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刘廷者,开封人,向氏甥。颇知书。少年不检,无家可归,从张怀素左道于真州。一日,怀素语廷云:“吾尝遣范信中往说诸迁客于湖、广间,久之不至,闻从京口入都矣,岂非用心不善乎?子其往京师侦探之。”廷ㄈ装西上,道中小缓而进,比次国门,则见怀素与其党数人,皆锁颈累累而过,防护甚严。廷皇怖,休于旅邸,又数日,变易名姓,买舟南下。有二白衣隶辈,与之共载。既相款洽,忽自云:“我开封府捉事使臣也。君识一刘廷秀才否?近以通谋为逆,事露,官遣我捕之。君其为我物色焉。”廷略不露其踪迹,次临淮岸分背。自此遁迹江、淮间。建炎初,思陵中兴应天,乃更名诲,上书自奋应募,愿使虏廷,召对称旨,自韦布授京秩,直秘阁,偕侍从以行。将命有旨,擢直显谟阁,守楚州。制词云:“昨将使指之光华,备历征途之险▯。命分忧于凋郡,并进直于清班。”己酉岁,金寇渡淮,诲走奔钱塘,时大驾已幸四明,杭守康志升允之委城而遁,军民乃共推诲领郡。适虏寨于郊外,诲登钱塘门楼,遣人下与计事。有唱言诲欲以城献贼者,为众所杀。时有黄大本者,江湖浪人也。靖康初,蔡绦效丁晋公赂海商遣表之计,使大本持书于吴元中云:“自谓不出蔡氏,可乎心应知之。”盖谓其父畴昔有保护东宫之功。果为开封府所获,上之。元中坐此免相,然元长竟得弗诛。大本己酉岁亦以上书补京官,假朝奉大夫直秘阁奉使北方,既归,为池州贵池县丞。坐赃,赵元振秉钧,恨其前日与蔡氏为地,使元长得逃于戮,遂正刑典。又有朱弁,字少张,徽州人,学文颇工。早岁漂泊,游京、洛间。晁以道为学官于朝,一见喜之,归以从女。弁以启谢之云:“事大夫之贤者,以其兄于妻之。”又以李虚中之术,较量休咎,游公卿间。六飞在维扬,有荐之者,授修武郎阁门宣赞舍人,副王正道伦出疆,被拘在朔庭,因正道之归,赍表于上云:“节上之旄尽落,口中之舌徒存。叹马角之未生,魂飞雪窖;攀龙髯而莫逮,泪洒冰天。”上览之感怆,厚恤其家。留匈奴凡十九岁,绍兴壬戌,始与洪光弼、张才彦俱南归,易宣教郎,直秘阁,主管佑神观以终,旅殡于临安。近朱元晦以其族人为作行状,而尤先生延之作志铭,迁葬于西湖之上。有《聘游集》三十卷;《曲洧纪闻》一书,事多出于晁氏之言,世颇传之;及与洪、张为《▯轩唱和集》。去岁,朝廷录其孙为文学云。○高宗召见张九成明清顷有沈必先《日记》,言奏事殿中,高宗云:“近有人自东京逃归,闻张九成见为刘豫用事,可怪!”必先奏云:“张九成在其乡里临安府盐官县寄居,去行阙无百里而远。两日前方有文字来。乞将磨勘一官回授父改绯章服。幸陛下裁之。”上云:“如此,则所传妄矣。可笑。不若便与一差遣召来。”盖子韶廷试策流播伪齐,人悉讽诵,故传疑焉。翌日,降旨除秘书郎。○吕元直赵元镇相排吕元直秉钧既久,又侍上泛海。回越益肆其功,自任威福。赵元镇为中司,上疏力排之。元直移元镇为翰林学士,元镇引司马温公故事,以不习骈俪之文,不肯就职,且辞且攻之,章至十数上,元直竟从策免,以优礼而去。元镇径除签书枢密院事,时建炎四年四月也。○许志仁善戏谑许志仁,龙舒之秀士,能诗善谑,早为李伯纪之门宾。伯纪捐馆,诸子延缁徒为佛事,群僧请忏悔之词于许,乃取汪彦章昔所行谪词中数语以授之。僧徒高唱云:“朋邪罔上罪消灭,欺世盗名罪消灭”,如此者不一。诸子愤怒,询其所由,知出于志仁,诟责而逐之。(李元度云)○靠背交椅自梁仲谟始绍兴初,梁仲谟汝嘉尹临安。五鼓,往待漏院,从官皆在焉。有据胡床而假寐者,旁观笑之。又一人云:“近见一交椅,样甚佳,颇便于此。”仲谟请之,其说云:“用木为荷叶,且以一柄插于靠背之后,可以仰首而寝。”仲谟云:“当试为诸公制之。”又明日入朝,则凡在坐客,各一张易其旧者矣。其上所合施之物,悉备焉。莫不叹伏而谢之。今达宦者皆用之,盖始于此。
译刘廷是开封人,是向氏的外甥,稍微懂得读书。年轻时行为不检点,没有家可以归依,便在真州跟随张怀素学习邪道。有一天,怀素对刘廷说:“我曾派范信中到湖、广一带去劝说各位迁客,过了很久还没有回来,听说已经从京口进入京城了,难道不是存心不良吗?你去京师侦察他。”刘廷ㄈ装向西而行,在路上故意稍微放慢脚步,等到接近京城时,却看见怀素和他的几个同党都戴着枷锁,一个接一个地被押过来,防守看管十分严密。刘廷惊惶恐惧,在旅店中停留,又过了几天,便改换姓名,买船南下。有两个穿白衣的差役和他同船。彼此熟悉以后,他们忽然自称:“我们是开封府的捉事使臣。你认识一个叫刘廷的秀才吗?他最近因通谋作逆,事情败露,官府派我们来捉拿他。你替我们留意查找。”刘廷完全没有暴露自己的踪迹,到了临淮岸边便与他们分开。从此隐遁在江、淮之间。建炎初年,思陵在应天中兴,于是他改名为诲,上书自荐,报名应募,愿意出使敌国。皇帝召见答对,认为符合旨意,于是从平民直接授予京官,任直秘阁,和侍从一起出行。将要出使命时,诏令又说,升任直显谟阁,镇守楚州。制词说:“前些时候将出使的光荣使命交给你,使你备尝征途上的艰险。” 命你到凋敝的郡任职以分担忧患,并在清要官班中进升为直秘阁。”己酉年,金军渡过淮河,诲逃奔钱塘。当时皇帝已经临幸四明,杭州太守康志升答应把城池交给敌人,弃城逃走,于是军民共同推举诲主持郡政。恰好敌军营寨设在城外,诲登上钱塘门楼,派人下去同敌军商议事情。有人散布诲想把城献给敌人的话,被众人杀死。当时有个叫黄大本的人,是江湖上的浪人。靖康初年,蔡绦采用丁晋公贿赂海商、让其代为递送表章的计策,派黄大本拿着书信去见吴元中,说:“自以为不出于蔡氏,心中应该明白。”这是说他的父亲从前有保护东宫的功劳。黄大本果然被开封府捕获,把他交了上去。吴元中因此获罪,被免去宰相之职,但蔡元长最终竟然没有被杀。己酉年,黄大本也因上书而补授京官,借授朝奉大夫、直秘阁,出使北方。回来后,任池州贵池县丞。后来因贪赃获罪,赵元振当权,痛恨他从前替蔡氏周旋,使蔡元长得以逃脱诛杀,于是按刑法从重处理。又有朱弁,字少张,是徽州人,学习文章颇为精通。年轻时漂泊不定,游历京城、洛阳一带。晁以道在朝廷任学官时,一见到他便很喜欢,回去后把女儿嫁给他。朱弁写启文致谢说:“侍奉大夫这样的贤者,是因为他把兄长嫁给了妻子。” 