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挥麈录十三

卷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63–66 段

蔡文饶{艹疑}帅维扬,郡庠有士子李者,不拘细行,以豪自任。文饶闻其名,呼与之言,遂延致书室,以教诸子,且不责以课程。已而文饶易镇青社,携与俱行。邦人疑之。经岁辞归,文饶赠遗甚厚,又惠槐简一云:“此{艹疑}释褐所赐。足下不晚亦当魁天下,官职寿数,与{艹疑}悉相埒。”后皆如其言。李即顺之易,建炎龙飞第一人也。(廉宣仲云)○李汉老为李涛五世孙五代李涛与弟浣俱负才望。浣仕晋为内相,耶律德光犯京师,虏之以归,仕契丹,亦显。有《应历集》十卷。涛后相汉,犹及见本朝,有传载《三朝史》中。涛五世孙,即汉老邴也。汉老之弟唐老邺,建炎初守越州,随虏北去,亦为之用。事有可笑如此者。○李讠惠进万岁蟾蜍道家者流,谓蟾蜍万岁,背生芝草,出为世之嘉祥。政和初,黄冠用事,符瑞翔集。李讠惠以待制守河南,有民以为献者,谴即以上进。▯陵大喜,布告天下。百官称贺于廷,上表云:“九天睿泽,溥及含灵。万岁蟾蜍,聿生神草。本实二物,名各一芝。或善辟兵,或能延寿。乃合为于一体,允特异于百祥。”命以金盆储水,养之殿中。浸渍数日,漆絮败溃,赝迹尽露。上怒,黜讠惠为单州团练副使。谢表云:“芹献以为美,野人之爱则深。舆乘而可欺,子产之志焉在?”讠惠,至之孙也(舆乘疑作鱼烹)。○贾明仲治童贯第,得谢逾数万缗政和中,将作监贾谠明仲奉诏为童贯治赐第于都城,既落成,贾往谢之,贯云:“久劳神观,而匆匆竟未能小款。翌早朝退无它,幸见过点心而已。”明仲领其意。诘朝既见,宾主不交一谈。顷之,一卒持二物,若宝盖璎珞状,张于贯及己之上,视之,皆真珠也。各命二双鬟捧卓子一只至所座前,又令庖人持银镣灶,即厅之侧燎火造包子。以酒食行,凡三。每一行易一卓。凡果▯▯、酒杯之属,初以银,次金,又次以玉,其制作奇绝,目所未睹。三杯即彻。贾亦辞出,暂至局中,然后归舍。见数人立于门云:“太傅致意,适来大监坐间受用一分器皿及双鬟,悉令持纳。”计其直逾数万缗,贾繇此雄豪,至今以富闻湘中。谠,逵之孙也。(贾虞仲云)○曾空青极力照瞩陈莹中宣和庚子,蔡元长当轴,外祖曾空青守山阳。时方腊据二浙,甚炽。初,元长怨陈莹中,以陈尝上书诋文肃,编置郡中,欲外祖甘心焉。既至,外祖极力照瞩之。适莹中告病,外祖即令医者朝夕诊视,具疾之进退,与夫所俱药饵申官。已而不起,亦令作佛事,僧众下至凶肆之徒,悉入状用印系案。僚吏以为何至是,外祖曰:“数日之后当知之。”已而朝廷遣淮南转运使陆长民体究云:“盗贼方作,未审陈▯之死虚实。”外祖即以案牍缴奏以闻,人始服先见之明。(中父舅云)○王宣赞召刘斯立而距李延年,至兴狱累宾主刘斯立▯,忠肃同老之子,克家能文。自号学易老人,有集行于世。政和中,以忠肃在党籍,屏居东平,杜门却扫,息交绝游,人罕识其面。有戚里子王宣赞者,来为州钤辖,家饶财,多声妓,重义好客。廨舍适同里巷,闻斯立之贤,有愿交之意,托人寄声,欲致一饭之款。斯立从之。且并招斯立所厚善者预席,从郡中假侑觞之人,极其欢洽。有李延年者,尝坐法失官,亦居是邦,愿厕其间,王君距之,延年大不平。适往京师理雪,时王黼为中司,延年与之有旧,因往谒之。黼问东平近有何事?延年即以王君开燕为言。黼又询席间有何说?延年云:“广坐中及宫闱二月九日之事。”客退,黼遣吏以纸授延年,令笔其语。延年出于不虞,宛转其词。黼见之,怒云:“当先送大理寺。”延年皇恐,迎合以迁就之,且引坐客李礻是为证。黼即以上闻,诏付廷尉鞫治,遣吏捕斯立于郓。方以忠肃讳日,饭僧佛寺,就斋所禽赴天狱,锻炼讯掠,极其苦楚。惟礻是抵谰不承。方欲移理间,斯立之犹子长言,闻斯立之困辱,年少气锐,遂自陈言从己出。狱具,长言真刑,窜海岛;斯立编管寿春府;席间主宾,既皆坐罪,下至奔走执事倡优侍姬,悉皆决杖。延年诏复元官。此亦一客不得食而然。然比之奏邸狱冤,则尤为酷焉。礻是,清臣子。斯立,王定国婿也。(赵子通及忠肃孙董云)○王伦随李相至禁中,自陈于殿下

