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士民前后迁避得脱者,十之二三;迁避不及或杀者,十之六七。谨按,靖康之乱,金人再犯阙,太上皇帝、渊圣皇帝北狩,今上皇帝即位于睢阳,改元建炎。是年秋,移幸江都。三年己酉春,金人南牧淮甸。二月初三日,大驾渡杨子江,幸杭州。金人叩江而不济,已乃归国。四月,大驾西还,驻跸于金陵,宠其府号,易江宁为建康。议者谓金陵六朝建国,襟带大江,岗岭回合,北贯淮、汴,西引川、峡,南洞襄、汉,东压吴、越、瓯、闽、荆、广之区,四达之国也。资其富饶,基本王业,以经理中原,收复京、洛,实为胜算。开封尹杜充久司留钥,天下属望,至是召赴行在,命为淮南、京东、西宣抚处置使,俾提重兵,保诸路。又请隆▯太后领皇太子,帅六宫及宗室近属,前往江表。百司庶府,非与军兴之事者,悉从焉。上独与宰相吕颐浩暨三数大臣以次侍从官留金陵治兵。诏书有‘誓坚一死,以保群生’之语,士民读诏,感泣奋厉,以为中兴之期,可指日而庆矣。杜公既有成命,淹回未遣,人心稍惑之。闰八月一日诏云:‘朕嗣位累年,寅奉基绍,爱育生灵,凡可以和戎息兵者,卑辞降礼,无所不至,而敌人猖獗,追逐凌犯,未有休息之期,朕甚惮之。比命杜充提兵防淮,然大江之北,左右应接,我所守者一,由荆、襄至通、泰,敌之可来者五六,兵家胜负,难可预言,所议众多,未易偏废。轸念旬月,莫适决择。朕将定居建业,不复移跸。与夫右趣鄂、岳,左驻吴、越,山川形势,地利人情,孰安孰危,孰利孰害,以至彼我之所长,步骑之所宜,何险可守,何地可战,甚地之钱物可运,甚郡之粟谷可漕,其各悉心致思,以告于朕。昔汉高帝谋臣良将多矣,都雒之计已定,及闻娄钦一言,而用之之意立决。吾士大夫之确论,朕岂不能虚怀而乐从哉。三省可示行在职事官,共条具以闻。’于是群臣争进避敌之计。拜杜公尚书右仆射,留镇金陵,不复北渡矣。二十五日,大驾乃复南巡。九月初四日,驻跸于平江府。二十五日,诏休兵已兼旬,可涓日迸发。词臣引《孟子》巡狩补助为说。始,平江人犹幸于驻跸,倚以为安。至是惶遽失望。盖前此驾后诸军,多阻乱不静,人既畏之;又虑胡骑乘冬深入。于是远有散之浙东、闽部者,而近者亦自匿于山巅水涯之际。诏以工部侍郎汤东野为守臣,又命同知枢密院周望为淮、浙宣抚使,宿兵府城,将官陈思恭、巨师古、张俊、鲁珏、李贵(俗号李阎罗者)等悉隶望节制。又诏驾后诸军,尽命先启行,独以禁卫请班扈跸。九月初四日,驾兴,平江幸无衅,其民复稍稍安集。周望遣诸将各部署所隶兵,分护境内。河内降贼郭仲威领其下万众,至自通州,屯泊于虎丘山。时大驾驻会稽。十一月,有旨,金人于和州欲渡采石,及自黄州渡兵,已至兴国军界,取二十五日移跸前去浙西,为迎敌之计。吴人复引领望。幸未几建康府报,是月十八日,硐砂渡将官张超失守,贼登岸,杜丞相遣都统制官陈淬,提领岳飞、刘刚等二万人,分阵头迎战,又命王▯燮全军一万三千人相继往来策应。二十日,陈淬与贼遇于马家渡,凡十余合,日暮战酣,胜负略相若。会王▯燮领西兵畔敌。檄镇江府韩世忠、江州刘光世应援,皆不赴。世忠已望风循海道潜去。于是陈淬孤军力弱,不能当,贼进逼建康城下,守臣陈邦光降之,通判杨邦义死焉。杜丞相奔仪真,收拾溃亡,移保淮甸。大驾顿于越州之萧山县,群臣复劝南避,乃幸四明。于是平江大震恐,周望、汤东野集耆艾士夫僧道,访问所以为计者。且曰:‘今战守皆已无策矣。’盖其意在迎降,而欲众发其端。士民不答而罢。望敛诸将兵归城中,惧其抗贼取怒也。已而金人自建康取捷径,劫广德军,掠湖州南境,破属邑长兴、武康、安吉,遂犯临安府之余杭县,急趋临安府。守臣康允之去之,民自为守。六日而陷,渡钱塘江,降越州守臣李邺,遂犯四明,以窥行在。有诏周望、汤东野等固守平江等。望自谓虏不敢犯境而过,始少安,遂倚郭仲威为腹心,俾尽护诸将,与张俊、鲁珏居城中,遣巨师古控扼吴江,陈思恭屯楞伽山,李阎罗屯常熟县。思恭兵无纪律,村落五十里间,皆被其害,周望诘责之,斩队将武节郎张振,乃戢。而郭仲威居城府外,为忠勇之论,望委任之不疑,士民亦顾望,信以为重,晏然按堵如平日,而郊居迁避之家,往往而复。
