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译徽宗到高宗休息的帐幕，看见金龙蜿蜒盘卧在榻上。宣和年间，徽宗在宫禁中宴请诸王。高宗因为酒力困顿，十分疲倦，便在帐幕中小睡。徽宗忽然问：‘康王到哪里去了？’左右侍从把原因告诉他，徽宗亲自到高宗所在的地方查看，刚进去就返回，惊愕不语。内侍向皇上请问，徽宗说：‘刚才掀开帘子时，只看见一条一丈多长的金龙，蜿蜒盘卧在榻上。我不想惊动它，所以赶快出来了。’他叹息了很久，说：‘这是天命啊。’从此便以异乎寻常的礼遇对待高宗。（赵士▯、彭老说。） 高宗阅读奏章，设法为人寻找生路。高宗曾对吕颐浩说：‘我在宫中，每当天下各地的奏案送到，没有不反复熟读，设法为其中的人寻找生路的，有时一直到深夜。你可以用这个意思告诫刑部、大理寺的官员，凡是审理案件，都要特别留心，不要草率从事。’吕颐浩拜了两拜表示赞同，随即把皇上的旨意告知他们。（姜安礼、处恭说。） 高宗兴王时的符瑞。曹功显、曹勋对明清说：‘我昨天从随徽宗北行到燕山后逃回来，显仁皇后命我上奏高宗说：皇上还是康王时，第二次被送往金国，正要上马时，两位太后以及宫人送到厅前。有个小婢女叫招儿，她看见四个金甲人，形貌雄伟，各自拿着弓剑，拥护卫守皇上的身体。婢女指给众人看，众人虽然看不见，却没有不畏惧肃然的。后来皇后才明白：我侍奉四位圣帝，供奉香火十分虔诚，他们一定是在暗中帮助我。如今陷在金国，更应当虔诚奉事。从此以后，每到深夜一定向四位圣帝各拜一次，合计四拜才停止。皇后又命我奏告皇上，应当更加恭敬地崇奉，以报答上天的恩赐。高宗后来驻跸临安，便下诏在西湖建造道观，塑像供奉，规模十分壮丽。’又说：‘皇后当时还不知道皇上已经即位，曾拿象棋的棋子，用黄罗包裹起来，写上“康王”二字，贴在将帅棋子上，焚香祈祷说：“现在三十二枚棋子都投到棋盘上，如果写有康王二字的棋子进入九宫，皇上一定能够得到帝位。”一投掷，那枚棋子果然进入九宫，其他棋子都没有靠近。皇后用手加额，十分高兴，立即把这件事奏告徽宗。徽宗大为高兴，又对皇后说：“这个祥瑞占卜显然应验得不同寻常，可以不必忧虑了。”’ 徽宗亲自撰写《艮岳记》，命李质、曹组作古赋和百咏诗，并诏令王安中赋诗。元符末年，后宫中流传妖祟出现的谣言。有个茅山道士刘混康，能够用法术、符水替人祈禳，而且擅长捕捉驱逐鬼怪。皇上听说后，允许他出入宫禁，颇有应验。崇恩尤其敬重侍奉他，宠遇无人可比。甚至在他的乡里为他修建道宫，规模冠绝天下。〔原文“▯陵”字样有疑。〕皇上即位初期，皇嗣还不多，刘混康说，京城东北角的土地符合堪舆之说，如果把地势稍稍加高，应当会有多生男孩的祥瑞。于是开始下令修筑几仞高的土岗；不久以后，后宫中接连有人怀孕。皇上十分高兴，从此更加崇信道教，土木营建的工程也兴起了。一时间，受宠的奸佞之人趁机迎合，于是竭尽国力经营建造，这就是艮岳。宣和壬寅年才开始宣告建成。徽宗亲自撰写记文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从前的帝王划定京畿疆界，测量察看地势，考察山川汇聚之处，观察阴阳和谐之地，占据天下的上游，以会合四方，俯临观览八方。所以周人在岐山南面营建都邑，又占卜涧水以西的地方。秦朝据函谷关和二淆关的险要，有百二之险。汉人因袭这一形势，又以太华山、终南山作为屏障，以黄河、清渭水作为带状防线，控制天下。然而周朝凭借龙兴之势而兴起，卜问国运可享八百年；’ 秦朝以虎视天下的气势兴盛，却在秦二世时失掉了天下；汉朝的德业没有后继，于是分裂为东西二京。为什么呢？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从前我朝艺祖平定乱世、创建国家，削平五代。当时，周朝京城的市邑、千门万户和万家店铺都没有改变，他却舍弃那里而不顾。汉室的疆域遍及五方，依凭山岭、浮渡渭水，仍然屹立在那里，他也舍弃那里而不把它作为都城。于是来到这片原野，在浚地的郊外，通达大河，平坦的田野绵延千里，这才是可以建都的地方。所以如今的都邑处在广阔的原野和平坦的陆地上，位于八方交通的要冲，左右没有高山峻岭作为屏障，也没有洪流大泽在四境之间浩荡奔涌。因循旧有的居处，不把险要地形当作屏障；并且使后世子孙世世代代修养德行，成为万世不可动摇的根基。到现在已经将近二百年，祖宗的功业和德行，使民心比泰山、华山还稳固；社稷绵延长久，超过三江、五湖那样遥远。足以超过周朝、胜过汉朝，大概所凭借的是德行而不是险要。然而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他建造灵台时，百姓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前来；他开凿灵沼时，鱼在丈深的水中跃动。至于高耸的金阙，那就是玉京之山；神霄大帝也降临游览广爱宫。而海上有蓬莱三岛，是帝王建都之处、仙圣居住之所，可见不是形势优胜的地方便不会居住。’

译古书说：‘堆筑九仞高的山，最后差一筐土便会功亏一篑。’ 这座山可以建成，但工程的功绩无法用文字完全记述。于是由太尉梁师成总管此事。梁师成博学高雅而忠诚勤勉，思虑精密、心思巧妙，才干多而足以担当，于是分设官员、排列职务，取名为雍、琮、琳，分别负责各项事务，随后把图样和材料交给他们。按照图样测量土地，聚集役夫和工匠〔原文“亻孱工”字样有疑〕，堆土积石，不需费力搬运簸箕、铲子的劳役，也听不到斧头砍削的声音。设置了深如洞庭、湖口、丝溪、仇池的深渊，安排了像泗滨、林虑、灵壁、芙蓉那样的各座山峰，取来奇特如美玉琨石的土壤和石块。又从姑苏、武林、明州、越地，以及荆、楚、江、湘、南粤的原野，移植枇杷、橙柚、橘柑、榔栝、荔枝等树木，栽种金蛾、玉羞、虎耳、凤尾、素馨、渠舟阝、末利、含笑等花草，不因土地不同、气候各异而不能生长，全都培育在雕花栏杆、曲折栏槛之间。又凿穿山石、开出缝隙，使山岗相连、土阜相接，东西遥遥相望，前后连续不断，左边是山、右边是水，后面有溪、旁边有陇，连绵遍布，仿佛吞纳山岭、包藏深谷。东面高峰耸立，山下种梅树数以万计，绿萼花托承接花朵，芬芳浓郁。依山脚构筑厅堂，称为萼绿华堂。旁边又有承岚亭、昆云亭。有一座房屋外方内圆，像半个月亮，名叫书馆。又有八仙馆，房屋圆得像圆规画成的一样。还有紫石岩、析真嶝、揽秀轩、龙吟堂。清林在南面秀美地伸展开来，那里有寿山高峻险拔，两座山峰并立，排列的山岭像屏风。瀑布流入雁池，池水清澈荡漾〔原文“Г”字样有疑〕，野鸭和大雁浮游在水面，栖息在石头之间，多得数不清。池上有一座亭子，名叫〔原文亭名“▯雍▯雍”字样有疑〕。北面对着绛霄楼，峰峦突兀而起，重重叠叠，不知道绵延几千里，而方圆也不止数十里。西面有参、术、杞、菊、黄精、芎穷，遍布山岭、充满山谷，中间名为药寮。又种有禾、麻、菽、麦、黍、豆、粳、秫，建造房屋像农家，因此名为西庄。上面有巢云亭，高高伸出峰峦之外，向下俯视群山，仿佛都在掌中。从南向北，沿两块石头之间的山脊行走，绵延数里，与东山遥遥相对。水从石口涌出，喷薄飞注，像兽面，因此命名为白龙氵片〔原文字样有疑〕，还有濯龙峡、蟠秀亭、练光亭、跨云亭、罗汉岩。再向西，半山之间有楼，名叫倚翠。青松茂密，分布在前后，称为万松岭。上下设置两道关口，出关后是平地，有一座大方形水池，中间有两块洲地：东面是芦渚，亭子叫浮阳；西面是梅渚，亭子叫云浪。水池向西流去成为凤池，向东流出成为研池。池中分设两座馆，东面叫流碧，西面叫环山。馆中有阁，叫巢凤；有堂，叫三秀，用来供奉九华玉真安妃圣像。东池后面，在山脚下构筑房屋，叫挥云厅。又沿着山道盘旋曲折地向上，抚摸着石壁攀登；后来山路断绝、道路隔开，就接以木栈道。木栈道倚着石壁凌空架设，周围环绕、曲折盘旋，有蜀道那样的艰难，攀登到介亭。最高的几座山前面排列着巨石，大约都有三丈高，称为排衙，形状奇巧怪异、陡峭嶙峋，藤萝蔓延，像龙像凤，变化无穷。麓云半山居右，极目萧森居左。向北俯视景龙江，长长的水波和遥远的河岸绵延十多里。上游的水流注入山间，向西潺潺流去，成为漱玉轩。又沿石间前行，有炼丹凝亭、观▯山亭〔亭名有疑〕。向下俯视水边，可以看见高阳酒肆、清斯阁。北岸万竹苍翠浓郁，抬头看不见天空。有胜筠庵、蹑云台、萧闲馆、飞岑亭。那里没有杂花异木，四面全是竹子。又有支流形成山庄、回溪。