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挥麈录八

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7–41 段

蔡元道作《官制旧典》,极其用心,甚为详缜。但事有抵牾,或出于穿凿者,有所未免。明清尝略引旧文以证数项于印本上,佥贴呈似遂初尤丈,延之深以叹赏。其帙尚存尤丈处,不复悉纪,姑以一条言之:“熙宁三年,许将以磨勘当迁,宰相王安石方欲抑三人之进取,遂转太常博士。初下笔,方成大字,堂后官以手约定,具陈祖宗旧制,当迁右正言,安石乃改大字右笔作口字。因知前辈堂后官犹能执祖宗之法耳。时先公掌外制,乃见而知之者。”明清以谓磨勘吏部成法,非宰相所得而专纵。使有之,王荆公之文过执拗,世所共知,当新法之行,虽韩、富、欧、范、司马诸公与之争,悉不能回其意,岂一堂吏能转其笔耶?元道云先公,即延庆。王荆公荐李资深时,苏子容、李才元、宋次道缴其改官除监察御史之命,荆公改授延庆,即为书行。延庆字仲远,文忠齐之子也。别命书读始此。○方轸论列蔡京章疏方通,兴化人,与蔡元长乡曲姻娅之旧,元长荐之以登要路。其子轸,宏放有文采,元长复欲用之。轸闻之,即上书讼元长之过。既达乙览,元长取其疏自辩云:“大观元年九月十九日,敕中书省送到司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魏国公蔡京札子。奏伏蒙宣示方轸章疏一项,论列臣睥睨社稷,内怀不道,效王莽自立为司空,效曹操自立为魏国公,视祖宗神灵为无物,玩陛下不啻若婴儿,专以绍述熙、丰之说,为自媒之计,上以不孝劫持人主,下以谤讪诋诬恐赫天下。威震人主,祸移生灵,风声气焰,中外畏之。大臣保家族不敢议,小臣保寸禄不敢言。颠倒纪纲,肆意妄作,自古为臣之奸,未有如京今日为甚。爰自崇宁已来,交通阍寺,通谒宫禁,蠹国用则若粪土,轻名器以市私恩。内自执政侍从,外至帅臣监司,无非京之亲戚门人。政事上不合于天心,下悉结于民怨。若设九鼎,铸大钱,置三卫,兴三舍,祭天地于西郊,如此之类,非独无益,又且无补,其意安在?京凡妄作,必持说劫持上下曰,‘此先帝之法也’,‘此三代之法也’,或曰,‘熙、丰遗意,未及施行。’仰惟神考十九年间,典章文物,粲然大备,岂蔡京不得驰骋于当年,必欲妄施于今日,以罔在天之神灵?凡欲奏请,尽乞作御笔指挥行出,语士大夫曰:‘此上意也。’明日,或降指挥更不施行,则又语人曰:‘京实启之也。’善则称己,过则称君,必欲陛下敛天下怨而后已,是岂宗社之福乎?天下之事无常是,亦无常非,可则因之,否则革之。惟其当之为贵,何必三代之为哉。李唐三百年间,所传者二十一君,所可称者太宗一人而已。当时如房、杜、王、魏,智虑才识,必不在蔡京之下。窃观贞观间未尝一言以及三代。后世论太宗之治者,则曰除隋之乱,比迹汤、武;致治之美,庶几成、康。自古功德兼隆,由汉以来,未之有也。京不学无术,妄以三代之说欺陛下,岂不为有识者之所笑也?元丰三年,废殿前廨宇二千四百六十间,造尚书省,分六曹,设二十四司,以总天下机务。落成之日,车驾亲幸,命有司立法:诸门墙窗壁,辄增修改易者,徒贰年。京恶白虎地不利宰相,尽命毁坼,收置禁中,是欲利陛下乎?是谓之绍述乎?括地数千里,屯兵数十万,建置四辅郡,遣亲信门人为四辅州总管,又以宋乔年为京畿转运使。密讽兖州父老诣阙下,请车驾登封,意在为东京留守,是欲乘舆一动,投间窃发,呼吸群助。不知宗庙社稷何所依倚?陛下将措圣躬于何地?臣尝中夜思之,不觉涕泗横流也。臣闻京建议立方田法,欲扰安业百姓。借使行之,岂不召乱乎?又况数年间行盐钞法,朝行夕改,昔是今非,以此脱赚客旅财物。道途行旅谓朝廷法令,信如寒暑,未行旬浃,又报盐法变矣。钞为故纸,为弃物,家财荡尽,赴水自缢,客死异乡,孤儿寡妇,号泣吁天者,不知其几千万人。闻者为之伤心,见者为之流涕。生灵怨叹,皆归咎于陛下。然京自谓暴虐无伤,奈皇天后土之有灵乎?所幸者祖宗不驰一骑以得天下,仁厚之德,涵养生灵几二百年矣,四方之民,不忍生事。万一有垄上之耕夫,等死之亭长,啸聚亡命于一方,天下响应,不约而从,陛下何以枝梧其祸乎?内外臣僚,皆京亲戚门人,将谁为陛下使乎?京乘此时,谈笑可得陛下之天下也。元符末年,陛下嗣服之初,忠臣义士,明目张胆,思见太平,投匦以陈己见者,无日无之。京钳天下之口,欲塞陛下耳目,分为邪等,贼虐忠良。

译蔡元道撰写《官制旧典》,极其用心,内容十分详细周密。但其中有些事情互相抵牾,有的还不免出于穿凿附会。明清曾经略微引用旧文,在印本上考证其中几项,众人把它贴出呈给遂初尤丈,尤丈对此深为赞叹。那部书还存放在尤丈那里,其余内容不再全部记述,姑且举一条来说:“熙宁三年,许将按照磨勘规定应当升迁,宰相王安石正想压制三人的升迁,于是把他转任太常博士。起初下笔时,刚写成一个大字,堂后官便用手约束并定下,说应当按照祖宗旧制升任右正言,王安石于是把大字右边的一笔改写成口字。因此可知前辈的堂后官还能够坚持祖宗的法度。当时先公掌管外制,正是他亲眼见到并知道这件事的。”明清认为,磨勘是吏部已经形成的成法,不是宰相可以擅自放纵或改变的。即使确有此事,王荆公的固执强硬也是世人都知道的;新法推行时,即使韩、富、欧、范、司马诸公同他争论,也全都不能改变他的意志,难道一个堂后吏员就能改变他的笔法吗?元道所说的先公,就是延庆。王荆公推荐李资深时,苏子容、李才元、宋次道封还了任命李资深改官为监察御史的诏命,王荆公改授给延庆,延庆就替他起草并发出了文书。延庆字仲远,是文忠公齐的儿子。另行命人书写诏令,从此开始。方轸上疏论列蔡京。方通是兴化人,过去与蔡元长是同乡,又有姻亲关系;元长推荐他,使他得以进入要职。他的儿子方轸,性情豪放,富有文采,元长又想任用他。方轸听说后,立即上书控诉元长的罪过。奏疏送达皇帝阅览后,元长取出他的奏疏为自己辩解说:“大观元年九月十九日,中书省送来司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魏国公蔡京的札子。奏称,臣恭敬地承蒙皇帝宣示方轸的一份章疏,其中指责臣蔑视国家,内怀不道之心,仿效王莽自立为司空,仿效曹操自立为魏国公,把祖宗神灵视若无物,把陛下当作婴儿一样玩弄,专门以继承熙宁、元丰旧说作为自我求进的手段,对上以不孝之名胁迫人主,对下以诽谤、诋毁、诬陷恐吓天下。威势震慑人主,祸患转移到百姓身上,声势气焰,使朝廷内外都畏惧他。大臣为了保全家族不敢议论,小臣为了保住微薄俸禄不敢发言。颠倒纲纪,任意妄为,自古以来作为臣子的奸邪之人,从没有像蔡京今天这样严重的。