译前后迁移躲避而得以逃脱的士民,占十分之二三;来不及迁避或被杀的,占十分之六七。谨按,靖康之乱时,金人再次进犯京城,太上皇帝、渊圣皇帝北行,今上皇帝在睢阳即位,改年号为建炎。这年秋天,皇帝移驾江都。建炎三年己酉年春,金人向南侵入淮甸。二月初三日,大驾渡过杨子江,巡幸杭州。金人进逼长江却没有渡过,后来便返回本国。四月,大驾向西返回,驻跸金陵,尊宠其府名,将江宁改为建康。议论者认为,金陵是六朝建国之地,襟带大江,山冈丘陵回环交合,北面贯通淮水、汴水,向西连接川、峡,向南通达襄、汉,向东压制吴、越、瓯、闽、荆、广各地,是四方通达的国家腹地。凭借它的富饶,可以奠定王业的根基,用来经营中原、收复京、洛,实在是上策。开封尹杜充长期掌管留守京城的重任,天下都寄予希望;到这时被召赴行在,任命为淮南、京东、西宣抚处置使,让他统率重兵,保卫各路。他又请求隆祐太后带领皇太子,率领六宫及宗室近亲前往江表。各部门和一般府署中不参与军事行动的人员,也全部随行。皇上只与宰相吕颐浩以及三位大臣,按次序带着侍从官留在金陵整治军务。诏书中有“发誓坚决以死守卫,以保全众生”的话,士民读到诏书后,感动流泪,奋发激励,认为中兴的时日指日可待,可以庆贺了。杜公既然已有成命,却迟迟没有派遣,人心渐渐感到疑惑。闰八月一日,诏书说:“朕继承帝位多年,恭敬地奉守祖业,爱护养育百姓,凡是可以与敌人讲和、停止战争的办法,朕即使言辞谦卑、礼数降低,也无所不用其极;但敌人猖獗,追逐侵犯,没有休止的时期,朕对此非常忧惧。近来命杜充统率军队防守淮河,然而大江以北,左右两面都需要应援,我们所守的方向只有一处,从荆、襄到通、泰;敌人可以来进攻的方向却有五六处。用兵的胜负,很难预先断定,众人所议论的办法很多,不容易偏废任何一项。朕思虑了十多天,仍不能决定。朕将定居建业,不再迁移车驾。至于向右进趋鄂、岳,向左驻扎吴、越,山川形势、地利人情,哪边安全、哪边危险,哪边有利、哪边有害,以及敌我双方的长处,步兵和骑兵适合什么地形,哪些险要可以防守,哪些地方可以作战,哪个地方的钱物可以运输,哪个郡的粮食可以水运,请你们各自尽心思考,把意见报告给朕。从前汉高帝的谋臣良将很多,定都雒阳的计策已经决定,等听到娄敬一句话后,采用关中的意图便立即确定。我们士大夫所提出的确切意见,朕难道不能虚心接受并乐意听从吗?三省可以把这些话传示给行在的职事官,让他们分别详细列举上报。”于是群臣争相提出避敌的计策。朝廷授杜公为尚书右仆射,留守镇守金陵,不再北渡。二十五日,大驾才又向南巡行。九月初四日,驻跸平江府。二十五日,诏书说休兵已经二十多天,可以选择吉日出发。文臣引用《孟子》中巡狩、补助的说法来进言。起初,平江人还庆幸皇帝驻跸于此,把它当作安定的依靠。到这时却惊慌失望了。这是因为此前随驾的各军大多受到阻乱,不能安定,百姓已经害怕;又担心胡人的骑兵乘冬季深入。因此,远处有人逃散到浙东、闽地,近处的人也藏匿在山巅水涯之间。诏令任工部侍郎汤东野为守臣,又命同知枢密院周望为淮、浙宣抚使,把军队驻扎在府城,将官陈思恭、巨师古、张俊、鲁珏、李贵(俗称“李阎罗”)等全都受周望节制。又下诏,随驾的各军全部命令提前出发,只让禁卫军请求分班护卫皇帝车驾。九月初四日,皇帝车驾启程,平江没有发生祸患,百姓又渐渐安定聚集。周望派各位将领分别部署所属军队,分头守护境内。河内投降贼军的郭仲威率领部下万人,从通州来到这里,驻泊在虎丘山。当时大驾驻跸会稽。十一月,诏旨说,金人在和州想要渡过采石,又从黄州渡兵,已经到达兴国军境内;于是决定在二十五日移驾前往浙西,作为迎击敌人的计划。吴地人又伸长脖子盼望周望。皇帝驻跸不久,建康府报告说:本月十八日,硐砂渡的将官张超失守,贼军登岸;杜丞相派都统制官陈淬率领岳飞、刘刚等二万人,分列阵势迎战,又命王▯燮率全军一万三千人相继前往策应。二十日,陈淬在马家渡与贼军相遇,交战十多合,天色将晚而战斗正激烈,双方胜负大致相当。适逢王▯燮率领西路军投向敌人。朝廷发檄文命镇江府韩世忠、江州刘光世前往援助,他们都没有赴援。