他又运用李虚中的术数,推测祸福吉凶,往来于公卿之间。皇帝驻跸维扬时,有人推荐他,于是授任修武郎、阁门宣赞舍人,作为王正道的副使出使边疆,后来被拘留在北方庭帐中。因王正道回国,他带着奏表给皇帝说:“节杖上的旄已经全部脱落,口中的舌头却还空自存在。感叹马角尚未生出,我的魂魄已飞散在雪窖之中;想攀附龙须却不能赶上,眼泪洒在冰天之下。”皇帝读后十分感伤,厚厚地抚恤他的家属。他被留在匈奴共十九年,绍兴壬戌年,才和洪光弼、张才彦一起南归,改授宣教郎、直秘阁,主管佑神观,最终在那里任职,遗体暂葬于临安。近来朱元晦请他的族人为他撰写行状,又请尤先生延之撰写墓志铭,迁葬到西湖之上。他有《聘游集》三十卷;《曲洧纪闻》一书,书中许多事情出自晁氏的说法,世间颇为流传;以及与洪、张合编的《▯轩唱和集》。去年,朝廷录用他的孙子为文学官。○高宗召见张九成 明清近来有一本沈必先的《日记》,记载他在殿中奏事时,高宗说:“最近有人从东京逃回来,听说张九成现在被刘豫任用并掌权,真奇怪!”必先奏道:“张九成寄居在他的乡里临安府盐官县,距离行阙不到百里。两天前才有文书送来,请求把一次磨勘所得的官职回授给他的父亲,并改穿绯色官服。请陛下裁决。”皇帝说:“这样看来,传闻就是假的了。可笑。不如就给他一个差遣,把他召来。”这是因为子韶廷试时所作的策论流传到了伪齐,人人都在诵读,所以才产生了这个误传。第二天,降旨授任秘书郎。○吕元直和赵元镇互相排斥 吕元直掌握宰相权力已经很久,又陪皇帝泛海而行。回到越地后,他更加放纵自己的功劳,任意施展威权和恩惠。赵元镇任中司,上疏极力排斥他。吕元直调赵元镇任翰林学士,赵元镇援引司马温公的旧例,以自己不熟悉骈俪文辞为由,不肯就职,同时辞让并攻击吕元直,奏章上了十多次。吕元直最终按照他的意见将其免职,优厚礼遇后离开。赵元镇直接被授任签书枢密院事,当时是建炎四年四月。○许志仁善于说笑 许志仁是龙舒的优秀士人,能作诗,也善于说笑,早年曾是李伯纪门下的宾客。李伯纪去世后,几个儿子请僧人做佛事,众僧向许志仁请求忏悔文,他便取汪彦章过去撰写的贬谪诏词中的几句话交给他们。僧人们高声诵念:“朋比邪党、欺罔皇上的罪过消灭,欺骗世人、盗取名声的罪过消灭。”如此之类的话不止一句。李伯纪的几个儿子愤怒不已,询问缘由,得知是许志仁写的,便责骂并把他赶走。(李元度说) ○靠背交椅从梁仲谟开始 绍兴初年,梁仲谟汝嘉任临安府尹。五更时分,他前往待漏院,随从官员都在那里。有个人倚着胡床打瞌睡,旁观者都笑他。又有一个人说:“最近见到一把交椅,样式非常好,很适合在这里使用。”仲谟请他说明,那人说:“用木头做成荷叶的形状,再把一根柄插在靠背后面,这样就可以仰着头睡觉。”仲谟说:“应该试着替各位制作。”第二天再入朝时,所有在座的客人每人都得到一张,替换了原来的交椅。上面应当装配的东西,全都齐备。众人无不赞叹佩服,向他道谢。现在显贵官员都使用这种交椅,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曾空青辩谤录外祖曾空青任知信州日,尝辩宣仁圣烈诬谤,以进于高宗皇帝,首尾甚详。今备录之:“切伏惟念宣仁圣烈皇后遭无根之谤四十余年,陛下践祚之初,首降德音,昭示四方,明文母保▯之功,诛奸臣贪天之慝,赫然威断,风动天下,薄海内外,鼓舞欢呼。小臣么微,尝冒万死,于建炎元年八月内备录先臣遗记,扣阍以陈。盖自绍圣以来,大臣报复元▯私怨,造为滔天之谤,上及宣仁。先臣某方位枢管,论议为多。臣于家庭之间,固已与闻其略,而先臣亲书记录,尤为详尽。其后蔡渭缴文,及甫等伪造之书,附会废立之谤。当时用事之臣,至以谓神考非宣仁所生,以实倾摇废立之迹,欲以激怒哲宗。赖哲宗皇帝天姿仁孝,洞照谬妄,而又先臣每事极论,痛伐贼谋,故于宣仁终不能遂其奸计。是时,蔡京撰造仁宗欲以庶人之礼改葬章献,意在施之宣仁。先臣所陈,乃以谓天命何可移易,宣仁必无此心,乞宣谕三省,于诏命之中,推明太母德意。时哲宗圣谕云:‘宣仁乃妇人之尧、舜。’又蔡京以谓:‘不诛楚邸,则天下根本未正。’先臣所陈,乃以谓:‘就令楚邸有谋,亦当涵容阔略,岂唯伤先帝笃爱兄弟之恩,亦恐形迹宣仁,上累圣德。’时哲宗又有‘他必不知’之语。虽追贬王▯,力不能回,而于▯责词中,犹用先臣之言增四句云:‘昭考与子之意,素已著明;太母爱孙之慈,初无间隙。’哲宗至再三称善。元符之末,太上皇帝践祚,钦圣献肃垂帘之初,先臣又尝陈三省言元▯废立之事,钦圣云:‘冤他。娘娘岂有此意。’又云:‘无此事。’又云:‘当时不闻。谁敢说及此事。’盖钦圣受遗神宗,同定大策,禁中论议,无不与闻。叹息惊嗟,形于圣语,诬罔之状,明白可知。逮崇宁之后,蔡京用事,首逐先臣,极力倾挤,置之死地。一时忠良,相继贬窜。方遂其指鹿为马之计,岂复以投鼠忌器为嫌。颠倒是非,甘心快意。至与蔡懋等撰造宫禁语言事迹,加诬钦圣,欺罔上皇,以诳惑众听。国史所载,臣虽不得而见,然以绍圣不得伸之奸谋,施于崇宁。擅权自肆之后,其变乱是非,巧肆诬诋,亦不待言而后知也。然彼不知者,公论所在,判若黑白,于陛下圣听亦已久矣。又况二圣玉音如在,先臣记录甚详。乃欲以一二奸人之言,欺天罔地,成其私意,今日之败,必至之理也。本末事实,尽载先臣《三朝正论》。伏望圣慈万机之暇,特赐省览,付之外廷,宣之史官,播告中外,使天下后世,晓然皆知哲宗仁孝之德,初无疑似;钦圣叹息之语,深切著明。而四十余年间,止缘二三奸臣贼子,兴讹造讪,以报帘帏之怨;贪天之力,以掩巍巍之功。使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大德返遭诬蔑。今者考正是非,诛锄谤荫,阴霾蔽蚀之际,然后赫然日月之光,旁烛四海,▯耀万世,与天地合德于无穷也。先臣不昧,亦鼓舞于九泉之下矣。”此绍兴三年五月也。《三朝正论》,士大夫家往往有之。○岳侯与王枢密葬地一同绍兴庚申岁,明清侍亲居山阴,方总角,有学者张尧叟唐老,自九江来从先人。适闻岳侯父子伏诛,尧叟云:“仆去岁在羌庐,正睹岳侯葬母,仪卫甚盛,观者填塞,山间如市。解后一僧,为仆言:‘岳葬地虽佳,似与王枢密之先茔坐向既同,龙虎无异。掩圹之后,子孙须有非命者。然经数十年,再当昌盛。子其识之。’今乃果然,未知它日如何耳。”王枢密乃襄敏,本江州人,葬其母于乡里,有十子。辅道既罹横逆,而有名宇者,为开封幕,过桥堕马死;名端者,待漏禁门,檐瓴冰柱折坠,穿顶而没。后数十年,辅道之子炎弼、彦融,以勋德之裔,朝廷录用以官,把麾持节,升直内阁。炎弼二子,万全、万枢,今皆正郎。而诸位登进土第者接踵。岳非辜之后,凡三十年,涤洗冤诬,诸子若孙,骤从缧绁进躐清华。昔日之言,犹在耳也。