自崇宁以来,他勾结宦官,通行宫禁;侵蚀国用却视同粪土,轻视名器而用来收买私恩。朝廷内从执政、侍从,朝廷外直到帅臣、监司,无不是蔡京的亲戚和门人。” 他的政事,对上不合天意,对下全都结成民怨。比如设置九鼎、铸造大钱、设置三卫、兴办三舍、在西郊祭祀天地之类,不仅没有益处,而且也毫无补益,他的用意究竟在哪里?蔡京凡是妄自作为,总要拿出说辞胁迫上下,说:‘这是先帝的法令。’‘这是三代的法令。’有时又说:‘这是熙宁、元丰的遗意,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施行。’我私下想,神考在位十九年间,典章制度和礼乐文物已经灿然完备,难道蔡京不能在当时任意施展,偏要在今天妄自推行,以欺罔在天之神灵吗?凡是想奏请的事情,他都请求写成御笔指挥发布,并对士大夫说:‘这是皇上的意思。’第二天,如果下达指挥不再施行,他又对人说:‘其实是我启奏的。’有好处就说是自己的,有过错就推说是君主的,一定要让陛下承担天下的怨恨才肯罢休,这难道是国家社稷的福分吗?天下的事情没有永远正确的,也没有永远错误的;可行的就因势施行,不可行的就加以改革,贵在合宜,何必一定要效法三代呢?李唐三百年间,传了二十一位君主,真正可以称道的只有太宗一人。当时的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在智谋、才干和见识方面,未必在蔡京之下。” 我私下看,贞观年间从未有一句话涉及三代。后世评论太宗的治理,就说他平定隋朝的乱局,功业可比汤、武;达到治世的美盛,差不多可以比得上成王、康王。自古以来功德都很盛大的人,自汉代以来还没有过。蔡京不读书也没有才术,妄自拿三代的说法欺骗陛下,难道不被有识之士讥笑吗?元丰三年,拆除殿前廨宇二千四百六十间,建造尚书省,分设六曹,设置二十四司,用来总理天下政务。落成那天,皇帝亲临,命有关部门立法规定:各处门墙、窗户、墙壁,凡擅自增加、修改、变更的,处徒刑二年。蔡京厌恶白虎地,说那里对宰相不利,便命令全部拆毁,收存到禁中;这难道是想为陛下谋利吗?这能叫作继承先帝旧业吗?他圈占土地数千里,屯兵数十万,设置四辅郡,派亲信门人为四辅州总管,又任命宋乔年为京畿转运使。他暗中指使兖州父老到宫阙前,请求皇帝登封,意图是谋求担任东京留守;这是想趁皇帝一出动,寻找机会突然发动,顷刻间召集各方响应。不知宗庙社稷将依靠什么,陛下又将把圣躬置于何处?臣曾在半夜思考这些事,不知不觉泪流满面。臣听说蔡京建议实行方田法,是想扰乱安居乐业的百姓。” 即使实行了,难道不会招致祸乱吗?何况这几年实行盐钞法,早晨施行,晚上更改,过去认为对的今天又认为错,借此剥夺、欺骗客商旅人的财物。道路上的行旅都说朝廷的法令,确实像寒暑一样反复无常;还没施行满十天,就又传报盐法变了。盐钞变成废纸和弃物,家财耗尽,有人投水、自缢,有人客死异乡,孤儿寡妇哭号呼天的,不知道有几千万人。听到的人为之伤心,看见的人为之流泪。百姓的怨恨叹息,全都归罪于陛下。然而蔡京自己却说即使暴虐也没有关系,难道不怕皇天后土有灵吗?所幸祖宗没有驱使一名骑兵就取得天下,以仁厚的德行涵养百姓将近二百年;四方百姓不忍心制造事端。万一有田间的农夫、抱着必死之心的亭长,在一地聚集亡命之徒,天下纷纷响应,不约而同地跟随,陛下拿什么抵挡这种祸患?朝廷内外的臣僚,都是蔡京的亲戚和门人,陛下还能派谁去办事?蔡京趁着这个时候,谈笑之间就可以夺取陛下的天下了。元符末年,陛下刚继承皇位时,忠臣义士都敢于直言,想看到太平,投匦陈述自己意见的人没有一天间断。蔡京堵塞天下人的嘴,想蒙蔽陛下的耳目,把他们分为邪党,残害忠良。”

天下之士,皆以忠义为羞,方且全身远害之不暇,何暇救陛下之失乎?奈何陛下以京为忠贯星日,以忠臣义士为谤讪诋诬,或流配远方,或除名编置,或不许齿仕籍。以言得罪者,无虑万人矣,谁肯为陛下言哉!蔡攸者,垂髫一顽童耳,京遣攸日与陛下游从嬉戏,必无文、武、尧、舜之道,启沃陛下,惟以花栽怪石、笼禽槛兽,舟车相衔,不绝道路。今日所献者,则曰臣攸上进;明日所献者,则又曰臣攸上进。故欲愚陛下,使之不知天下治乱也。久虚谏院不差人,自除门人为御史。京有反状,陛下何从而知?臣是以知京必反也。臣与京皆壶山人也。案谶云:水绕壶公山,此时方好看。京讽部使者凿渠以绕山。日者星文谪见西方,日蚀正阳之月,天意所以启陛下聪明者,可谓极也。奈何陛下略不省悔,默悟帝意。止于肆恩赦,开寺观,避正殿,减常膳,举常仪,以答天戒而已。然国贼尚全首领,未闻枭首以谢天下百姓,此则神民共愤,祖宗含怒在天之日久矣。陛下勿谓雉鸣乎鼎,▯生于朝,不害高宗、太戊之德;九年之水,七年之旱,不害尧、汤之圣。古人之事,出于适然。今日之事,祸发不测,天象人情,危栗如是。伏惟陛下留神听览,念艺祖创业之难,思履霜坚冰之戒。今日冰已坚矣,非独履霜之渐。愿陛下早图之。后悔之何及!臣批肝为纸,沥血书辞,忘万死,叩天阍。区区为陛下力言者,非慕陛下爵禄而言也,所可重者祖宗之庙社,所可惜者天下之生灵,而自忘其言之迫切。陛下杀之可也,赦之可也,窜之可也,臣一死生,不系于重轻。陛下上体天戒,下顾人言,安可爱一国贼而忘庙社生灵之重乎!冒渎天威,无任战栗之至。谨备禄如后。臣读之,骇汗若无所容。臣以愚陋,备位宰司,不能镇伏纪纲,讫无毫发报称,徒致奸言,干浼圣听。且人臣有将必诛之刑;告言不实,有反坐之法。臣若有是事,死不敢辞。臣若无是事,方轸之言不可不辩。伏望圣慈,付之有司,推究事实,不可不问。取进止。”诏轸削籍流岭外,后竟殂于贬所。元长犹用其兄会为待制。家间偶存此疏,录以呈太史李公仁甫,载之《长编》。当是的也,元长领天下事,谁敢言者。轸独能奋不顾身,无所回避如此。使九重信其言,逐元长;元长悟其说,急流勇退,则国家无后来之患,元长与轸得祸俱轻,三者备矣。○强渊明上《景钟颂》宣和元年八月丁丑,皇帝诏大晟作景钟。是月二十五日,钟成,皇帝以身为度,以度起律;以律审声,以声制钟;以钟出乐,而乐宗焉。于以祀天地,享鬼神,朝万国,罔不用父。在廷之臣,再拜稽首上颂:“明明天子,以身为度。有景者钟,众乐所怙。于昭于天,乃眷斯顾。扬于大庭,罔不时序。亿万斯年,受天之祜。”此翰林学士承旨强渊明之文也。偶获斯本,谨录于右。○王采为林灵素中伤,与刘炳俱见诛王采辅道,枢密韶之子,少豪迈有父风,早中甲科,善议论,工词翰,曾文肃、蔡元长荐入馆为郎,后以直秘阁知汝州。考满守陕。年未三十,轻财喜士,宾客多归之。坐不觉察盗铸免官,自负其材,受辱不羞。是时羽流林灵素以善役鬼神得幸,而辅道之客冀其复用,乘时所好,昌言辅道有术,可致天神出。灵素上扌尼不得施。