韩世忠已经看到风声不利,沿海道路暗中离去。于是陈淬成为孤军,力量薄弱,不能抵挡敌军;贼军进逼建康城下,守臣陈邦光向他们投降,通判杨邦义战死。杜丞相逃奔仪真,收拾溃散逃亡的部队,转而保卫淮甸。皇帝驻军于越州萧山县,群臣又劝他向南避难,于是皇帝临幸四明。这时平江人极为震恐,周望、汤东野召集年高有德者、士大夫、僧人和道士,询问应当采取什么对策,并说:“如今战守都已经无计可施了。”他们的意图大概是迎接投降,想让众人先提出这个主张。士民没有回答,便散去。周望收拢各将的军队回到城中,害怕他们抗击贼兵而触怒贼人。不久,金人从建康取道捷径,劫掠广德军,侵掠湖州南部,攻破所属的长兴、武康、安吉等县,接着进犯临安府余杭县,迅速逼近临安府。守臣康允之弃城逃走,百姓自行守城。六天后城陷,金人渡过钱塘江,越州守臣李邺投降,于是进犯四明,窥伺行在。朝廷下诏命周望、汤东野等坚守平江等地。周望自以为敌人不敢侵犯边境而经过,开始稍稍安心,于是倚重郭仲威为心腹,让他全面统领诸将,与张俊、鲁珏驻守城中;又派巨师古扼守吴江,陈思恭驻扎楞伽山,李阎罗驻扎常熟县。陈思恭的军队没有纪律,方圆五十里的村落都受到他们的祸害。周望责问他,斩了队将、武节郎张振,军队才收敛。郭仲威住在城府外,发表忠勇方面的言论,周望完全信任并任用他,士民也观望形势,相信郭仲威是重要人物,安然按原来的秩序生活,郊外居住、迁徙避难的人家也往往重新回来。
平江城堞完壮,而地下聚水,四围渠堑深广。周望又竭取民财钱谷,以钜万计,库廪充▯刃,兵器犀利,沛然有余力,以是人益安之。过明年春正月,而来传言者多云,贼自越州蹑来路返金陵;或又谓,自临安府昌化县道宣、歙趋当涂渡江而归,杭无匹马只轮矣。望等素不严斥堠,而四境无尉,野无烽火,但以传言为信。乃遣张俊、陈思恭等统兵,规入杭州,以邀收复之功。俊等行涉旬,才及秀州,陈思恭侦知传言者非实,走间道潜军于湖州乌墩镇以观变。二月十八日,张俊驰报,金人犯秀州崇德县,俊统兵迎击于宣店,走之。平江之人,且喜且惧,以俟后捷。十九日,征乡兵,发太湖洞庭东西山千艘,命舟头巡检汤举总之,前赴吴江,阵于简村。二十一日,金人犯吴江县,巨师古兵不战而溃,更以太湖民舟为向导,归于西山。二十二日,郭仲威遣千兵拒守于尹山,已而退师。二十三日,府中令民逐便出城,留少壮者登埤以守。是日,金人游骑掠城东,郭仲威兵未合而返。守臣汤东野出奔,周望以郡印付仲威。二十四日,仲威会诸将饮城上,士民老幼数万,叩头出血,请加守御之备。仲威奋髯语众曰:‘即发遣骑兵。虏行破矣,民慎无扰。’人犹信之。日欲晡,金人大集于城下。仲威及鲁珏兵火广化寺,又火医官李世康宅,望、仲威等皆宵遁。其下自城南转劫居民,北出齐门而去。民之得出郭者,多为所害。明日,金人遂据城。诸将奔遁,潜伏外邑,觇胡人之行也,竞以兵还。三月初二日,张俊至自昆山。初三日,巨师古至自洞庭,李阎罗、鲁珏、郭仲威等至自常熟。初五日,陈思恭至自乌墩。各以力胜,惟仲威窃据之,揭榜于市曰:‘本军已逐退金人,收复府城。’或闻亦用此奏上。周望自遁所良久乃出,领兵之吴兴。十五日,始有诏周望等平江失守,可发遣诸将兵往常州以北冲袭金人,以功赎过云。初,金人烧劫之余,金帛钱谷尚多,仲威即据城纵兵掠取,昼夜搜抉不已。遗民间访旧居,即执之,笞责苦楚,穷问瘗藏之物,民益冤愤。故自金人南渡▯冈砂,破金陵、广德、杭、秀、常、润、明、越,惟平江被害最深。盖以兵多将庸,民始倚之而不去,既堕虏计,则又再遭官军之毒。是夏疾疫大作,米斗钱五百。有自贼中逃归者,多困饿僵仆,或骤得食而死,横尸枕籍,道路泾港为实,哭声振天地,自古丧乱之邦,未有如是之酷也。穆目睹其事,幸以身免。因迹阶乱之由,与夫败亡,次叙记之,以备后世史官采择。目之曰《收复平江府记》者,本郭仲威揭示之文,具为吴人讳于不复云。建炎四年四月二十日记。”仲威出于寇盗,号郭大刀。明年,除杨、真二州镇抚使。在郡长恶不悛。刘平叔光世为淮、浙宣抚,置司京口,遣其将王德禽仲威至麾下杀之。○秦会之修和盟,胡铨上书除名,张仲宗《送行词》削籍绍兴戊午,秦会之再入相,遣王正道为计议使,以修和盟。