译○曾空青辨明诽谤的记录 外祖父曾空青任信州知州时,曾经辨明对宣仁圣烈皇后的诬蔑诽谤,把奏章进呈给高宗皇帝,首尾说得非常详细。现在完整抄录如下:“我恭敬地思量,宣仁圣烈皇后遭受毫无根据的诽谤,已经四十多年。陛下登基之初,首先降下德音,向四方昭示,说明文母保佑国家的功劳,诛杀奸臣贪天之功的罪恶,威断赫然,使天下为之震动,四海内外无不鼓舞欢呼。小臣卑微,曾冒着万死之罪,于建炎元年八月间详细抄录先臣的遗记,叩击宫门进呈陈述。自绍圣以来,大臣为报复元▯年间的私怨,制造了弥天大谤,甚至牵连宣仁皇后。先臣当时任枢密管辖之职,参与议论很多。我在家中本来已经听到大概情况,而先臣亲自书写的记录尤其详细。后来蔡渭的弹劾文书,以及甫等人伪造的书信,又附会出废立皇帝的诽谤。当时掌权的大臣甚至说,神考并非宣仁所生,以此坐实动摇废立的迹象,想要激怒哲宗。幸而哲宗皇帝天性仁厚孝顺,洞察其中的荒谬虚妄,加上先臣每件事都极力争辩,痛斥奸贼的图谋,所以他们最终不能对宣仁施行奸计。当时蔡京撰造仁宗想以庶人的礼制改葬章献皇后的说法,实际是想把这一做法施加到宣仁身上。” 先臣所陈述的意见是:天命怎么可以改变,宣仁必定没有这种心意。请求向三省宣谕,在诏命中推明太母的德意。当时哲宗圣谕说:‘宣仁是妇人中的尧、舜。’蔡京又说:‘如果不诛杀楚王府,天下的根本就还没有端正。’先臣所陈述的意见是:‘即使楚王府确实有谋反,也应当宽容从略,难道只会伤害先帝深厚爱护兄弟的恩情,也恐怕会使宣仁留下嫌疑,进一步损害圣德。’当时哲宗又说过‘他一定不知道’这样的话。后来虽然追贬王珪,已经无法挽回,但在责罚王珪的词文中,仍采用先臣的话增加了四句:‘昭考把帝位传给儿子的心意,向来已经表明;太母疼爱孙子的慈心,从来没有嫌隙。’哲宗对此再三称善。元符末年,太上皇帝登基,钦圣献肃皇后开始垂帘听政时,先臣又曾陈述三省所说元▯年间废立之事。钦圣说:‘冤枉他了。娘娘哪里有这种意思。’又说:‘没有这件事。’又说:‘当时没有听说过。谁敢谈到这件事。’这是因为钦圣接受神宗遗命,共同确定重大策略,宫禁中的议论没有不知道的。她的叹息惊讶都表现在圣语中,诬陷欺罔的情形显然可知。” 到了崇宁以后,蔡京掌权,首先驱逐先臣,极力倾轧排挤,把他置于死地。当时忠良之士相继被贬谪流放。他刚好施行了指鹿为马的计策,哪里还会顾忌投鼠忌器,颠倒是非,甘心称快。后来又和蔡懋等人捏造宫禁中的言语事迹,加以诬陷钦圣,欺骗蒙蔽上皇,以此欺惑众人。国史所记载的内容,我虽不能亲自看到,但绍圣年间未能施行的奸谋,在崇宁年间又被实行;他们擅权自纵以后,颠倒是非、巧妙地肆意诬蔑,也不用等别人说明便可以知道。然而他们不知道,公论所在,黑白分明,这些事情在陛下的圣听中也已经很久了。何况两位圣人的玉音仿佛仍在耳边,先臣的记录又十分详细。他们竟想凭一两个奸人的话欺骗天地,成就自己的私意,今天的失败,是必然的道理。事情的始末事实,全都记载在先臣的《三朝正论》中。希望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特别赐暇阅览,把它交给外廷,宣示给史官,传告中外,使天下后世都明白知道:哲宗仁孝的德行,本来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钦圣叹息的话,也深切而明白。而四十多年间,只因为二三个奸臣贼子,制造讹言、编造诽谤,以报复帘帏中的怨恨;他们贪取上天的功劳,以掩盖宣仁崇高伟大的功德,使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国家的大德反而遭受诬蔑。如今考察订正是非,铲除诽谤留下的阴影,在阴霾遮蔽日月的时候,终于使日月的光辉重新显赫,照耀四海,光耀万世,与天地的德行永远相合。先臣的神灵不昧,也会在九泉之下受到鼓舞了。”这是绍兴三年五月的奏文。《三朝正论》这本书,士大夫家中往往都有。○岳侯与王枢密的葬地相同 绍兴庚申年,明清侍奉父母居住在山阴,当时还是少年。有一位名叫张尧叟、字唐老的学者,从九江来跟随先父。恰好听说岳侯父子被处死,尧叟说:“我去年在羌庐,正好亲眼看见岳侯安葬母亲,仪仗卫队非常盛大,观看的人挤满了山间,像集市一样。解后一僧[原文此处字样不明]对我说:‘岳侯的葬地虽然好,却似乎与王枢密祖先坟墓的坐向相同,龙虎形势也没有不同。下葬封土以后,子孙中必定有人遭遇横死。不过经过几十年后,又应当兴盛起来。你可要记住这件事。’如今果然如此,只是不知道将来会怎样罢了。”王枢密就是襄敏,本是江州人,把母亲葬在乡里,共有十个儿子。辅道既遭遇横祸,他有个名叫宇的儿子,任开封幕职,经过桥时坠马而死;名叫端的儿子,在宫门等候早朝时,屋檐上的冰柱折断坠下,穿透他的头顶而死。几十年后,辅道的儿子炎弼、彦融,因为是功勋德业之家的后裔,朝廷录用他们授官,统领军队、持有节符,并升任直内阁。炎弼的两个儿子万全、万枢,如今都任正郎。各位考中进士的人也接连不断。岳侯蒙受冤屈后三十年,冤诬才被洗雪,他的儿子和孙子等人也突然从囚徒升入清贵显要之地。过去那位僧人的话,至今还像在耳边一样。