译蔡文饶{艹疑}任维扬帅时,郡学中有个姓李的士子,不拘小节,以豪迈自负。文饶听说他的名声,召来同他交谈,于是把他请到书室,教导自己的几个儿子,而且不拿课程来要求他。后来文饶改任青社镇,带着他一同前往。当地人都对此感到疑惑。过了一年,李易辞别归去,文饶赠送给他的礼物非常丰厚,又送给他一封槐简,说:“这是我{艹疑}释褐时所受赐的东西。您不久也应当成为天下第一名,官职和寿命,都将同我{艹疑}相当。”后来全都如同他所说。李易就是顺之,建炎年间殿试第一人。(廉宣仲说) ○李汉老是李涛的五世孙 五代时李涛和弟弟李浣都以才华和声望著称。李浣在晋任内相,耶律德光侵犯京师,把他俘虏带回北方;他后来在契丹任官,也显贵起来。有《应历集》十卷。李涛后来在汉任宰相,还来得及见到本朝,事迹载在《三朝史》的本传中。李涛的五世孙,就是汉老邴。汉老的弟弟唐老邺,建炎初年任越州知州,后来随俘虏北去,也替契丹效力。世上竟有这样可笑的事情。○李讠惠进献万岁蟾蜍 道家一流的人说,蟾蜍能活一万年,背上会长出灵芝,出现时是世间的吉祥征兆。政和初年,道士掌权,祥瑞符应纷纷出现。李讠惠以待制出任河南知州,有百姓把这种蟾蜍作为贡物进献,李讠惠受到谴责,立即把它进献上去。▯陵大喜,把这件事昭告天下。百官在朝廷上称贺,贺表说:“九天的圣明恩泽,广泛施及一切有生命之物。万岁蟾蜍,竟然生出了神奇的灵芝。这两样东西本来是各自独立的物类,名称也各有一种灵芝;一种善于避开兵灾,一种能够延长寿命。如今竟合在一个身体上,确实是百种祥瑞中特别奇异的。”皇上命令用金盆盛水,把它养在殿中。浸泡了几天,漆和絮都腐败破溃,伪造的痕迹全部暴露。皇上发怒,把讠惠降为单州团练副使。谢恩表说:“把芹菜献上还以为是美味,是因为野人的爱意深厚;连车舆都可以欺骗,子产的志向又在哪里呢?”讠惠,是至的孙子。(“舆乘”疑当作“鱼烹”。) ○贾明仲修治童贯宅第,获得谢礼超过数万缗 政和年间,将作监贾谠,字明仲,奉诏为童贯在都城修建赐第。宅第落成后,贾谠前去致谢,童贯说:“让您长久劳神操心,却匆忙之间始终没能略尽款待。明早退朝后没有别的事,希望您过来吃点心罢了。”明仲领会了他的意思。第二天早晨见面后,宾主之间一句话也没有交谈。不一会儿,一个士卒拿来两件东西,像宝盖、璎珞的形状,张挂在童贯和明仲头顶上;仔细一看,都是珍珠。两人各自命令两个双鬟侍女捧一张桌子到座前,又让厨人拿着银镣灶,在厅旁生火制作包子。按次序摆上酒食,共三次;每上一次就更换一张桌子。凡是果品、酒杯之类,第一次用银器,第二次用金器,第三次用玉器,制作奇巧绝妙,都是眼睛从未见过的。三杯酒喝完就撤下。贾谠也告辞出来,暂时到将作监官署中,然后回到住所。只见几个人站在门口说:“太傅传话,刚才大监宴席上使用的一份器皿和两个双鬟侍女,全部命令带回来。”估算它们的价值超过数万缗,贾谠因此成为豪富,直到今天还以富有闻名于湘中。谠,是贾逵的孙子。(贾虞仲说) ○曾空青竭力照料陈莹中 宣和庚子年,蔡元长主持朝政,外祖曾空青任山阳知州。当时方腊占据两浙,势力十分强盛。起初,蔡元长怨恨陈莹中,因为陈莹中曾上书诋毁文肃,便把他编管安置到郡中,想让外祖尽情处置他。陈莹中到任后,外祖竭力照料他。恰逢莹中称病,外祖立即命医生早晚诊视,详细把病情的进退以及所用药物一并申报官府。后来莹中病重不起,外祖又命人做佛事,僧众乃至凶肆中的人,都一律写入文状,用印存案。同僚属吏认为何至于此,外祖说:“几天之后你们自然会知道。”不久朝廷派淮南转运使陆长民前来查究,说:“盗贼正要起事,尚未查明陈▯之死是真是假。”外祖立即把案牍缴送上奏,使朝廷得知此事,众人才佩服他事先察觉的明见。(中父舅说) ○王宣赞召请刘斯立却拒绝李延年,以致兴起大狱,宾主都获罪 刘斯立▯,是忠肃同老的儿子,能文善写。自号学易老人,有文集流传于世。