从山间小路和石缝中拨开枝条来到平地，站在中央向四周看去，只见岩峡洞穴、亭阁楼观、高大树木和茂盛野草，有的高、有的低，有的远、有的近，时而显露、时而隐没，时而繁茂、时而凋零，四面环绕。徘徊仰望回顾，仿佛身处重山大壑、幽谷深岩的底部，却不知道京城都邑空旷开阔、平坦平整。又不知道城郭和天下的都会，正纷繁华丽、拥挤堆积在外面。这里真是天造地设、神灵谋划、造化之力形成的地方，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这只是举出它的大概罢了。至于四时节序中的景物，以及早晚之间的变化，例如春天土地肥沃、地气上升，农事的吉兆在清晨显现，万物一同活动，和风吹拂枝条，隔夜的冻土开始解冻，清水新波荡漾，覆盖在石边的旧草之上。红色花苞、翠色花萼争相含笑，在暮烟中一齐开放；新归的黄莺和燕子在树梢婉转鸣叫。攀着树枝赏玩花蕊，坐在石上临近流水，使人心情舒展、身体松弛，忘却春寒料峭的滋味。到了夏天，云峰四面升起，烈日照耀，红桃绿李从浓密的叶间半垂半露；荷花、芙蕖，筹蓼、芳苓摇动茎叶、散发香气，依傍在河岸。蒲、菰、荇、蕖，茭、菱、苇、芦沿岸生长，逆流而上，青苔绿藓铺满水边，落花和坠落的果实飘落山岩、铺满石砌。迎着广阔清风，享受繁茂树木投下的余荫，清幽空旷而凉爽高敞，使人产生超脱尘俗的兴致，忘掉摇扇撑篷的劳苦。到了秋天，一片叶子初落，蓐收开始调节秋气，燕子翩翩离巢，蝉寂寞无声。白露降下以后，草木摇落，天空高远、空气清澄，彩霞消散、云层稀薄。逍遥徜徉，坐在堂中、伏在栏边，心境开阔而自得，没有萧瑟沉寂的悲伤。

译到了冬天，北风凛冽，寒云昏暗如幕，万物凋零疏落，禽鸟蜷缩战栗，层层坚冰高耸，飞雪飘舞；可是青松独自在高峰上秀美挺立，香梅在冻雾中含苞吐芳。离开水榭、拥起帷幕，顺应自然之道而恢复本性，没有一年将尽的叹息。这就是四时早晚景色各不相同，而可享受的趣味无穷。朕在处理万机之余，慢步来此一游，不知身居崇高、享有富贵的荣耀，只是登山入谷，穷尽幽深、探寻险境；看着绿叶红花，登上华美楼阁，赏玩心神、满足志趣，与神明相合，于是忘掉尘世的纷繁，飘然产生凌云之志，始终都感到快乐。到了陈设清夜醮仪、奏响梵呗之声时，烟云从岩洞中升起，火炬在半空中照耀。环佩交杂作响〔原文“Ш”字样有疑〕，从高处来到长途狭径；迅雷闪电，在庭院、轩堂、门窗间震动。随后车舆、冠冕往来交错，品尝甘甜酸味，观赏香酒美醴，遗落的酒液和果核纷纷堆积在床下。不一会儿，忽然挥霍而去，腾空乘云，沉静无声。天不借助人力不能成事，人不借助天力也不能成事，确实如此。朕登上万乘之尊，居于九重宫阙深处，却能享有山林之间的闲逸，滋养肺腑，启发耳目，恍惚间如同看见玉京、广爱旧日的景象；而东南万里，天台、雁荡、凤凰、庐阜的奇伟，二川、三峡、云梦的旷荡，以及四方遥远而奇异的景物，都只是各自占有一种美，不能像此山一样兼收并列，又兼具各种绝胜之处。这里清爽幽远，参合造化，仿佛天地开辟以来本来就有。即使是人为建造的山，难道还算小吗？〔原文“溟氵幸”字样有疑。〕 这座山位于国都八卦艮位，所以命名为“艮岳”。这样一来，这座山便可以和泰山、华山、嵩山、衡山等相提并论，确实足以与天地无穷相配。壬寅年正月初一记。”又命睿思殿应制文臣李质、曹组各作一篇赋进呈。李质说：“宣和四年，岁在壬寅，夏五月初一，艮岳建成，命小臣李质恭敬前往，作古赋进献。臣俯伏在地，惶恐战栗，担心学问浅陋，不足以奉行诏命；于是整肃衣冠，屏住呼吸，私下诵读圣上的诏制，只觉得如日月照耀。至于营建的始末以及命名的意义，已经全部记载在圣上的文章中。这样一来，执笔的臣子只能震惊流汗、缩身伏地，推辞说自己不能胜任。虽然如此，臣所得的荣宠和际遇，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怎敢不恭敬地遵奉美好的诏命？于是臣虚心涤虑，再拜叩首，献上这篇赋。”赋文说：“这座岳山多么宏大厚重啊，本来就是以大地为根基。跨越苍穹而高高耸立，俯视林麓间的万物。一气开始吞吐运行，分判昏暗与明亮、阴与阳。确实像是天地造设，施行圣人的神妙意愿。在艮方察看美好利益，承受亿万年的福祉。确实是承受天命而与美善相匹配，同涧水、▯水一起经过占卜选定。正因为圣德重重光明、恩泽屡屡相合，所以帝王的福祚本来就无穷无尽。这里成为繁华浚都的居处，周原反而显得不够美好。这确实是体察国事而有所规划，仿照地势来辨明方位。那山冈姑且与土丘相连，像羽翼一样承载祥瑞，使庆福绵延长久。仰望皇帝居处，却没有争逐外物之心；融合最高的道理，以垂衣而治。这里就是崇山深处的幽美区域，草木茂密，苍翠浓郁。众多河流沼泽低洼潮湿，江湖边界显得广阔迷蒙。仿佛曾城和丹丘，又像驾着疾风飞行的车乘寻求翱翔。白昼寂静时听辽东鹤鸣，夜深时听巴地猿啸。烟霞笼罩，景色超绝，几乎没有远离康庄大道。皇帝在万机之余乘暇游览，顿时驾驭六辔，使车马高高奔驰。天子的足迹纵横其间，使圣心愉悦而不忘怀。让飞云仿佛在河川中游泳，使草木都同样焕发光彩。轩室重重，宽敞明亮；依时在山冈栽植梅树和桃树。挺立着八仙所称的桂树和柏树，润泽之气弥漫，疏散出清香。高耸着舞手般的奇石，为风袖引路并作为前方屏障。仰望圣上所作的文章，犹如被春雷震动而战栗。兼有虞、商时代浑厚浩大的气象，仿佛银河在天空明亮回旋。像虮虱一样卑微的臣子不敢长久伏地诵读，一再诵读之后，心境才豁然开朗。灿烂如八龙的神妙文采，使人觉得猛虎伏卧也不过像煤尘。只有明亮光辉如此绚丽，永远镇守在钧台。忽然向北走了一段，惊见飞雪般的景色空旷开张。屏障分列，翠绿相对高耸；清泉满溢其中，澄澈如凝成的碧玉。留云和宿雾增添了清雅的情致，仿佛陪伴瑶席。饮一瓯面上的玉液般精美的茶汤，风生两腋，仿佛即将飞升。登临和容馆，来到射圃，畏惧弓矢的神威。芳香从洁白的花朵中流溢出来，且舒展笑容，流连忘返。抚摸跨云栏杆的回环曲折，惊见倚翠亭周围的光彩飞动。登上半山向前远望，空旷的廊庑横贯其间，笔直如墨线。凝观高高耸立，列在北面；远看鉴湖水势浩荡。[字迹不清]忽然山势高峻，四面环合，令人想见[字迹不清]山的美景。玉霄洞敞开，仙人经过便在这里暂息。希望炼制丹药服食，使身体生出羽翼。开辟琼津和清斯，向东向西眺望龙江。多么茂盛修长的树木夹道种植，中间水流演漾，缓缓荡漾。看见山庄道路分流，牵引回[字迹不清]曲折相通。汲取飞峰秀美的神采，倚靠高耸的蹑云山。萧闲空旷的深邃屋宇，里面贮藏着笔墨纸张。延纳佳美竹子的久润，显现五盖游蒙的景致。没有杂花遍布四周，只有端正的竹子迎人。沿着桧树荫下的长路前行，走到高阳酒亭。奉上千钟清美的甘露，向尧帝的高寿倾心祝祷。想洗涤精炼精神居处，耳中仿佛流入清冷的琼液。越过金霞抬头挺立，介亭高耸在上方。山路险如羊肠，九曲回折；登上云栈，内心惊惧。那里有排列如衙署的巨大石块，珍贵树木间杂其间，枝叶繁茂。构成[字迹不清]奇妙的绝景，仿佛箫台上的玉京。适宜帝王神灵降临，随后电光疾驰，雷声轰鸣。接着是神光照耀的坛场，环佩相击，发出琮琤之声。天地与人之间竟没有间隔，原来是由于皇上的精诚所感。道路曲折，向东转去，经过一片极目所见的萧瑟幽深之地。下来禽岭草木茂盛，合欢林花朵繁密。起初在石阶尽头祈求神灵，最后在轩室背阴处尽览秀色。打开龙吟虚堂，正面对着紫石高壁。竹斋分布于向阳和背阴之处，不老泉的泉水沸涌流淌。喜爱挥云飞翔的鳞状奇石，仿佛在天地之间腾跃。越过万松峻岭，设置两道关隘，山势高峻崎岖。濯龙瀑布垂落下来，与蟠秀之景一起向东奔流。停憩在练光处，悠然自得；仰望奇峰，继续攀登。何况还有梅渚、芦渚两处水洲，云浪与浮阳交相辉映。忽然走到平坦处，完全脱离险境；水面又深又清，池沼方正。池名为凤池，又称砚池，原是余波浩荡。既有流碧的霞光交错，又有群山环绕，如鸟翼张开。庄严宏大的三秀堂，奉祀九华玉真。惆怅白云已经远去，但她的声容风采仍然留存。壮丽的阿阁仿佛凤凰筑巢，万木拥抱着严冬后的春天。水面涟漪清爽，仰望拱霄亭，仿佛与天空相邻。看见书馆幽静雅致，独擅著古以来的佳名。书法纵横，如惊蛇走虺，才知道草书圣手的笔势奔放。面对清流欣然作赋，把秋风的放荡之声视为鄙俗。高举昆云以承接山岚，彼此高耸，互相抗衡。