盖其客亦能请紫姑作诗词,而已非林之比。辅道固所不解,然实不知客有此语也。辅道尝对别客谓:“灵素太诞妄,安得为上言之?”其言适与前客语偶合。工部尚书刘炳子蒙者,辅道母夫人之侄孙也,及其弟焕子宣,俱长从班,歆艳一时。时开封尹盛章新用事,忌炳兄弟,进思有以害其宠,未得也。初,炳视辅道虽中表,然炳性谨厚,每以辅道择交不慎疏之。会炳姑适王氏,于辅道为嫂。一日,辅道语其嫂曰:“某久欲谒子蒙兄弟奉从容,然不得其门而入,奈何?”嫂曰:“俟我至其家,可往候之。”辅道于是如其教,候炳于宾舍,久之始得通,炳逡巡犹不欲见,迫于其姑,勉强接之。既就坐,谈论风生,▯▯不倦,炳大叹服,入告其姑曰:“久不与王叔言,其进乃尔,自恨不及也。”因遣持马人归,止宿其家,自是始相亲洽。殆至兴狱,未及岁也。前客语既达灵素,灵素忿怒,泣请于上,且增加以白之曰:“臣以羁旅,荷陛下宠灵,而奸人造言,累及君父。乞放还山以避之。不然,愿置对与之理。”上令逮捕辅道与所言客姚坦之、王大年,以其事下开封。使者至,辅道自谓无它,亦不以介意,语家人曰:“辩数乃置,无以为念也。”至狱中,刻木皆出纸求书,且谓辅道曰:“昔苏学士坐系乌台时,卫狱吏实某等之父祖。苏学士既出后,每恨不从其乞翰墨也。”辅道喜,作歌行以赠之,处之甚怡然。

译天下士人都把忠义看作羞耻,眼下只顾保全自身、躲避祸害还来不及,哪里有空闲挽救陛下的过失呢?为什么陛下把蔡京看作忠心贯通日月,把忠臣义士当作诽谤、诋毁、诬陷,有的流放到远方,有的削除名籍、编管安置,有的不许列入仕籍?因为言论获罪的,大概已有万人,谁还肯替陛下发言呢?蔡攸不过是一个刚刚脱去垂发的顽童罢了,蔡京派他每天陪陛下游玩嬉戏,绝不向陛下讲授文、武、尧、舜之道,只拿栽培花木、赏玩怪石、笼养禽鸟、圈养野兽,以及接连不断的舟车来供陛下玩乐。今天进献这个,就说是‘臣蔡攸进献的’;明天进献那个,又说是‘臣蔡攸进献的’。所以他是想使陛下愚昧,让陛下不知道天下的治乱。谏院长期空缺而不任命人,却自行任用门人为御史。蔡京有谋反的迹象,陛下从哪里能够知道?臣因此知道蔡京一定会反叛。臣和蔡京都是壶山人。谶语说:‘水绕壶公山,此时方好看。’蔡京便暗中指使部使者开渠环绕壶山。近来星象在西方出现灾异,正阳之月发生日食,上天用来启发陛下聪明的警示,可以说到了极点。可是陛下竟丝毫没有省察悔悟,只是默默领会天意,停留在施行恩赦、开放寺观、避居正殿、减少日常膳食、举行平常礼仪,以此回应上天的警戒而已。” 然而这个国贼还保全着首领,没有听说斩下他的首级来向天下百姓谢罪;这说明神灵和百姓共同愤怒,祖宗含怒于天已经很久了。陛下不要说鼎中有雉鸣、朝廷中生谷,并不会损害高宗、太戊的德行;九年洪水、七年旱灾,也不会损害尧、汤的圣德。古人的事情,都是偶然发生的。今天的事情,祸患从不可测之处发生,天象和人情已经危险恐惧到这种地步。希望陛下留心听取、阅览这份奏疏,想到艺祖创业的艰难,牢记履霜坚冰的警戒。如今冰已经坚硬了,不只是刚刚踩到霜的征兆。希望陛下及早谋划,到了后悔的时候就来不及了!臣剖肝作纸,沥血书写辞章,忘却万死之罪,叩击天门。臣之所以苦苦为陛下竭力进言,并不是羡慕陛下的爵禄而发言;所看重的是祖宗的宗庙社稷,所痛惜的是天下百姓,至于自己的言辞是否急切,臣已经忘却了。陛下杀臣可以,赦免臣可以,流放臣也可以;臣把生死看作一回事,不因处罚轻重而改变。陛下对上体察天戒,对下顾念民言,怎么可以爱惜一个国贼而忘记宗庙社稷和百姓的重要呢?冒犯天威,臣至为战栗。谨将有关内容录列如下。臣读到这里,惊骇得汗流浃背,仿佛无处容身。臣愚昧浅陋,身居宰司之位,不能镇服纲纪,至今没有丝毫可以报答称职之处,反而使奸邪之言得以冒犯、烦扰圣听。” 况且臣子有将被处死的刑罚;告发不实,也有反坐的法律。臣如果确有这些事情,死也不敢推辞;臣如果没有这些事情,方轸的话就不能不加以辩明。希望圣上慈悲,把此事交给有关官司,推究事实,不能不加以审问。请陛下裁决。”诏令削除方轸的名籍,流放到岭外,后来他终于死在贬所。蔡元长仍然任用他的哥哥方会为待制。家中偶然保存了这份奏疏,抄录后呈给太史李仁甫,李仁甫将它载入《长编》。这件事确实如此。蔡元长掌管天下政事时,谁敢发言?只有方轸能够这样奋不顾身,毫不回避。假使皇帝相信他的话,驱逐元长;元长领悟其中的道理,及时退隐,那么国家就不会有后来的祸患,元长和方轸所受的祸害也都会减轻;这三种情况就都具备了。强渊明上《景钟颂》。宣和元年八月丁丑,皇帝诏令大晟制作景钟。这月二十五日,景钟铸成。皇帝以自身作为尺度,以尺度制定音律;用音律审定声音,用声音制作钟;由钟发出音乐,音乐便以此为宗本。用它祭祀天地、享祀鬼神、朝见万国,无不以此为本。朝廷上的臣子拜了两拜,叩头进献颂辞说:‘光明圣明的天子,以自身作为尺度。有景钟这样的钟,作为众乐所依凭。光明昭著于上天,于是上天眷顾此事。在大庭之中发扬光大,无不依时有序。亿万年长久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是翰林学士承旨强渊明所作的文章。偶然得到这份抄本,谨慎地将它抄录在这里。王采受到林灵素的中伤,与刘炳一同被诛罚。王采字辅道,是枢密使王韶的儿子,年轻时豪迈,有父亲的风范;很早就考中甲科,善于议论,精通文章。曾文肃、蔡元长推荐他入馆任郎官,后来以直秘阁身份任汝州知州。任期考核期满后任陕州长官。他不到三十岁,却轻视钱财、喜欢士人,宾客大多归附于他。因没有察觉盗铸钱币而获罪免官;他自负才干,受到屈辱也不以为羞。这时,羽流林灵素因为擅长役使鬼神而得到宠幸。王辅道的门客希望他重新被任用,便迎合当时的喜好,公开宣称辅道有法术,可以使天神出现。林灵素上奏阻止,这件事没有得以施行。[“上扌尼”疑为OCR或缺字,原意不明。]其实他的门客也只能请紫姑作诗词而已,远远比不上林灵素。辅道本来就不懂这些事,但确实不知道门客说过这样的话。辅道曾经当面对另一位宾客说:‘林灵素太荒诞妄为,怎么能让皇上听信他的话?’这句话恰好与前一位门客的话相互吻合。工部尚书刘炳的儿子刘蒙,是辅道母亲夫人的侄孙;刘炳弟弟刘焕的儿子刘宣,也都位居从班高位,当时很受人羡慕。那时开封尹盛章刚刚掌权,嫉恨刘炳兄弟,想寻找机会损害他们的宠幸,却一直没有找到。起初,刘炳虽然与辅道是中表亲,但刘炳性情谨慎厚重,常因辅道交友不慎而疏远他。恰逢刘炳的姑母嫁给王氏,成为辅道的嫂子。一天,辅道对嫂子说:‘我很久想拜见子蒙兄弟,和他们从容交谈,只是找不到门路进去,该怎么办?’ 嫂子说:‘等我到他们家去时,你可以一起去拜访。’于是辅道按照她的教导,到宾舍拜访刘炳。过了很久才获准通报,刘炳迟疑着仍不愿见他,只因迫于姑母,才勉强接见。