○黄达如监察御史绍兴癸亥,和议初成,有南雄太守黄达如者,考满还朝,献言请尽诛前此异议之士,庶几以杜后患。秦会之喜之,荐为监察御史。方数日,广东部使者韩球按其赃污钜万,奏牍既上,虽秦亦不能掩,仅止罢绌,人亦快之。○洪景伯试《克敌弓铭》洪景伯兄弟应博学宏词,以《克敌弓铭》为题,洪惘然不知所出。有巡铺老卒,睹于案间,以问洪云:“官人欲知之否?”洪笑曰:“非而所知。”卒曰:“不然。我本韩世忠太尉之部曲,从军日,目见有人以神臂弓旧样献于太尉,太尉令如其制度制以进御,赐名克敌。”并以岁月告之。洪尽用其语,首云:“绍兴戊午五月大将”云云。主文大以惊喜,是岁遂中科目,若有神助焉。此盖熙宁中西人李宏中创造,因内侍张若水献于裕陵者也。(李平叔云)○郑亨仲节制尊严郑亨仲刚中为川、陕宣抚,节制诸将,极为尊严。吴▯而下,每入谒,必先阶墀,然后升厅就坐。忽▯除少保,来谢,语主阍吏,乞讲钧敌之礼。吏以为白亨仲,亨仲云:“少保官虽高,犹都统制耳。倘变常礼,是废军容。少保若欲反,则取吾头可矣。阶墀之仪,不可易也!”▯皇恐听命,人皆韪之。○曹庭坚遭遇秦相政和末,秦会之自金陵往参成均,行次当涂境上,值大雨,水冲桥断,不能前进。涂中居民,开短窗延一士子,教其子弟。士子于书室窗中窥见秦徒步执盖,立风雨中,淋漓凄然,甚怜之,呼入令小忄曷。至晚,雨不止,白其主人,推食挽留而共榻。翌日晴霁,送之登途。秦大以感激。秦既自叙其详,复询士之姓名,云曹筠庭坚也。秦登第即宦显,绝不相闻。久之,曹建炎初以太学生随大驾南幸至维扬,免省策名,后为台州知录,老不任事,太守张▯对移为黄岩主簿,无そ之甚。时秦专权久矣。曹一夕偶省悟其前此一饭之恩,因谋诸妇。妇吴越钱族,晚事曹,颇解事,谓曰:“审尔何不漫诉之。”筠因便介,姑作诗以致祈恳,末句云:“浩浩秦淮千万顷,好将余浪到滩头。”其浅陋不工如此。秦一览,慨然兴念,以删定官召之。寻改官入台,遂进南床。高宗恶之,亲批逐出。秦犹以为集英殿修撰,知衢州。未几,坤维阙帅,即擢次对,制阃全蜀。到官之后,弛废不治,遂致王孝忠之变。秦竟庇护之,奉祠而归。秦没,始夺其职云。○建炎荆州遗事方务德帅荆南,有寓客张黜者,乃魏公之族子,出其乃翁所记《建炎荆州遗事》一编示务德云:“孔彦舟领众十余万破荆南城。是时朝廷方经理北虏,未暇讨捕群盗。张单骑入城说谕彦舟,使之效顺朝廷,著名青史,勿挂丹书,为天下笑。彦舟感悟,与部下谋,咸有纳款之意。张又语之云:‘太尉须立劳效,庶为朝廷所信。四川宣抚,乃我之叔父也。目今去朝廷甚远,俟见太尉立功,当为引领头目人入川参宣抚,以求保奏推赏,如何?’彦舟云:‘甚好。今有一项虏人往湖南劫掠,闻朝夕取道襄阳以归北界,待与拦截剿杀,以图报国。’张云:‘此项虏寇,人数不多,又是归师,在今日无甚利害。鼎州一带,有贼徒钟相,众号四十万,乃国家腹心之疾。太尉倘能平此,朝廷必喜。将士以此取富贵,何患不济?’诸将皆喜,云‘此亦何难。’彦舟亦首肯,张遂促其出师,一战而胜,贼徒奔溃。张遂与彦舟具立功人姓名及归降文字,与彦舟心腹数人,俱入蜀谒魏公。行至夔州,又遇剧贼刘超者,拥数万众,欲往湖南劫掠。张又以说彦舟之言告之,且言太尉或肯相从,我当并往宣抚司言之。超亦听命,驻军于夔州,不为卤掠之计,以俟朝命。张行未及宣抚司数舍,遇族兄自魏公处来,问何干,且以两事告之。族兄者从而攫金。张答以此行止为朝廷宽顾忧,及救数路生灵之命,岂有闲钱相助?其人不悦径返,往见魏公,先言以为张受三贼赂甚厚,其谋变诈不可信。魏公然之。张至宣抚司乞推赏孔彦舟部曲,以彦舟为主帅,且令屯驻荆南,使之弹压钟相余党,招抚襄、汉、荆、湖之人,复耕桑之业。魏公悉不从,姑令彦舟领部曲往黄州屯驻。大失望,徒党皆不乐黄州之行,以谓宣司不信其诚心,遂率众渡淮降虏。绍兴初,杨么复啸聚钟相余党二十万,占洞庭湖,襄、汉、湖、湘之民,蹂践过半,至今州县荒残,不能复旧。刘超者,只驻军夔州。后遇刘季高自蜀被召趋朝,携降书入奏,朝廷大喜。季高之进用,由此而得之。”以上悉张自叙云尔,不欲易之。○汤致远帅浙东
译黄达如任监察御史 绍兴癸亥年,和议刚刚达成,有个南雄太守叫黄达如,任期考核期满回到朝廷,上书建议把此前持不同意见的人全部杀掉,希望借此杜绝后患。秦会之很喜欢他的建议,推荐他任监察御史。过了几天,广东部使者韩球查出他贪污巨额钱财,上奏后,即使秦会之也无法掩盖,只把黄达如罢免贬黜,人们都为此感到痛快。洪景伯应试《克敌弓铭》洪景伯兄弟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题目是《克敌弓铭》,洪景伯茫然不知它的出处。有个巡逻队的老兵看见案上的题目,便问洪景伯说:“官人想知道它的来历吗?”洪景伯笑着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老兵说:“不是这样。我原本是韩世忠太尉的部曲。当年从军时,我亲眼看见有人把神臂弓的旧式样献给太尉,太尉命人按照它的制度制造后进献给皇帝,并赐名为‘克敌’。”老兵还把年月告诉了他。洪景伯全部采用他的话,开头写道:“绍兴戊午五月,大将……”主考官大为惊喜,这一年他终于考中科目,仿佛有神灵相助。这种弓大概是熙宁年间西人李宏中创制的,后来由内侍张若水献给裕陵。(李平叔说。) 郑亨仲节制威严 郑亨仲,即刚中,任川、陕宣抚,节制各路将领,威严到了极点。吴▯[人名疑为“吴璘”,原文字符有误]以下的将领每次入谒,都必须先在台阶下行礼,然后才能登厅就座。吴▯忽然被授为少保,前来致谢,便对掌管门禁的吏员说,请求举行与自己官位相称的礼仪。吏员把这件事告诉郑亨仲,亨仲说:“少保的官职虽然高,仍然只是都统制罢了。如果改变平常的礼仪,就是废弃军容。少保如果想反对,那就取我的首级好了。登阶行礼的仪式,不能改变!”吴▯惊恐地听从了命令,众人都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曹庭坚受到秦相知遇 政和末年,秦会之从金陵前往国学参加考试,走到当涂县境内时,遇上大雨,洪水冲断了桥,无法继续前进。路旁的居民打开小窗,请一名士子进屋,让他教自己的子弟。士子从书房窗中看见秦会之徒步撑伞,站在风雨中,浑身湿透,神情凄凉,十分怜悯他,便叫他进来,让他稍作休息[原文“小忄曷”字样疑误]。到了晚上,雨仍不停,士子向主人说明情况,拿出食物挽留秦会之,和他同榻而卧。第二天天晴,才送他上路。秦会之非常感激。秦会之后来亲自叙述了事情经过,又询问士子的姓名,得知他叫曹筠,字庭坚。秦会之考中进士后立即显达,却完全没有再与曹庭坚联系。过了很久,建炎初年,曹庭坚以太学生身份随从皇帝南巡来到维扬,免试在省中登记姓名,后来任台州知录。