译那会真馆高高耸立，总摄群玉般幽深清美的景致。疏梅繁多，遍布其中，常常经受雨水而披着烟雾。梅花的冰清姿态与萼绿相配，并不是为了取媚争妍。白龙般的瀑布喷涌激荡，仿佛从九天倾落银河。巢云峰正映入眼帘，黄果山绵延不断。登上绛霄远眺，万寿山在南面高耸。乌龙瀑布垂流而下，注入石间的雁池。仰望[字迹不清]峻亭，想来它远绝尘俗，可以攀登。欣喜药寮向西敞开，秀美山岩蕴含炼丹的精华。罗列玉芝和云桂，生长着非同寻常的南烛。向下是丁香密径，间杂种植着松树和杉树。叹息禾、麻、菽、麦，黍、稷等五谷，种植收获实在艰难。开辟西庄来致力于农业生产，确知农事从来不得闲暇。俯视明秀的高阁，照临梅岩和春日花木。霜风吹拂着苍老的桧树，使它像凤凰的翅膀一样倾斜。檀木修长，荫蔽芸馆；凝神思考的雅堂豁然开朗。这里具备上台所珍藏的文章，像星辰灿烂、彩霞成章。臣听说过赤县神州的说法，也听说过方壶、员峤的传说；这些既详载于《不周》之书，也同样记载在昆仑的传说中。至于洪荒时代的事情无从考察，姑且放置不论。穷究古往今来的山川，仿效司马子长乘骏马远游。登上岱宗，伫立等待；也曾经过井宿所在的天门。远望巍然高耸的日观峰，观看凫绎诸山如骏马奔腾。还有祝融峰这一巨大镇山，紫盖峰奇异而郁然。赤城山霞光升起，九疑山翠色浓重。观赏罗浮山和雁荡山，远望庐山横亘天空。登上嵩山的最高峰，有二室山重重叠叠。太华山森然高峻，秀色仿佛可以食用。天平山高耸于林虑山中，远看王屋山的仙人坛。为什么各座山环绕而形态奇异，却都把美景集中在一处？哪里比得上这座岳山，由神灵构思、圣人营造，总集众山之美而无所不备，拥有千岩万壑。小臣何其荣幸，忽然奉诏而惊愕。舍弃柴门和草屋，来到钧天广乐般的宫苑。惊叹自己心志如蓬草、眼界如蒿草，胸中的烦浊顿时被荡涤。想大略穷尽这里的胜景，却只能在林木草丛间喘息。山石蜂房般排列，看来像是民居街巷；土堆如蚁穴往来，看来像是市场上的人群；道路曲折如线，贯穿汲水的流水；田畴纵横如布算，俯视如同阡陌；土石层层堆积，排列成高台；飞蚊般聚集，听来像车轮经过。山体穹隆高耸，仿佛靠近日月；它的功用广大丰富，能够运行变化。尘雾昏暗，仿佛被闪电扫除；云气流动，承托着屋宇。山势既突然崛起而[字迹不清]，又盘曲交错而深邃险阻。远远望去，有的高亢突立、彼此分开，有的相互依附、结成群体，有的挺然而仰，有的偃伏而俯，有的彼此蹲踞，有的相互交错。逼近细看，有的像跃起的龙，有的像长啸的虎，有的像会同群臣时的冠冕，有的像隐蔽幽暗处的围墙，有的互相牵引扶持，有的高低错落、彼此抵触；有的名为三奇，有的号为太古。形态万千、姿状各异，无法全部列举。而且还有斑驳奇石，光彩诡异，山岩嶙峋高峻。灵璧石的秀美，出自淮水以北；太湖石的奇异，来自长江以南。伏犀、抱犊，是紫金山的山峰；凌云、透月，是琼玉般的岩石。于是根须盘结，牢固凝聚，形成耸立的翠色烟岚。种植湘水边的红橘，排列洞庭湖的黄柑。满布待凤的梧桐，耸立着经受霜雪的[字迹不清]。竹木[字迹不清]，高耸挺立，森然聚集；青色丝状树叶和紫色光彩鲜明灿烂，[字迹不清]。于是跨越山岭，越过山谷，仰望其中的建筑结构。彩虹般的梁木并列横亘，成排的柱子之间留有空隙。美玉与之相互映照，云气[字迹不清]斑斓灿烂。临近高耸的飞阶，俯视浩渺平静、弯曲宽广的水面。把青色船停泊水边，投下彩色钓竿；退下龙舟而不乘，谋划登桥安然居处。从赤水得到玄珠，仰望神圣之主施行宽宥。把无为之道推行到万物本始，扩展尧帝仁德如苍天覆盖。况且帝王恩泽向四方流布，又上达天听、下及民间。因此绝世的珍珠和奇异的祥瑞接连而来，成双成列，纷纷聚集。潜藏在沼泽中的丹鱼暗自生长，薮泽中聚集繁育着洁白的祥兽。神雀栖息在树林里，麒麟来到苑囿中。屈轶草茂盛，黄荚草滋长；紫脱开花，红色花朵秀美。各种动植物多么美好吉祥，显明上天给予的众多佑助。臣又听说，水积聚成深渊，蛟龙便会产生；土积聚成高山，风雨便会兴起，这都是事物自然的道理，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我曾经看到云气浓重，时而出现，时而隐没，接连不断。它们造成天下的润泽，使五谷开始丰收。大雨降下成为甘霖，又重新收敛，环抱着层层空旷的山壁。把这座山的所有美景都举出来，哪里能够完全称述呢？于是有时远眺来寄托情怀，有时周遍观览来寄托兴致。各种色彩交替闪耀，使臣眼花缭乱，无法全部看清；各种声音交相鸣响，使臣耳朵迷惑，无法全部听辨。神妙的作用深不可测，使凡俗之气没有定形。万物各自显现形态，各自端正地承受自己的命运。正如周文王处在灵台，百姓以他有德而欢乐；周武王居于镐京，万物都不失其本性。哪里只是像左边有太华山、右边有褒斜谷，便用《长杨赋》来夸耀；南面有丹水、北面有紫渊，便说成《上林赋》所描写的盛况而已呢？从前唐尧到藐姑射山访问四位高士，周穆王在瑶池上宴请西王母，这些人都深深懂得玄妙之道，并有轻视天下俗务的心志，致力于超逸的举止，因而有和着云气歌唱的歌谣。那不过是皇帝远行游乐，使百姓徒然仰望罢了。只有我朝皇帝神明至极，扩展广博仁爱的远大愿望，哪里还会远离九重宫阙；他超越蓬莱、瀛洲的清雅游赏，得到忠诚贤良的可信之臣，与之共同谋划规制，辅佐光明的君主。竭尽忠诚之心共同谋议，念及贤臣劳苦而事务繁忙。终于在九仞高山将成之际完成大功，也因上天奖赏而获得知遇。总共经营六年之间，却造成为万世无穷的美好福业，难道不是广大宏伟吗？”曹组说：“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宣示李质所进的《艮岳赋》，特意命臣接着作赋。只是臣才短学浅，哪里能够仰承圣旨？进退都感到惶恐，不知如何裁量。谨此斋心，拜谢百拜，作赋如下：有位客人在京城宫阙之下游览，向京师的主人问道：‘东北角一带，地势绵延相连，山冈岭脉秀美幽深，气象万千，不知为什么竟然会是这样呢？’主人说：‘这是国家的寿山，是子孙的福地，名叫艮岳。’客人说：‘我听说天上有五星，地上有五岳。东面有泰山，是天下山岳之首，山脚临近大海，旁边跨越齐、鲁两地。南面有衡山，祝融峰、紫盖峰高耸，湘潭是它的根基，山势九向九背。西面有太华山，三峰插入云天，枕临俯视函谷关，横斜在渭水之旁。北面有常山，用来限制北方强悍的民族；太河、朔方、汉水一带，都仰望它的高峻。

译中部有嵩高山，高峻直达天际，襟带河水、洛水，屏护京国。如今又在京都看见这样的山，为什么从前没有见过呢？况且山岳之大，都是天地造设，在开辟之初由元气凝结而成，这难道是人力所为吗？愿意听听其中的道理。’主人说：‘清浊分开以后，阴阳由此形成，并由大钧播布出去，究竟是谁在主宰安排？这必定是造物者，区分处置而维系纲纪。如今凭借一人的尊位，统一华夏，主宰万物，役使众人，使万民丰足成长，以大道救济天下。只有不因外物而动心，能够与造化相等，那么这座岳山的兴建，本来就是合宜的。何况水上漂运、陆地搬运，得到上天帮助、神灵辅佐，各种物料纷纷到来，万物都来供奉皇上，所以恰好经过两个闰年，年数已到六周星宿；万壑千岩，都是芳菲丹青描绘在图障上的景象。’客人说：‘岳山本来有五座，如今又增加了一座；若按五行来说，数目就不相合了。’主人说：‘客人难道没有听说，天上的五行就是六气吗？君火以名为主，相火以位为主，寒暑运行，从来没有越过次序。何况这里的山岳有形，是由神明智慧创制，生生不息，含有悠远长久的意义。既然如此，五岳相当于三公之官，艮岳是多产男丁的福地，增加一岳正合其义，有什么可疑议的呢？’客人点头很久，说：‘我已经看到了岳山之外的道理，也听到了关于岳山的解释。只是还有一件事不清楚：谁知道其中的情形呢？宫禁的钥匙有十二重，皇帝居处有九重，深严幽秘，内外不相通；希望您依次陈说，大概可以借此描绘出来。’主人连声答应说：‘大的方面可以概括列举，细小之处却无法逐一计数。只有皇帝有时亲临游幸，即使山岳也仿佛庭院廊庑。请先陈说岩、洞、冈、峦的形势，随后再描写楼、观、池、台的所在。这里全是圣人创作、神明铺陈，宏大的规划和杰出的规矩无不具备。艮，是八卦排列中的方位；岳，是群山的总称。高耸的成为峰，秀丽挺拔；环抱的成为岫，峥嵘奇特。雨后晚色宁静，晨起风光凝聚。登上崔嵬山峰直向上行，俯视石阶道路宽阔平坦。杂花散发奇异香气，却不知道它们的名称；佳木形成浓密树荫，欣欣然繁茂荣盛。只有在群峰右侧特立而出的那座山峰，才以主宰长寿为职，南极星照耀着它。这就是所谓山的形态。浅处像龙龛，深处像云窦，把烟霞锁在幽暗深处，把风雨留在昏暗白昼。有的举着火炬便可以进入，有的摸到门闩便可以叩击。石头层层堆叠，山岩高峻；树木森然密集，高耸秀美。间或有水流润泽、云气蒸腾，可以据此占验阴晴的征候。这就是所谓洞的形态。岩是山的屏障，也是洞的门户。它向上承托时安稳如屋梁，向下遮蔽时覆盖如屋檐和柱梁。珍奇的丛木散发幽香，古树长藤交错缠绕，茂密遮蔽，层层高低相间。鸟鸣花开时，春日景色舒缓明丽；霜降树叶脱落时，石角[字迹不清]。这就是所谓岩的形态。