坐下以后,两人谈论兴致盎然,连续不断,毫不疲倦,刘炳大为叹服,进去告诉姑母说:‘我很久没有同王叔交谈了,没想到他的长进竟到了这种程度,真恨自己赶不上他。’于是派人带着马回去,留宿在辅道家里,从此两人开始亲密融洽。距离兴起这场狱案,还不到一年。前一位门客的话传到林灵素那里后,林灵素又愤怒又哭泣,请求皇帝,并且加以渲染说明:‘臣寄居异乡,承受陛下的宠遇,却有奸人造谣,牵连到君主和父亲。请求放臣回山中以躲避这些流言;否则,希望将臣交付审问,让臣与他们对质。’皇帝命令逮捕王辅道以及被指称的门客姚坦之、王大年,把此事交给开封府办理。使者到来时,辅道认为没有别的事,也不放在心上,对家人说:‘辩解几句案件就会了结,不必挂念。’到了狱中,刻木的狱吏都拿出纸来请求他题字,并且对辅道说:‘从前苏学士因乌台案被拘系时,负责看守狱事的官吏其实就是我们这些人的父祖。苏学士出来以后,常常遗憾当时没有向他求取墨迹。’辅道很高兴,作了一首歌行诗送给他们,处置这件事时神态十分怡然。

而盛章以炳之故,得以甘心矣。因上言词语有连及炳者,乞并治之。上曰:“炳从臣也,有罪未宜草草。”炳既闻上语,不疑其他。一日,上幸宝▯,驻跸斋宫,从官皆在焉。炳越班面奏帘外曰:“臣猥以无状,待罪迩列。适有中伤者,非陛下保全,已荠粉矣。”再拜而退。炳既谢已,举首始见章在侧注目瞪视,惶骇失措,深以为悔。翌日,章以急速请对,因言:“采与炳腹心。诽谤事验明白,今对众越次,上以欺罔陛下,下以营惑群臣,祸将有不胜言者。幸陛下裁之。”上始怒,是日有旨,内侍省不得收接刘炳文字。炳犹未知之,以谓事平矣,故不复闲防。章既归,遣开封府司录孟彦弼携捕吏窦鉴等数人,即讯炳于家。炳囚服出见,分宾主而坐,词气慷慨,无服辞。彦弼既见其不屈,欲归。而窦鉴者语彦弼曰:“尚书几间得采一纸字,足以成案矣。”遂乱抽架上书,适有炳著撰稿草,翻之至底,见炳和辅道诗,尚未成,首云:“白水之年大道盛,扫除荆棘奉高真。”诗意谓辅道尝有嫉恶之意;时尚道,目上为高真尔。鉴得之,以为奇货,归以授章,章命其子并释以进云:“白水谓来年庚子采举事之时。炳指采为高真,不知以何人为荆棘?将置陛下于何地?岂非所谓大逆不道乎?”但以此坐辅道与客,皆极刑。炳以官高,得弗诛,削籍窜海外。焕责授团练副使,黄州安置。凡王、刘亲属等,第斥谪之。并擢为秘书省正字,数日而死,出现其父,已为蛇矣。华阳张德远文老,子蒙之婿也;又并娶德远之妹,目睹其事。且当时亦以有连坐,送吏部与监当,故知之为详。尝谓明清曰:“德远死,无人言之者矣。子其因笔无惜识之。”文老尝为四川茶马。东坡先生赋《张熙明万卷堂诗》,即其父也。文老博极群书,尤长史学,发言可孚,故尽列其语。又益知世所传辅道遇宿冤之事为不然云。○刘康孙启孙贵妃夺王景彝故弟果报王景彝故弟在京师太子巷。初,开宝间,江南李后主遣其弟从善入贡,留不遣,建宅以赐,故都人犹以太子目之也。从善死后,归王氏。宣和初,崔贵妃者得车▯陵,未育子。有刘康孙者,卜祝之流,以术蒙恩甚厚,为遥郡观察使,言之于崔之兄曰:“王氏所居,巷名既佳,而宅中有福气,宜请于上。”崔遣人告于妃,妃以致恳上,上喻京尹王革,令善图之。革即呼王氏子弟,导指意。王诸子愚呆,不知时变,迟迟未许。崔欲速得之。会舍旁有造磬者,时都下初行当十钱,崔诛人诬告王诸子与邻人盗铸,革即为掩捕,锻炼黥窜,而没其宅,遂以赐崔。崔氏既得之,上幸其居,设▯三日,荣冠一时。未几崔命康孙祷于宅中树下,适有争宠者谮于上及中宫云:“崔氏姊弟夜祠祭,与巫觋祝诅叵测。”会上尝梦明节刘妃泣诉,以为人厌胜致死,上因以语妃,妃抗上语,颇不逊。上怒,付有司,捕康孙等穷治。康孙款承,实尝以上及崔妃所生年月祷神求嗣,且祈固宠,咒诅则无之。犹坐指斥,诏脔康孙于宅前,国医曹孝忠并坐流窜。孝忠亦幸进,为廉车,二子济、涣俱冒馆职,至是皆斥之。孝忠尝侍明节药故也。仍命悬康孙首于所祝树上。制云:“贵妃崔氏,乏柔顺进贤之志,溺奸淫罔上之私。惑于奇邪,阴行媚道。散资产以掠众誉,招术者以彰虚声。祝诅同列,以及于死生;指斥中宫,而刑于切害。谈命术以徼后福,挟厌胜以及乘舆。可降充庶人,移居别院。崔兄除名,嫂姊妹并远外编管。”距王氏之籍,不及一岁云。陈成季迪云:“时任大理卿,亲鞫其事。”○蔡元长不启印匣用印,印复在匣承平时,宰相入省,必先以秤秤印匣而后开。蔡元长秉政,一日秤匣颇轻,疑之,摇撼无声。吏以白元长,元长曰:“不须启封。今日不用印。”复携以归私第。翌日入省,秤之如常日,开匣则印在焉。或以询元长,元长曰:“是必省吏有私用者,偶仓猝不能入。倘失措急索,则不可复得,徒张皇耳。”○张柔直劝蔡元长收拾人材,以救丧乱蔡元长晚年语其犹子耕道曰:“吾欲得一好士人以教诸孙,汝为我访之。”耕道云:“有新进士张{▯角}者,其人游太学,有声,学问正当,有立作,可备其选。”元长颔之,涓辰延致入馆。数日之后,忽语蔡诸孙云:“可且学走,其它不必。”诸生请其故。云:“君家父祖奸骄以败天下,指日丧乱。惟有奔窜,或可脱死,它何必解耶?”诸孙泣以诉于元长,元长愀然不乐,命置酒以谢之,且询以救弊之策。{▯角}曰:“事势到此,无可言者。目下姑且收拾人材,改往修来,以补万一。然无及矣。”元长为之垂涕。所以叙刘元城之官,召张才叔、杨中立之徒用之,盖由此也。耕道名佃,君谟之孙。{▯角}字柔直,南剑人,后亦显名于时。(已上二事,尤丈延之云)

译盛章也因此借刘炳的缘故遂了心愿。于是上言说,供词中的言语有牵连到刘炳的地方,请求一并治罪。皇帝说:‘刘炳是跟随我的臣子,有罪也不应草率处理。’刘炳听到皇帝这句话后,便没有怀疑其他事情。一天,皇帝临幸宝箓宫,在斋宫停留,随从官员都在那里。刘炳越过班次,在帘外当面奏道:‘臣无能,却冒居近臣之列。最近有人中伤臣,如果不是陛下保全,臣已经粉身碎骨了。’他拜了两拜退下。刘炳谢恩后抬头,才看见盛章在旁边瞪眼注视着他,惊惶失措,深感后悔。第二天,盛章以紧急事务请求入见,趁机说:‘王采和刘炳是心腹关系。诽谤之事证据确凿,如今他当众越级进言,上欺骗蒙蔽陛下,下迷惑经营群臣,后果将不堪言说。希望陛下裁决。’皇帝这才发怒,当天便下诏,内侍省不得收受、接办刘炳的文字。刘炳还不知道这件事,以为事情已经平息,所以不再防备。盛章回去后,派开封府司录孟彦弼带着捕吏窦鉴等数人,立即到刘炳家中审讯。刘炳穿着囚服出来相见,分宾主坐下,言辞气概慷慨,没有服罪求饶。孟彦弼见他不屈,想要回去。窦鉴对孟彦弼说:‘尚书,只要设法得到王采的一张字据,就足以定成案件了。’[“宝▯”“荠粉”“几间”等字样疑有OCR问题,已据文意译释。]