例,确定他们的实际功劳,越级提升资品。以此人替换彼人,不让上下级之间因长期相处而彼此熟习。并且,军队下属官员常怀畏惧,每逢有事,都害怕受到新的处分。枢府大臣在便殿侍奉时,专门主持登记军官名册,限令三日内办完。诏命一经发出,第二天就升迁,不得稍有停留。这就是祖宗制定军制、垂示法度、树立规范的大旨。兵器铠甲精良坚固,每天考核士卒的技艺,军中没有懈怠的人。选拔人员担任教首,严格整肃军号,精心整治服饰,于是军队既骄健又锐利。中都设置二处防务,制造兵器,每十天检查一次,称为“旬课”。又设置武库,因此兵械精利坚固,刀刃等兵器充盈积聚,都是前代所没有的,细致周密到了极点。这些全都出自皇帝亲自决断,臣下奉行不敢不及。最突出的是,召来前朝那些轻慢命令、倚仗功劳的藩镇大臣,一天之内把他们列入环卫之职,使他们全都俯伏惊骇流汗,来不及不听命。又任用侍从、馆殿、郎官、拾遗、补阙等官员轮流担任地方长官,在顷刻之间消除了历朝藩镇跋扈傲慢的祸患。每次召见藩镇大臣,早晨下诏,晚上就能到达,破除了百年来难以控制的弊端。使百姓永远享受安定太平,是因为皇帝的心意已经确定,对利害得失一向分辨清楚,刚决果断而且必定实行。平定荆、湖,攻取巴、蜀,渡过二广,平定江南,前后所用精兵不过三十余万。京师驻屯十万军队,足以控制外部变乱;外郡驻屯十万军队,足以控制内部祸患。京师成为天下没有内外忧患的地方,就是这个原因。京师内部有亲卫等军队;四座城之外,各营相互对峙,彼此望见;这就是从京师内外相互制约的军队。府畿各营,如云聚集着数十万军队,其将领、副将的地位相当于三路长官,用来防备京城和天下军队的变故;这就是府畿内外相互制约的制度。不仅如此,天下所有军队都实行内外相互制约。朝廷把勇猛强悍、忠诚可靠的臣子分派到西北边境的要道:何继筠守沧州、景州,李汉超守关南以抵御契丹;郭进驻守邢州,以防御太原;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守通远军,以捍卫西戎。朝廷对他们推心置腹地委任,谗言诽谤不能传入。官员来朝时,必定升殿赐座,并陪同皇帝饮食。赏赐特别优厚,件件精美丰厚。使边境没有事端,能够竭力削平东南僭伪诸国,是因为得到猛士守卫四方,而边境夷狄没有内外忧患的缘故。州郡的节度、观察、防御、团练、刺史,即使被召入京师居住,也称为“遥授”。至于一郡,则完全实行军制:长官和通判的名衔必须带有军、州字样;他们的佐官称为签书军事,还有节度、观察、军事推官、判官等名目。

虽曹掾悉曰参军。一州税赋民财出纳之所,独曰军资库者,盖税赋本以赡军。著其实于一州官吏与帑库者,使知一州以兵为本,咸知所先也。置转运使于逐路,专一飞挽刍粮,饷军为职,不务科敛,不抑兼并。富室连我阡陌,为国守财尔。缓急盗贼窃发,边境扰动,兼并之财,乐于输纳,皆我之物。所以税赋不增,元元无愁叹之声,兵卒安于州郡,民庶安于田闾。外之租税足以赡军,内之甲兵足以护民。城郭与乡村相资,无内外之患者,此也。一州钱斛之出入,士卒之役使,令委贰郡者当其事。一兵之寡,一米之微,守臣不得而独预。其防微杜渐深矣。出铜虎符契以发兵,验其机括,不得擅兴,以革伪冒。节度州有三印:节度印随本使,在阙则纳于有司;观察印则长吏用之;州印则昼付录事掌用,至暮归于长吏。凡节度使在镇,兵杖之属则观察属官用本使印判状焉;田赋之属,则观察属官用本使印签状焉;刺属县,则用州印本使判状焉。故命师必曰某军节度、某州管内观察等使、某州刺史,必具此三者。言军则专制兵旅,言管内则专总察风俗,言刺史则治其州军。此祖宗损益唐制,军民之务,职守之分,俾各归其实也。逐县置尉,专捕盗贼,济以县巡检之兵;不足,则会合数州巡检使之兵;又不足,则资诸守臣兼提举兵甲贼盗公事,与一路帅臣兼兵马钤辖者。故兵威强盛,鼠偷草窃,寻即除荡。盖内外相维,上下相制,若臂运指,如尾应首,靡不相资也。凡统驭施设,制度号令,人不敢慢者,功过必行,明于赏罚而已。明于赏罚,则上下奋励,知所耸动,而奸宄不敢少逾绳墨之外,事必立就也。怒蜀大将之贪暴也,曹彬独无所污,自客省使随军都监,超授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以赏之;御便殿阅武,第其艺能,连营俱令转资。至于荆罕儒战死,责部将不效命,斩石进等二十九人。雄武兵白昼掠人于市,至斩百辈乃止。川班直诉赏,则尽戮其将校而废其班。太祖尝曰:‘抚养士卒,不吝爵赏。苟犯吾法,惟有剑耳!’然神机所照,及物无遗。察人之心,而人尽死力。班太原之师,则谓将士曰:‘尔辈皆吾腹心爪牙,吾宁不得太原,岂忍令害尔辈也!’或诉郭进修第用筒瓦如诸王制,则曰:‘吾于郭进,岂减儿女耶!’祖宗赏罚虽明,有诚心以及物,故天下用命,兵虽少而至精也。逮咸平西北边警之后,兵增至六十万。皇▯之初,兵已一百四十万矣。故翰林学士孙洙,号善论本朝兵者,其言‘古者兵一而已,今内外之兵百余万,而别为三四,又离为六七也。别而为三四:禁兵也,厢兵也,蕃兵也。离而为六七者,谓之兵而不知战者也:给漕挽者,兵也;服工役者,兵也;缮河防者,兵也;供寝庙者,兵也;养国马者,兵也;疲老而坐食者,兵也。前世之兵,未有猥多如今日者也。前世制兵之害,未有甚于今日者也。盖常率计,天下之户口千有余万,自皇▯一岁之入一倍二千六百余万,而耗于兵者常十八,而留州以供军者又数百万也。总户口岁入之数,而以百万之兵计之,无十户而资一厢兵,十亩而给一散卒矣。其兵职卫士之给,又浮费数倍,何得而不大蹙也?况积习元刂弊,又数十年。教习不精,士气不振。扌柬兵则点数而已;宣借则重叠妄滥,逃亡已久,而衣粮自如,疲癃无堪,而虚名具数。’元丰中,神宗谓宰臣吴充曰:‘祖宗以来,制军有意。凡领在京殿前马步军司所统诸指挥,置都使虞候分领之。凡军中之事,止责分领节度之人,则军众自齐。责之既严,则遇之亦优。故军校转员,有由行伍不久,已转至团练使者。王者之众,不得不然。若诸路,则军校不过各领一营耳。周室虽盛,至康之后,寝已衰微。本朝太平百余年,由祖宗法度具在,岂可轻改也。自昔夷狄横而窥中国者,先观兵之盛衰。然则兵备可一日忘哉!’盖祖宗相承,其爱民之实,若出一心。谓民之作兵者多,与兵之仰者众,而民不可重困也。故张齐贤欲益民兵,吕蒙正曰:‘兵非取于民不可。’而真宗以深念扰动边人,遂止。河东、河北既置义勇军,以韩琦忠亮,急于备边,犹欲刺陕西民为义勇,谏官司马光抗章数十万言其不可。熙宁申命天下教保甲,盛于元丰,本《周官》寓兵于农之意,联什伍之民,族党相保。举三路言之,凡有百万人,天下称是。旋亦废置。盖兵虽可练,而民不可重扰也。本朝既以民作军矣,又求之畎亩,则州郡内外皆兵,前世所未有也。