政和年间,因为忠肃列在党籍中,他闭居东平,闭门谢客,断绝交游,很少有人见过他的面。有个戚里子弟王宣赞,来任州钤辖,家中财产丰厚,蓄有许多歌伎,重义气、喜欢待客。他的官舍正好同刘斯立住在一条里巷,听说斯立贤能,想同他交往,便托人传话,想请他来吃一顿饭。斯立答应了,并且邀请自己交情深厚的朋友参加宴席,又从郡中借来陪酒助兴的人,宾主尽情欢乐。有个叫李延年的人,曾经因犯法失去官职,也住在这个地方,想加入席间,王宣赞拒绝了他,延年非常不平。正好他前往京师申理冤屈,当时王黼任中司,延年同他有旧交,于是前去拜见。王黼问东平最近有什么事,延年便把王宣赞设宴的事说了。王黼又问席间说了些什么,延年说:“在众人席间谈到了宫闱二月九日的事情。”客人退去后,王黼派官吏拿纸交给延年,命他把听到的话写下来。延年事先没有料到,便委婉措辞。王黼看后发怒说:“应当先送交大理寺。”延年惊恐万分,便迎合王黼、顺着他的意思,又牵连席间客人李礻是作为证人。王黼立即把这件事上报,诏令交给廷尉审讯,派官吏到郓州逮捕刘斯立。当时正值忠肃的忌日,斯立在佛寺设饭供养僧人,官吏就在斋所把他捉拿,押往天狱,反复刑讯逼供,极其痛苦。只有李礻是抵赖不承认。案件正要移交有关机构审理时,斯立的侄子长言听说斯立受困受辱,年少气盛,于是自己出面说是那些话出自他本人。案件审结后,长言被判处真刑,流放海岛;斯立被编管到寿春府;宴席上的主人和宾客也都因此获罪,甚至连奔走办事的人、执事、歌伎和侍姬,也全部被决杖。延年奉诏恢复原来的官职。这也只是因为一个客人没有吃到饭而造成的。然而同奏邸狱冤案相比,这件事尤其残酷。礻是,是清臣的儿子。斯立,是王定国的女婿。(赵子通以及忠肃的孙子董说) ○王伦跟随李相进入禁中,在殿下自陈

王伦,字正道,三槐王氏之裔。祖端,父毅,俱以材显。母晁氏,昭德族女。家贫无行,不能治生,为商贾,好椎牛酤酒,往来京、洛,放意自恣,浮沉俗间,亦以侠自任,周人之急。数犯法,幸免。闻士大夫之贤者,倾心事之。先人在京师,正道间亦款门。先人以其倜傥,待颇加礼。一日,从先人乞诗送行,云天下将乱,欲入庐山为道士。宣和末,先人去国,不复相闻。正道少与孙仲益有布衣旧,仲益官中都,每周旋之。靖康末,李士美罢相就第,正道忽直造拜于堂下,士美问其所以,自言“愿随相公一至禁中,有欲白于上。”士美曰:“方退闲,荐士非所预也。”正道自此日扫其门。会有旨,令前宰执赴殿廷议事。正道又拜而恳曰:“此伦效鸣之时也。”士美不得已,因携之而入。伦自陈于殿下曰:“臣真宗故相王旦之孙也。有致君泽民之术,无路而不得进。宣和中尝上书,言大辽不可灭,女真不可盟。果如臣言。今围城既急,它无计策。臣谨当募死士数万,愿陛下侍上皇,挟诸王,夺万胜门,决围南幸。”钦宗忠之,慰劳甚厚,解所佩夏国宝剑以赐。且以片纸批曰:“王伦事成日,可除尚书兵部侍郎。”伦既拜赐,翌日再对,自言:“已得豪侠万余,悉愿效死,幸陛下勿疑即行。”时宰相何文缜已主和议,正道怒发上冲冠。文缜斥曰:“若何人,敢至此耶!”正道曰:“尔何人,乃至此耶!”又曰:“万一天子蒙尘,虽诛相公数百辈何益!”文缜怒,以谓狂生,言既不用,恐为乱,请上诛之,且乞就令卫士执之。上意未决。正道惧无以自脱。时仲益在禁中,因求计仲益。仲益曰:“昨日所拜小戎文字在否?”正道腰间取御批以示之。仲益曰:“得此足矣。子但立于从班中,谁敢呵子?岂有无故就殿上擒一侍郎之理乎?”伦从其言,入厕侍臣之列,人果不敢前。翌日,文缜始画旨送御史府,伦已得间出都矣。二圣北去,高宗即位于宋,伦走行在所,上书自伸前志,乞使沙漠,问二圣起居。自布衣拜五品,借侍从以往。制词略云:“胄出公侯,资兼智勇。朕方俯同晋国,命魏绛以和戎;汝其远慕侯生,御太公而归汉。”经年始还,不用。久之,徽宗凶问至,起拜龙图阁学士,为梓宫奉迎使,浸登二府。凡三四往返,竟留虏中。伦虽无大过人,然胆大敢为。既贵之后,凡往日故旧,与夫屠贩之友,悉以自随,而任以官。既拘于虏,虏人欲用为留守,不从而杀之。褒恤甚厚。李平仲、孙长文互言如此。