两山之间，气息聚集其中，众木因此茂盛，泉水暗中流通。有时层层树木遮蔽，仿佛白昼也变得昏暗；有时草木低伏，让风吹入其中。长春藤舒展翠绿的茎，霜松挺立着坚硬的枝节。每当晨光照耀，朝雾弥漫，显得空蒙朦胧。这就是所谓谷的形态。又有冈，隐约隆起，形势连接山谷；峰峦高耸突兀，林麓曲折回绕。白雪照耀夜空时，寒梅盛开；春日红云娇艳时，仙桃满目。恍惚像是望见千亩田地的尖锐边际，并不是岩石的秀美。横列的石壁如同营垒，延伸起来像山冈土阜。既有草木铺展繁荣，又有地势延绵广阔。遥远的大庾山，隔绝着荒远之地；疏落的万松因此得名钱塘。如今把它们移植到南北各处，也不受炎热寒冷的限制。至于浩荡的水流，汇聚成为巨大的河道；分流时较小，汇合时就广大。上下映照着天光，灌溉浅深处的急流险滩。有巨鱼潜藏水中，护卫龙舟，夹在两侧而行。岸边遍植万株柳树，春风吹动柔软的枝条。飞花满空，长枝拂过水面。有时趁着景色移动船桨，有时在树根旁鸣唱欢笑。这就叫作江。它环绕山根，缠绕着奇石；水浅处荡漾山谷，水深处凝成碧色；潺潺流淌不止，水流延展，冲刷激荡。桃花的露色泛着红光，浮动着洞天的春色。轻盈的鸥鸟和彩色水禽栖息在旁边；荷花连绵不断，如云锦舒展。水流有时聚成曲折的沼池，有时涨成横向的大塘。烟雾笼罩树梢，露水[字迹不清]，翠色交错，高低俯仰。这就叫作溪。山、洞、岩、谷，冈、岭、江、溪，已经大略陈说了。您难道没有看见，楼有绛霄楼，朱红栏杆倚在空中，跨越晴云的缥缈之上，悬挂在祥日的[字迹不清]之间？彩绘窗格凝聚雾气，天香随风飘散。使人觉得星辰近在眼前，仿佛天空银河高高隆起。可以向蓬莱、方壶招来飞仙，向蟾宫中的素娥作揖。彩虹般的旌旗和仙鹤驾车，都在这里停驻。又看见阁有巢凤阁，奇异地高出山冈，难道不是丹穴山凤凰降临的祥瑞应验？没有雄伟的构架，凤凰也无法在这里翱翔。就在轩室柱梁之上，架起高大的楼阁，庇护五彩的鸳雏，使[字迹不清]从九霄降下。借太平盛世的征象，聚会朝廷庙堂中的臣子，置酒大吃，归功于生逢盛世，续写夏日的诗句，歌颂南风的温和。它的北面，在群山之上、众树梢头，俯视云壑深沉，远看烟霄幽远。天气晴朗时向西远望太行山，清晨向东眺望海上霞光。山势崇峻，岩石嶙峋。迎取长风回旋于玉宇之间，引来明月如冰轮般升起。斋戒诚心，常可比于崆峒；精诚祈祷，每每得以延请上真。仿佛看见飘飘然的仙人车驾，随着袅袅的青色香气而来。看那匾额上写着“介亭”。亭前有排衙石，是在苍翠山色前排列陈列的。顺着山势高低修建，四周环以回廊，如同璧月环绕而坐，又像晴日的光辉腾跃。翻阅牙签所标的甲乙诸部，发掘珍贵书籍的秘藏。缓缓绕着台阶散步，间或手持书册寄托兴致。花虽芬芳而白昼寂静，鸟虽啼鸣而人迹安静。仿效隐士的山堂，取法逸人的三条小径。匾额题作“书馆”，哪里是蓬门陋屋中的旧书所能相比的呢？亭旁有优美的筠竹，四周遍植美竹。何必禁锢[原文“▯”字疑误]宝贵的栏槛，那里有蓝田美玉般的丛竹。竹子已经交错碰击，逼近台阶；又枝叶繁茂，伸出屋檐。分散月光的碎影，听着风声时断时续。游尘无法到达，清幽的意趣自然产生。眼望苍云浓重，面对霜节般挺立的竹子。它们挺然不屈，四时常青。圣上的胸襟面对清爽景色，本来就足以用来赐名。又有一馆名为“萧闲”，庭院深、屋宇幽邃。引来万籁间的清风，没有盛夏的酷热。这里收藏寄托情怀的珍玩，备有圣上文章所用的笔墨纸张。前面横陈江水如白练，旁边排列着山庄。有时仿佛乘木筏上银河，有时笑说把石头叱喝成羊。

译处于超然的燕居之中，真是逍遥自适的地方。杂花争相妍丽，红紫交相鲜明。有的牵引绳索形成小径，有的放眼望去连成河川。锦绣般的景色映照天空，明亮灿烂；风露在清晨散开，香气远传。花木整齐排列，好像羽林军的万名骑兵；色彩鲜艳的花朵如同宫女三千。四时的物候各不相同。不同于尘世间的桃李，纷纷杂生，践踏而成小径。这地方名为“林华之苑”，可以看见镂玉般珍贵的题字。至于山庄中的竹篱，藤萝蔓草茂盛浓密。[原文“▯”字疑误]青翠的竹子一同茂盛，夹着长径高高伸出。俯视时喜爱承接脚步的青苔，仰望时看见云端竹梢遮蔽阳光。轩亭栏槛，各自相称，并题有匾名。因此有“扶晨散绮”“洞焕秀澜”等名称，随着所处景物不同而不止一个。晴日的水波和悦，这里便是“雁池”。望见风中的飞练，连接着云际的虹霓。南山巍峨而苍翠，北边水洲澄湛而泛着涟漪。听雁群和鸣而下集，观看它们肃然列队高飞。早晨离开雪霜覆盖的原野，晚上栖宿在芦苇水边。只因有恩泽之波可以游泳，哪里还会怨恨太阳落得太迟？以幽香装点，命名为“萼绿华堂”。玉颜为何淡雅安静，显现出非同寻常的姿态？讥评江梅还带着红色，鄙薄腊梅过于黄色。取得天上碧桃的露水，胜过薰炉清远的香气。仿佛圣上的情怀与禀赋非同寻常，又承蒙上天含笑而增添光彩。因此赐予它“神仙”的称号，拓宽珠户，敞开文窗。然而像这样的景物，哪里能够全部记载？就像梦中游历仙境，不过是依稀仿佛罢了。’客人说：‘您所陈述的，都是心中存有的意念。即使想要周遍知晓，又怎么能够全都得到呢？’主人说：‘天下人间，飞翔的、潜游的、活动的、草木等，大多都包括在其中，不能穷尽。我姑且只陈述其中两三项，胜过反复说上千百项。[原文“▯”字疑误]并不像《子虚赋》《上林赋》那样夸大，也不像《两京赋》《三都赋》那样铺陈修饰。只是难以用言辞描摹，徒然充满胸中罢了。’客人说：‘暂且放下这件事，请问我所疑惑的。为什么一隅之地的形势，却像有千里疆域那样？’主人笑着说：‘唉！耳目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怎么可以凭心意推测？思虑所不能到达的地方，谁能强行知晓？观看壶中天地的人，起初并不能察觉其中另有天地；游历武陵的人，又哪里会料到那里有桃花溪？何况在都邑繁华之地，还藏有十洲、三岱的奇景。’客人又说：‘听说橘树不能越过淮水生长，貉不能越过汶水。如今这里的草木来自四方，原本无法知道它们来自远近。关于物类的道理和土地的宜适，请允许我谈一谈。’主人说：‘天子神圣，在明堂颁布制度，把四海看作一家，使天下贯通为一体。’ 考察其事迹，则车轨、文字已经统一；推究其道理，则南北没有差异。所以草木这样微小的东西，迁换到别处也不会改变根本，这难道是凭借人力做到的吗？大概早已在默默运行于天意之中。因此设置五岳，是因为上天俯临宇宙；尊崇五岳，是把它们列在百神之中。这座山这样高峻，可以与万寿相配。彼处用来使万物繁茂昌盛，此处用来壮大天支所培植的秀美景物。由此可知真人承受天命，并不只是役使巨灵、驱遣五丁而已。自有人类以来，大概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客人恍然听到从未听闻的道理，于是欢欣鼓舞，歌颂太平，使之与天地同样长久。”又下诏命二位臣子共同创作《艮岳百咏诗》进献。《艮岳》：山势连接地轴，靠近乾岗；地处东方尽头，镇守八方。江水没有风波，山路没有险阻；子孙千亿，寿命无疆。《介亭》：云中栈道横跨天空，进入翠色烟霭；攀登此处，确实可以像踏着飞仙。山峰独自高出群山之上，磊磊石块如排衙般列在面前。《极目亭》：千里飞鸿坐在亭中便可看见，山川风月尽在凭栏眺望之间。不知这里是否占据最高处，只觉得天地广大，天空格外宽阔。《[原文“▯”字疑误]山亭》：轩楹正处在青翠山色之中，仿佛要下雪，云气从四面山峰升起。灿烂景色如红玛瑙铺满大地，[原文“Лヴ”字疑误]山峰耸立，像碧色芙蓉。《跨云亭》：地势高、天空近，凭栏时不免胆怯；低头看浮云，仿佛就在咫尺之间。只是奇怪轻雷从山岩边响起，却不知道飞雨已经经过山前。《半山亭》：凭借高处，玉辇常常从容经过；在半山路上，曾听说六龙车驾在此休息。尘世之外若有人来到这里，就应当一直走到最高峰。《萧森亭》：清晨阳光玲珑，宿雾散开；四面屋檐下不时有好风吹来。不应是在斑竹林中看见的景色，却像松根间堆积的琥珀。《麓云亭》：山下深林升起白云，白云飘过之处隔断了红尘。它伴随着行人一直到高峰之上，舒卷纵横，并不妨碍人行。《清赋亭》：四海和乐，万物调和；太平盛世的朝廷只是相互唱和赞颂。想追寻林下骚人的意趣，却总是在临水时得到的诗句最多。《散绮亭》：断虹伴着飞雨越过天涯，碧空中的浮云不再遮蔽。明日是阴是晴，确实可以预先占卜；倚栏来到这里观看残霞。《清斯亭》：天上的水波倾泻下来，如万斛白银；跨水横桥，华美建筑焕然一新。只取那足以洗濯冠缨的清意，玉阶金阙本来就没有尘垢。《炼丹亭》：药炉中龙虎之气正相交驰，五色云气从固济的泥封上升起。凡人的骨骸想要逃脱三万日的寿限，君王曾赐下一刀圭丹药。