年老后不能任事,太守张▯[人名有疑]通过调任把他改任黄岩主簿,处境极其困窘[“无そ之甚”原文有误]。当时秦会之已经专权很久了。曹庭坚有一天晚上偶然想起秦会之从前一饭之恩,便和妻子谋划此事。他的妻子是吴越钱氏族人,晚年嫁给曹庭坚,很懂得办事,对他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随便写信诉说此事呢?”曹庭坚于是找了个方便的中间人,姑且作了一首诗来表达祈求恳请之意,末句写道:“浩浩秦淮千万顷,好将余浪到滩头。”诗句竟然浅陋到这种程度。秦会之一看,感慨之下想起旧事,便召曹庭坚任删定官。不久,曹庭坚改任其他官职进入御史台,随后升任南床。高宗厌恶他,亲自批示将他驱逐出朝廷。秦会之仍让他任集英殿修撰、知衢州。不久,西南方向缺少帅臣,秦会之便把他提升为次对,掌管全蜀军政。到任以后,他放松废弛、不加治理,于是导致王孝忠发动叛乱。秦会之最终还庇护王孝忠,奉祠闲居而归。秦会之死后,才有人夺去他的官职。建炎年间荆州的遗事 方务德任荆南帅时,有个寓居当地的客人张黜,是魏公的族子。他拿出父亲所记的《建炎荆州遗事》一篇给方务德看,说:“孔彦舟率领十多万人攻破荆南城。当时朝廷正在筹划对付北方的敌人,没有时间讨伐捕捉各地盗贼。张黜单骑进入城中,劝说孔彦舟归顺朝廷,使自己的名字载入青史,不要留下罪名,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彦舟醒悟后,和部下商议,大家都有接受招安的意思。张黜又对他说:‘太尉必须建立功劳,才有希望得到朝廷信任。四川宣抚是我的叔父。如今这里距离朝廷很远,等太尉立下功劳后,我将引领各位头领进入四川拜见宣抚,以求他上奏保举、推恩赏赐,怎么样?’彦舟说:‘很好。现在有一支北方敌军前往湖南劫掠,听说他们早晚要经过襄阳返回北方边界,等我们拦截并剿杀他们,以此报效国家。’张黜说:‘这支敌军人数不多,而且是返回的军队,在今天看来没有多大危害。鼎州一带有个贼首钟相,部众号称四十万,是国家心腹大患。太尉如果能够平定他,朝廷一定高兴。将士们凭此取得富贵,还担心不能成功吗?’各位将领都很高兴,说:‘这又有什么难的。’ 彦舟也首先表示赞同,张黜于是催促他出兵,一战便取得胜利,贼众溃逃。张黜便和彦舟一起写明立功人员的姓名及归降文书,与彦舟的几名亲信一同进入蜀地拜见魏公。走到夔州时,又遇到一个名叫刘超的强贼,拥众数万人,正准备前往湖南劫掠。张黜又把劝说彦舟的话告诉他,并说如果太尉愿意同意,我就和你一起到宣抚司说明此事。刘超也听从了,驻军夔州,不再打算劫掠,等待朝廷命令。张黜走到距离宣抚司还不到几舍的地方,遇到从魏公那里来的族兄,族兄询问他此行的缘故,他便把两件事告诉了族兄。族兄却跟着来索取钱财。张黜回答说,此行只是为了替朝廷解除忧患,挽救几路百姓的性命,哪里有闲钱来帮助你?族兄很不高兴,径直返回,去见魏公,先诬告说张黜已经收受三名贼首很丰厚的贿赂,他的谋划诡诈,不可信。魏公认为他说得对。张黜到了宣抚司,请求推赏孔彦舟的部曲,以彦舟为主帅,并命令他们驻扎荆南,镇压钟相的残余党羽,招抚襄、汉、荆、湖一带的百姓,恢复耕桑事业。魏公完全不采纳,只让彦舟率领部曲前往黄州驻扎。众人非常失望,党羽都不愿意前往黄州,认为宣抚司不相信他们的诚心,于是率众渡过淮河投降北方敌人。绍兴初年,杨么又聚集钟相的残余党羽二十万人,占据洞庭湖,襄、汉、湖、湘一带的百姓有一半遭到蹂躏践踏,到今天各州县仍然荒凉残破,不能恢复旧日状况。刘超只是驻军夔州。后来刘季高从蜀地被召回朝,带着降书入朝上奏,朝廷非常高兴。刘季高得到进用,就是由此而来。”以上都是张黜亲自叙述的,我不想改动它。汤致远任浙东帅
汤致远鹏举守婺州,与通判梁仲宽厚善。仲宽者,越人也,晚得一婢,甚怜宠之,一旦辞去,遂为天章寺长老德范者所有,纳之于方丈,梁邑邑以终。汤时帅长沙,有过客为汤言之,且悲且愤,识之胸中。明年,汤易帅浙东,入境即之天章,甫至寺中,急呼五百禽主僧,决而逐出,大以快意。然德范者与婢一舸东去已逾月,被挞之髡,入院盖未久也。○陈师禹责降陈师禹汝锡,处州人也。以才猷宣力于中兴之初。高宗自四明还会稽,领帅浙东,当抢攘之后,安辑经理,美效甚着。适秦会之自北方还朝,素怀眦睚,以它罪坐师禹,贬单州团练副使,漳州安置。既行一程,次枫桥镇,客将朱礼者,晨起鼓帅于众曰:“责降官在法不当差破。”送还人一喏而散。师禹不免雇赁使令,以之贬所。时王昭祖扬英为帅属,在旁知状,虽愤怒之,而莫能何也。后十八年,昭祖以吏部郎出为参谋官,朱礼者已为大吏。适汤致远来为帅,汤素负嫉恶之名,开藩未久,昭祖白其事于汤,令搜访其奸赃,黥窜象州,一郡翕然。师禹孙,师点也。
○孟仁仲上表吴▯或才老,舒州人。饱经史而能文。决科之后,浮湛州县,晚始得丞太常。绍兴间尚须次也。娶孟氏仁仲之妹,贫往依焉。仁仲自建康易帅浙东,言者论谢上表中含讥刺,诏令分析,仁仲辩数,以谓久弃笔研,实托人代作。孟虽放罪,寻亦引闲。秦会之令物色,知假手于才老,台评遂上,罢其新任,由是废斥以终。有《毛诗叶韵》行于世。○万俟元忠荐汪明远汪明远澈任衡州教授,以母忧归。从吉后造朝,从秦会之仍求旧阙,词甚恳到。秦问:“何苦欲此?”汪云:“彼中人情既熟,且郡有两台,可以求知。”秦愈疑之,不与,乃以沅州教授处之。既不遂意,而地偏且远,汪家素贫,称贷赴官,极为不满。到郡,见井邑之荒凉,游从之寥落,尤以郁陶。心窃怒秦而不敢言也。适万俟元忠与秦异议,自参政安置秭归,后徙沅江。汪因谒之,投分甚欢。日夕往还,三载之间,益以胶固。万俟还朝,继而大拜。首加荐引,力为之地。入朝七年间,遂登政府。事不可料,有如此者。○郑恭老上殿陈札子郑恭老作肃甲戌岁自知吉州回,上殿陈札子云:“郡中每岁以黄河竹索钱输于公上。黄河久陷伪境,钱归何所?乞行蠲免。其他循袭似此等者,亦乞尽令除放。”高宗嘉纳,且喻秦丞相而称奖再三焉。秦大怒,讽部使者诬以为在任不法,兴大狱而绳治之。逮吏及门而秦殂,遂免。○陈忠肃得罪秦师垣绍兴己卯,陈莹中追谥忠肃,其子应之正同适为刑部侍郎,往谢政府。有以大魁为元枢者,忽问云:“先丈何事得罪秦师垣邪?