先人为之作《御剑铭》,今载家集中。○舍人草东坡复官制,院吏教为结尾靖康中,东坡先生追复元职。时汪彦章在掖垣,偶不当制。舍人不学而思涩,彦章戏曰:“公无草,草渠家焚黄三字。”惭而怨之。又一日,当草一制,将毕矣,偶思结尾不来,省中来催促,不容缓,愈牵窘。搜思甚久,院吏仓猝启曰:“第云‘服我休命,往其钦哉’可矣。”舍人然而用之。○陈述并治郑良,俱死而旅攒并室宣和中,有郑良者,本茶商,交结阍寺以进,至秘阁修撰、广南转运使。恃恩自恣。部内有巨室,蓄一玛瑙盆,每盛水则有二鱼跃其中。良闻之,厚酬其价不售,乃为一番舶曾讷者所得。良遣人经营,云已进御矣,初未尝也。良即奏以谓讷厚藏宝货,服用僭拟乘舆。得旨令究实。良即以兵围其家,捕其妻孥,械系而搜索之。讷之弟谊方醉卧,初不知其繇,仗剑而出,遂至纷敌。良即以谊拒命杀人闻奏,奏下,谊伏诛,讷配沙门岛。靖康初元,讷以赦得自便,至京师,知时事之变,击鼓讼冤。初,蔡攸窜海外,继遣监察御史陈述明作迫路诛之。述度岭而攸授首,就以述为广漕代良,并往鞫治之。述入境,良往迓之,就坐擒下枷讯,施以惨酷,良即承罪,锢押往英州听敕,敕未下而良死,旅殡僧寺。述复奸利不法,为人所讼,制勘得情,诏述除名,英州编管。至郡,寓僧舍,纵步廊间,睹良旅榇在焉,惊悸得疾而卒。攒室相并,至今犹在。贪暴吞噬,何异酷吏之索铁笼耶?(赵子通浚云)○江子我不信卜者之言江子我端友,知经明道,驰誉中外。后尽弃旧业,鳏居孑然。年亦迟暮,惟留心内典,苦身自约,不复有世间之意。结庐都城之外,惟先人时时过之,每舂容毕景也。乙巳岁春,与之俱至相蓝,访卜肆。子我云:“吾既无功名之心,何所问也?”先人强之。瞽者布八字毕曰:“官人,来年状元及第矣。”子我顾先人云:“术者之妄,有如此者。”相予一笑而去。次年,值钦宗登极,下诏搜访遗逸,吴元中作上台,以子我名闻,赐对便殿,有言动听,自布衣拜承事郎尚书兵部员外郎。可谓奇中矣。子我,休复孙也。○朱新仲代王彦昭致语,用鲁公帖及柳词

译王伦,字正道,是三槐王氏的后裔。祖父王端、父亲王毅,都凭才干显达。母亲是晁氏,昭德的族女。王伦家贫,不能谋生,便经商,喜欢杀牛卖酒,往来于京师和洛阳之间,放纵任性,混迹世俗,也以侠义自负,周济别人的急难。他多次犯法,幸而免罪。听说有贤能的士大夫,便倾心侍奉。先人在京师时,正道有时也登门拜访。先人认为他豪迈不羁,对他礼遇很厚。有一天,他请求先人写诗送行,说天下将要大乱,想进入庐山做道士。宣和末年,先人离开京城,此后两人不再互通音问。正道年轻时同孙仲益有平民身份时的旧交,仲益任中都官员,经常照应他。靖康末年,李士美罢去宰相职务回到宅第,正道忽然直接到堂下拜见。士美问他有什么事,他自称:“希望跟随相公进一次禁中,有事情想向皇上陈述。”士美说:“我现在已经退闲,推荐士人不是我所能过问的事。”正道从此每天清扫他的门庭。恰逢有诏旨命前宰执到殿廷议事,正道又拜下恳求说:“这是王伦效仿墨子的时机。”士美无可奈何,只好带着他一起进去。王伦在殿下自陈说:“臣是宋真宗旧相王旦的孙子。臣有使君主受到辅佐、百姓得到恩泽的办法,却没有门路,无法进言。宣和年间我曾上书,说大辽不可消灭,女真不可结盟,后来果然如臣所说。如今围城已经危急,此外没有别的计策。臣谨愿招募数万死士,希望陛下侍奉上皇,挟持诸王,夺取万胜门,突破包围,向南巡幸。”钦宗信任他,慰劳赏赐非常丰厚,解下所佩的夏国宝剑赐给他,又在一张纸上批示说:“王伦事成之日,可以授任尚书兵部侍郎。”王伦拜受赏赐后,第二天再次应对,自称:“已经得到一万多名豪侠,他们都愿意效死,希望陛下不要迟疑,立即出发。”当时宰相何文缜已经主张和议,正道怒气冲天。文缜斥责说:“你是什么人,竟敢来到这里?”正道说:“你是什么人,竟然来到这里?”又说:“万一皇帝蒙尘,即使杀掉几百个相公又有什么用?”文缜大怒,认为他是狂妄书生;他的建议既然没有被采纳,又担心他会作乱,便请求皇上杀掉他,并请求立即命卫士将他捉拿。皇上的心意尚未决定。正道害怕无法脱身。