十一月,枢密院编修官胡铨邦衡上书曰:“王伦本一狎邪小人,市井无赖,顷缘宰相无识,遂举以使虏,专用诈诞,欺罔天听。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今日无故诱致虏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刘豫我也。且豫臣事丑虏,南面称王,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之业,牢不可拔,一旦豺狼改虑,ㄏ而缚之,父子为虏,商监不远。而伦乃欲陛下效之。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犬戎之天下;祖宗之位,为犬戎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虏人,则祖宗社稷之灵,尽污夷狄;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衽;朝廷之宰辅,尽为陪臣;天下士大夫皆当裂冠毁冕,变为胡眼。异时豺狼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夫三尺童子,至无知也,指犬豕而使之拜,则怫然怒!堂堂天朝,相率而拜犬豕,曾童稚之所羞,而陛下忍为之耶!伦之议乃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说啖陛下,然而卒无一验,则虏之情伪,已可见矣。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国大仇而不报,贪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虏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以陛下为何如主也?况丑虏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邪济之,则梓宫决不可还,太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决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陵夷,不可复振,可不为恸哭流涕,长太息哉!向者陛下间关海道,危如累卵,尚未肯臣虏,况今国势既张,诸将尽锐,士卒思奋。如顷者丑虏陆梁,伪豫入寇,固尝败之于襄阳,败之于淮上,败之于涡口,败之于淮阴,较之往时蹈海之危,固已万万不侔。
译平江城墙坚固高大,城地下汇聚着水,四周的沟渠壕堑又深又宽。周望还竭力搜取百姓的钱财粮食,数量以巨万计,仓库充实,兵器锋利,物资充沛而有余力,因此人们更加信赖他。过了第二年春正月,传来消息的人多说,贼人从越州沿原路追踪返回金陵;又有人说,他们从临安府昌化县经宣州、歙州奔向当涂渡江而回,杭州已经没有一匹马、一辆车了。周望等平日不严格设置侦察哨,四境也没有尉官,野外没有烽火,只把传言当作事实。于是派张俊、陈思恭等统率军队,谋划进入杭州,以求获得收复之功。张俊等行军十多天,才到达秀州。陈思恭侦知传言不实,便从小路秘密把军队驻在湖州乌墩镇,以观察形势变化。二月十八日,张俊飞驰报告说,金人进犯秀州崇德县;张俊在宣店统兵迎击,将其击退。平江人又高兴又害怕,等待后续胜利的消息。十九日,征发乡兵,调集太湖洞庭东西山的船只一千艘,命舟头巡检汤举统领,先赴吴江,在简村布阵。二十一日,金人进犯吴江县,巨师古的军队不战而溃,又把太湖百姓的船只作为向导,退回西山。二十二日,郭仲威派一千名士兵在尹山拒守,不久便退兵。二十三日,府中命令百姓自行出城,只留下青壮年登上城墙守卫。这一天,金人的游骑掠夺城东,郭仲威的军队还没有交战便返回。守臣汤东野出逃,周望把郡印交给郭仲威。