译即使曹掾也一概称为参军。一州税赋和民间财物出纳的机构,唯独称作军资库,因为税赋本来就是用来供养军队的。把一州官吏和府库的实际职掌写明,使人知道一州以军队为根本,大家都知道什么事情应当优先。各路设置转运使,专门负责迅速运输粮草,以供给军队为职责,不致力于搜刮赋税,也不压制兼并。富裕人家田地相连,他们只是替国家守护财富罢了。若有紧急情况,盗贼突然发生,边境受到扰乱,兼并所得的财富,富户都会乐于输纳,因为那些本来都是国家的财物。所以税赋没有增加,百姓没有忧愁叹息之声;士卒安定于州郡,百姓安居于田野乡里。外部的租税足以供养军队,内部的甲兵足以保护百姓;城郭和乡村相互资助,没有内外忧患,就是这个原因。一州钱粮的出入,以及士卒的差役,都命令负责第二郡事务的人办理,使他们承担责任。哪怕少一名士兵、少一粒米,长官也不得独自干预。这种防微杜渐的考虑很深。发放铜虎符契来调动军队,核验其中的机括,不得擅自兴兵,以杜绝伪造冒用。节度州有三种印:节度印随本使携带,本使不在则交给有关官署;观察印由长吏使用;州印白天交给录事掌管使用,到了晚上归还长吏。凡是节度使驻守本镇,关于兵器杖械等事务,就由观察属官使用本使的印章批判文状。关于田赋等事务,就由观察属官使用本使的印章签署文状;刺史属下各县,则使用州印和本使的判状。所以任命军队长官时,必定称为某军节度、某州管内观察等使、某州刺史,这三项必须全部具备。说“军”,是专门统制军队;说“管内”,是专门总领察访风俗;说“刺史”,是治理本州军政。这是祖宗对唐代制度加以损益,使军民事务和职守分工各归其实。每县设置县尉,专门捕捉盗贼,并以县巡检的军队协助;力量不足,就会合数州巡检使的军队;仍然不足,就请守臣兼任提举兵甲、贼盗公事,并请一路帅臣兼任兵马钤辖。因此军威强盛,像鼠偷草窃一类的小盗,很快就会被消灭。这是因为内外相互维系、上下相互制约,就像手臂转动手指、尾巴响应头部,没有不相互资助的。凡是统驭军队的措施、制度、号令,能够使人不敢怠慢,只是因为功过必定处理,赏罚明确而已。赏罚明确,上下就会奋发努力,知道应当受到激励和警戒,奸邪盗贼也不敢稍微越出法度之外,事情必定很快办成。皇帝因愤怒蜀地大将贪婪暴虐,只有曹彬没有受到污染,于是他从客省使、随军都监越级授任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以此奖赏他。皇帝在便殿检阅武艺,按他们的技艺高低评定等级,连同各营都命令提升资品。至于荆罕儒战死,皇帝责怪他的部将不能效死尽命,斩杀石进等二十九人。雄武军的士兵白天在市场掠夺百姓,直到斩杀了一百多人,事情才停止。川班直上诉请求赏赐,皇帝就把他们的将校全部杀掉,并废除川班直。太祖曾说:“抚养士卒,不吝惜爵位和赏赐;如果触犯我的法令,就只有剑这一条路!”然而他的神明机断所照及之处,没有遗漏任何人。他能察知人的内心,所以人人都竭尽全力。部署太原军队时,他对将士说:“你们都是我的心腹爪牙,我难道宁可不得到太原,也忍心让你们受到伤害吗!”有人告发郭进修建宅第,使用筒瓦如同诸王的规格,太祖却说:“我对郭进,难道还不如对自己的儿女吗!”祖宗赏罚虽然分明,又有真诚的心意施及臣下,所以天下人都听命效力;军队虽然人数少,却极其精锐。到了咸平年间西北边境发生警报以后,军队增加到六十万。皇祐初年,军队已经达到一百四十万。所以翰林学士孙洙,号称善于评论本朝军队,他说:“古代的军队只有一种,如今内外军队有一百多万,却分别成三四类,又分成六七种。分成三四类的,是禁兵、厢兵、蕃兵。分成六七种的,是名义上称为军队、实际上却不知道作战的:负责漕运搬运的,是军队;从事工役的,是军队;修缮河防的,是军队;供奉寝庙的,是军队;饲养国家马匹的,是军队;年老疲弱、坐吃军粮的,也是军队。前代的军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杂乱而繁多;前代军制造成的危害,也从来没有比今天更严重。大概按通常的统计,天下户口有一千多万;自皇祐以来,一年的收入翻了一番,达到二千六百多万,而军队消耗的常常占十分之八,留在州里供给军队的又有数百万。把户口和年收入总数合计起来,再用一百多万军队计算,平均不到十户人家供养一名厢兵,不到十亩田供给一名散卒。至于军职卫士的供给,又是上述费用的数倍,怎么能不极度困窘呢?何况积累的习弊又延续了几十年。训练不精,士气不振。拣选士兵只是点名计数而已;宣借则重复冒滥,士兵早已逃亡,衣粮供给却照旧;年老残弱、不能任事的人,也仍然保留空名、列在数额之内。”元丰年间,神宗对宰臣吴充说:“自祖宗以来,制定军制都是有用意的。凡是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在京统领的各指挥,都设置都使、虞候分别统领。凡军中的事务,只责成分领军队的将领办理,那么军众自然整齐。责罚既严,对待他们也优厚。所以军校转任升迁,有的人入伍不久,已经升到团练使。君王统领众多军队,本来不得不这样做。至于各路,军校不过各自统领一营罢了。周王室虽然强盛,到康王以后也逐渐衰微。本朝太平一百多年,是因为祖宗的法度都还存在,怎么可以轻易改动呢?自古以来,夷狄横行、窥伺中原,首先观察军队的强弱盛衰。既然如此,军备难道可以有一天忘记吗!”大概祖宗世代相承,他们爱护百姓的实情,仿佛出于同一片心意。他们认为百姓中从军的人已经很多,依靠军队供养的人也很多,而百姓不能再受到严重困扰。所以张齐贤想增加民兵,吕蒙正说:“军队不从百姓中征取是不行的。”真宗因为深切考虑到会扰动边地百姓,于是停止了此事。河东、河北已经设置义勇军后,韩琦忠诚正直,急于加强边防,还想在陕西百姓中挑选义勇;谏官司马光上奏数十万字,极力陈说这样做不可。熙宁年间又下令天下训练保甲,元丰年间达到盛况,这是取法《周官》中把军队寄寓于农民的意思,使百姓按什伍编联,由族党彼此互相担保。只以三路来说,凡有一百万人,天下各地都大致如此。不久也就废置了。大概军队虽然可以训练,但百姓不能反复受到扰乱。本朝既然已经让百姓充作军队,又从田野农民中征求兵员,于是州郡内外到处都是军队,这是前代所没有的。