《璇波亭》：水中倒影摇曳着光辉，碧空随之荡漾；阳光凌乱地映上金色铺陈。怎么知道这不是鲛人的宝物？往往在深渊中能够得到美丽的珍珠。《小隐亭》：古木回环，石路横陈；居于山中，起初并不在于山势峥嵘。圣人把天下藏在天下之中，小隐只是姑且作为游乐之事来命名。《飞岑亭》：微云将要带来雨水，洗涤层层山峦；石阶上长满莓苔，道路曲折盘旋。正是江南最美的地方，抬头看苍翠山色，低头俯视清澄水波。《草圣亭》：落笔纵横，如电光奔走；近臣时常能够得到御赐的文章。龙盘凤翥，全是上天纵笔而成，渴骥惊蛇也不足以相比。《书隐亭》：吾皇的圣学出自上天本心，各种典籍的源流一一通晓。日夜操劳处理万机，经营四海；又把心思沉浸在六经之中。《高阳亭》：仙舟时常停靠在碧溪湾，花外青色酒旗映着浅山。不醉于阆风山，究竟是为了什么？是要看那豪饮之状如同人间。《[原文“▯雍▯雍”字样疑为亭名，字形有误]亭》：圣明的君主从来不射杀生灵，池边群雁任意飞鸣。它们排列成行飞入云霄，全像人间情谊深厚的兄弟。《忘归亭》：玉色日光和金色霞光长久不入黑夜，松竹泉石更令人留恋。广寒宫殿的秋色尤其美好，等待观看林梢新出的月色。《八仙馆》：蟠桃初熟，玉京正值春天；圆形屋舍像规矩画成，门窗崭新。全都是瑶池盛会的宾客，哪里容得尘世间沉溺饮酒之人。

译《环山馆》：群峰回环聚合，耸立如云屏；岩间雾气和溪水光色从四面横展。打开门窗，忽然惊见千仞高山的翠色；凭高远望，才看见九重城。《芸馆》：玉堂、金马之中尽是著名儒者，黄本和牙签交付石渠阁收藏。向这里另外收藏三万卷书，不必忧虑其中有蠹鱼。《书馆》：莲花形烛光照着外庭，词臣在此；青钱学士已经登上瀛洲。曲折回廊顺着山岩高阜修建，手持书册沿途随意行走又何妨。《萧闲馆》：书草[原文“书草”疑为专名或有误]吹来各种香气，好风把韵致送入松竹。丹台紫府没有尘世事务，倚靠其间便觉得壶中日月格外漫长。《漱琼轩》：浅碧色的江水分流进入群山，山深之处无不潺潺作响。打开轩窗，最近的就是寒溪入口；水声喷涌，松风吹来，仿佛触动佩环。《书林轩》：甲乙部的珍贵书籍森然满架，校勘整理曾传授给鲁中的儒者。万机之中多有闲暇时，便来到这里；玉轴牙签任其自然卷舒。《云岫轩》：山上飞云片片轻盈，云和山相互映衬，倚着天空显得空明。从龙本来应当封藏在山中，触及山石，光芒便从远望之处产生。《梅池》：玉钿均匀点缀，像新磨的镜子；香气随风而来，水面上格外浓郁。应是因为横斜的梅花适合入诗，所以特意让疏朗的花影映入平静水波。《雁池》：傍晚天空中雁群一行行飞下，浅洲平沙足够供它们寻找稻粱。有这样恩泽的水波可以尽情游泳，何必辛苦飞到衡阳。《砚池》：黑云凌乱，晨光凝聚；水气连接昆仑，寒冷却不结冰。龙饼、麝元全都是御用墨，游鱼吞下它们便化作鲲鹏。《林华苑》：连云的复道映照楼台，繁茂园苑中的奇花日日开放。只要像春天一样使天子一笑，芳菲何必还要等晓风吹拂。《绛霄楼》：翼瓦飞檐横跨阆风山，卷帘看见沧海，太阳[原文“▯▯”字样疑误]。美好时节自有群仙来到，在云霞缥缈之间欢声笑语。《倚翠楼》：楼梯凌空，窗户处在半山之间；点点山岚之光映照着彩绘栏杆。六月烈日如火、令人挥汗时，云气一来便只觉得石屏清寒。《奎文楼》：如龙蟠、如鳌负，从风云中出现；镂玉填金，圣上新制的文章辉煌灿烂。它将与六经一同流传日月，又使众人仰望如同星辰。《巢凤阁》：朝阳鸟鸣之处有梧桐亭，哪里比得上珠帘映照着华美窗格？凤凰从丹穴来朝，聆听九奏之乐；在这里长久[原文“▯皱”字样疑误]也无妨。《竹岗》：苍云浓密，竹子森森；无数新竹从翠色林中长出。已经有凤凰山调和玉律，正随着天籁发出龙吟。《梅岗》：宽阔山岭连绵，玉山般高耸；春天随着阳和之气到来，使大地震动。不像前村深雪之中，夜寒时只有一枝梅花开放。《万松岭》：苍苍然排列着万株松树，终日无风也自然发出风声。白鹤到来时清露降下，月色明亮，天籁充满秋日天空。《蟠桃岭》：不到瑶台白玉京，海中的仙果也只能听闻其名。谁替我报告西王母？如今岭上已经把它种成了。《梅岭》：雪中的树林横在夜色里，与月光交相辉映；万壑吹来清风，处处飘香。圣主以天地为尺度，包容收藏一切，曾不限制遥远荒僻之地。《三秀堂》：窗户深邃，白昼不打开；凤凰不时降落在九层高台。月明夜静时听见环佩声，知道有霓旌羽扇而来的仙人。《萼绿华堂》：绿色花萼承托着轻盈的玉蕊，清香连续不断地飘过屋檐和楹柱。上天使它不与桃李混杂开放，赐予它神仙物外的名声。《岩春堂》：桂树影子亭亭玉立，映在碧色溪水中；曾经寻访芳香，却被暗香迷住。碧桃开放之后，晴风温暖；花外幽禽自在啼鸣。《蹑云台》：万株琅玕竹茂密得无法分开，林深处明净的碧色锁住高台。更没有一点游尘到达，只觉得云气随着脚步一步步而来。《玉霄洞》：披着香气，在百花之间寻找小径；蝴蝶引路，蜜蜂相随，道路无穷无尽。只见凌霄藤缠绕古木，这洞天应该与碧虚相通。《清虚洞天》：玉门金锁一道又一道，只看见通往桃源的道路幽暗相连。走到水云空濛的洞穴深处，恍惚如同自身处在壶中天地。《和容厅》：白羽箭如流星，一点明亮；上林中的飞雁几次受惊。弓弦拉开如满月直抵天心，风声之外只听见箭射中目标的声响。《泉石厅》：碧水萦回，环绕群山；月色照地，云阶横在两者之间。有这样清冷的居所处于尘世之外，才知道尘土属于人间。《挥云亭》：天风吹来，发出海涛般的声音；挥散浮云，太阳更加明亮。水波上的石鲸不时吼声如雷、带来雨意，只知道楼阁就是蓬莱、瀛洲。《泛雪厅》：携着月团茶从九重天而下，来试饮人间第一泉。正处在水声山色之间，六瓣雪花似的茶沫在紫色瓯中浮动。《虚妙斋》：周武王降低身份尊敬箕子，黄帝斋戒诚心请教广成子。只有道聚集于虚静，才能观照众妙；超然之境将要显现，却无法用言语命名。《寿山》：高大崇峻，秀美之气相连；清风不老，明月长圆。春日游幸玉座时彼此相对，花开莺啼延续亿万年。《杏岫》：山上晴霞升起，彩云兴盛；芳菲时节，胜过繁盛的花朵。分明自有神仙所种，并不是青旗飘扬的卖酒村。《景龙江》：水气滋润，通向银河，碧色水面涵容天空；山影倒映，晓光照处翠色更浓。听说巨鱼不时掀起骇浪，那应该是风雨中的神龙。《鉴湖》：水天澄澈，闪耀着寒光；一片平静水波，即使六月也清凉。把会稽的景色搬来了三百里，却不让它全部归于贺知章。《桃溪》：纷纷红雨落在清澈水边，从山中流出直到今天。不要说仙源就在平地，白白让人向武陵寻访。《回溪》：穿过云层、透过石隙潺潺落下，眷恋水浦，余波仍环绕山脚。只怪山岚的光色使人迷失方向，却不知流水正在回旋环绕。《滴滴岩》：青苔苍翠湿润，岩石嶙峋；泉水涓涓流淌，润湿白云。疑心有天仙深夜经过，月光中听见环佩叮当作响。《榴花岩》：从绝远之地移来根株，栽在上苑；又分出红色和绿色，生长在山岩角落。果实累累，已经布满枝间；花朵灼灼，仍在叶下开放。《枇杷岩》：扎根常常靠近林木山峦，晚秋的翠色有谁怜惜它不畏岁寒？不见龙纹横在竿面，才知道下垂的果实像金色弹丸。《日观岩》：朝阳刚从海上升起，霞光红艳；五色云气在碧色洞中生成。回头看，烂柯中的人已经老去，棋声仍在石门以东传来。《雨花岩》：纷纷扬扬的花瓣在晴光中飘舞，曾经随着春风飞上绣衣。不是因为胡僧翻阅贝叶经，仙家常有碧桃花飞落。《芦渚》：万片芦叶沙沙作响，初显秋意；斜风细雨使人想起江湖。谁知大雪压过、波澜澄清之后，又会为宫中绘制成图。《梅渚》：只借晴朗水波作为清晨的镜子，不随着花洲化作江上云彩。