译汤致远,即鹏举,任婺州太守时,和通判梁仲关系亲厚。梁仲是越地人,晚年得到一个婢女,非常怜爱宠幸她。一天婢女辞去,后来被天章寺长老德范占有,纳入方丈室中,梁仲因此忧郁不乐直到终身。汤致远当时任长沙帅,有个过客把这件事告诉他,他又悲伤又愤怒,记在心里。第二年,汤致远改任浙东帅,进入辖境后便前往天章寺,刚到寺中,就急忙叫来五百名人[“五百禽主僧”疑为“五百人擒主僧”,原文有误],把主持僧人抓来责打并驱逐出去,感到非常痛快。但这时德范已经和婢女乘一条船向东去了一个多月;遭到鞭打并剃发后,进入寺院还没有多久[原文“被挞之髡,入院盖未久也”层次略有疑义]。陈师禹被责罚贬降 陈师禹,字汝锡,是处州人。凭借才能和谋略,在中兴初年为国效力。高宗从四明返回会稽,陈师禹任浙东帅;当时正值战乱之后,他负责安定百姓、整治经营,成效非常显著。恰逢秦会之从北方回来入朝,他一向怀有个人怨恨,便以其他罪名治罪陈师禹,将他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漳州。陈师禹已经出发走了一程,驻在枫桥镇时,客将朱礼早晨起来,当众击鼓宣布:“按照法令,责罚贬降的官员不应当派人破坏差役制度。”送行的人答应一声便散去了。陈师禹没有办法,只得雇人充当使令,带着他前往贬所。当时王昭祖,即扬英,是帅府属官,在旁边知道事情经过,虽然对此愤怒,却也无可奈何。十八年后,王昭祖以吏部郎出任参谋官,朱礼已经成为大官。恰好汤致远来任帅,汤致远一向以嫉恶如仇闻名。开府不久,王昭祖便把这件事告诉汤致远,汤致远命人查访朱礼的奸邪贪赃行为,将他脸上刺字并流放象州,整个郡都感到痛快。陈师禹的孙子,就是陈师点。孟仁仲上表 吴▯或,字才老,是舒州人。他熟读经史,而且能写文章。考中科举后,在各州县沉浮,晚年才得到太常丞的职位。绍兴年间,他还在等待依次补官。吴▯或娶了孟仁仲的妹妹,家贫时前往依靠孟仁仲。孟仁仲从建康改任浙东帅后,有言官议论他谢恩上表中含有讥讽之意,诏令他分析说明。孟仁仲多方辩解,说自己已经很久不用笔砚,实在是托人代写的。孟仁仲虽然被宽免了罪责,不久也请求退闲。秦会之命人查访,得知这篇表文是吴▯或代写的,于是御史台的评议上奏,罢免吴▯或的新任官职,他从此被废黜排斥,直到终身。吴▯或有《毛诗叶韵》流传于世。万俟元忠推荐汪明远 汪明远,名澈,任衡州教授时因母亲去世而回家服丧。后来入朝,仍向秦会之请求原来那个职位,言辞非常恳切周到。秦会之问:“你为什么非要这个职位不可?”汪明远说:“那里的人情关系已经熟悉,而且郡中有两台,可以借此求得知遇。”秦会之更加怀疑他,不给他这个职位,于是把他安置为沅州教授。汪明远没有如愿,而沅州地方偏远,家里一向贫穷,只得借钱前去赴任,因此非常不满。到了郡中,他看见城邑荒凉,交游来往的人又少,更加忧郁苦闷,心里暗暗怨恨秦会之,却不敢说出来。恰逢万俟元忠因政见不同,被从参政安置到秭归,后来又迁到沅江。汪明远于是去拜访他,两人意气相投,非常欢洽。二人朝夕往来,三年之间,关系越来越牢固。万俟元忠回到朝廷后,接着被大规模擢用,首先加意推荐汪明远,竭力为他谋求进身之地。汪明远入朝七年之间,终于登上执掌政务的政府。世事不可预料,竟有这样的情况。郑恭老入殿陈奏札子 郑恭老在绍兴甲戌年任吉州知州回来后,入殿陈奏札子说:“郡中每年都把征收的黄河竹索钱交给公家。黄河早已陷入伪政权境内,这些钱要交到哪里去?请求下令免除。其他像这样沿袭下来的赋役,也请求全部下令除免。”高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还把这件事告诉秦丞相,并再三称赞奖励他。秦会之大怒,暗示部使者诬告他在任时违法,兴起大狱加以追究惩治。逮捕官吏的人已经到了他家门口,秦会之却去世了,于是
”应之曰:“先人建中初为谏官,力言二蔡于未用事时,其后以此迁谪,流落无有宁日。”其人若醒悟状,曰:“此所以南度后便为参政也。”盖后误以为陈去非,然不知初又以为何人也?○李泰发寓书秦相李泰发之迁责海外也,欲寓书秦丞相,以祈内徙,而无人可遣。门人工彦恭▯罢雷守,闲居全州,泰发乃作秦书,托王为寻端便。王之邻居有李将领者,坐岳侯事编置于郡,与闾里通情,▯令其子司法者,从李将就雇一隶,遣往会稽,授书于泰发家。既至越,泰发子弟不敢以人入都,乃就令此介自往相府投之。既达于秦,忽令问:“李参政今在何所?”远人仓猝遽对云:“李参政见在全州,与王知府邻居。”盖误以李将为泰发也。且云:“有王法司与李参政亲以书付我令来。”盖错愕之际,又称司法为法司也。秦怒,于是送大理寺根勘,行下全州,体究“李光擅离贬所,如何辄敢存留在本州?”且追王▯并王法司赴狱。而全州适有法司人吏姓王者,亦与彦恭舍甚迩,俱就逮。后体究得泰发初未尝离昌化,但诬彦恭以前任过愆除名,勒停编管辰州。王法司者,懵然不知,亦勒认赃罪杖脊。当时闻者,无不笑而怜之。○汪明远宣谕荆襄汪明远为荆、襄宣谕使,逆亮遣刘萼领兵,号二十万,侵犯襄、汉间。荆、鄂诸军屡捷,俘虏人多佥军,语我师云:“我辈皆被虏中佥来。离家日父兄告戒云:‘汝见南朝军马,切勿向前迎敌,但只投降。他日定放汝归,父兄再有相见之期。倘不从诲戒,必遭南军杀戮。’”有闻此语以告明远者,遂与幕僚谋之,建议尽根刷俘虏之人,借补以官,纵遣北归,欢跃而去。乾道改元,虏人再来侵犯,荆、鄂亦出师入北界,纵遣之人,有来为乡道者,诸将皆全璧而归。○王权和州与虏接战逆亮篡位之后,偶因本朝遣使至其阙廷有畏▯者,遂有轻我之心,即谋大举佥刷以北人为兵,欲以百万南攻,止得六十七万,以二十七万侵淮东,敌刘信叔;亮以四十万自随,由淮西来,与王权相遇,而王权之众不能当,在和州对垒。权尽遣渡船过南岸,与其众誓言:“国家养汝辈许时,政要今日以死上报。”众皆唯唯。两军坚壁不动。权以二三腹心自随,手执诸军旗号,戒谕诸将云:“不可妄动。且看虏军有阵脚不固、不肃者,看吾举逐军旗号,先举动。”虏军数重之内,有紫伞往来传呼者,莫知其意。虏军先来犯阵,遇大雨,遂退,复驻军于旧寨,无一不肃。诸将遂语权云:“虏军如此,我军如何可战?”权云:“诸公不可说此语。今日正当报国之时,宜尽死于此,不可有一人异议!”诸将云:“太尉欲与诸军死此,却将甚军马与国家保守江面?