此祖宗重以民为兵也。臣谨列自建国已来兵制沿革,与夫祖宗御戎备边,又诸军兴废所因,详著于篇者,凡二百卷。又原祖宗圣意之不见于文字者,为之序。然窃尝谓后世诵帝尧之德,惟知‘茅茨不剪,土阶三尺’而已,至史谓‘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则尧及物之功,与天地等矣。惟《书》曰:‘乃圣,乃神,乃武,乃文。’具是四者,尧德乃备。则固由所见浅深欤。共惟祖宗以圣神文武,斡运六合,鞭笞四夷,悉本于兵。其精神心术之微,盖不在迹。然效神宗重规叠矩之盛,在本圣心,而其迹顾岂能尽?今臣之浅拙,虽欲绌绎传载所有,不能知也。”○王文恭草制办下多时熙宁三年,曾宣靖为昭文相,以疾乞解机政。久之,除守司空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集禧观使。王文恭为内相,当制,进草。神宗读至“高旗钜节,遥临践土之邦;间馆珍台,独揖浮丘之袂;”顾文恭笑云:“此句甚熟。想备下多时。”文恭云:“诚如圣训。”归语其子仲修云:“吾自闻鲁公丐去,即办此一联。”叹服上之精鉴如此。(苏仁仲云)○近世衣冠之盛裕陵怀韩魏公定策之勋,崇德报功,不次擢其子仪公忠彦登禁路。未及柄用,而魏公薨,甚为不满,故亟用曾宣靖之子令绰执事枢柄。时元丰富制初行,肇建东、西二府,俾迎宣靖,入居虞侍之□,为▯绅之美谈。后二十年,仪公始相▯陵。思陵中兴,兴念故家,所以富郑公之孙季申直柔,仪公之孙似夫肖胄,相继赐第为右府。又三十年,令绰之孙钦道怀亦赐出身,登宰席。皆近世衣冠之盛事。若蔡元长之于攸,秦会之之于▯喜,盖恩泽侯,不足道也。○蔡敏肃帅平凉,作喜迁莺词熙宁中,蔡敏肃挺以枢密直学士帅平凉,初冬置酒郡斋,偶成《喜迁鸾》一阙:“霜天清晓。望紫塞古垒,寒云衰草。汗马嘶风,边鸿翻月,垄上铁衣寒早。剑歌骑曲悲壮,尽道君恩难报。塞垣乐,尽双▯锦带,山西年少。谈笑。刁斗静,烽火一把,常送平安耗。圣主忧边,威灵遐布,骄虏且宽天讨。岁华向晚愁思,谁念玉关人老?太平也,且欢娱,不惜金尊频倒。”词成,闲步后园,以示其子朦。朦置之袖中,偶遗坠,为应门老卒得之。老卒不识字,持令笔吏辨之。适郡之娼魁,素与笔吏洽,因授之。会赐衣袄中使至,敏肃开燕。娼尊前执板歌此,敏肃怒,送狱根治。倡之侪类,祈哀于中使,为援于敏肃。敏肃舍之,复令讴焉。中使得其本以归,达于禁中,宫女辈但见“太平也”三字,争相传授,歌声遍掖庭,遂彻于宸听,诘其从来,乃知敏肃所制。裕陵即索纸批出云:“玉关人老,朕甚念之。枢管有阙,留以待汝。”以赐敏肃。未几,遂拜枢密副使。御笔见藏其孙稹家。史言“献肃交结内侍,进词柄用”,又不同也。○东坡入翰林被旨元▯二年,东坡先生入翰林,暇日会张、秦、晁、陈、李六君子于私第,忽有旨令撰《赐奉安神宗御容礼仪使吕大防口宣茶药诏》,东坡就牍书云:“于赫神考,如日在天。”顾群公曰:“能代下一转语否?”各辞之。坡随笔后书云:“虽光明无所不临,而躔次必有所舍。”群公大以耸服。《导引鼓吹词》盖亦是时作,真迹今藏明清处。(二事曾国华云)○富文忠上章自劾富文忠公熙宁二年再相,王荆公为参知政事,始用事,与文忠不协。文忠力丐去,以使相判河南府,上章自劾,继改亳州。今录于此:“清时窃禄,难逃素食之讥;白首佐朝,遂起蔽贤之谤。幸圣明之洞照,举毫发以无遗。顾此薄材,尚容具位。中谢。切念臣业非经远,识寡通方。少因章句之科,得偕群俊;长脱簿书之秩,获事三朝。仁宗之顾遇匪轻,英庙之丁宁尤甚。旋属大人继照,飞龙在天。思肯构于先基,忽遐遗于万物。涧苹何美,杂圭璧以荐羞;槽驭已疲,复骅骝之共驾。殚力虽劳于负岳,小心更甚于履冰。果不克堪,遂贻弹劾。如安石者,学强辩胜,年壮气豪。论议方鄙于古人,措置肯谐于僚党?至使山林末学,草泽后生,放自得之良心,乐人传之异说。苹苹者子,讠尧讠尧其书,足以干名,足以取贵。拖绅朝序者非安石之党,则指为俗吏;

译这就是祖宗把百姓作为军队、对百姓加重负担的情形。臣谨慎地把建国以来军制的沿革,以及祖宗抵御戎狄、准备边防,还有各军兴废的原因,详细写在篇章中,共有二百卷。又推究祖宗圣明意旨中没有见于文字的部分,为此作序。然而我私下曾认为,后世诵说帝尧的德行,只知道“茅屋屋顶不加修剪,土筑台阶高三尺”罢了;至于史书所说“接近他如同接近太阳,仰望他如同仰望云彩”,那么尧施及万物的功业,就与天地相等了。只有《尚书》说:“既圣,既神,既武,既文。”具备这四种品德,尧的德行才算完备。这大概确实是由于所见有浅有深吧。恭敬地思考祖宗以圣明、神武、文德、武功,运转天下,鞭挞四夷,一切都以军队为根本。他们精神心术中细微深远的地方,大概不在于表面事迹。然而要效法神宗重重规划、反复整治的盛美,关键在于体察圣心;至于具体事迹,哪里能够全部穷尽呢?如今臣才识浅陋,即使想把传记记载中所有内容钩稽整理出来,也不能完全明白。○王文恭起草诏制,早已准备好 熙宁三年,曾宣靖任昭文相,因病请求解除机要政务。过了很久,授任守司空、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集禧观使。王文恭任内相,负责起草诏制,进呈草稿。神宗读到“高高的旌旗和巨大的符节,遥遥降临到践土之邦;幽静的馆舍和珍奇的楼台,独自迎接浮丘的衣袖”时,回头对王文恭笑着说:“这句话很熟。想来已经准备了很久吧。”文恭说:“确实如圣上所说。”回去后,他对儿子仲修说:“我自从听说鲁公请求离职,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一联。”由此可见,他对皇帝精审鉴识的叹服竟到了这种程度。(苏仁仲说。) ○近世士大夫家族的盛事 裕陵怀念韩魏公制定国策的功勋,崇尚德行、报答功劳,不按常规越级提拔他的儿子仪公忠彦进入禁中要职。还没有来得及任用他掌握大权,魏公就去世了,裕陵对此非常不满,所以很快任用曾宣靖的儿子令绰掌管枢密权柄。当时元丰改制刚开始,创建东府、西府两个机构,让令绰迎接宣靖,进入虞侍的□位,成为缙绅间的美谈。二十年后,仪公才在祐陵时任宰相。思陵中兴,兴起了顾念旧家族的想法,于是富郑公的孙子季申直柔、仪公的孙子似夫肖胄,相继被赐予宅第,进入右府。又过了三十年,令绰的孙子钦道怀也被赐予出身,登上宰相之位。这些都是近世士大夫家族的盛事。至于蔡元长对于蔡攸、秦会之对于秦熺,大概只是恩泽所及的侯爵之类,不值得说了。○蔡敏肃镇守平凉,作《喜迁莺》词 熙宁年间,蔡敏肃蔡挺以枢密直学士身份镇守平凉。初冬时,他在郡斋设酒宴,偶然写成一阕《喜迁鸾》:“霜天清晨。望着紫塞的古老堡垒,只见寒云衰草。战马迎风嘶鸣,边地鸿雁映着月色翻飞,田垄上铁甲早已寒冷。