译不必在风中吹笛离去，更多的是在水边闻到清香。《[原文“▯查”字样疑误]谷》：折花适宜与酒香相熏，结出的果实却难以随酒入口。一阵暗香无处寻觅，不知幽深山谷巧妙地藏着春色。《秋香谷》：玉屑般的花朵繁密，呈淡淡黄色；碧岩曾伴着紫栏的芳香。月明露水洗涤三秋草木，山风吹过，传来七里之外的香气。《松谷》：云气收藏，烟雾锁闭，白昼苍苍；得到合适土地，何必一定要用来做栋梁？听说九龙扶着车辇经过，一山风声又像笙簧演奏。《长春谷》：洞天中的风物有几人知晓？暗中获得阴阳造化的机密。不像寒冷之乡要等待邹衍吹律，四时在山岩边都有芳菲。《桐径》：不嫌春老花朵被雨打湿，只想听秋来雨水敲打梧桐的声音。自从把根移入禁苑[原文“▯”字疑误]，朝阳之处常有凤凰鸣叫。《松径》：夹路松树排列成行，同样清幽；吟风筛月，枝干自然亭亭而立。云章正在书写人间祥瑞，坐着等待云根长出茯苓。《百花径》：红花紫花交错相间，一条小径贯通其中；翠色枝条和柔软藤蔓沐浴在玲珑光泽中。日晴烟暖，微风吹过，百和香气薰染在锦绣般的花木之间。《合欢径》：彩丝轻拂，像织机上的锦缎；绣线茸茸，像马颈上的缨络。却仿佛汉宫三十六宫，黄昏时分掩上罗帷屏风。《竹径》：翠叶在风中吟响，长久发出淅沥声；寒竹梢头托着露水，忽高忽低。有时幽深地穿过云层而去，碧玉般的竹子交错相连，使四面景色都迷蒙起来。《雪香径》：小径两旁的梨花以玉为花英，年年寒食时节半阴半晴。想要看无边无际的雪色，十二楼前正值月明。《海棠屏》：清明时节细雨将停、海棠将开，收拾纷乱的浓香，使它归于整齐。只要眼中仍有浣花溪的春色，就不必等枝头杜鹃啼鸣。《百花屏》：各种香气浓郁，沾染在人衣上；云母般的光色清寒，露水尚未干。[原文“▯”字疑误]围拢起来的春风胜过绣幕，红花紫花纷纷争妍。《蜡梅屏》：妖冶的叶子、放纵的枝条不受拘束，翠竹般的轻枝却束住最繁密的枝条。仍不能隔绝蜜蜂相见，每一间花房都像蜂巢中的蜜脾。《飞来峰》：山峰突兀耸立，初见时仿佛倚着碧空；翠色山岚又与祥瑞烟气重叠。吴地人不要把它当作从西方飞来的山峰，它确实是蓬莱第一峰。《留云石》：白云为什么苦苦留连？因为其中有嵌空的小洞天。只是担心商山岩洞需要下霖雨，所以借着风不时来到日华旁边。《宿雾石》：飞烟自行环绕龙楼停驻，祥瑞之气长随海上朝阳升起。唯有春风中的花上露水，深夜也常伴着明月而来。《辛夷坞》：山中常常嫌早梅开放得太早，不等温风和暖景催促。仿佛要把造化之事写信告诉东君，笔尖的春色最先来到。《橙坞》：一颗颗光洁的金色果实，画出来也比不上；空蒙的香雾中，生长着几千株橙树。想来应当怜惜秋江上的绿橘，却被世间人称作“木奴”。《海棠川》：清明时节暖风吹拂，叶色幽暗、花色明丽，满眼都是盛开的花。石头即使在剑门也仍然朝向北方，锦江的春色也一定会到来。《仙李园》：亳社的灵异踪迹自古长存，混元之龙蜕变而出，超脱于尘世。移来根株，又接续在蟠桃岭上；结子开花，万万年都是春天。《紫石壁》：没入水中攀援藤萝，雕琢紫石；携带着坚硬温润的石头，从急流中出来。潜藩每每遗憾端溪路远，便把紫石层层叠起，造成山中峭拔绝险的景观。《椒崖》：椒树团簇的枝头结出红色果实，到了秋天便可看见成熟；过去曾按照方书配合五行来使用它。不让汉宫用它涂饰屋壁，若在这里服食椒实，便可以获得长生。《濯龙峡》：山势束拢着苍茫烟气，细路由此通行；喷涌的泉水如飞雨般洒向晴空。真龙哪里肯让寻常人看见，所以故意化作云间饮涧水的彩虹。《不老泉》：泉水来自云中的洞穴，不知相距多远；从碧绿的岩石间涌出，永不停息。花落了，黄莺啼叫，春天自然将晚；潺潺水声长久地可以坐在这里听。《柳岸》：牵引着风，拂动水面，戏弄着春日的柔情；三月花飞，铺满御楼。不像津亭只能供人面对景物惆怅，这里一生都能系泊龙舟。《栈路》：六丁神开凿的地方只通往秦地，此地上承天意，面对万国的春色。有时皇帝驻跸于此，会想到汉文帝命人呵斥驭者的故事；服侍和操劳王事，更应当爱护忠臣。《药寮》：已经听说在明堂颁布朔日历书，仍想着把各种草药一一尝试。上天应当怜悯百姓的疾病和困苦，想要登临仁寿之境，辅佐天下达到太平安康。《太素庵》：结草铺茅，不追求华美；白云深处，排列着仙人居处。风吹竹林，千竿翠竹发出萧瑟声；浓密的翠叶和树荫映衬着碧霞。《祈真磴》：台上炉中的香气袅袅升起，化作翠色烟雾；云间驾风而行的仙人已经翩翩降临。我皇奉行道法，神明便降临显应；自古以来，只有德行才能感动上天。《踯躅岿》：春风和晓日使晴空中的彩霞纷乱，艳丽的踯躅花刚刚盛开。疑似仙人琴上的红玉琴轸，醉归时遗落在紫皇家。《山庄》：重重山崖间设置房屋，也常常关闭门户；下方仿佛龙眠所居的小隐山。即使有青牛，也不耕种田地；只听见白云之间传来狗叫声。《西庄》：柴门做得低矮，篱笆做得短小；天气晴朗，鸡犬自然安乐和睦。亲自耕作，常常把农业视为根本；对于稼穑的艰难，古人也早已知道。《东西关》：天上和人间本来就不同，所以特意留下关门和钥匙来限制东西往来。若姓名列在黄金名册上，每天上朝参拜元始天尊的道路自然畅通。《敷春门》：帝王的恩力没有偏私，通达万国；还想着使寒谷等待春风。想把和煦之气平均施于天下，都在万物欣欣向荣的造化之中。又诏令翰林学士王安中登上丰乐楼，眺望之后作诗说：“太阳附近高高聚集着祥瑞云气，万户人家的喧闹声正从楼下传来。金碧辉煌的楼台虽然属于禁御之地，烟霞笼罩的岩洞却有山林的意味。巍然建成，正逢千年盛运；仰望其高远，常常使四海人心倾倒。这个地方距离天界确实只有一尺五寸，九霄之上的岔路却不是人所能寻找的。”质，字文伯，是熙陵时参知政事昌龄的曾孙。组，字元宠，是颖昌阳翟人。二人都有才思，晚年才得到际遇，都被授予右列官职，侍奉▯陵。当时受宠的大臣都是内侍梁师成引荐的，于是得到宠爱和信任。质年轻时行为不检点，曾在身上刺文，获赐“锦体谪仙”的名号。后来随从北狩。组任官不久便去世，官位只做到副使；他的儿子就是勋，颇能作文，▯陵便以其父的官职补授给他。后来勋又受到高宗宠幸，官位升至使相。把这些记入官秩记录，用来记载当时的盛况。近来王称撰写《东都事略》，其中载有蜀僧祖秀所述的《游华阳宫记》，却没有这篇记载完备。当时，只有太学生邓肃进献十首诗，详细叙述花石纲带来的骚扰，诗末说：“只愿君王使万姓安定，园圃之中哪一天没有东风！”诏令屏退放逐他。靖康初年，李伯纪上奏提及此事，推荐他的才能；邓肃被召见应对，赐进士出身，后来任右正言，在当时留下了刚正明亮的声名。肃，字志宏，是南剑人，有文集，名为《▯并榈遗文》，共三十卷；他的诗也刻印在集中。○近日官制紊乱

译自祖宗以来，任命二府长官，必定升任六曹侍郎或谏大夫；这些官职当时属于寄禄官，按今天的官阶都在太中大夫以上，所以是从侍从官中进入朝廷参与机密政务。升入两制，必定由左右正言和前行郎中担任；按今天的官阶都在承议郎以上，所以是由朝臣来参与论思和进谏纳言。元丰官制实行后，裕陵考察《唐六典》中唐太宗任用魏郑公为秘书监、参与机务的旧事，把执政官改为中大夫，王和父、蒲传正就是这样。又把从臣改为通直郎，仍称朝官，舒▯、徐禧就是这样。官阶已经被削弱了。近日钱师魏进入政府，因为错误荐举而被降三官；明清便以此事上奏，认为自古以来，从没有朝请大夫而担任参知政事的；况且大臣有过错，应当离职，不应当以降官处罚。奏章没有得到答复。○欧阳文忠与刘原父书信，问答入阁仪式用语 明清曾经看过欧阳文忠与刘原父书信中关于入阁仪式用语的问答，论述十分详尽，后来又在两位贤人的文集中见到。最近阅读田宣简的《儒林公议》，其中言语简要而内容详备，现把它载录如下：“国家承受五代大乱之后，每逢朔日、望日入朝起居以及平日常朝，都没有仪仗卫队；有时数年才举行一次立冬或正旦的大型仪仗。当时的人有的竟不认识朝廷的仪仗卫队，这种情况一直缺失。太宗朝时，常常诏令史馆修撰杨徽之等人校定《入阁旧图》。当时江南人张洎上奏，清楚而扼要地叙述朝会制度的得失，说：‘现在的乾元殿，就是唐代的含元殿；在周代称外朝，在唐代称大朝。冬至、元日陈列完整仪仗，朝见百国使者，都是在这座殿举行。现在的文德殿，就是唐代的宣政殿；在周代称中朝，在汉代称前殿，在唐代称正衙。凡朔日、望日入朝起居，册立和授拜后妃、皇太子、王公大臣，以及接见四夷君长、考试制策科举人，都在这座殿举行。过去东晋太极殿有东西二阁，唐代设置紫宸上阁，也是取法这一制度。况且君主端正自身面向南方，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紫微、黄屋，地位最为尊贵重大，所以帝王巡幸时有大驾法从的盛大仪仗，临御殿堂时有勾陈羽卫的严整护卫。因此，即使只是平日常朝，也仍然要陈列仪仗。前代所说的“入阁仪”，大概是指逢单日皇帝驾临紫宸上阁时，先在宣政殿前列出黄麾、金吾仪仗；等候勘验符契完毕，呼唤仪仗，便从东西阁门进入，所以称为“入阁”。如今朝廷暂且把文德正衙作为上阁，实在很不合乎法度。何况国家继承百王之后，天下太平昌盛，凡是法制典章，都根据实际情况有所增损，唯独临朝视事的礼仪还沿袭旧例。我私下看到，长春殿正好和文德殿南北相对，殿前地面连同横街也十分宽广，谨请改建此殿，作为上阁，供单日列仪仗、临朝视事使用。那座崇政殿，就是唐代的延英殿，作为双日平常听理政务之处。这样或许临朝御政的制度，才真正符合前代经典。如今把入阁仪注视为朝廷非同寻常的礼制，实在毫无意义。我私下考察旧史，中书、门下、御史台称为三署，是侍从供奉的官署。现在常朝之日，侍从官先进入殿庭，在东西两侧站定，等正班进入后，同时起居；侍从官却在东西两边相对拜礼，严重失去了臣下向北面朝拜的礼仪。现在请求依照旧仪，侍从官先行进入，起居完毕后，在左右分列，侍立于丹墀之下，所以称为“蛾眉班”；然后宰相率领执政官班次进入起居，这样可以避免侍从官东西相对拜礼的形式，也能够遵守正规的礼制。’