译郑恭老得以免罪。陈忠肃获罪于秦师垣 绍兴己卯年,陈莹中追赠谥号“忠肃”。他的儿子陈应之正好任刑部侍郎,前往宰执府致谢。有一位状元出身、任枢密使的人忽然问道:“令尊当年因为什么得罪秦师垣呢?”陈应之说:“先父在建中初年任谏官时,极力议论两蔡,在他们还没有掌权时就加以斥责;后来因此被贬谪,流落在外,没有一天安宁。”那个人露出仿佛醒悟的样子,说:“这就是他南渡以后立即做参政的原因。”大概后来误以为说的是陈去非,但又不知道起初他以为说的究竟是谁。李泰发寄信给秦相 李泰发被贬责流放海外时,想给秦丞相写信,请求调回内地,但没有人可以派遣。门客龚彦恭▯[姓名字符有误]被罢免雷州知州后,闲居全州,于是李泰发写好给秦丞相的信,托王▯[姓名字符有误]寻找机会递送。王▯的邻居有个李将领,因岳侯案件获罪,被编管安置在该郡,和乡里人关系熟悉。▯便让任司法的儿子跟随李将领,雇了一个差役,派往会稽,把信交到李泰发家中。到了越地,李泰发的子弟不敢让这个人进入都城,于是让这名使者自己到相府投递。信送到秦会之那里后,他忽然命人询问:“李参政现在在哪里?”这个外地人仓促间回答说:“李参政现在在全州,和王知府是邻居。”原来他把李将领误认为李泰发了。他又说:“有王法司和李参政亲自把信交给我,命我来这里。”他在惊慌错愕之中,又把司法官误称为法司。秦会之大怒,于是把他送到大理寺彻底审问,并下令到全州查究:“李光擅自离开贬所,怎么竟敢留在本州?”还追捕王▯和王法司,一同押送入狱。后来查明,李泰发从来没有离开昌化;但却诬陷龚彦恭▯以前任职时有过失,把他除名,勒令停职,编管辰州。王法司对此全然不知,也被勒令承认贪赃罪,杖打脊背。当时听说这件事的人,没有不又笑他又怜悯他的。汪明远任荆襄宣谕使 汪明远任荆、襄宣谕使时,完颜亮派刘萼率兵,号称二十万人,侵犯襄、汉之间。荆、鄂各军屡次取胜,俘虏中有许多人是被签发入伍的士兵,他们对我军说:“我们这些人都是被敌国强行签来当兵的。离家那天,父兄告诫我们说:‘你们见到南朝军队,千万不要上前迎战,只管投降。将来一定会放你们回来,父兄还有再见面的日子。如果不听从教诫,必定会被南军杀掉。’”有人听到这些话后告诉汪明远,于是汪明远和幕僚商议,建议把俘虏全部查清登记,借补官职,再放他们回北方。那些人欢呼雀跃地离去。乾道改元后,敌军再次来犯,荆、鄂军也出兵进入北方境内;此前被放回的人中,有人前来为我军充当向导,各位将领都全数带着他们平安返回。王权在和州与敌军交战 完颜亮篡位以后,偶然因为本朝派使者到他的朝廷,其中有人畏▯[原文此字不明],于是他便产生轻视我朝之心,谋划大规模征发、搜括北方人充当士兵,想以一百万人南下进攻,最后只得到六十七万人。其中二十七万人进攻淮东,与刘信叔对敌;完颜亮亲自率四十万人从淮西而来,和王权相遇。王权的军队抵挡不住,在和州与敌军对阵。王权把渡船全部派到南岸,和部众发誓说:“国家养育你们这么长时间,正是要你们今天以死报答。”众人都唯唯应诺。两军坚守营垒,谁也不动。王权只带着两三个亲信,手里拿着各军的旗号,告诫各位将领说:“不可轻举妄动。先看敌军阵脚中有没有不牢固、不整肃的地方;看我举起哪支军队的旗号,就先让哪支军队行动。”敌军几层阵地以内,有一把紫伞来回走动传呼,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敌军先来进攻我军阵地,遇到大雨,便退了回去,又驻扎在原来的营寨,整齐严肃,没有一点混乱。各位将领于是对王权说:“敌军这样整肃,我军怎么能够交战?”王权说:“诸位不可说这种话。今天正是报效国家的时候,应当全都死在这里,不能有一个人提出异议!”诸将说:“太尉想和各军死在这里,那么拿什么军队替国家守住江面
权悟其言,遂言:“当从诸人议,往南岸叫船渡军马还,与国家保江。却自往朝廷请罪。”又与诸将计算,军马渡江,有殿后者,必为虏骑所追,合损折一军半人马,又要一将殿后。统制官时俊云:“愿为殿后,保全军马过江。”众服其勇。王琪是时为护圣马军统制,亦同行。云:“所部军马,乃主上亲随,太尉不可失却他一人一骑。”遂令护圣马军先渡,诸军次第而济,虏骑果下马来迫袭,时俊牌手当之,幸所失不致如算之数。诸军遂就采石,各上战舰,以备虏人。权为枢密行府押诣朝廷,窜于海外。逆亮筑台江岸,刑白马祭天,自执红旗,麾诸军渡江。行至中流,为采石战舰迎敌。时俊在舟中,令军士以寸札弩射,虏人赴水者多,尽皆退走。亮知江岸有备,遂全军过杨州。军士奏凯,未及登岸,虞丞相允文以参赞军事偶至采石,遂与王琪报捷于朝。虞自中书舍人除兵部尚书,自此遂柬眷知。琪除正任观察使。诸将在江中获捷者,亦皆次第而迁。水军统制盛新功多而获赏最轻,壹郁而死,建康、采石军士,至今怜之。次年春初,明清从外舅起帅合肥,道出采石,亲见将士言之。直书其语,不复润色以文云。○胡▯夸诞隆兴初,有胡▯者,大言夸诞,当国者以为天下奇才,力加荐引,命之以官。曾未数年,为两浙漕。一日,语坐客云:“朝廷官爵,是买吾曹之头颅,岂不可畏!”适闻人伯卿阜民在坐末,趋前云:“也买脱空!”胡默然。○汤进之封庆国公《前录》载汤进之封庆国公也,明清尝陈之,章圣之初封,汤始疑以为未然,于史馆检阅,然后封章。其所上札子乃云:“自天圣以来,未有敢以为封者。”然又不知宣和中王黼、白蒙亨皆尝受,而失于辞避,是不曾详于稽考也。○尤延之博物洽闻明清晚识遂初尤延之先生,一见倾盖,若平生欢,借举引重,恩谊非轻。公任文昌,一日忽问云:“天临殿在于何时邪?”明清云:“自昔以来,盖未有之。绍圣初,米元章为令畿邑之雍丘,游治下古寺,寺僧指方丈云:‘顷章圣幸毫社,千乘万骑经从,尝忄曷宿于中。’元章即命彩饰建鸱,严其羽卫,自书榜之曰天临殿。时吕升卿为提点开封府县镇公事,以谓下邑不白朝廷,擅创殿立名,将按治之。蔡元长作内相,营救获免。闻有自制殿赞,恨未见之。”尤即从袖间出文书,乃元章所书赞也,云:“才方得之。