剑歌和骑曲悲壮,都说君王的恩德难以报答。边塞啊,尽是系着双▯锦带的山西少年。谈笑之间,刁斗寂静,烽火传来一道平安消息。圣主忧虑边境,威灵远播,骄横的敌虏暂且宽缓上天的讨伐。年华将晚,愁思满怀,谁会想到玉关中人已老?天下太平了,姑且欢娱吧,不惜频频倾倒金樽。”词写成后,他闲步到后园,把词给儿子蔡朦看。朦把它放在袖中,偶然遗失,被守门的老兵拾到。老兵不识字,拿给掌管文书的笔吏辨认。正好郡中娼妓的头领平素与笔吏相熟,笔吏便把词传给了她。恰逢皇帝赏赐衣袄的中使到来,敏肃设宴。那娼妓在酒席前手执拍板唱这首词,敏肃大怒,把她送进狱中严加审问。娼妓的同伴向中使求情,请他替自己向敏肃说情。敏肃于是释放了她,又命她重新歌唱。中使得到词的原本回去,转呈宫中,宫女们只看见“太平也”三个字,争相传授,歌声传遍后宫,终于传到皇帝耳中。皇帝追问词的来历,才知道是敏肃所作。裕陵立即索取纸张,亲笔批示说:“玉关中人已老,朕非常挂念。枢密院职位有空缺,留下来等你。”并把批示赐给敏肃。不久,敏肃便被任命为枢密副使。皇帝的亲笔批示现收藏在他的孙子稹家中。史书说“献肃结交内侍,进献词章而得以任用”,又是另一种说法。○东坡进入翰林,奉诏办事 元祐二年,东坡先生进入翰林。闲暇时,他与张、秦、晁、陈、李六位君子在私人宅第聚会,忽然有诏令他撰写《赐奉安神宗御容礼仪使吕大防口宣茶药诏》。东坡就在文牍上写道:“光明显赫的神考,如同太阳高悬于天。”他回头对众人说:“谁能替我再接一句转折语吗?”众人都推辞。苏轼随手在后面写道:“虽然光明无所不照,但星辰运行也必定有所停舍。”众人大为惊叹佩服。《导引鼓吹词》大概也是在这时写成的,真迹如今收藏在明清处。(以上两件事是曾国华说的。) ○富文忠上奏章自我弹劾 富文忠公在熙宁二年第二次任宰相,王荆公任参知政事,开始掌握政务,与文忠不合。文忠极力请求离职,以使相身份判河南府,上奏章自我弹劾,后来改任亳州。现把奏章录在这里:“在清明的时代窃居俸禄,难以逃脱尸位素餐的讥讽;年老了还辅佐朝廷,于是招来埋没贤能的诽谤。幸蒙圣明洞察,连毫发般细微的事情也没有遗漏。顾念臣这点浅薄才能,尚且容许我保留职位。中谢。臣切实想到,臣的才业不能经邦致远,见识又少而不能通晓事理。年轻时凭借章句之学的科举,得以与众多俊杰同列;年长后脱离文书事务的职位,得以侍奉三朝。仁宗对臣的眷顾恩遇并不轻,英庙的丁宁嘱托尤其深重。不久又逢大人继承光明,飞龙在天。正想着继承先人的基业,却忽然远离而遗弃万物。山涧的苹草有什么美味,竟与圭璧一同进献作为祭品;槽中的马已经疲惫,又让骅骝共同驾车。竭尽力量虽然像背负高山一样劳苦,小心谨慎更甚于行走在薄冰上。果然不能胜任,于是招来弹劾。像安石这样的人,学问强劲,辩才胜人,年少气盛。议论正鄙薄古人,施政安排又怎能与同僚相协调?以至于使山林中的末学、草泽里的后生,放纵自己的本心,乐于传播与众不同的学说。那些轻薄浅陋的学子,喧哗地讲述他们的著作,足以求取名声,足以取得富贵。身居朝廷行列、佩带绅带的人,不是安石的党羽,就被指为庸俗的官吏;

圜冠校学者异安石之学,则笑为迂儒。叹古人之不生,恨斯文之将丧。臣切观安石平居之间,则口笔丘、旦;有为之际,则身心管、商。至乃忽故事于祖宗,肆巧讥于中外。喜怒惟我,进退其人。待圣主为可欺,视同僚为不物。台谏官以兹切齿,谓社稷付在何人?士大夫罔不动心,以朝廷安用彼相!为臣及此,事主若何!臣非不能秉笔华衮之前而正其非,覆身青蒲之上而排其失重,念陛下方当渊默尧舜,中和禹汤。同天德之尚阁,待人臣之有体。徒高唇吻,莫补聪明。且区区晋都,尚有相先之下佐;况赫赫昭代,岂有不和之大臣!愚念及斯,众言陋此。伏乞陛下特申雄断,大决群疑。正安石过举之谬,以幸保家邦;白臣等后言之罪,而俾归田里。如其尚矜微朽,处以便藩,不唯有遂于物情,亦以不妨于贤路。如是则始终事圣,史传不附于奸朋;去就为臣,物议庶归于直道。”其临薨二表,尤为恳切,明清家旧有之,今不复存。东坡先生公神道碑云“手封遗表,使其子之上”者也。徐敦立《国纪》亦载其略。至于谓“宫闱之臣,不可使之专总兵柄。人心不服,易以败事。”后来童贯之徒是矣。韪哉,先见之明焉。○司天监亢瑛上奏熙宁初,司天监亢瑛奏:“后三十年,西南有乱出于同姓。”是时方议皇族补外官,于是诏宗室不得注授川峡差遣。至建中靖国初,赵谂叛于渝州,相距果三十年,其言乃验。继而瑛又言:“丙午、丁未,汴都不守,乘舆有播迁之厄。不可轻改祖宗之法,恐致召乱。”王荆公大怒,启裕陵窜瑛英州。(韩知命云)○曾文肃有寿词曾文肃十子,最钟爱外祖空青公。有寿词云:“江南客家,有宁馨儿。三世文章称大手,一门兄弟独良眉。籍甚众多,推千里足。来自渥洼,池莫倚善。题鹦鹉,赋青山。须待健时归,不似傲当时。”其后外祖果以词翰名世,可谓父子为知己也。○陈禾节义敢言陈禾,字秀实,四明人。政和初,为右正言,明目张胆,展尽底蕴,时称得人。徽宗批出,除给事中。会宦官童贯、黄经臣恃贵幸骄险,且与中执法卢航相为表里,▯绅侧目,莫敢言者。禾曰:“吾备位台谏,朝廷有至可虑者。一迁给舍,则非其职。此而不言,后悔何追!”未受告命,即抗疏上言,力陈汉、唐之祸,不可不戒,此隙一开,异日有不胜言者,惟陛下留意于未然。

译那些戴圆冠、治学的人,只要学说不同于安石,就讥笑他是迂腐的儒生;感叹古代贤人不能再生,痛恨斯文将要丧失。臣私下观察安石平日的言谈,口头和笔下都以孔丘、周公旦自居;到了有所作为的时候,身心却像管仲、商鞅那样行事。以至于轻忽祖宗旧事,在朝廷内外肆意施展机巧讥刺;喜怒全凭自己,任意决定他人的进退;把圣主当作可以欺骗的人,把同僚视为无足轻重。台谏官因此都对他咬牙切齿,说社稷究竟要交付给什么样的人?士大夫没有不为之动心的,都说朝廷怎么能任用这样的宰相!臣想到这些,今后还怎么侍奉君主!臣并不是不能在陛下玉阶之前执笔直陈安石的过错,伏在青蒲之上排斥他的失误;只是想到陛下正当像尧舜那样深沉默然、像禹汤那样中正平和,符合上天的德性,等待臣下各守体统。臣若徒然逞口舌之快,却不能补益陛下的聪明,也没有用处。况且小小的晋都,尚且有郤缺这样的辅佐者;何况赫赫的昭代,难道能容有不和的大臣吗!臣愚昧地想到这些,便觉得众人的议论都不足道。伏望陛下特别作出英断,彻底排除群臣的疑惑;纠正安石妄举的错误,以保全国家;并公布臣等后来进言的罪责,使臣等退归田里。如果还怜悯我们这些微末衰朽之人,就把我们安置到便于居住的藩镇,这不但可以顺应人情,也不会妨碍贤者进用。这样一来,始终都是侍奉圣主,史书也不会把我们附会为奸党;进退去留都以臣子的身份行事,舆论或许可以归于正道。”