于是他们胡乱抽取架上的书,恰好有刘炳撰写的稿草,翻到末尾,看见刘炳与辅道唱和的诗,还没有写完,开头说:‘白水之年大道兴盛,扫除荆棘奉事高真。’诗意是说辅道曾有嫉恶如仇的想法;当时崇尚道教,把皇帝称作‘高真’。窦鉴得到这两句,认为是奇货,回去交给盛章。盛章命令他的儿子和并释把它进呈,说:‘白水是指来年庚子、王采举行科举之事的时候。刘炳把王采指作高真,却不知道把谁指作荆棘;这将把陛下置于何地?难道不是所谓大逆不道吗?’仅凭这件事,便把辅道和他的门客都判处极刑。刘炳因官位高,得以免死,但被削除名籍,流放海外。刘焕降职授为团练副使,安置在黄州。凡是王、刘两家的亲属等,一律斥退贬谪。又擢升为秘书省正字,几天后便死了;[“出现其父,已为蛇矣”语意不明,疑有串句或OCR错误。]华阳人张德远字文老,是刘蒙的岳父;又娶了德远的妹妹,亲眼目睹了这件事。当时他也因受连坐,被送到吏部并交给监当处理,所以知道得很详细。他曾对我说:‘德远死后,就没有人替他说明这件事了。你应当借助笔墨,不要吝惜,把它记下来。’文老曾任四川茶马官。东坡先生所作《张熙明万卷堂诗》,说的就是他的父亲。文老博览群书,尤其擅长史学,说话可以使人信服,所以我把他的话全部列了出来。由此也更加知道,世间流传的‘辅道遭遇宿世冤报’之事并不是真的。刘康孙启孙贵妃夺取王景彝旧宅,后来受到报应。王景彝的旧宅在京师太子巷。起初,开宝年间,江南李后主派他的弟弟李从善入朝进贡,朝廷将他留住不遣返,建造宅第赐给他,所以京城人仍把那里称为太子宅。从善死后,宅第归王氏所有。宣和初年,有个崔贵妃得到车驾临幸,[“车▯陵”疑为OCR错误,原文含义不明,暂依上下文标注。]她没有生育儿子。有个叫刘康孙的人,是卜筮祝祷一类的人,凭借法术受到极厚的恩宠,任遥郡观察使。他对崔贵妃的哥哥说:‘王氏居住的地方,巷名很好,宅中又有福气,应当向皇上请求。’崔贵妃派人告诉妃子,妃子把这件事恳求皇帝,皇帝告知开封尹王革,命他妥善谋划。王革立即召来王氏子弟,引导他们明白皇帝的意思。王氏几个儿子愚钝呆滞,不知道时势变化,迟迟不肯答应。崔贵妃想尽快得到宅第。正好宅旁有人铸造编磬,当时京城刚开始流行当十钱,崔贵妃便派人诬告王氏诸子与邻人私自铸钱,王革立即派人包围逮捕,严刑锻炼,刺字流放,并没收了他们的宅第,于是把宅第赐给崔贵妃。崔氏得到宅第后,皇帝临幸她的居所,设醮三日,荣耀冠绝一时。[“▯”疑为“醮”的OCR字形。]不久,崔贵妃命刘康孙在宅中树下祷告,恰好有争宠的人向皇帝和中宫进谗说:‘崔氏姊弟夜间祭祀,与巫觋一起进行不可测的诅咒。’适逢皇帝曾梦见明节刘妃哭泣申诉,认为有人用厌胜术使她致死,皇帝便把这件事告诉贵妃;贵妃顶撞皇帝的话,态度很不恭顺。” 皇帝大怒,把此事交给有关官司,逮捕刘康孙等人彻底审问。刘康孙供认,确实曾根据皇帝和崔贵妃的出生年月向神灵祈祷求子,也祈求巩固宠爱,但没有诅咒之事。他仍因指斥获罪,诏令在宅第前把刘康孙脔割处死,国医曹孝忠也因连坐被流放。曹孝忠也是因受宠而升进,任廉车;他的两个儿子济、涣都冒充馆职,到这时也一并被斥退。曹孝忠曾经侍奉明节刘妃用药,所以得到宠幸。又命令把刘康孙的首级悬挂在他祈祷的树上。制书说:‘贵妃崔氏,缺乏柔顺和进贤之志,沉溺于奸淫、欺罔皇上的私欲。受奇邪之术迷惑,暗中施行媚道。散发财产来博取众人赞誉,招纳术士来张扬虚妄声名。诅咒同列妃嫔,以至涉及生死;指斥中宫,刑罚足以造成严重伤害。谈论命术以求后来的福报,挟持厌胜之术以图谋乘舆。可以降为庶人,迁居别院。崔氏兄长削除名籍,嫂嫂、姊妹一并发往远地编管。’距离没收王氏宅第,还不到一年。陈成季字迪说:‘当时我任大理卿,亲自审讯过这件事。’ 蔡元长没有打开印匣使用印章,印章又回到了匣中。太平时期,宰相进入中书省,必先用秤称量印匣,然后才打开。蔡元长执政时,有一天称得印匣很轻,心中怀疑,摇动它却没有声音。小吏把这件事告诉元长,元长说:“不必开封,今天不用印。”于是又把印匣带回私宅。第二天进入中书省,称量时和往常一样重,打开匣子,印果然在里面。有人询问元长,元长说:“这一定是省中小吏有人私自使用过印,偶然来不及送回。假如慌乱中急忙寻找,反而可能再也找不到,只会白白引起惊慌罢了。” 张柔直劝蔡元长收罗人才,以挽救丧乱。蔡元长晚年对他的侄孙耕道说:“我想找一位好士人来教导几个孙子,你替我访求一下。”耕道说:“有个新科进士张{▯角},此人在太学游学时很有声望,学问端正扎实,有建树成事的才能,可以列入人选。”元长点头,选定日期请他到家中来。几天后,他忽然对蔡家的几个孙子说:“你们暂且学习逃跑,其他东西不必学了。”学生们请问缘故,他说:“你们家的父祖奸诈骄横,使天下败乱,丧乱指日可待。只有逃奔窜匿,或许还可以逃脱一死,其他东西何必去了解呢?”几个孙子哭着把这话告诉元长,元长神色凄然,很不高兴,命人置办酒席向他道歉,并询问挽救时弊的办法。{▯角}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眼下姑且收罗人才,改正过去、修治将来,以求补救万一。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元长因此流下眼泪。后来叙用刘元城的官职,召用张才叔、杨中立等人,大概就是由此而来。耕道名叫佃,是君谟的孙子。{▯角}字柔直,是南剑人,后来也在当时显名。(以上两件事,是尤延之先生说的。)

○解习除知河中府,以箝口丧躯靖康中,有解习者,东州人。为郎于朝,未尝与人接谈。虏骑南寇,择西北帅守,时相以其谨厚不泄,谓沈鸷有谋,遂除直龙图,知河中府。习别时相云:“某实以讷于言,故寻常不敢妄措辞于朝列。今一旦付委也如此,习之一死固不足惜,切恐朝廷以此择人,庙谋误矣。”解竟没于难。世人以饶舌掇祸者多;而习乃以箝口丧躯,昔所未闻也。(外舅云)○兰亭石刻既存而复失薛绍彭既易定武《兰亭石》归于家,政和中,▯陵取入禁中,龛置睿思东阁。靖康之乱,金人尽取御府珍玩以北,而此刻非虏所识,独得留焉。宋汝霖为留守,见之,并取内帑所掠不尽之物,驰进于高宗。时驻跸维扬,上每置左右。逾月之后,虏骑忽至,大驾仓猝渡江,竟复失之。向叔坚子固为扬帅,高宗尝密令冥搜之,竟不获。(向端叔云)○张达明报唐钦叟。令衔命诛童贯靖康初,童贯既以误国窜海外,已而下诏诛之。钦宗喻宰执云:“贯素奸狡,须得熟识其面目者衔命追路,即所在而行刑,庶免差误。”唐钦叟时为首相,云:“朝臣中有张澄字达明者,与贯往还。宜令其往。”诏除澄监察御史以行。澄字达明,有一小女,十余岁,玉雪可怜,素所爱。时天寒,欲卯饮,忽闻有此役,骇愕战掉、袖拂汤酒碗,沃其女立死。达明号恸引道,怨钦叟切骨。至南雄州而贯就戮。