到了庆历三年，我任知制诰时，才诏令台省侍从官随宰相的正班面向北方起居，其他方面则没有改变。” ○吴缜撰写《唐史纠缪》《五代史纂误》的缘由 嘉祐年间，诏令宋景文、欧阳文忠等人重新修撰《唐书》。当时有个蜀人吴缜，刚刚登第，便通过范景仁向欧阳文忠请求，希望列入官属末席；他给欧阳文忠写信，言辞十分恳切。欧阳文忠认为他年轻轻浮，拒绝了他，吴缜闷闷不乐地离去。等到《新书》完成后，他便从书中指出其中的缺失和错误，写成《纠缪》一书。到元祐年间，吴缜仕途蹉跎，年老时只做到郡守，便把此书和《五代史纂误》一起刊行。绍兴年间，福唐人吴仲实元美任湖州教授，又在郡学重刻此书，并作后序，认为它能够医治膏肓之病、使废疾者起身，杜预确实是左氏的忠臣；但他不知道吴缜著书的本意。（张仲宗说。） ○《皇王宝运录》记载黄巢王气一事，欧阳文忠从未见过 明清家中有一部《续皇王宝运录》，共十卷，是王景彝家所藏，印记还保存着。书中多叙述唐朝中叶以后的事情，至于诏令、文檄也都记载完备，正好可以补《唐史》新旧两书的缺文。只是文采很不足。令人遗憾的是，宋景文、欧阳文忠等人都没有见过它。书中记载黄巢正气一事，完整保存了旧文，姑且缀录如下：“中和三年夏天，有位太白先生，自称太白山人，不拘守礼法。又说自己姓王，最终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金州的耆老说：‘每隔三年，才能看见他进城一次。我们发现这位先生卖药，已经有三四十年了，他的容貌却没有改变，也没有衰老。’这一年六月三日，太白山人前往拜谒金州刺史、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崔尧封，说：‘本州正北方有牛山，旁边有黄巢谷、金桶水。大盗首领黄巢凌辱劫掠州县，盗据上京，近来已经六年了。又建立伪国大齐，年号金统。一定是担心王气在北面的牛山。谨请把此事奏报蜀京，挖毁牛山，那么这个贼寇自然会败散。’尧封听了非常高兴，还准备茶和果品，同他交谈。过了一会儿，太白山人行礼作揖后离去。尧封于是与州中官员商议，征点各县的义丁男，每天役使一万名工人挖掘牛山。一个多月后，山后崖壁崩塌了十丈多，露出一只石桶；石桶深三尺，直径三尺，桶中有一头黄腰兽，桶上有一把剑，长三尺。黄腰兽看见剑，便呦呦叫了几声，自己扑上去死了。尧封于是封存宝剑，并绘制所挖掘地区的地图，把所见石桶等事情上奏。僖宗非常高兴，不久加授尧封检校司徒，封为博陵侯。黄巢到秋天果然衰败，这一年中原平定。”像昭洗王涯等七家的诏书，在这部书中也能见到。○京官上朝参拜后差遣回乡，乘纲船回去

译旧制规定，京官入朝，不许步行。每当京官从外任代还，到了上朝参拜的日子，步军司便派三名兵士和一匹马随从，这也算得到了一次差遣。上朝辞别完毕后，所属部门直接通知排岸司，安排纲船供他们乘坐回去；如果居住在苏州、杭州一带，就派浙西纲船。选人改官，授予告身有确定日期，阁门便通知步军司派人和马；如果有五人改官，就准备五匹马，等候十五人。到宫门前授完告身后，各人都骑马。因此当时有句戏语说：‘请慢慢走，小心别踩着选人。’ ○百姓无法忍受命令，纷纷离去做盗贼 自祖宗开国以来，西北的战争已经平定，所以宽免那里的赋税徭役。民间经营生计，每三亩地只收一亩地的税；因此公私都富足，百姓不想作乱。政和年间，谋求财利的臣子建议说，那些地方减免、隐匿了税赋，于是创设一个机构，名叫西城所，命内侍李彦主持办理，全面清查、拘押催征，专门供御前支用。州县官吏没有顾惜百姓的心，实行竭泽而渔的做法，催逼得像星火一样急迫。其中推行得最为严酷的，是京东漕臣王宓、刘寄。百姓无法忍受这种命令，于是全都离去做盗贼。北方胡人的战马还没有南下放牧，河北地区已经蜂拥而起。游历任官的人和商人都已经无法通行。到了靖康初年，智谋和勇力都已困乏。有人向钦宗进言，钦宗下令斩杀李彦，流放贬斥王宓、刘寄，以此向下颁布宽免抚恤的诏书；然而已经没有归乡从业的心思了。后来这些人散布在江、淮之间，成为大盗，如张遇、曹成、钟相、李成这类人，都是其中的人。外舅说。○宰相奏请补任儿子，始终只授九品京官，自吕文穆开始 沈义伦、卢多逊任宰相时，他们的儿子一入仕便授水部员外郎，后来遂成为惯例，这就是今天的朝奉郎。吕文穆任宰相时，到了任子的时候，上奏说：‘臣有幸中甲科及第，脱去布衣时，也只授九品京官。何况天下有才能的人，老死在山野洞穴之中，不能享受一丝俸禄的还很多。如今臣的儿子刚刚脱离襁褓，却承受这样的恩宠任命，恐怕会招致责罚。请求按照臣脱去布衣时所授的官职来补授他。’从此只授九品京秩，便因此成为定制，一直沿用到今天。

译○通判、运判所荐举人数的沿革 太平兴国五年，诏令通判可以荐举选人充任京官。运判所能荐举的人数，和提刑相同。到了熙宁三年，设置各路提举常平广惠仓，又各自增加荐举名额。下诏说：今后通判不得再荐举选人充任京官；运判荐举的人数，比提刑减少一半。○通过磨勘晋升官秩，始于孙何、耿望建言 唐代制度，举行郊祀、施行庆赏时，只提升勋阶。五代大规模赦免时，按惯例升迁官秩。本朝沿袭了这种做法，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改革。章圣年间，左司谏孙何和起居郎耿望指出这样做不合制度，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于是制定了每三年磨勘一次、晋升官秩的制度。（《孙邻几家传》说。） ○富文忠封还词头，卢襄赞据理奏请使御笔不施行 官制改革以前，知制诰就是今天的中书舍人，只负责撰写诏令，不曾听说还可以封驳。康定二年，富文忠任知制诰。在此以前，昭陵为皇帝选聘皇后时，蜀中有一位王氏女子，姿色天下无双，进入京城准备参加选后。章献皇后见到她，认为她过于妖艳，恐怕对年少的皇帝不利，于是把她嫁给自己的侄子从德，又选择郭氏为皇后，立于中宫。皇帝始终对此不满意。王氏的父亲王蒙正因为是刘氏的姻亲，多次任职于著名藩镇。不久，从德去世。到这时，皇帝以内批命王氏封为遂国夫人，允许她进入禁宫。富文忠正好负责起草诏制，便把词头封还，并极力上章抗议，于是连同这道诏旨也一并搁置。外制封驳词头，大概就是从此开始的。崇宁、政和年间，奸佞当权，贿赂关说、请托恩泽，多用御笔直接下达，旁边还用朱笔写着：‘拖延时刻的，以大不恭论处，流放三千里。’三省无法干预，大大开启了幸进之门，成为仕途的捷径。宣和五年，有个戴黄冠的丁希元，因受到宠幸而任侍晨道录。他自称是晋公丁谓的孙子。忽然降下御笔说：‘丁谓曾辅佐真宗。到仁宗即位时，又有定策之功。还没有得到褒奖追赠，可以特意追赠少保；授官给他的后代五人。’ 当时卢襄赞元任吏部尚书，把这份文书藏在袖中请求入见，向皇帝说明：‘假如丁谓的罪过可以洗清，那么历朝早就应当对他叙功抚恤了，难道偏偏要等到今天吗？如果他的罪恶明白无误，一旦反而加以褒奖录用，岂不是会使四方听闻后震惊吗？’于是下令将此事驳回，不再施行。从此，御笔下达的命令便有了据理奏请、使其不能施行的情况。这两件事都是非常盛大的举动。○张唐英叙述《仁宗政要》与《嘉祐名臣传》张唐英，字次功，是西蜀人，与天觉是同胞兄弟。熙宁年间，官做到殿中侍御史。他曾撰写《仁宗政要》进献朝廷，又把昭陵朝宰执、近臣以及知名贤士的传记全部写入其中；现今世人所说的《嘉祐名臣传》，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实际上只是《政要》中的一门，但刻印本也不完整。明清家中有《政要》全书，可以作为考证。次功的父亲张文蔚，范蜀公曾为他撰写墓碑。○韩魏公、章子厚任山陵使 韩魏公在嘉祐末年因拥立英宗的功劳辅佐英宗。后来任永昭山陵使，山陵使的事务办完时，皇帝已经患病，他不敢请求辞去宰相之位。四年后，永厚陵建成，他以元宰的身份再次护送葬事到洛阳。魏公先前亲自上疏说：‘从唐代直到五代，山陵使事务办完后都请求离职。如今先帝已经祔入宗庙，而臣两次担任山陵使，如果安然不援引旧例离职，就是不懂典故，凭什么承受天下人的责备？即使陛下想以私恩留住臣，但朝廷内外的公议又将怎样看待臣呢？’神宗再三挽留他，他便卧居家中不出。于是以司徒兼两镇节度使的身份，出任乡郡相州的判官。元符末年，章子厚任永泰山陵使。章子厚长期专权，人心郁结。有个叫曾诞、字敷文的人作词，大意说：‘草草办理山陵职事，闷闷不乐地怀着罢相后的心情。’说的就是旧例。