他临死前所上的两道表章,尤其恳切。明清家过去收藏过,如今已经不存在了。东坡先生撰写的公神道碑说“亲手封好遗表,让他的儿子上呈”的,就是这件事。徐敦立《国纪》也记载了大略。至于他说“宫闱中的臣子,不可让他们专门总领兵权。人心不服,容易因此坏事”,后来童贯之流就是这样。先见之明真是正确啊!○司天监亢瑛上奏 熙宁初年,司天监亢瑛上奏说:“三十年以后,西南将有同姓之人发动的叛乱。”当时正商议让皇族出任外地官,于是下诏宗室不得注授川峡地区的差遣。到了建中靖国初年,赵谂在渝州叛乱,前后相距果然三十年,他的话于是应验了。后来亢瑛又说:“丙午、丁未年,汴都将不能守住,皇帝车驾将有播迁的灾厄。不可轻易改变祖宗的法令,恐怕会招致祸乱。”王荆公大怒,向裕陵进言,把亢瑛贬逐到英州。(韩知命说。) ○曾文肃有寿词 曾文肃有十个儿子,最钟爱外祖父空青公。他有一首寿词说:“江南有客居之家,生了这样一个好孩子。三代文章都被称为大家,一门兄弟中唯独他的眉目最为端正。声名显赫,众多人才都推重他有千里马般的才力。他来自渥洼,池【疑】莫倚善。题写鹦鹉,歌赋青山。须等身体康健时归来,不像当时那样傲然。”后来外祖父果然凭借文章和书法闻名于世,可以说父子成了知己。○陈禾有节义而敢于直言 陈禾,字秀实,是四明人。政和初年,任右正言,明目张胆地直陈时事,把内情全部揭露出来,当时人都说任用了合适的人。徽宗批示下来,授任给事中。适逢宦官童贯、黄经臣倚仗皇帝的宠幸而骄横险恶,又和中执法卢航互相勾结,士大夫都侧目而视,没有人敢于发言。陈禾说:“我身居台谏之职,朝廷有极其值得忧虑的事情。一旦调任给事中、舍人,就不再是原来的职分了。如果对此不发言,日后后悔又怎么来得及!”他还没有接受任命文书,就上疏抗言,极力陈述汉、唐的祸患不可不引以为戒;如果一旦打开这个缺口,将来就会有说不完的事情,惟愿陛下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加以留意。”

论列既久,上以日晚颇饥,拂衣而起,曰:“朕饥矣。”禾褰挽上衣泣奏曰:“陛下少留,容臣罄竭愚衷。”上为少留。禾曰:“此曹今日受富贵之利,陛下它日受危亡之祸。孰为重轻,愿陛下择之。”上衣裾脱落。上曰:“正言碎朕衣矣!”禾奏曰:“陛下不惜碎衣,臣又岂惜碎首以报陛下!”其言激切,上为之变色,且曰:“卿能如此,朕复何忧。”内侍请上易衣,上止之曰:“留以旌直节。”翌日,经臣率其党诉于上前曰:“国家极治如此,安得有此不祥之语。”继而卢航上章,谓禾一介书生,言事狂妄。东台之除既寝,复责授信州监酒。久之,自便丐祠,奉亲还里。先是,陈莹中寓居郡中,禾交游日久,又遣其子正汇来从学。后莹中论列蔡元长得罪,禾上书力为救解。及正汇告发蔡氏事,父子俱就逮。监狱者知莹中与禾游,谓言必自禾发,移文取证。禾答以事诚有之,罪不敢逃。人谓禾曰:“岂宜以实对?”禾曰:“祸福死生,吾自有处。岂肯以一死易不义耶?傥得分贤者罪,固所愿也。”朝廷指以为党,勒停。宣和中,起守龙舒以卒。事见高抑崇闶所述行状。绍熙间,史直翁再相,上其所著《易》与《春秋传》,特官其孙。近修《四朝史》,无人为之立传,此节义遂失传于后世,可胜太息!○林子中《野史》林子忠有《野史》一编,世多传之。其间议论与平日所为极以背驰,殊不可晓。岂非知公论不可掩,欲盖其迹于天下后世耶!○黄庆基摘东坡语以为诋诬东坡先生虽窜斥于绍圣、元符,然元▯中黄庆基、赵君锡、贾易之徒已摘取其所行训词中语,以为诋诬。后来施行,盖权舆于是,史册可以具考。○士林佳话近人作好事,如郑介夫、邹志完、陈莹中,士林每以为佳话。然如王和父之救东坡先生,江民表之乞不深治蔡邸狱,丰相之于▯陵前辩元▯诸公之无罪,方轸之上书力诋蔡元长之失,雍孝闻之奉廷对,李彪之拟《贤良策》,数二蔡之奸,二人者俱罹刑辟之类尚多,皆人之所难言。惜乎世人之不尽知也。○景焕述《野人闲话》成都人景焕《野人闲话》,盖乾德三年所述,其间载蜀后主一条,今录于后:“蜀后主孟氏,讳昶,字保元,尊号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道号玉霄子。承高祖纂业,性多明敏,以孝慈仁义,在位三纪已来,尊儒尚学,贵农贱商。初用赵季良、母昭裔知政事,李仁学、赵廷隐等分主兵权,李昊、徐光浦掌笺檄,王处回为枢要。无何,政教壅滞,恩泽杂Ш,一旦赫怒,诛权臣张业,出王处回,自命二相,李昊、徐光浦。开献纳院,创贡举场。不十余年,山西潭隐者俱起,肃肃多士,赳赳武夫,亦一方之盛事。城内人生三十岁有不识米麦之苗者。每春三月、夏四月,有游浣花香锦浦者,歌乐掀天,珠翠阗咽,贵门公子,乘彩舫游百花潭,穷奢极丽。诸王功臣已下,皆置林亭异果名花,小类神仙之境。兵部王尚书▯题亭子诗,其一联曰:‘十字水中分岛屿,数重花外见楼台。’皆此类也。自大军收复,蜀主知运数有归,寻即纳款,识者闻之嘉叹。蜀主能文章,好博览,知兴亡,有诗才。尝为箴诫颁诸字人,各令刊刻于坐隅,谓之《颁令箴》曰:‘朕念赤子,旰食宵衣。托之令长,抚养惠绥。政在三异,道在七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规。宽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与是切,军国是资。朕之赏爵,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尔为诫,体朕深私。’”治平中,张次功著《蜀▯杌》,亦书是箴,与此一同。○事有相类而祸福不侔章献明肃初自蜀中泛江而下,舟过真州之长芦,有闽僧法灯者,筑茅庵岸旁。灯一见,听其歌声,许以必贵,倒囊津置入京,继遂遭际。及位长乐,灯尚在。后捐奁中百万缗,命淮南、两浙、江南三路转运使创建大刹,工巧雄丽,甲于南北,俾灯住持,赐予不绝。李邯郸为之碑,至今存焉。皇▯初,名僧谷全号全大道,以道行价重禅林,住庐山圆通寺。忽一男子,货药入山,自云帝子。全见其状貌颇异,厚资其行,使往京师自陈。鞫治得其妄,乃都人冷绪之男青也,诛之。全坐黥配郴州,郡中令荷筑城之土。经岁,当盛暑,忽弛担市中,作颂云:“今朝六月六,老全受罪足。若不登天堂,定是入地狱。”言讫,趺坐而化。郡人即其地建塔焉。事有相类而祸福不侔如此者。徐敦立《国纪》乃云“全与青俱弃市”,误矣。○王文穆荐同年尉王文穆钦若以故相来守杭州,钱唐一老尉,苍颜华发矣,文穆初甚不乐,询其履历,乃同年生,恻然哀之,遂封章于朝,诏特改京秩。尉以诗谢之云:“当年同试大明宫,文字虽同命不同。我作尉曹君作相,东君元没两般风。”(晃武子云)○东坡送章守湖州诗