明年,钦叟免相留京,二圣北迁,虏人立张邦昌为主,且驱廷臣连衔列状,钦叟佥名毕,仰药而殂。建炎中,达明为中司,适钦叟家陈乞恤典,达明言钦叟不能抗虏之命,虽死不足褒赠。徭是恩数尽寝,至今不能理也。(俞彦时云)○冯楫雷观同为学官相排冯楫济川、雷观公达,靖康中俱为学官于京师,皆蜀士也。而观以上书得之,楫实先达焉。一日,楫出策题问诸生经旨,观摘其疵讦之于稠人中曰:“自王安石曲学邪说之行,蔡京挟之以济其奸,遂乱天下。今日岂可尚习其余论耶!”楫曰:“子去岁为学生,尝以书属我求为蔡氏馆客,岂忘之耶?前牍尚存,亻舟张为幻乃尔,是由同浴而讥裸裎也!”二人大忿,坐是论列,皆绌为监当。(邵公济云)○贺子忱李邈诈疾退避贺子忱允中,靖康中为郎。或有荐其持节河北者,子忱微闻之,忽就省户作中风状,颠仆于地,呼之不醒。同舍郎急命舁之以归,即牒开封府乞致仕,得敕买舟南下,初无所苦也。李邈彦思以武官为枢密都承旨,朝论亦将有所委任,亦效子忱之举。时聂山尹都,以谓此风不可长,翌日启上,以谓邈诈疾退避,后来何以使人?诏邈降两官,除河北提点刑狱,兼摄真定府。日下出门,竟死于难。子忱绍兴初以李泰发荐落致仕,又三十年为参知政事。晚节末路,持禄固位而已。(向荆父云)○粘罕欲根刷玉牒名字,赖秦中丞得免秦会之尝对外舅自言:“靖康末,与莫俦俱在虏寨。粘罕二太子者谓:‘搜寻宗室,有所未尽。’俦陈计于二贼,乞下宗正寺取玉牒,其中有名者尽行根刷,无能逃矣。会之在傍曰:‘尚书之言误矣。譬如吾曹人家宗族,不少有服属虽近而情好极疏者;有虽号同姓,而恩义反不及异姓者多矣。平时富贵,既不与共,一旦祸患,乃欲与之均,以人情揆之,恐无此理。’粘罕者曰:‘中丞之言是。’由此异待之。”○郑居中与蔡京交恶王、刘既诛窜,适郑达夫与蔡元长交恶,郑知蔡之尝荐二人也,忽降旨应刘炳所荐并令吏部具姓名以闻,当议降黜。宰执既对,左丞薛昂进曰:“刘炳,臣尝荐之矣。今炳所荐尚当坐,而臣荐炳何以逃罪?”京即进曰:“刘炳、王采,臣俱曾荐之。今大臣造为此谋,实欲倾臣。臣当时所荐者,材也。固不保其往。今在庭之臣,如郑居中等,皆臣所引,以至于此。今悉叛臣矣,臣亦不保其往。愿陛下深察。”上笑而止,由是不直达夫,即再降旨:刘炳所荐并不问。(亦文老云)○追赠范忠宣,误作文正。明清《前录》记靖康中赠范“文正”,恐是误书。近日李文授孟传云:“当时乃是进拟‘忠宣’,钦宗改‘文正’之名,付出身。仍于其矜其旁批云:‘不欲专崇元▯。’”文授云:“得之于曾文清。”文清,吴元中妻兄,宜知其详。○温禹弼与曾文肃相失温益,字禹弼。徽考以端邸旧僚,即位未久,擢尹开府。钦圣因山,曾文肃为山陵使,益为顿递使。梓宫次板桥,以人众柱折几陷。时外祖空青公侍文肃为山陵所主管文字,偶问左右曰:“顿递使何在?”不虞益之在旁,忽应曰:“益在斯。”由是怨外祖入骨髓。时蔡元长已有中禁之授,使运力为引重,至于斥文肃于上前。元长大感之,遂以为中书侍郎,兴大狱,欲挤文肃父子于死地,赖上保全之,得免。未几,益卒于位。后元长复用其子万石为阁学士以报之。(曾玉隆云)

译解习被任命为河中府知府,因为闭口不言而丧命。靖康年间,有个叫解习的人,是东州人。他在朝廷任郎官,从来不曾同人交谈。敌军骑兵南侵,朝廷选择西北地区的帅臣和守臣,当时的宰相认为他谨慎厚重、不会泄密,又以为他沉着有谋略,于是任命他为直龙图,知河中府。解习向宰相辞行时说:“我实在是因为不善言辞,所以平常不敢在朝臣中随便发言。如今忽然把这样重大的任务交给我,我解习死一次固然不值得惋惜,只是恐怕朝廷以这种方式选择人才,朝廷的谋划就会错了。”解习最终死于战乱。世人因为多嘴而招来祸患的事很多;而解习却因为闭口不言而丧命,这是过去从未听说过的事。(外舅说。) 兰亭石刻已经保存下来,却又再次失去。薛绍彭把定武《兰亭石》换来后收藏在家中。政和年间,▯陵将它取入禁宫,安置在睿思东阁的佛龛中。靖康之乱时,金人把御府中的珍玩全部运往北方,但这件石刻金人不认识,唯独得以留存。宋汝霖任留守时看到了它,又把内库中未被掠尽的物品一并取出,急速送给高宗。当时高宗驻跸维扬,常把它放在身边。一个多月后,敌军骑兵突然到来,大驾仓促渡江,石刻终于又丢失了。向叔坚的儿子向子固任扬州帅时,高宗曾秘密命令他暗中搜寻,最终也没有找到。(向端叔说。) 张达明报告唐钦叟。奉命带诏书诛杀童贯。靖康初年,童贯因误国被流放到海外,不久朝廷又下诏诛杀他。钦宗告诉宰执说:“童贯一向奸诈狡猾,必须找一个熟悉他相貌的人奉命追赶到他所在的地方,当场执行刑罚,这样或许可以避免认错。”唐钦叟当时任首相,说:“朝臣中有个张澄,字达明,曾同童贯交往,应当命他前去。”于是下诏任命张澄为监察御史,前往执行。张澄字达明,有个十多岁的女儿,洁白可爱,平素十分疼爱她。当时天气寒冷,他正准备在卯时饮酒,忽然听说要执行这项任务,惊骇得浑身发抖,衣袖拂翻了汤酒碗,热汤浇在女儿身上,女儿当场死去。达明号哭着上路,对唐钦叟恨之入骨。到达南雄州时,童贯被处死。第二年,唐钦叟被罢免宰相而留在京城;二圣北迁,金人立张邦昌为主,并驱使朝廷大臣共同署名上表,钦叟最后也签了名,随即服毒而死。建炎年间,达明任中司,恰逢唐钦叟家请求给予恤典,达明说唐钦叟不能抗拒金人的命令,即使死了也不值得褒奖追赠。因此,朝廷的恩典待遇全部搁置下来,直到今天也不能办理。(俞彦时说。) 冯楫、雷观同任学官,彼此排斥。冯楫,字济川;雷观,字公达。靖康年间,两人都在京师任学官,也都是蜀地士人。雷观因为上书而得到这一职位,冯楫实际上比他先进入仕途。一天,冯楫出题询问学生经书的旨意,雷观在人群中挑出其中的毛病并指责他说:“自从王安石的曲学邪说流行以来,蔡京挟持这种学说来助成他的奸恶,终于使天下大乱。今天怎么还可以沿袭它的余论呢!”冯楫说:“你去年还是学生时,曾经写信托我,请求谋求做蔡氏的馆客,难道忘了吗?以前的书信还保存着,你如今竟然把它张扬出来,装作毫不知情,不正像同在浴室洗澡却讥笑别人裸露身体吗!”两人大怒,因此互相论列,最后都被贬为监当。(邵公济说。) 贺子忱、李邈装病退避。贺子忱,字允中,靖康年间任郎官。有人推荐他出使并持节前往河北,子忱略微听到这个消息,忽然在省门处装作中风,倒在地上,叫他也叫不醒。同舍的郎官急忙命人抬他回去,他随即发牒给开封府,请求退休;获准后奉敕买船南下,起初其实一点病痛也没有。李邈,字彦思,以武官身份任枢密都承旨,朝廷舆论也将要委任他承担某项任务,他也仿效子忱的做法。当时聂山任开封府尹,认为这种风气不能助长,第二天上奏皇帝,说李邈是假装生病来退避,将来还凭什么役使别人?于是诏令李邈连降两级官职,任河北提点刑狱,并兼摄真定府。他当天就出城赴任,最终死于战乱。