二十四日,郭仲威在城上召集诸将饮酒,士民老幼数万人叩头叩得出血,请求增加守城防御的准备。郭仲威奋然捋着胡须对众人说:“立即派遣骑兵。敌人就要被击破了,百姓千万不要惊扰。”人们仍然相信他。天将近黄昏时,金人大举集结在城下。郭仲威和鲁珏放火焚烧广化寺,又烧毁医官李世康的住宅,周望、郭仲威等人都在夜里逃走。他们的部下从城南转而劫掠居民,向北从齐门离去。能够逃出城郭的百姓,大多被他们杀害。第二天,金人于是占据了平江城。诸将逃奔躲藏在外县,窥探胡人的行动,纷纷带兵回来。三月初二日,张俊从昆山到达;初三日,巨师古从洞庭到达,李阎罗、鲁珏、郭仲威等从常熟到达;初五日,陈思恭从乌墩到达。各人都以武力取胜,只有郭仲威擅自占据城池,在市中张榜说:“本军已经击退金人,收复了府城。” 有人听说后,也采用这篇文字上奏朝廷。周望从逃避之处过了很久才出来,带兵前往吴兴。十五日,朝廷才下诏说,周望等丢失平江,可以派遣诸将的军队前往常州以北冲击袭击金人,以战功赎罪。起初,金人烧杀劫掠之后,金帛、钱财和粮食还剩下很多,郭仲威立即占据城池,放纵军队掠夺,昼夜搜刮不止。遗民回到旧居查看时,郭仲威就把他们抓起来,鞭打责问,严刑逼问埋藏的财物,百姓更加冤屈愤怒。因此,自金人南渡以来,攻破金陵、广德、杭州、秀州、常州、润州、明州、越州各地,只有平江所受的祸害最深。大概是因为军队众多而将领无能,百姓起初依靠他们而没有离去;后来落入敌人的计谋,又遭到官军的毒害。这年夏天瘟疫大规模发生,一斗米卖到五百钱。从贼人那里逃回来的百姓,很多因饥饿困顿而僵倒,有的人突然得到食物反而死亡,横尸遍地,尸体互相枕藉,道路和沟渠都被尸体填满,哭声震动天地。自古以来遭受丧乱的地方,没有像这里这样惨酷的。穆亲眼看见了这些事情,幸而自身得以免死。于是考察这场祸乱发生的原因以及失败灭亡的经过,依次叙述记录下来,以备后世史官采择。题作《收复平江府记》,其实是郭仲威张贴公布的文章,详细替吴人隐讳没有真正收复平江的事实。建炎四年四月二十日记。”郭仲威出身于寇盗,人称“郭大刀”。第二年,被任命为杨州、真州镇抚使。他在任地长期作恶而不知悔改。刘平叔刘光世任淮、浙宣抚,驻司京口,派他的将领王德把郭仲威擒到麾下杀掉。○秦会之修订和议盟约,胡铨上书被除名,张仲宗《送行词》使人被削籍 绍兴戊午年,秦会之再次入朝任宰相,派王正道担任计议使,去修订和议盟约。十一月,枢密院编修官胡铨,字邦衡,上书说:“王伦本来就是一个轻佻邪恶的小人,是市井中的无赖。近来因为宰相没有见识,竟推举他出使敌国,专门使用欺诈荒诞的手段,欺骗蒙蔽皇帝的听闻。他突然得到优厚的官职,天下人都咬牙切齿地唾骂他。今天无缘无故地招引敌国使者,以向江南颁布诏谕为名,实际上是想让我们臣服侍奉他,是想让我们成为刘豫那样的人。况且刘豫臣服事奉丑恶的敌人,面向南方称王,把它当作留给子孙、世世代代做帝王的事业,牢固得不可动摇;一旦豺狼改变主意,ㄏ而把他捆绑起来,父子都成为俘虏,商监的前车之鉴并不遥远。然而王伦却想让陛下仿效他。天下是祖宗的天下,陛下的帝位是祖宗的帝位。怎么能把祖宗的天下变成犬戎的天下,把祖宗的帝位变成犬戎藩臣的帝位!陛下一旦向敌人屈膝,祖宗社稷的神灵就全都被夷狄玷污;祖宗数百年来养育的百姓就全都变成穿左衽衣服的人;朝廷的宰相辅臣就全都成为陪臣;天下士大夫也都应当撕破冠帽,毁掉礼服,变成胡人。将来豺狼贪得无厌的要求,怎么知道不会像对刘豫那样,对我们提出无礼的要求呢?即使是三尺高的孩童,已经最没有知识了,若指着狗和猪让他下拜,他也会愤怒不平!堂堂天朝,竟相继向狗猪下拜,连儿童都感到羞耻的事情,陛下难道忍心去做吗?王伦的主张竟说:‘我只要屈膝一次,梓宫就可以送回,太后就可以迎回,渊圣皇帝就可以归来,中原就可以收复。’唉,自从发生变故以来,主张和议的人,谁不是用这套话来诱骗陛下?可是最终没有一件得到验证,那么敌人的真情和假意已经可以看清了。陛下却还没有觉醒,耗尽百姓的血汗而不顾惜,忘记国家的大仇而不报,贪恋污辱、忍受耻辱,竟甘心让天下都臣服于敌人。即使敌人确实能够和议,完全如同王伦所说,天下和后世将把陛下看作怎样的君主?