译陈禾论列了很久,皇上因为天色已晚而很饿,拂袖起身说:“朕饿了。” 陈禾拉住皇上的衣服,哭泣着奏道:“陛下请稍作停留,容臣把愚诚全部说尽。”皇上为此稍稍停留。陈禾说:“这些人今天享受富贵的利益,陛下将来却要承受危亡的祸患。哪一边重要,哪一边轻微,愿陛下加以选择。”皇上的衣襟被扯脱了。皇上说:“正言把朕的衣服扯破了!”陈禾奏道:“陛下不惜衣服被扯破,臣又哪里会吝惜把头撞碎来报答陛下!”他的话激烈恳切,皇上因此变了脸色,又说:“你能这样做,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内侍请皇上换衣服,皇上制止说:“留下这件衣服,用来表彰正直的节操。”第二天,黄经臣率领党羽到皇上面前诉说:“国家已经太平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能有这样不祥的话?”接着卢航上章,说陈禾不过是一介书生,议论政事狂妄。东台的任命已经被取消,又改为责授信州监酒。过了很久,他请求以闲居身份任祠禄官,奉养母亲回到家乡。在此以前,陈莹中寓居郡中,陈禾同他交往已久,又派他的儿子正汇来跟随陈禾学习。后来陈莹中因论列蔡元长而获罪,陈禾上书极力为他解救。等到正汇告发蔡氏的事情,父子二人都被逮捕。掌管监狱的人知道陈莹中与陈禾交游,认为那些言论一定出自陈禾之手,便移文索取证据。陈禾回答说事情确实有这些,自己不敢逃避罪责。有人对陈禾说:“难道应该据实回答吗?”陈禾说:“祸福死生,我自有打算。难道肯用一死来换取不义吗?如果能够分担贤者的罪责,本来就是我的愿望。”朝廷把他指为朋党,勒令停职。宣和年间,起用他出任龙舒太守,后来在那里去世。事情见于高抑崇、闶所撰的行状。绍熙年间,史直翁第二次任宰相,把他所著的《易》和《春秋传》上奏朝廷,特意授予他的孙子官职。近来编修《四朝史》,却没有人为他立传,这种节义于是失传于后世,怎能不令人长叹!○林子中《野史》林子忠有一部《野史》,世人大多传阅它。其中的议论和他平日的所作所为极其背离,实在令人无法理解。难道不是因为知道公论无法掩盖,所以想在天下后世面前掩饰自己的行迹吗!○黄庆基摘取东坡的话,把它作为诋毁诬陷的依据 东坡先生虽然在绍圣、元符年间被贬斥,但在元祐年间,黄庆基、赵君锡、贾易之流已经摘取他所作训词中的话,把它们当作诋毁诬陷的证据。后来付诸施行,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史册可以详细考察。○士林中的佳话 近来人们称道义举,如郑介夫、邹志完、陈莹中,士林常常把他们当作佳话。然而像王和父营救东坡先生,江民表请求不要严办蔡邸的案件,丰相在裕陵面前为元祐诸公辩明无罪,方轸上书极力指斥蔡元长的过失,雍孝闻奉行廷对,李彪拟定《贤良策》、列举二蔡的奸邪,这一类事情中,两人都遭受刑罚的还很多,全都是人们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可惜世人不能全部知道它们。○景焕撰述《野人闲话》成都人景焕所著《野人闲话》,大概是乾德三年撰述的,其中记载蜀后主的一条,现抄录如下:“蜀后主孟氏,名昶,字保元,尊号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道号玉霄子。他承接高祖开创的基业,性情多有明敏之处,凭借孝、慈、仁、义,在位已经三纪左右,尊崇儒学,重视学习,重农轻商。起初任用赵季良、母昭裔主持政事,李仁学、赵廷隐等分别掌握兵权,李昊、徐光浦掌管笺檄,王处回担任枢要。不久,政令教化阻塞不通,恩泽杂【疑】;有一天突然大怒,诛杀权臣张业,放逐王处回,亲自任命李昊、徐光浦为二相。设置开献纳院,创设贡举场。不到十多年,山西潭隐者【疑】都起来了,文士众多,武夫雄健,也是一方的盛事。城中人活到三十岁还不认识米麦禾苗的,也有这样的人。每年春季三月、夏季四月,有人游览浣花、香锦浦,歌舞音乐声震云天,珠翠拥挤;贵门公子乘坐彩色船只游览百花潭,奢侈华丽到了极点。诸王和功臣以下,都设置林亭,种植奇异果木和名贵花卉,略似神仙居住的境界。兵部王尚书▯题写亭子诗,其中一联说:‘十字水中分岛屿,数重花外见楼台。’ 都是这一类的景象。自从大军收复失地,蜀主知道气数已有归属,不久便献款归顺,见识高明的人听说后都赞叹。蜀主能写文章,喜好广泛阅读,懂得兴亡之理,有作诗的才华。他曾经写作箴诫,颁发给各位官员,命令他们都刻在座位旁边,称为《颁令箴》:“朕挂念百姓,常常晚餐早起、彻夜勤劳。把百姓托付给县令、长官,希望他们抚养爱护、施恩安定。政事在于三异,道理在于七丝。驱鸡治理百姓,要以留犊为准则。宽严都要恰当,风俗才可以改变。不要侵夺削减,不要使百姓受到创伤。下民容易欺凌,上天却难以欺骗。赋税是最切要的,军国事务要靠它资助。朕所赏赐的爵位,本来就不会拖延时日。你们的俸禄,都是百姓的膏脂。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没有不应当仁慈的。勉励你们把这作为戒诫,体会朕深切的心意。”治平年间,张次功撰写《蜀梼杌》【疑】,也记载了这篇箴言,内容与此相同。○事情相似而祸福不同 章献明肃皇后当初从蜀中乘船顺江而下,船经过真州的长芦时,有个福建僧人法灯在岸边修筑茅庵。法灯一见到她,听到她的歌声,就断定她将来一定显贵,于是倾囊资助她渡江进京,后来她果然得到际遇。等到她身居长乐宫时,法灯还在世。后来她拿出嫁妆中的一百万缗钱,命淮南、两浙、江南三路转运使修建大寺,工程精巧雄伟华丽,南北无比,让法灯主持寺院,赏赐不断。李邯郸替他撰写碑文,至今还存在。皇祐初年,有名僧谷全,号全大道,因为道行高深、声望重于禅林,住在庐山圆通寺。忽然有一个男子卖药进山,自称是皇帝的儿子。谷全看他相貌很不寻常,便给他厚资,让他前往京师自行陈说。审讯后查明他是在妄称身份,原来是城里人冷绪的儿子,名叫青,于是将他处死。谷全因此获罪,被黥面发配郴州,郡中命他挑运筑城用的泥土。过了一年,正值盛暑,他忽然在市中放下担子,作颂说:‘今天是六月六日,老全受的罪已经足够了。如果不能登上天堂,就一定是进入地狱。’说完,盘腿坐着化去。郡人就在当地为他建塔。事情相似而祸福不同,竟有这样的例子。徐敦立《国纪》却说“谷全和青都被弃市”,错了。○王文穆推荐同年任县尉 王文穆钱若以故相身份出任杭州知州,钱唐有一位老县尉,面色苍老、头发花白了,文穆起初很不高兴,询问他的履历,才知道是同年登科的人,便同情怜悯他,于是上密封奏章给朝廷,下诏特意改授他京官的秩禄。县尉作诗答谢说:“当年一同在大明宫应试,文章虽相同,命运却不同。我做县尉,您做宰相,东君原来没有两样的风。”(晃武子说。) ○东坡送章守出任湖州的诗