绍兴初年,子忱因李泰发推荐而被解除退休身份,过了三十年又任参知政事。他晚年到了仕途末路,也只是贪恋俸禄、固守职位罢了。(向荆父说。) 粘罕想把玉牒上的宗室姓名全部查出清除,幸亏秦中丞才得以避免。秦会之曾经当面对外舅说:“靖康末年,我和莫俦都在金人的营寨中。粘罕二太子说:‘搜寻宗室,还有没有查尽的。’莫俦向这两个贼人献计,请求下令宗正寺取出玉牒,把其中有姓名的人全部查出清理掉,这样就没有人能逃脱了。我在旁边说:‘尚书的话错了。譬如我们普通人家的宗族,有些虽有服属关系很近,但感情却极其疏远;有些虽然都称同姓,但恩义反而不如异姓的人,这种情况很多。平时享有富贵时,既不曾与他们共同享受,一旦遇到祸患,却想同他们一律对待,按照人情推测,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粘罕说:‘中丞的话是对的。’从此便以不同的态度对待我。” 郑居中与蔡京交恶。王、刘二人已经被诛杀或流放,恰好郑达夫又和蔡元长交恶。郑达夫知道蔡京曾经推荐过这两个人,忽然降下旨意,凡是刘炳所推荐的人,都命令吏部列出姓名上报,将议定降职罢黜。宰执们入朝答对后,左丞薛昂进言说:“刘炳,是我曾经推荐的。如今刘炳所推荐的人尚且应当获罪,那么我推荐刘炳,凭什么可以逃罪?”蔡京随即进言说:“刘炳、王采,都是我曾经推荐的。如今大臣制造这个阴谋,实际上是想倾陷我。我当时推荐他们,是因为他们有才能,当然不能保证他们后来会怎样。如今在朝廷中的大臣,如郑居中等人,也都是我提拔引荐的,才到了今天这个地位;如今他们全都背叛我了,我也不能保证他们将来会怎样。希望陛下明察。”皇帝笑了笑,事情便暂时停止。由于这件事不认为郑达夫做得正当,于是又降旨说:刘炳所推荐的人,一概不再追究。(也是文老说的。) 追赠范忠宣,却误写成范文正。明清的《前录》记载,靖康年间追赠范氏谥号为“文正”,恐怕是误写。近来李文授、孟传说:“当时本来拟定的是‘忠宣’,钦宗改成了‘文正’这个名号,交付执行。并且在他的奏牍旁边批示说:‘不想专门崇尚元祐。’”李文授说:“这是从曾文清那里听来的。”曾文清是吴元中的妻兄,应当知道其中的详细情况。温禹弼与曾文肃失和。温益,字禹弼。徽宗还是端王时的旧属官,徽宗即位不久,就提拔他为开府尹。钦圣皇后入葬山陵时,曾文肃任山陵使,温益任顿递使。梓宫行到板桥,因为人多,支柱折断,几乎陷落。当时我的外祖空青公陪同曾文肃,任山陵所主管文字,偶然问身边的人:“顿递使在哪里?”没料到温益就在旁边,突然应声说:“温益在这里。”因此,温益对我的外祖恨入骨髓。当时蔡元长已经得到中禁的任用,温益出力为他牵引重物,甚至在皇帝面前排斥曾文肃。蔡元长非常感激他,于是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并兴起大狱,想把曾文肃父子逼入死地,幸亏皇帝加以保全,才得以免死。不久,温益死在任上。后来蔡元长又任用他的儿子温万石为阁学士,以报答温益。(曾玉隆说。)

○苏东坡作陈公弼传东坡先生平生为人碑志绝少,盖不妄语可故也。其作陈公弼希亮传,叙其刚方明敏之业,殆数千言,至比之长孺。非有以心,未易得之。然其后无闻,心窃疑焉。比阅孙叔易《外制集》,载其所行陈简斋去非为参知政事封赠三代告词,始知乃公弼之孙。取张巨山所作去非墓碑视之,又知为公弼仲子忱之孙焉。简斋出处气节、翰墨文章,为中兴大臣之冠。善恶之报,时有后先,其可谓无乎!●卷四○徽宗燕赏元宵,命王安中、冯熙载进诗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就睿谟殿张灯预赏元宵,曲燕近臣。命左丞王安中、中书侍郎冯熙载为诗以进。安中云:“上帝通明阙,神霄广爱天。九光环日月,五色丽云烟。紫袖开三极,琼▯敖列万仙。希夷尘境断,仿佛玉经传。妙道逢昌运,真王抚契贤。龟图规大壮,龙位正纯乾。穹昊亲无间,皇居掇自然。刚风同变化,祥气共陶甄。层观星潢上,重▯斗柄边。摩空七雉峻,冠峤六鳌连。梦想何尝到,阶升信有缘。昕朝初放仗,密宴忽闻宣。清禁来鸣▯,修廊入并肩。兽铺金半阖,鸾障绣微褰。霁景留庭砌,雷文绘桷梃。宫帘波锦漾,殿榜字金填。花拥巍巍座,香浮秩秩筵。高呼称万亿,韶奏侍三千。华岁推尧历,元玑候舜▯。冰霜知腊后,梅柳认春前。造化应呈巧,芳菲已斗妍。つ枝雕槛小,多叶露桃鲜。错落飞杯▯,锵洋杂管弦。承云歌历历,回雪舞翩翩。黼幄祥氛合,铜壶永漏延。镐京方置醴,羲驭自停鞭。乃圣情深渥,诸臣意更虔。宗藩亲鲁、卫,相芾拱闳颠。侧弁恩光浃,中觞诏跸旋。宝薰携满袖,御果得加笾。要赏嬉游盛,俄追步武遄。腾身复道表,送日夹城▯Й。仰揖苍龙象,旁临艮岳巅。讴歌纷广陌,箫鼓乐丰年。赫奕攒轻憾,珍奇集市ㄩ。博卢多袒跣,饮肆竞蹁跹。蕃衍开朱邸,崔嵬照彩椽。桥虹湾矗矗,江练泮溅溅。击柝周庐晚,张灯别院先。余霞摇绮晕,列宿舍珠躔。浩荡三山岛,棱层十丈连。再趋天北极,却立榻东偏。既用家人礼,仍占圣制篇。兕觥从酩酊,蟾魄待婵娟。转盼随亲指,环观得纵穿。曲屏江浪蹙,巨柱赤虬缠。光透垂枝井,晶衔带壁钱。萧台千级峻,重屋八窗全。就席花墩匝,行樽紫袖揎。交辉方烁烁,起立复阗阗。邃宇会宁过,中宵胜赏专。铺陈尤有韵,清雅不相沿。户箔明珠串,栏▯水碧▯卷。规模商[1234]铸,款识鲁壶镌。秦曲移筝柱,唐妆俨鬓蝉。窄襟珠缀领,高朵翠为钿。喜气排寒冱,轻ざ洗静便。层琳藉玑组,方鼎炷龙涎。玛瑙供盘大,玻璃琢▯戋圆。暖金倾小植,屑玉酿新泉。帝子天才异,英姿棣萼联。频看挥斗碗,端是吸鲸川。推食俱均逮,攘餐及坠捐。海螯初破壳,江柱乍离渊。宁数披绵雀,休论缩颈鳊。南珍夸▯▯,北馔厌烹煎。赐橘怀颓卵,酡颜▯宝船。言归荷慈惠,末节笑拘挛。放钥严扃启,笼纱逸足牵。冰轮挂银汉,夜色映华鞯。人识重熙象,功参独断权。五辰今不忒,六气永无愆。天纪承三古,时雍变八埏。比闾增板籍,疆场罢戈铤。文轨包夷夏,弦歌遍幅员。恢儒荣藻荐,作士极鱼鸢。庆胄贻谋显,多男景福绵。迓衡常穆穆,遵路益平平。亭障今逾陇,耕耘久际燕。信通鹏海涨,威窜犬戎膻。东拟封云、岱,西将款涧、▯。琳科宣蕊笈,玉府下云轩。帝籍勤初播,宫蚕长自眠。{乐虫}丝登六寝,稃米秀中田。庙鹤垂昭格,坛光监吉蠲。灵芝滋菌蠢,甘醴涌潺谖。合教龙风革,颁经众疾痊。雨随亲祷降,河避上流迁。执契皇猷洽,披图福物骈。太和输橐▯,妙用绝蹄筌。此际君臣悦,应先简册编。《雅》称鱼罩罩,《颂》述鼓咽咽。讵比千龄遇,犹闻四始笺。羁臣起韦布,陋质愧驽铅。骤俾陪机政,由来出眷怜。恩方拜纶▯,报未效尘涓。密席叨临劝,凡踪帘曲拳。虽无三峡水,曾步八花砖。渝望知难称,才悭合勉旃。钧天思尽赋,▯续白云笺。”熙载云:“化工欲放阳春到,先教元冥戮衰草。疑冰封地万木僵,谁向雪中探天巧。