当时仲益在禁中,于是向仲益求计。仲益说:“昨天皇上所批的那张小戎文字还在吗?”正道从腰间取出御批给他看。仲益说:“有这个就足够了。你只管站在随从官员的行列中,谁敢呵斥你?哪里有无缘无故在殿上擒拿一名侍郎的道理呢?”王伦听从了他的话,进入侍臣的行列,果然没有人敢上前。第二天,何文缜才拟定诏旨送到御史府,而王伦已经找机会离开京城了。二圣北去后,高宗在宋地即位,王伦奔赴行在,上书申述自己原来的志向,请求出使沙漠,询问二圣的起居。他从平民被授予五品官,借用侍从官的身份前往。制词大略说:“你的后代出自公侯之家,资质兼有智慧和勇气。朕正要俯身同晋国一样,命魏绛以和戎;你应当远远仰慕侯嬴,驾驭太公而归于汉。”过了一年才回来,却没有得到任用。过了很久,徽宗去世的凶信传来,起用他,授为龙图阁学士,任梓宫奉迎使,逐渐升入二府。前后往返三四次,最终被留在金人之中。王伦虽然没有特别超过常人的才能,但胆子大而敢于做事。显贵之后,过去的亲友以及屠夫、商贩一类的朋友,他全都带在身边,并任用他们为官。后来被金人拘留,金人想任用他做留守,他不肯,于是把他杀了。朝廷对他的褒奖和抚恤非常优厚。李平仲、孙长文都这样说。先人为他作了《御剑铭》,如今载在家集里。○舍人起草东坡复官的制书,院吏教他写结尾 靖康年间,东坡先生恢复了原来的官职。当时汪彦章在中书省任职,偶然没有写好应制文书。舍人没有学问,文思又艰涩,彦章戏说道:“您不要起草了,起草他家焚黄文书中的‘三字’吧。”舍人既惭愧又怨恨他。又有一天,轮到舍人起草一篇制书,快写完时,偶然想不出结尾。中书省派人来催促,不容拖延,他越发窘迫。苦苦思索了很久,院吏仓促禀告说:“只说‘承受我的美好命令,去吧,要恭敬地执行’就可以了。”舍人认为说得对,便采用了这句话。○陈述与郑良一同被治罪,二人都死后,灵柩并葬一室 宣和年间,有个叫郑良的人,原本是茶商,通过结交宦官而得到进用,官至秘阁修撰、广南转运使。他倚仗恩宠,任意妄为。辖区内有一家大户,收藏一个玛瑙盆,每次盛水时,里面便有两条鱼跃动。郑良听说后,出重金想买,主人不卖,后来这盆被一个叫曾讷的番舶商买去。郑良派人设法索取,对外说它已经进献给皇帝了,其实根本没有。郑良立即上奏,说曾讷收藏珍贵财物,衣服器用僭越仿效皇帝。皇帝下旨命令查究实情。郑良随即派兵包围曾家,逮捕他的妻子儿女,戴上刑具拘押并搜查。曾讷的弟弟曾谊当时醉卧,起初不知道缘由,持剑出来,于是发生冲突。郑良便以曾谊抗命杀人上奏,奏章下达后,曾谊伏法,曾讷被流配沙门岛。靖康初年,曾讷因赦免获得自由,来到京师,知道时局已经变化,便击鼓申诉冤屈。当初,蔡攸逃往海外,后来朝廷派监察御史陈述明以“迫路诛”将他诛杀。陈述越过山岭,蔡攸已经授首,朝廷便让陈述代替郑良任广南转运使,并前往审讯治办此案。陈述进入辖境后,郑良前去迎接,陈述当即坐下将他擒获,戴枷审讯,施以残酷刑罚,郑良马上认罪,被囚押往英州听候诏命。诏命尚未下达,郑良便死了,灵柩暂葬在僧寺。陈述后来又贪图财利、违法乱纪,被人告发;制勘查明实情后,诏令将陈述除名,发往英州编管。陈述到任后,寄居在僧舍,散步于廊下,看见郑良的灵柩停在那里,惊恐得病而死。两人的灵柩并葬一室,直到今天还在。贪婪残暴、吞噬他人,和酷吏搜刮财物有什么不同呢?(赵子通浚说) ○江子我不相信卜者的话 江子我名端友,通晓经学,明白道理,在朝廷内外都享有声誉。后来他完全放弃旧日学业,独自鳏居。年岁也已老迈,只专心研究佛典,苦心约束自己,不再有涉足世俗的想法。他在都城外结庐居住,只有先人时常去看望他,每次从容相处直到一天结束。乙巳年春天,他和先人一同到相蓝,去访问卜者。子我说:“我既然已经没有求取功名的想法,还要问什么呢?”先人勉强让他去。盲人排布完八字后说:“官人,您明年就会状元及第了。”子我回头对先人说:“术士的荒诞,竟到了这种地步。”两人相视一笑便离开了。第二年,正值钦宗即位,下诏搜访隐逸之士。吴元中任执政,将子我的姓名上报,皇帝在便殿召见他,他的言谈举止都合皇帝心意,于是从布衣直接授任承事郎、尚书兵部员外郎。可谓意外地应验了。子我是休复的孙子。○朱新仲代王彦昭致辞,引用鲁公帖和柳词