章俞者,郇公之族子,早岁不自拘检。妻之母杨氏,年少而寡,俞与之通,已而有娠生子。初产之时,杨氏欲不举,杨氏母勉令留之,以一合贮水,缄置其内,遣人持以还俞。俞得之云:“此儿五行甚佳,将大吾门。”雇乳者谨视之。既长登第,始与东坡先生缔交。后送其出守湖州诗,首云:“方丈仙人出渺茫,高情犹爱水云乡。”以为讥己,由是怨之。其子入政府,俞尚无恙,尝犯法,以年八十,勿论。事见《神宗实录》。绍圣相天下,坡渡海,盖修报也。所谓燕国夫人墓,独处而无▯者,即杨氏也。(章房仲云)○钱穆父行章子厚告词元丰未,章子厚为门下侍郎,以本官知汝州。时钱穆父为中书舍人,行告词云:“鞅鞅非少主之臣,悻悻无大臣之操。”子厚固怨之矣。元▯间,穆父在翰苑,诏书中有“不容群枉,规欲动摇”,以指子厚,尤以切齿。绍圣初,子厚入相,例遭斥逐。穆父既出国门,蔡元度饯别,因诵其前联,云“公知子厚不可撩拨,何故诋之如是?”穆父愀然曰;“鬼劈口矣!”元度曰:“后来代言之际,何故又及之?”穆父笑曰:“那鬼又来劈一劈了去!”(朱希真先生云)

○周美成再进汴都赋表周美成邦彦,元丰初以太学生进《汴都赋》,神宗命之以官,除太学录。其后流落不偶,浮沈州县三十余年。蔡元长用事,美成献《生日诗》,略云:“化行《禹贡》山川内,人在周公礼乐中。”元长大喜,即以秘书少监召,又复荐之,上殿契合,诏再取其本以进。表云:“六月十八日赐对崇政殿,问臣为诸生时所进先帝《汴都赋》,其辞云何?臣对曰:‘赋语猥繁,岁月持久,不能省忆。’即敕以本来进者。雕虫末技,已玷国恩,刍狗尘言,再干睿览,事超所望,忧过于荣。切惟汉、晋以来,才士辈出,咸有颂述,为国光华,两京天临,三国鼎峙,奇伟之作,行于无穷。共惟神宗皇帝盛德大业,卓高古初,积害悉平,百废具举。朝廷郊庙,罔不崇饰;仓廪府库,罔不充仞;经术学校,罔不兴作;礼乐制度,罔不厘出;攘狄片地,罔不留行。理财禁非,动协成算。以至鬼神怀,鸟兽若。缙绅之所诵习,载籍之所编记,三、五以降,莫之与京。未闻承学之臣,有所歌咏,于今无传,视古为愧。臣于斯时,自惟徒费学廪,无益治世万分之一,不揣所堪,裒集盛事,铺陈为赋,冒死进投。先帝哀其狂愚,赐以首领,特从官使,以劝四方。臣命薄数奇,旋遭时变,不能俯仰取容,自触罢废,漂零不偶,积年于兹。臣孤愤莫伸,大恩未报,每抱旧稿,涕泗横流。不图于今得望天表,亲承圣训,命录旧文。退省荒芜,恨其少作,忧惧怕惑,不知所为。

译章俞是郇公的族子,年轻时不知检点。他妻子的母亲杨氏,年轻守寡,章俞与她私通,不久杨氏怀孕生子。刚生产时,杨氏想把孩子丢弃,杨氏的母亲勉强让她留下孩子,用一个合盛水,把孩子封放在其中,派人送还给章俞。章俞得到孩子后说:“这孩子五行非常好,将来会光大我家。”于是雇乳母谨慎照看他。孩子长大登第后,章俞才与东坡先生结交。后来东坡送章俞出守湖州,诗的开头说:“方丈仙人出渺茫,高情犹爱水云乡。”章俞认为这是讥讽自己,因此怨恨东坡。后来他的儿子进入政府,章俞还平安无事;他曾经犯法,但因为年满八十岁,没有追究。事情见于《神宗实录》。绍圣年间章俞任宰相,东坡渡过海去,大概是为了报复。所谓燕国夫人墓,独自一处而没有陪葬者,就是杨氏。(章房仲说。) ○钱穆父草拟章子厚的告词 元丰末年,章子厚任门下侍郎,以本官身份出任汝州知州。当时钱穆父任中书舍人,草拟告词说:“心怀不平,不是少主的臣子;任性倔强,没有大臣的操守。”章子厚本来就因此怨恨他。元祐年间,钱穆父在翰苑任职,诏书中有“不容群枉,规欲动摇”的话,用来指斥章子厚,因此章子厚更加咬牙切齿。绍圣初年,章子厚入朝为相,钱穆父按惯例遭到斥逐。钱穆父出了国门以后,蔡元度为他饯行,便吟诵他当年写的前两句,说:“您知道子厚不可撩拨,为什么当年要这样诋毁他?”钱穆父忧惧地说:“鬼把我的嘴劈开了!”蔡元度说:“后来替皇上起草诏令时,为什么又提到这件事?”钱穆父笑说:“那鬼又来劈了一次,把话说出去了!”(朱希真先生说。) ○周美成再次进献《汴都赋》表 周美成名邦彦,元丰初年凭太学生身份进献《汴都赋》,神宗命令授给他官职,任太学录。后来他漂泊失意,在州县之间沉浮三十多年。蔡元长掌权后,周美成进献《生日诗》,大意说:“教化施行于《禹贡》所载的山川之内,人们生活在周公的礼乐之中。”蔡元长非常高兴,立即以秘书少监的身份召他,又再次推荐他;他入殿应对,和皇上很投合,皇上诏令再次取出他的原作进献。他的表章说:“六月十八日,蒙赐在崇政殿应对。陛下询问臣在做诸生时进献给先帝的《汴都赋》,其中的文辞是什么。臣回答说:‘赋文辞句琐碎繁多,年代久远,不能记忆。’陛下随即命臣把原本拿来进献。雕虫小技,已经玷污国恩;卑陋的尘俗之言,又要烦劳圣明重览,事情超出臣的期望,忧惧超过荣耀。臣深思汉、晋以来,才士接连出现,都有颂述之作,为国家增添光彩。两京受到天子亲临,三国鼎立,奇伟的作品流传无穷。共同思念神宗皇帝的盛德大业,远远高出古代;积累的祸害全都平息,各种废弛的事业全都兴办起来。朝廷、郊祀、宗庙,没有不加以崇饰的;仓廪、府库,没有不充实的;经学、技艺、学校,没有不兴办的;礼乐、制度,没有不整理制定的;驱逐狄人、收复土地,没有不留下功绩的。理财和禁止邪非,每一举措都符合既定谋算。以至鬼神怀服,鸟兽若【疑】。士大夫所诵习的,典籍所编载的,自三代、五帝以来,没有能与之相比的。没有听说研习学问的臣子有人歌咏这些盛事,直到今天也没有流传下来,和古人相比实在惭愧。臣在那时,只想到自己不过是白白耗费国家的学廪供给,对治理天下连万分之一的帮助也没有,便不自量力,搜集盛事,铺陈写成赋文,冒死进献。先帝怜悯臣狂妄愚昧,赐臣不死,特意允许臣出仕,以此劝勉四方。臣命运浅薄而多有厄运,不久遭逢时局变化,不能曲身迎合以求容身,自己触犯了罢免废黜,漂泊失意,至今多年。臣孤独愤懑而无从伸展,深厚的恩德也未能报答,每当拿起旧稿,眼泪鼻涕便横流。不料如今能够仰望天颜,亲自承受圣训,奉