公可谓博物洽闻矣。”翌日入省,形言称道于稠人广众中焉。楼大防作夕郎,出示其近得周文榘所画《重屏图》,▯陵亲题白乐天诗于上,有衣帽中央而坐者,指以相问云:“此何人邪?”明清云:“顷岁大父牧九江,于庐山圆通寺抚江南李中主像藏于家。今此绘容即其人。文榘丹青之妙,在当日列神品,盖画一时之景也。”亟走介往会稽,取旧收李像以呈,似面貌冠服,无豪发之少异。因为跋其后。楼深以赏激。继而明清丐外得请,以诗送行,后一篇云:“遂初陈迹遽凄凉,击节青箱极荐扬。谈笑于侬情易厚,典刑使我意差强。《重屏》唐画论中主,古殿遗文话阿章。旧事从今向谁问,尺书时许到淮乡。”明清前年厕迹跸路,假居于临安之七宝山,俯仰顾盼,聚山林江湖之胜于几案间,襟怀洒然,记忆旧闻,纂《挥尘后录》,既幸成编。去岁请外,从欲赘丞海角。涉笔之暇,无所用心。省之胸次,随手濡毫,又获数十事,不觉盈帙,漫名曰《挥尘第三录》。凡所闻见,若来历尚晦,本末未详,姑且置之,以待乞灵于博洽之君子,然后敢书。斯亦习气未能扫除,犹难肋之余味耳。庆元初元仲春丁巳,明清重书于吴陵官舍佳客亭。
译王权明白了他们话中的意思,于是说:“应当听从诸位的意见,前往南岸叫船,把军队渡回来,替国家保住江面;我自己则前往朝廷请罪。”他又和诸将商议,军队渡江时,负责殿后的部队必然会被敌军骑兵追赶,估计会损失一军半的人马,还必须有一名将领负责殿后。统制官时俊说:“我愿意负责殿后,保全军队渡过江去。”众人都佩服他的勇气。王琪当时任护圣马军统制,也一同前往,说:“我所统领的军队,是皇上的亲军,太尉不能让其中损失哪怕一个人、一匹马。”于是命护圣马军先渡江,各军依次渡过。敌军骑兵果然下马逼近袭击,时俊用盾牌手抵挡,幸好损失没有达到原先估计的数目。各军于是到达采石,分别登上战船,以防备敌人。王权作为枢密行府押解官,被押送到朝廷,流放海外。完颜亮在江岸筑台,杀白马祭天,亲自拿着红旗,指挥各军渡江。军队行至江心,被采石的战船迎击。时俊在船中,命士兵用寸札弩射击,敌人落水的很多,全部退走。完颜亮知道江岸已有防备,于是率全军渡往扬州。士兵奏报胜利,还没有登岸,宰相虞允文以参赞军事的身份偶然来到采石,于是和王琪一起向朝廷报告胜利。虞自中书舍人升任兵部尚书,从此便与亲眷和知交相交。琪被任命为正任观察使。各位将领在江中取得胜利的,也都依次升迁。水军统制盛新功劳很多,所得奖赏却最少,忧愤郁结而死;建康、采石的军士至今还同情他。第二年初春,明清跟随岳父起任合肥帅,路过采石,亲自听见将士们这样说。这里直录他们的话,不再加以文饰。胡▯夸诞 隆兴初年,有个叫胡▯的人,说话夸张荒诞。当权者认为他是天下少有的奇才,竭力加以荐举引进,授给他官职。不到几年,他便任两浙漕。一日,他对座中宾客说:“朝廷的官爵,是用来买我们这些人的性命的,难道不可怕吗!”恰好人伯卿阜民也坐在末席,走上前说:“也能买到脱空吗!”胡▯默然无语。汤进之封庆国公 《前录》记载汤进之被封为庆国公。明清曾经陈述过这件事:章圣初次封他时,汤进之起初还怀疑此事并不确实,后来到史馆查阅,才上封章。他所上札子说:“自天圣以来,从没有人敢接受这样的封爵。”但他又不知道宣和年间王黼、白蒙亨都曾接受过这种封爵,只是他们未能推辞避让;这说明他没有详细考察。尤延之博物洽闻 明清晚年结识了遂初尤延之先生,两人一见面便十分投契,如同平生好友;尤延之多次举荐和推重他,恩情交谊十分深厚。尤公任文昌时,一天忽然问道:“天临殿是什么时候有的呢?”明清说:“自古以来,大概从来没有过。绍圣初年,米元章任畿县雍丘县令时,游览治所境内的一座古寺,寺僧指着方丈说:‘不久前章圣巡幸毫社,千乘万骑经过这里,曾经忄曷宿在其中。’米元章立即命人彩绘装饰,建造鸱,整肃羽卫,亲自书写匾额,题作‘天临殿’。当时吕升卿任提点开封府县镇公事,认为下属县邑没有禀报朝廷,擅自创建殿名,准备依法审治他。蔡元长任内相时出面营救,米元章才得以免罪。听说米元章还亲自作过殿赞,只可惜我没有见到。”尤延之立即从袖中取出文书,原来正是米元章所书的殿赞,说:“我刚刚得到它。您真可以说是博物洽闻了。”第二天入省后,他便在众人中间当面称赞这件事。楼大防任夕郎时,拿出他最近得到的周文榘所画《重屏图》。▯陵亲自在画上题写白乐天的诗,画中有一个戴衣帽、坐在中央的人。楼大防指着他问道:“这是什么人呢?”明清说:“前些年,我祖父任九江牧时,在庐山圆通寺抚摹江南李中主的画像,收藏在家中。如今这幅画上的人物正是他。周文榘的画技精妙,当时列入神品,大概画的是一时的景象。” 他立即派人前往会稽,取出旧日收藏的李中主画像来呈看;两者的面貌、冠服,丝毫没有不同。于是我便在画后写了跋文。楼大防对此十分赞赏激励。后来明清请求外任并得到批准,尤延之作诗为他送行,最后一首说:“遂初旧迹忽然凄凉,击节称扬青箱中的极高荐举。谈笑之间对我感情容易深厚,作为典范使我的心意稍稍坚强。《重屏图》是论述李中主的唐画,古殿遗文谈到米元章。旧日的事情从今以后又向谁询问,时时允许有书信寄到淮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前些年,明清曾厕身于皇帝车驾经过的道路,暂居临安七宝山。俯仰顾盼之间,把山林江湖的美景都汇聚在几案之间,胸襟洒脱开朗;又追忆旧日见闻,编纂《挥尘后录》,有幸已经成书。去年请求外任,顺从心愿,想去海角任赘丞。公务写作之余,无心他事;回顾胸中所存,随手濡笔,又得到几十件旧闻,不知不觉装满一册,姑且取名为《挥尘第三录》。凡是听到和见到的事情,如果来历还不明白、始末还不详,就暂且搁置,等待向博学通达的君子求教,然后才敢记录。这也是旧习气还没有完全消除,仍然是难肋之余味罢了。庆元初元仲春丁巳,明清在吴陵官舍佳客亭重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