何况丑恶的敌人变诈多端,王伦又用奸邪手段帮助他们,那么梓宫决不可能送回,太后决不可能迎回,渊圣皇帝决不可能归来,中原决不可能收复;而这一次屈膝之后,膝盖再也不能伸直,国势衰弱,也再不能振兴,难道不值得痛哭流涕、长久叹息吗?先前陛下辗转渡过海道,危险得像堆叠的鸡蛋,尚且不肯向敌人称臣,何况如今国势已经壮大,诸将都竭尽精锐,士卒都想着奋勇作战。近来丑恶的敌人横行,伪刘豫入侵,我们本来已经在襄阳击败过他们,在淮河上击败过他们,在涡口击败过他们,在淮阴击败过他们;与过去渡海求生的危险相比,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傥不得已而至于用兵,则我岂遽出虏人下哉!今无故欲臣之,屈万乘之尊,下穹庐之拜,三军之士,不战而气已索,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非惜夫帝之虚名,惜天下大势有所不可也!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万口一谈,皆欲食伦之肉!谤议汹汹,陛下不闻,正恐一旦变作,祸且不测。臣故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虽然,伦固不足道也,秦桧为心腹大臣,而不为之计。陛下有尧、舜之资,桧不能致陛下于唐、虞,而欲导陛下为石晋。顷者礼部侍郎曾开以古议折之,桧乃厉声责之曰:‘侍郎知故事,我独不知。’则桧之遂非愎谏,已自可知。而乃建议日令台省侍臣佥议可否,盖畏天下议己,令台省侍臣共分谤耳。有识者皆以谓朝廷无人,吁可惜也!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夫管仲伯者之佐,尚能变左衽之躯,而为衣裳之会。秦桧,大国之相也,反驱衣裳之俗,而为左衽之乡,则桧也,不惟陛下之罪人,实管仲之罪人也!孙近傅会桧议,遂得参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饥渴,而近伴食中书,漫不知可否。桧曰虏可讲和。近亦曰可和;桧曰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臣尝至政事堂,三发问而近三不答,但云已令台谏侍臣议之矣。呜呼,身为执政,不能参赞大政,徒取容充位如此,若虏骑长驱,近还能折冲御侮耶?窃谓秦桧、孙近,皆可斩也!臣备员枢属,义不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斩三人头,竿之槁街,然后羁留虏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耳,宁能处小朝廷求活耶!”疏入,责为昭州盐仓,而改送吏部,与合入差遣,注福州签判,盖上初无深怒之意也。至壬戌岁,慈宁归养,秦讽台臣论其前言弗效,诏除名勒停,送新州编管。张仲宗元干寓居三山,以长短句送其行云:“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底事昆仑倾砥柱,九陌黄流乱注。聚万落千村狐兔。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生,易老悲如许。更南浦,送君去。凉生岸,柳销残暑。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雁不到,书成谁与。目断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举大白,唱金缕。”邦衡在新兴,尝赋词云:“富贵本无心,何事故乡轻别。空使猿惊鹤怨,误薛罗风月。囊锥刚要出头来,不道甚时节。欲驾巾车归去,有豺狼当辙。”郡守张棣缴上之,以谓讥讪,秦愈怒,移送吉阳军编管。棣乃择使臣之刻核者名游崇,管押封小项筒过海。邦衡与其骨肉,徒步以涉瘴疠,路人莫不怜之。