伏惟陛下执道御有,本于生知;出言成章,匪由学习。而臣也欲▯云汉之丽,自呈绘画之工,唐突不量,诛死何恨。陛下德侔覆焘,恩浃飞沉,致绝异之祥光,出久幽之神玺。丰年屡应,瑞物毕臻。方将泥金泰山,鸣玉梁父,一代方册,可无述焉。如使臣殚竭精神,驰骋笔墨,方于兹赋,尚有靡者焉。其元丰元年七月所进《汴都赋》,并书共二策,谨随表上进以闻。”表入,乙览称善,除次对内祠。其后,宣和中,李元叔长民献《广汴都赋》,上亦甚喜,除秘书省正字。元叔,定之孙也。○词人蹈袭“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阴铿诗也。李太白取用之。杜子美《太白诗》云:“李白有佳句,往往似阴铿。”后人以谓以此讥之。然子美诗有“蛟龙得云雨,雕鹗在秋天”一联,已见《晋书载记》矣。如“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孟蜀王诗,东坡先生度以为词。昔人不以蹈袭为非。《南部烟花录》:“‘夕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唐人方域诗。”《新唐书艺文志》有《方域诗》一卷。《烟花录》一名《大业拾遗记》,文词极恶,可疑。而《大业幸江都记》自有十二卷,唐著作郎杜宝所纂,明清家有之,承平时杨州印本也。○沈睿达书裙带词沈睿达辽,文通之同包。长于歌诗,尤工翰墨。王荆公、曾文肃学其笔法,荆公得其清劲,而文肃传其真楷。登科后,游京师,偶为人书裙带,词颇不典。流转鬻于相蓝,内侍买得之,达于九禁近幸,嫔御服之,遂尘乙览。时裕陵初嗣位,励精求治,一见不悦。会遣监察御史王子韶察访两浙,临遣之际,上喻之曰:“近日士大夫全无顾藉。有沈辽者,为倡优书淫冶之辞于裙带,遂达朕听。如此等人,岂可不治!”子韶抵浙中,适睿达为吴县令,子韶希旨,以它罪劾奏。时荆公当国,为申解之,上复伸前说,竟不能释疑,遂坐深文,削籍为民。其后卜居池阳之齐山。有集号《云巢编》行于世。●卷二○丁晋公端研丁晋公自海外徙宅光州,临终,以一巨箧寄郡帑中,上题云:“候五十五年,有姓丁来此作通判,可分付开之。”至是岁,有丁姓者来贰郡政,即晋公之孙,计其所留年月,尚未生。启视之,但一黑匣,贮大端研一枚,上有一小窍,以一棋子覆之,揭之,有水一泓,流出无有歇时,温润之甚,不可名状。丁氏子孙,至今宝之。又陈公密缜未达时,尝知端州,闻部内有富民蓄一研,奇甚,至破其家得之。研面世所谓熨斗焦者,成一黑龙,奋迅之状可畏;二鸲鹄眼,以为目。每遇阴晦,则云雾辄兴。公密没,归于张仲谋询,政和间,遂登金门,▯陵置于宣和殿,为书符之用。靖康之乱,龙德宫服御多为都监王球藏匿。

译命抄录旧文。退下后查看旧作,恨它写得浅陋,忧惧迷惑,不知如何是好。臣恭敬地想,陛下执掌大道治理天下,根本出于天生的睿知;出口便能成章,并非依靠后天学习。而臣也想借云汉般的文采来呈现自己的文辞技巧,冒犯而不自量,即使被诛死又有什么可遗憾的。陛下的德行同于覆盖承载万物,恩泽遍及飞禽潜鱼,因而带来了罕见的祥光,显现出久藏幽闭的神玺。丰年屡次应验,祥瑞之物全都来到。正要在泰山用泥金封禅,在梁父山鸣玉祭祀,一代的史册,难道可以没有记述吗?假如臣竭尽精神、驰骋笔墨,和这篇赋相比,尚且还有可以铺陈的地方。那么元丰元年七月进献的《汴都赋》,连同文书共两策,谨随表一并上进,供陛下阅览。”表章送入后,皇上阅览称善,授予他次对内祠。后来宣和年间,李元叔名长民,进献《广汴都赋》,皇上也十分喜爱,授任秘书省正字。元叔是李定的孙子。○词人袭用前人作品 “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这是阴铿的诗,李太白曾取来使用。杜子美《太白诗》中说:“李白有佳句,往往像阴铿。”后人认为这是借此讥讽李白。然而杜子美诗中有“蛟龙得云雨,雕鹗在秋天”一联,早已见于《晋书载记》。又如“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本是孟蜀王的诗,东坡先生把它写成了词。古人并不认为袭用前人作品是错误。《南部烟花录》说:“‘夕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是唐人方域的诗。”《新唐书·艺文志》中有《方域诗》一卷。《烟花录》又名《大业拾遗记》,文辞极差,颇为可疑。但《大业幸江都记》本来有十二卷,是唐代著作郎杜宝编纂的,明清家收藏有它,太平时期曾有扬州刻本。○沈睿达在裙带上书写词句 沈睿达名辽,是文通的同【疑】胞兄弟。长于歌诗,尤其精于书法。王荆公、曾文肃都学习他的笔法,荆公学到了他的清劲,文肃则传承了他的真楷。登科以后,他游历京师,偶然替人把词句写在裙带上,文辞很不典雅。裙带辗转流落,被卖到相蓝,内侍买到后,把它送入九重宫禁的近幸之处,嫔妃们穿用了它,于是被皇上看到。当时裕陵刚刚继位,励精图治,一见之下很不高兴。恰逢派监察御史王子韶巡察两浙,临行前,皇上告诫他说:“近来的士大夫完全没有顾忌。有个沈辽,替倡优在裙带上写淫靡妖冶的词句,竟然传到了朕的耳中。像这样的人,怎么能不加惩治!”王子韶到了两浙,正好沈睿达任吴县令,王子韶迎合皇上的旨意,借其他罪名弹劾上奏。当时荆公执掌国政,替沈辽申辩解说,皇上又重申先前的说法,最终仍不能消除疑虑,于是沈辽被按深文苛法定罪,削去官籍,成为平民。后来他在池阳的齐山选择居住。有文集名为《云巢编》,流传于世。●卷二 ○丁晋公的端砚 丁晋公从海外迁居光州,临终时把一个大箱子寄放在州府库中,箱上题写道:“等五十五年,有姓丁的人到这里任通判时,才可以交给他打开。”到了这一年,果然有一个姓丁的人来任郡政副职,原来是晋公的孙子;计算箱中所留的年数,尚且还没到他出生的时候。打开一看,只有一只黑匣子,里面放着一枚大端砚。砚上有一个小孔,用一枚棋子盖住;揭开棋子,便有一泓水流出,永不停歇,温润异常,无法形容。丁氏子孙至今仍把它当作珍宝。又有陈公密在尚未显达时,曾任端州知州,听说境内有个富民收藏一方砚,奇异无比,竟至于抄破其家而得到它。这方砚的砚面像世人所称的熨斗焦,形成一条黑龙,奋飞迅疾,形状令人畏惧;有两个鸲鹄眼,作为龙的眼睛。每逢阴天,便会有云雾升起。陈密去世后,砚归张仲谋询所有。政和年间,张询于是入任金门,▯陵把它放在宣和殿,用来书写符箓。靖康之乱时,龙德宫的许多服用器物被都监王球藏匿。事情败露后,交大理寺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