译苏东坡撰写《陈公弼传》。东坡先生一生为别人撰写碑铭墓志极少,大概是因为不肯随便说话的缘故。他撰写陈公弼希亮的传记,叙述他刚正、明敏的功业,几乎有数千字,甚至把他比作长孺。如果不是出于内心真诚,很难做到这样。然而此后陈氏一族却没有听到什么名声,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后来读到孙叔易的《外制集》,其中记载他为陈简斋去非任参知政事时封赠三代所写的诰词,这才知道陈简斋原来是陈公弼的孙子。又取来张巨山所撰陈去非墓碑阅读,才知道他是陈公弼次子陈忱的孙子。陈简斋的仕进退处、气节操守、书法文章,都是中兴大臣中的佼佼者。善恶的报应有时早有时晚,难道可以说它不存在吗!●卷四 徽宗在元宵节设宴赏赐,命王安中、冯熙载进献诗篇。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徽宗在睿谟殿张灯,预先观赏元宵景象,设小宴招待近臣。命左丞王安中、中书侍郎冯熙载作诗进献。王安中说:“上帝的明亮宫阙直通天界,神霄是广大慈爱的天境。九道光芒环绕日月,五色云烟绚丽。紫衣仙人开启三极之门,琼楼玉宇排列着万位神仙。幽微玄妙的尘世境界断绝,仿佛玉经正在传授。玄妙大道遇上昌盛时代,真王抚临而贤者相契。龟图显示大壮之象,龙位正合纯乾之卦。苍天亲近而没有间隔,皇宫自然如同天成。刚风随万物变化,祥瑞之气共同陶铸万物。层层楼观高临银河,重重宫阙接近北斗斗柄。摩天而立的楼台有七雉之高,冠峤与六鳌相连。我过去做梦也未曾想到能到这里,如今登上宫阶,确实是有缘。清晨刚刚撤去仪仗,忽然听到宣召参加密宴。清禁中的宫女佩玉作响,沿着长廊并肩而入。兽形金铺半掩宫门,绣有鸾鸟的屏障微微卷起。雨后清景留在庭院台阶,雷纹绘饰着椽木。宫帘如锦缎般荡漾,殿上匾额用金字填成。鲜花簇拥着巍峨的御座,香气浮动在整齐盛大的筵席间。高声欢呼祝颂万亿岁,韶乐奏起,三千人侍奉在旁。华年的历法推演如尧时,璇玑运行等待如舜时。冰霜说明腊月已过,梅花柳色显示春天将临。大自然似乎正在施展巧艺,芳草花木已经争奇斗艳。细枝映着雕花栏杆,繁叶上的露桃格外鲜艳。酒杯错落飞传,管弦乐声铿锵交杂。” 承云歌声清晰传来,回雪般的舞姿翩翩起舞。绣有黼纹的帷帐聚集祥瑞之气,铜壶滴漏使长夜显得更加漫长。镐京正在设置醴酒,羲和驾驭的太阳车自行停下了马鞭。圣主的恩情深厚,群臣的心意更加虔诚。宗室藩王亲近如鲁、卫诸侯,辅弼大臣拱立在宏大的宫门之下。侧戴弁帽,沐浴着皇恩,饮到中途又奉诏返回。珍贵的香薰装满衣袖,御赐的果品又添置在笾中。正要尽情赏玩游乐,忽然追随皇帝的脚步迅速前行。登上高高的复道,送别夕阳经过夹城。仰首作揖,面对苍龙之象,旁边临近艮岳山顶。歌声在宽阔街道上纷纷响起,箫鼓声庆祝丰年。光彩灿烂,轻薄的遗憾聚集;珍奇物品汇集在市场。博戏者多有袒露赤足,酒肆中的人争相蹁跹起舞。朱门府第繁衍兴盛,巍峨屋宇映照着彩绘椽木。桥如彩虹般弯曲高耸,江水如白练般分流飞溅。巡夜击柝直到周庐深夜,别院先行张灯。残霞摇曳着绮丽光晕,列宿仿佛安居在珠玉轨道。浩荡的三山仙岛,层层高耸,连绵十丈。再次趋向天的北极,然后退立在东边榻旁。既按家人礼节相见,又得以占用圣上所作的篇章。任凭兕觥中的酒使人酩酊,等待月亮显得更加美好。转眼之间随着皇亲所指引的方向,环顾四周得以纵情游览。曲折屏风上江浪起伏,巨柱上缠绕着赤色蛟龙。光线穿透垂枝井,晶莹之物含着壁钱。萧台有千级台阶高峻,重重屋宇八面窗户齐全。就座时花墩环绕,行酒时紫袖卷起。光彩交相辉映,正闪闪发亮;众人起立,又喧声如雷。深宫幽室中举行的宴会,超过宁宫;到了半夜,盛大的观赏活动更加专一。陈设布置尤其有韵致,清雅而不沿袭旧套。门帘由明珠串成,栏杆如碧水般映绿。规模仿佛商代铸器,款识像鲁国酒壶上的镌刻。秦地曲调移用筝柱,唐代妆束端庄如鬓边的蝉形发饰。窄袖衣襟以珠子缀领,高高的花朵用翠玉制成头饰。喜气排开严寒,轻风洗涤清静。层层琳琅之物铺在珠玉织组上,方鼎中焚烧龙涎香。大盘供着玛瑙,圆形玻璃器皿经过雕琢。温暖的金酒倾入小盏,玉屑酿成新泉般的美酒。帝王子弟天资非凡,英姿如棠棣花般相连。频频看见他们挥动斗碗,真像能吸尽鲸鱼所在的大川。推食分赐,人人都得到;争抢餐食,连掉落的也不放过。海螯刚刚破壳,江柱鱼刚从深渊中取出。不要去计较披着绵羽的雀鸟,也不要谈论缩颈的鳊鱼。南方珍味值得夸耀,北方菜肴也不厌其烹煎。赐下的橘子像怀中的败卵,醉红的脸色映着宝船。说着归去,承受着皇帝的慈惠,到了末尾仍笑着拘谨。打开重重锁钥,启开严闭的门户,牵引着笼中的逸足。冰轮高挂银河,夜色映照着华美的马鞯。人们都认识到这是重熙盛世的征象,功业参与了独断的皇权。五星运行如今没有差错,六气永远没有灾患。天道承继三代上古,时世和谐遍及八方。邻里增加户籍,疆场停止兵戈。车轨、文字和礼法包容夷夏,弦歌遍布全国。弘扬儒学,荣耀地荐举文辞;培养士人,使其达到鱼跃鸢飞的境界。庆幸皇族后裔得到显赫的遗谋,众多子孙使景福绵延。” 迎接贤能者时常常庄严肃穆,沿着道路前行更加平坦安稳。亭障如今越过陇地,耕耘已久并延及燕地。诚信通达,像鹏鸟飞临大海;威势使犬戎带着腥膻气息逃窜。东面将仿效封禅云、岱二山,西面将前往涧、▯二水致敬。琳琅典籍宣示蕊笈,玉府从云轩降下典册。帝王亲自耕种的田地开始播种,宫中的蚕长久安眠。{乐虫}丝登上六寝,稃米在田野中抽穗。宗庙中的仙鹤显示昭明的感应,祭坛的光辉监临吉祥洁净。灵芝滋生,菌类繁盛;甘美的醴酒潺潺涌出。教化合乎龙德,风俗革新;颁布经典,众多疾病痊愈。雨随着皇帝亲自祈祷而降,黄河因上游迁徙而避开。执掌符契使皇帝的谋略和谐通达,展开图籍则福物成双而至。太和之气输送到橐籥,妙用超绝而不能用蹄筌来比拟。此时君臣欢悦,应当先写入史册。《雅》中称鱼群密集,《颂》中叙述鼓声咽咽。哪里只是千年难逢的盛会,仍可听到《诗经》四始的笺释。我这个从平民出身的羁臣,浅陋的资质有愧于驽马和铅刀。突然让我参与机要政务,原来都是出于皇帝的眷爱怜恤。恩典正要拜受诏书,报答却还没有取得丝毫成效。承蒙临幸密席并受劝饮,我这个平庸之人只能在帘幕曲折处恭敬拘谨。虽然没有三峡之水可夸,却曾走过八花砖。远大的期望知道难以称合,才力不足更应努力。想把钧天之乐全部赋写出来,勉强续成《白云》诗篇。”冯熙载说:“造化之神想要让阳春来到,先教玄冥杀尽衰草。怀疑冰封大地、万木僵死,谁能在雪中探寻上天的巧妙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