至雷州,太守王彦恭▯,虽不学而有识,适使臣者行囊中有私茶,彦恭遣人捕获,送狱奏治,别差使臣护送,仍厚饷以济其渡海之费,邦衡赖以少苏。彦恭繇此,贤士大夫推重之。棣讦邦衡后,即就除湖北提举常平,乘轺一日而殂。又数年,秦始闻仲宗之词。仲宗挂冠已久,以它事追赴大理削籍焉。邦衡囚朱崖几一纪,方北归。至端明殿学士、通奉大夫,八十余而终,谥忠简。此天力也。(此一段皆邦衡之子▯手为删定)●卷十一○孙仲益作墓碑孙仲益每为人作墓碑,得润笔甚富,所以家益丰。有为晋陵主簿者,父死,欲仲益作志铭,先遣人达意于孙云:“文成,缣帛良粟,各当以千濡毫也。”仲益忻然落笔,且溢美之。既刻就,遂寒前盟,以纸笔、龙涎、建茗代其数,且作启以谢之。仲益极不堪,即以骈俪之词报之,略云:“米五斗而作传,绢千匹以成碑,古或有之,今未见也。立道旁碣,虽无愧词;谀墓中人,遂成虚语。”(翟无逸云)○徐康国傲忽,触韩璜刘刚韩璜叔夏为司谏,奉使江外回,赴堂白事。徐康国为两浙漕,亦以职事入谒中书。康国自谓践扬之久,率多傲忽。既诣省,候于廊庑,以待朝退,一绿衣少年已先在焉。天尚未辨明,康国初不知为叔夏也,貌慢之,偃然坐胡床,双展两足于火踏子之上,目视云霄久之,始问曰:“足下前任何处?”绿衣曰:“乍脱州县。”时方事之殷,外方多以献利害得审察之命,因以求任使者。康国疑为此等,易之曰:“朝廷多事之际,随材授官。乍脱州县者,未易遽干要除。”有堂吏过与之揖,康国且诧于绿衣曰:“此某中奉也。某在此,傥非诸公调护,亦焉能久安耶?”语未终,丞相下马,遣直省吏致意康国曰:“适以韩司谏奉使回,得旨有所问,未及接见。”吏引绿衣以登,回首揖康国而趋。康国始知为谏官,惊怅恐怖,脚蹙踏子翻空,灰火满地,皇灼而退。
译假如不得已而发展到用兵的地步,难道我们就会突然落在敌人之下吗?如今无缘无故地想让我们称臣,使万乘之尊屈身向穹庐下拜,三军将士还没有交战,士气已经消散,这正是鲁仲连所以在义理上不肯尊秦王为帝的原因;他不是吝惜尊秦帝这一虚名,而是痛惜天下大势有不可为之处!如今内有百官,外有军民,众口一词,都想吃王伦的肉!诽谤议论喧腾,陛下却听不到,正恐怕一旦发生变乱,祸患将不可预测。因此我认为,不杀王伦,国家的存亡还不可知!不过,王伦本来不值得一提,秦桧是心腹大臣,却不替陛下筹划。陛下具有尧、舜一样的资质,秦桧不能使陛下成为唐尧、虞舜,却想引导陛下成为石晋。近来礼部侍郎曾开用古代的议论驳斥他,秦桧竟厉声责问:“侍郎知道旧例,难道只有我不知道吗?”秦桧坚持错误、拒绝劝谏,由此已经很清楚了。可是他又建议每天命令台省侍臣共同议论可不可行,大概是害怕天下人议论自己,便让台省侍臣共同分担诽谤。有见识的人都说朝廷没有人才,唉,真令人惋惜!孔子说:‘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穿左衽衣服了。’管仲不过是霸主的辅佐,尚且能使穿左衽衣服的身体改变,参加衣冠礼制的会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秦桧是大国的宰相,反而要把穿衣冠礼服的风俗驱逐掉,使国家变成穿左衽衣服的地方;这样看来,秦桧不只是陛下的罪人,实在也是管仲的罪人!孙近附和秦桧的主张,于是得到参知政事的职位。天下人盼望太平,如同饥渴盼望饮食,可是孙近在中书省陪坐吃饭,对任何事情都不表示可否。秦桧说敌人可以讲和,孙近也说可以和;秦桧说天子应当下拜,孙近也说应当下拜。我曾到政事堂,连续三次发问,孙近三次都不回答,只说已经命令台谏侍臣议论了。唉,身为执政,不能参与辅佐处理国家大政,只是这样一味取悦上意、占着职位,如果敌人的骑兵长驱直入,孙近还能抵御敌人、保护百姓吗?我私下认为秦桧、孙近都可以杀!我充任枢密院属官,在义理上不能与秦桧等人共戴一片天空!我的微薄心愿,是希望斩下这三人的首级,悬挂在槁街,然后拘留敌国使者,责问他们无礼,再慢慢兴起讨罪的军队;这样三军将士即使不交战,士气也会自然增加一倍!否则,我就只有奔赴东海而死,难道能留在这个小朝廷里求生吗!”