绍兴年间，会稽因山陵之事，秦会之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便任命孟仁仲为枢密使，代替自己前往。孟仁仲没有察觉其中的机心，事情办完后仍然进入国都。秦会之大怒，暗示言官援引此事加以论列，于是把他调出任金陵知府。○韩魏公出任相州判官时不敢参与听闻国家政令，吕吉父出守延安时请求与枢密使共同奏事 熙宁初年，韩魏公竭力辞去机要政务，以司徒、侍中的身份出任相州判官。任命已经下达但还未辞行，忽然传来西边有警报。曾宣靖请求召韩公入朝共同议事，神宗答应了。韩公辞谢说：“我已经离开宰相职位，如今是统帅大臣。只应奉行诏书，哪里敢预闻国家政事的议论？”当时人认为这话很得体。元丰末年，吕吉父以原任两地长官的身份驻守延安，经过京城时，请求与枢密院一同入朝奏事。皇帝亲自批示说：“辅弼大臣议论政事，却自行请求到朕面前来。轻率躁进，虚妄诬罔，朕听闻后深感震惊。免去朝辞，立即赴任。”不久，吕吉父被降职为单州知州。后来吕吉父被贬到建州安置，东坡先生起草制书，辞中说：“轻率躁进，虚妄诬罔，先前的诏书还在。”说的就是这件事。○丞相吴冲卿嫉恨郭逵立功，他的孙子吴侔因使用旁门邪道而被处死 孙叔易近来对先人说：“大观年间，我从南京教授任上被派任试官，返回途中经过朱仙镇，阅读邸报，得知吴侔兄弟因使用旁门邪道而被处死。同席的监镇使臣说：‘我年轻时曾任吴冲卿丞相的直省官，亲眼见到元丰年间交趾的李乾德攻陷邕州、廉州，神宗下诏命郭逵征讨。神宗问平定交趾有什么办法，郭逵说：“战争难以预先估量，希望迅速赶到邕管，再上奏方略。”军队出发后，很快收复了邕州。进军到富良江，又击败交趾军，俘获贼军将领洪真太子，于是李乾德商议投降。但郭逵却以重兵压在富良江，与交人只隔着一条河。吴冲卿嫉恨他立功，堂帖命令军队撤回。郭逵停留不进，交人乘势大举进攻，宋军全军覆没，郭逵因此获罪并被贬降官秩。吴侔、吴储，是吴冲卿的孙子。这大概就是上天的报应。’当时诗人陈传作《佐郎将》诗说：‘树林中生擒了左郎将，名匠砍下的头颅有十四五颗。李乾德本来可以擒获，却叹息没有谋划；同恶相助，难道还能包藏羞耻吗？投降书缓缓渡过中洲，中军传呼，笑着点头。蛮族首领的计谋已经成功，不用用药就值得庆贺，君臣举杯，平息了许多战事。主帅凯旋，隔着天水；夜里经过桄榔，奔向决里。驱使十万人的性命，换来的只是交州几张纸。’” ” ○新法推行到天下各地，唯独永康没有实行和买

译明清《前录》记载，和买始于王丝。后来我读范蜀公《东斋记事》，其中说：“太宗时，马元方任三司判官，建议在春天百姓贫乏困绝时，预先发给官钱借给他们，到夏秋时令他们把绢交给官府。和买绸绢，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然而过去这只是一时的权宜办法，只在一年之内安排实行，有时也只在一个郡邑实行。到了熙宁年间的新法，才推行到天下，并规定为准则。当时越州会稽县人口繁多而且贪利，借贷的数额最多，旧有的定额又没有废除，到今天仍成为祸害而不能革除。只有婺州永康县有一个狡黠的老农，鼓动并率领乡民，不让他们借贷，还说：“官府哪里可以打交道呢？”众人都不敢请求借贷。只有这一个县，于是没有这种祸患。听说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邢和叔用章子厚的话回答辽国使者 绍圣初年，孟后被废，安置在处道宫。恰逢辽国派使者来，诏令邢和叔负责接待。邢和叔把自己的担忧告诉当时的宰相章子厚说：“北方使者万一问到瑶华的事情，该用什么话回答？”章子厚说：“应当说‘罪行就如诏书所说’。”后来北方使者没有提这件事，却忽然问道：“南朝近来处置元▯人，是什么原因？”邢和叔便用章子厚的话回答了他。回来后上奏，泰陵大为高兴，认为他善于专门应对。（刘季高说。） ○吕氏中有三人任侍郎，都有子孙后来做了宰相 五代时有三位姓吕的人任侍郎，分别属于不同的家族，都有后代在本朝做了宰相。吕琦在后晋天福年间任兵部侍郎，他的曾孙文惠吕端任太宗朝宰相。吕梦奇在后唐长兴年间任兵部侍郎，他的孙子文穆吕蒙正任太宗朝宰相，曾孙文靖吕夷简任仁宗朝宰相，家族显达最为兴盛，已经详细记载在《前录》中。吕咸休在后周显德年间任户部侍郎，他的七世孙正愍吕大防任哲宗朝宰相。真是奇异啊！○邵尧夫讥讽富郑公，说吃肉食的人见识浅陋 富郑公晚年居住在西都，曾在宅第中宴请宾客，邵康节也在座。席间吃羊肉，富郑公回头对邵康节说：“煮羊肉只有堂中做得最好，这一点尧夫你不知道。”邵康节说：“我这样的乡野之人哪里懂得堂上饮食的滋味，只是林下的蔬菜竹笋，我倒是常吃。”富郑公羞惭地说：“我失言了。”（邵公济说。） ○“总管”的“总”字，只应从手旁，不应从丝旁 治平初年，诏令把各路马步军部署改为总管，是为了避讳厚陵的名讳。考察前代史书，其中的“总”字都从手旁，应该写作“扌▯”字，毫无疑问不是从丝旁。这是由于一时考察不仔细，后来沿袭至今，已经无法更改了。○李涛和李择常本来出自同一族 李成季李昭▯，是元祐年间的左史，自号乐静居士，为五代宰相李涛的五世孙。李涛到了本朝，以兵部尚书、莒国公的身份退休。尚书在当时是阶官。他家从洛阳迁到齐地。李成季的侄子是汉老李邴，中兴初年位列政府，一时许多重要诏令都出自他的手笔。秦少游撰写《李公择常行状》说：“远祖李涛，五代时号称名臣，在本朝任兵部尚书，封莒国公。莒公年轻时在湖南任职，有一个儿子留在江南，公择就是他的后代。因此如今成为南康建昌人，世人称为山房李氏。”李成季和李公择虽然乡里一在南方、一在北方，但毕竟本来出自同一族，子孙都很显达，不知道后来两家是否曾经按照昭穆次序叙定族属罢了。○陈崇仪获得庙食的缘由 侬贼侵犯交州、广州一带，祸害流布数州，各位将领长期没有取得成功。狄武襄接受专门征讨的命令后，首先责问崇仪使陈曙，将他斩首。余襄公惊恐万分，下阶跪求。狄武襄稍加安慰并放走了他。于是军威大振，终于击破了贼军。然而桂州人为陈曙建立庙宇塑像，至今祭祀仍十分谨慎。东坡先生写信给广西宪司曹子方说：“闲居时偶然想到一件事，除了您曹子方，我没有可以告知的人。已故的崇仪陈侯，忠勇冠绝一世，死并不是他的罪过。他的神位在西路享受祭祀，威灵肃穆显赫。希望您和程之邵商议，或许可以一同削去旧议，请求把他载入祀典，使这位侯爷的英魂在地下稍稍舒展眉头。怎么样，怎么样？”狄武襄一定不会滥杀无罪之人，但广州人供奉他的事情反而更加严谨，又有东坡这样的说法，实在令人无法理解。隆兴初年，帅臣张维上奏，诏令赐给他的庙额为“忠愍”。陈曙是高邮人，进士及第，后来改任右列。灵芝王平甫撰写他的碑志，记载得很详细。他的女婿许光疑，起初以平民身份从岭外护送他的灵柩回来，人们都称赞他。后来他登第，最终任吏部尚书。○唐朝宰相中因宗室身份入仕的有十三人，为什么《史赞》却说有七人 《唐书》特意设立《宗室宰相传》，史赞却说：“宰相中因宗室身份入仕的有九人。李林甫奸邪谄媚，几乎使天下灭亡。李程、李知柔在位时，没有提出什么有见识的主张。”李林甫列在《奸臣传》中。李知柔任宰相于昭宗朝，附在《惠宣太子业传》之后；（第五卷）这里只叙述七人（李适之、李岘、李勉、李夷简、李程、李石、李回）。然而李麟是懿祖的后代，李逢吉、李蔚同属陇西一系，李宗闵出自郑王房，李揆也出自陇西。宰相合计应有十三人。为什么不把他们合写为一传呢？●卷三 ○熙宁以来被封为国公的宰相 宋朝建立以来，宰辅封为国公的人，已经见于宋次道《春明退朝录》。熙宁以后的人，现列在下面：陈丞相（秀） 王文公（舒、荆） 王文恭（郇、岐） 韩献肃（康） 章子厚（申） 韩文定（仪） 蔡元长（嘉、卫、魏、楚、陈、鲁） 童贯（泾、成、益、楚、徐、豫） 何正宪（荣） 郑文正（崇、宿、燕） 余源仲（丰、卫） 刘文宪（康） 邓子常（莘） 王黼（崇、庆、楚） 蔡攸（英、燕） 白丞相（崇） 吕忠穆（成） 张忠献（和、魏） 秦忠献（莘、庆、冀、秦、魏、益） 张循王（济、广、益） 韩蕲王（英、福、潭） 秦▯喜（嘉） 陈文恭（信、福、鲁） 汤进之（荣、庆、岐） 虞忠肃（济、华、雍） 史文惠（永、卫、鲁、魏） 陈正献（申、福、魏） 梁文靖（仪、郑） 赵丞相（沂、卫） 王丞相（信、福、冀、鲁） 周丞相（济、益） 留丞相（申） 京丞相（魏） 谢丞相（申、岐、鲁） ○蔡元道撰写《官制旧典》，其中有些记载互相抵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