朱新仲,少仕江宁,在王彦昭幕中。有代彦昭《春日留客》致语云:“寒食止数日间,才晴又雨;牡丹盖十数种,欲拆又芳。”皆《鲁公帖》与《牡丹谱》中全语也。彦昭好令人歌柳三变乐府新声。又尝作乐语曰:“正好欢娱,歌叶树数声啼鸟;不妨沉醉,拼画堂一枕春酲。”又皆柳词中语。○苏叔党不从贼胁,通夕痛饮而卒苏过,字叔党,东坡先生季子也。翰墨文章,能世其家。士大夫以小坡目之。靖康中,得ヘ真定。赴官次河北,道遇绿林,胁使相从。叔党曰:“若曹知世有苏内翰乎?吾即其子,肯随尔辈求活草间邪?”通夕痛饮。翌日视之,卒矣。惜乎世不知其此节也。(赵表之云)○苏叔党属李植于向伯恭苏叔党以党禁屏处颍昌,极无そ。有泗州招信士人李植元秀者,乡风慕义,岁一过之,必迟徊以师资焉,且致馈镶甚腆。叔党怀之。宣和末,向伯恭出为淮漕,自京师枉道以访叔党,留连请委,叔党道李之义风,而属其左顾之。伯恭入境,首令访问,加礼以待。未几,金虏南寇,高宗以元帅在河北,伯恭即命李赍金帛往,访问行府犒师,并上表劝进。行数程而与前驱遇。已而飞龙御天,补承务郎,繇是遂被眷知。后来官职俱至列卿。(王献臣云)○蔡元长贬潭,自叹失人心且作词以卒蔡元长既南迁,中路有旨取所宠姬慕容、邢、武者三人,以金人指名来索也。元长作诗以别云:“为爱桃花三树红,年年岁岁惹东风。如今去逐它人手,谁复尊前念老翁。”初,元长之窜也,道中市食饮之类,问知蔡氏,皆不肯售。至于诟骂,无所不道。州县吏为驱逐之,稍息。元长轿中独叹曰:“京失人心,一至于此。”至潭州,作词曰:“八十一年住世,四千里外无家。如今流落向天涯。梦到瑶池阙下。玉殿五回命相,彤庭几度宣麻。止因贪此恋荣华。便有如今事也。”后数日卒。门人吕川卞老醵钱葬之,为作墓志,乃曰“天宝之末,姚、宋何罪”云。(冯于容云)○高宗擢用徐师川明清尝于吕元直丞相家睹高宗御札一幅云:“朕比观黄庭坚集,见称道其甥徐俯师川者。闻其人在靖康中立节可嘉,今致仕已久,想不复存。可赠左谏议大夫。或尚在,即以此官召之。”其后乃知师川避地广中,即落致仕,以右奉直大夫试左谏议大夫赴行在所。门荫者以为荣观。师川既至阙,入对,益契上意,赐出身,入禁林,不旋踵遂登政府。初,师川仕钦宗为郎。二圣北去,张邦昌僭位,师川独不拜庭下,持其用事之臣,大呼号恸,卒不自污,挂冠以去,故上有立节可嘉之语。围城中,尝置一婢子,名之曰昌奴,遇朝士来,即呼至前驱使之。既登宥密,颇骄傲自满。朱藏一、赵元镇并居中书,师川蔑视之。每除一登第者,则曰“又一经义之士”。尝与元镇论兵,视元镇曰:“公何足以知此!”元镇曰:“鼎固不足以知之,岂若师川之读父书邪!”师川大不堪,而无以酬之。卒不安位而去。后终于知信州。师川,德占禧之子也。德占以吉甫荐命官,后为给事中,计议边事。永洛之败,死之。事具国史。东坡先生行吉甫谪词,有云:“力引狂生之谋,驯致永洛之祸”,是也。德占一子,裕陵怜之,襁褓中补通直郎,后来一向以诗酒自娱,放浪江南山川间,食祠禄者四十年,始调通判吉州。平生厘务者三,数考,宣和末方入朝,后来登用甚骤焉。既没而眷宠终不少衰。其子▯尝出示高宗所赐御书《光武纪》,后复亲批云:“卿近进言,使朕熟看《世祖纪》,以益中兴之治。因思读之十过,未若书一编之为愈也。先以一卷赐卿。虽字札恶甚,无足观者。但欲知朕不废卿言耳。”师川没后十年,▯贫不能家,上表缴进此书,乞任使,托明清为表。既干乙览,上为之怆然,面谕执政,令即日除▯官云。○叶宗谔得妇人济江建炎初,高宗驻跸维扬,虏骑忽至,六飞即日南渡。百僚窜身杨子江津,舟人乘时射利,停桡水中,每渡一人,必须金一两,然后登船。是时叶宗谔为将作监,逃难至江浒,而实不携一钱,彷徨无措。忽睹妇人于其侧,美而艳,语叶云:“事有适可者。妾亦欲凌江,有金钗二只,各重一两,宜济二人。而涉水非女子所习,公幸负我以趋。”叶从之,且举二钗以示。篙师肯首令前。妇人伏于叶之背而行。甫扣船舷,失手,妇人坠水而没。叶独得逃生,怅然以登南岸。叶后以直龙图阁帅建康。其家影堂中设位,云“杨子江头无姓名妇人”。岂鬼神托此以全其命乎?(许彦周云)○李元量魁天下