奏疏送入后,胡铨被责罚为昭州盐仓,又改送吏部,按照合于资格的差遣,注授福州签判,大概皇帝起初并没有深深发怒。到壬戌年,慈宁太后回朝奉养,秦桧唆使台臣议论胡铨过去的言论没有应验,皇帝下诏将胡铨除名勒停,发往新州编管。张仲宗,字元干,寓居三山,作了一首长短句为他送行:“梦中萦绕着神州的道路。面对秋风,连绵军营中的画角声,故宫荒芜,禾黍丛生。究竟是什么事情使昆仑山倾倒、中流砥柱崩塌?九条大道上黄水混乱奔流。千村万落聚集着狐狸和兔子。天意向来高远,难以询问,何况人生容易衰老,悲哀竟如此深重。又到南浦送你离去。江岸生出凉意,柳色消退,残暑将尽。银河斜挂,稀疏的星星和淡淡的月亮映照着,断云缓缓飘过。万里江山如今在哪里?回头还记得与你对床夜谈。大雁飞不到那里,写成的书信又能交给谁?极目望断青天,怀想古今,哪里肯像小儿女那样互相计较恩怨。举起大杯酒,唱起《金缕曲》。”胡邦衡在新兴时,曾作词说:“富贵本来无心追求,为什么反而轻易离开故乡?白白使猿猴惊叫、仙鹤哀鸣,错过了薛罗的风月。囊中锥子刚要露出头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想驾着巾车回去,却有豺狼挡在道路上。”郡守张棣把这首词缴送上去,认为其中有讥讽诽谤,秦桧更加愤怒,便把胡铨移送吉阳军编管。张棣于是选择了一名严苛刻薄的使臣,名叫游崇,用封好的小项筒押送他渡海。胡铨和他的家属,只能徒步跋涉于瘴疠之地,路人无不怜悯他们。到雷州时,太守王彦恭▯,虽然没有学问却有见识,正好使臣的行囊中有私茶,王彦恭派人将其捕获,送入狱中审理,又另派使臣护送胡铨,并且给他丰厚的粮饷,以资助渡海费用,胡铨依靠这些才稍稍得到缓解。王彦恭因此受到贤士大夫的推重。张棣告发胡邦衡之后,立即被授任湖北提举常平,乘坐驿车上任,才一天就死了。又过了几年,秦桧才听说张仲宗的词。张仲宗早已辞官,却因另一件事被追召到大理寺削籍。胡邦衡在朱崖被囚禁将近一纪,才得以北归。后来官至端明殿学士、通奉大夫,八十多岁去世,谥号忠简。这是上天之力。(这一段都是胡邦衡的儿子▯亲手删定的。) ●卷十一 ○孙仲益撰写墓碑 孙仲益常常替人撰写墓碑,所得润笔费非常丰厚,因此家业更加富足。有一个人担任晋陵主簿,他的父亲去世了,想请孙仲益撰写墓志铭,先派人向孙仲益表达意思说:“文章写成后,缣帛、上等粟米,各应当用一千来润笔。”孙仲益高兴地动笔,而且把死者大加美化。墓志铭刻成以后,对方却冷落了先前的约定,只用纸笔、龙涎香、建茶代替约定的数目,并且写信道歉。孙仲益极不能忍受,便用骈体文回复他,大意说:“用五斗米写一篇传记,用一千匹绢制成一块碑,古代或许有过,如今却没有见过。立碑在道路旁,虽然没有惭愧的文字;谄媚墓中人,却终于成为空话。”(翟无逸说。) ○徐康国傲慢轻忽,触犯韩璜、刘刚 韩璜,字叔夏,任司谏,奉命出使江外回来,进政事堂陈述事情。徐康国任两浙漕,也因职务上的事情入朝拜见中书省。徐康国自认为任职升迁已久,往往傲慢轻忽。到了中书省后,他在廊下等候退朝,当时已有一个穿绿衣的年轻人在那里。天还没有完全亮,徐康国起初不知道他是韩叔夏,便轻慢他,仰面坐在胡床上,把双腿伸在火踏子上,仰视天空很久,才问道:“您以前任职于什么地方?”穿绿衣的人说:“刚从州县任上卸任。”当时正值政务繁忙,外地官员大多因为上奏利弊而得到审察任用的诏命,借此求取任职机会。徐康国怀疑他就是这一类人,便轻视地说:“朝廷事务繁多之时,要根据才能授官。刚从州县卸任的人,不容易马上谋求重要任职。”有一名堂吏经过,向穿绿衣的人作揖。徐康国又对他说:“这是某位中奉。某人在这里,假如不是各位公卿调护,哪里能够长久安稳呢?”话还没有说完,丞相下马,派直省吏向徐康国致意说:“刚好韩司谏奉使回来,奉旨有事询问,还没有来得及接见。”吏员引着穿绿衣的人上堂,他回头向徐康国作揖后快步离去。徐康国这才知道他是谏官,惊恐惆怅,双脚踢翻了踏子,灰火洒满地,灼烧着他,他仓皇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