译朱新仲年轻时在江宁任职,处于王彦昭幕府中。他曾代王彦昭写《春日留客》致辞说:“距离寒食只有几天,刚刚放晴又下雨;牡丹大约有十多种,花朵将要绽开,又散发芳香。”这些话全是《鲁公帖》和《牡丹谱》中的原文。王彦昭喜欢让人歌唱柳三变乐府中的新曲调。他又曾写过一段乐语说:“正好尽情欢乐,听歌声和树上几声鸟啼;不妨沉醉,索性在画堂中酣睡一觉,醉到春日酒醒。”也都是柳词中的话。○苏叔党不肯受贼人胁迫,整夜痛饮而死 苏过,字叔党,是东坡先生最小的儿子。他的书法文章足以继承家学。士大夫称他为“小坡”。靖康年间,他得到〔原文疑有脱误〕真定。赴任途中在河北道上遇到绿林盗匪,被胁迫要他跟随他们。叔党说:“你们知道世上有个苏内翰吗?我就是他的儿子,难道肯跟着你们在草野间苟且求生吗?”于是整夜痛饮。第二天去看他时,他已经死了。可惜世人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气节。(赵表之说) ○苏叔党把李植托付给向伯恭 苏叔党因党禁隐居在颍昌,生活极其困苦〔原文作“无そ”,字样疑误〕。泗州招信有个士人叫李植,字元秀,仰慕乡里风尚和道义,每年都去拜访他一次,总要徘徊停留,以弟子身份向他求教,并且送来十分丰厚的馈赠。叔党一直记着他的情意。宣和末年,向伯恭出任淮南转运使,从京师特意绕道来拜访叔党,留连交谈,请他托付事情。叔党便讲述李植的义行风范,请向伯恭加以照顾。向伯恭进入辖境后,首先下令访察李植,并以礼相待。不久,金人南侵,高宗以元帅身份在河北,向伯恭立即命李植携带金帛前往,访问行府,犒劳军队,并上表劝进。走了几程便遇到前锋。不久高宗即位,李植被补授承务郎,从此得到皇帝的知遇。后来官职都做到列卿。○蔡元长被贬到潭州,感叹失去人心,并作词后死去 蔡元长被迁往南方后,途中有诏令要带走他所宠爱的慕容、邢、武三名姬妾,这是金人指名索要的。元长作诗告别说:“因为喜爱三树桃花红,年年岁岁都招惹东风。如今却要去归属他人,谁还会在酒席前思念老翁。”当初元长被放逐时,沿途市场上卖饮食等物的人,问明是蔡氏,便都不肯卖给他。至于辱骂的话,更是什么都说。州县官吏驱赶他们,这才稍稍平息。元长独自在轿中叹道:“我竟失去人心到了这种地步。”到了潭州,他作词说:“八十一年居住人世,四千里外已经无家。如今流落到天涯,梦中还到瑶池宫阙之下。玉殿中五次被任命为宰相,朝廷上几度宣读任命麻制。只是因为贪恋荣华富贵,才有今天这样的结局。”几天后去世。他的门人吕川、卞老凑钱安葬他,并替他写墓志,竟说“天宝末年,姚崇、宋璟有什么罪”这样的话。(冯于容说) ○高宗提拔任用徐师川 明清曾在吕元直丞相家看到高宗御笔手札一幅,上面写道:“朕近来读黄庭坚文集,看见他称赞其外甥徐俯师川。听说此人在靖康年间坚守气节,值得嘉奖;如今退休已经很久了,想必已经不在世。可以追赠左谏议大夫。如果还活着,就用这一官职召来。”后来才知道师川避难在广南,于是免去他的致仕身份,让他以右奉直大夫、试左谏议大夫的身份赴行在所。门荫出身的人都把这看作荣耀。师川到京城后入宫应对,更加符合皇帝心意,赐给他出身,进入禁林,不久就升入政府。起初,师川在钦宗朝任郎官。二圣北去后,张邦昌僭越称帝,师川独自不在庭下拜见,拿着张邦昌掌权的臣子,大声号哭,始终不肯玷污自己,挂冠离去,所以皇帝说他“坚守气节,值得嘉奖”。围城时,他曾买置一个婢女,给她取名昌奴,朝士来访时,就把她叫到面前驱使。后来进入宥密之府,颇为骄傲自满。朱藏一、赵元镇同在中书,师川轻视他们。每当任命一个登第者,他就说:“又来了一个只会讲经义的人。”他曾与赵元镇谈论军事,轻蔑地对赵元镇说:“您哪里懂得这个!”赵元镇说:“鼎本来就不足以懂得军事,难道比得上师川读过父亲的兵书吗!” 师川十分不能忍受,却没有办法回答他,最终不安于职位而离去。后来死于知信州任上。师川是德占、禧之的儿子。德占因吉甫推荐而授官,后来任给事中,参与谋划边疆事务。永洛战败时,他为国而死。事情详载于国史。东坡先生撰写吉甫的贬谪诏词,其中说:“竭力援引狂生的谋划,逐渐导致永洛的灾祸”,说的就是这件事。德占有一个儿子,裕陵怜悯他,在襁褓中便补授通直郎。后来他一直以诗酒自娱,放浪于江南山水之间,领取祠禄四十年,才调任吉州通判。他一生办理政务只有三次,经过数次考核,到宣和末年才入朝,后来升用得非常迅速。他死后,皇帝对他的眷顾宠爱始终没有衰减。他的儿子▯曾拿出高宗赐给他的御书《光武纪》,后来高宗又亲自批示说:“你近来进言,使朕仔细阅读《世祖纪》,以增益中兴的治理。因而想到,即使读它十遍,也不如抄写一部更好。先把一卷赐给你。虽然字迹实在很差,没有什么可看的地方,但只是想让你知道朕没有废弃你的意见。”师川死后十年,▯贫困得不能养家,便上表缴进这部书,请求任职,托明清代写奏表。皇帝阅读后感到悲伤,当面告诉执政,命令当天就授予▯官职。○叶宗谔得到妇人帮助渡江 建炎初年,高宗驻跸维扬,金兵突然到来,皇帝当天便南渡。百官逃到杨子江渡口,船夫趁机牟利,把船停在江中,每渡一人,必须收取一两金子,才肯让人上船。当时叶宗谔任将作监,逃难到江边,却实在没有带一文钱,徘徊无计。忽然看见身旁有个妇人,美丽艳丽,她对叶宗谔说:“事情有恰好可行的办法。我也想渡江,有两支金钗,每支重一两,正好可以让两个人渡江。只是涉水不是女子所习惯的,希望您能背着我快走。”叶宗谔听从了她,并且举起两支金钗给船夫看。船夫点头,让他们先行。妇人伏在叶宗谔背上向船走去。刚刚碰到船舷,妇人一失手,便坠入水中淹没。叶宗谔独自逃生,惆怅地登上南岸。后来叶宗谔以直龙图阁身份任建康帅。他家中的影堂里设了一个牌位,写着“杨子江头无姓名妇人”。难道是鬼神借此妇人来保全他的性命吗?(许彦周说) ○李元量天下第一

李釜,字元量,淮水人。家世业儒。其母怀娠诞弥之日,晨起,庖下釜鸣,甚可畏,声绝免身育男,其父即名之曰釜。既长,乃负才名于未第时。建中靖国龙飞,遂魁天下。政和末,自省郎出牧真州。向伯恭为判官,忤漕意,对移六合尉,伯恭但书旧衔。时蔡元长之甥陈求道为通判郡事,釜席间戏语云:“此所谓终不去帝号者也。”是时语禁正严,求道告讦于朝,兴大狱,釜坐免官,就擢求道守仪真。“死则死矣,终不去帝号。”事见《晋书载记》,小寇王始之语。(向仲德云)●卷九○王廷秀《阅世录》载明受之变甚备王廷秀,字颖彦,四明人。靖康初,以李泰荐为台属。高宗即位,擢登言路。著书号《阅世录》,其中一条载明受之变甚备。盖其所目击。是时宰辅,如朱、吕、二张,俱有记录,矜夸复辟之功,悉皆不同;有如聚讼。不若颖彦之明白无偏。今录于左:建炎己酉三月一日宣麻,以朱胜非为相,罢叶梦得。左丞王渊自平江来,上殿对毕,除签书枢密院。既受命之次日,有旨只依两府恩例,不预省事。四日,廷秀入对,以初除察官,未经上殿故也。五日,入起居毕,复宣麻殿门。即闻外变,宫门已闭。廷秀与察官林之平同宿,留于翰林院前(翰林院以临安府使院为之)。久之,入学士直舍。李邴为内翰从官,王▯、孙觌、都司叶份亦在。少次,闻宣宰执云:“苗、刘兵杀内侍,且欲必得康履、曾择、蓝圭。”有一阉走入学士院,自刭不死,卧前厕。闻驾御楼,军士山呼。康履走入内中,步军太尉吴湛寻捕,得于小亭仰尘上,擒以付苗、刘,即时斩首В之。宣谕以“内侍有过,当为治之。二将与转官。”其下对:“我等若欲转官,只用牵两匹马与内官,何必来此?”已而复召侍从百官。廷秀从诸公上楼,见上座金漆椅子,宰执从官并三衙卫士百官,皆侍立左右。楼下兵几千数,苗、刘与数人甲胄居前,出不逊语,谓上不当即大位,将来渊圣皇帝归来,不知何以处?此语乃陈东应天上书中有之,故二凶挟以协制,欲上为内禅之事。宰相从百官出门下,委曲喻之,使退,不从。左右请言太后出处分,于是上遣人请太后。久之,太后乘黑竹舆,从四老宫监至楼上,命仪鸾司设帷幄,垂帘置坐,不能具,止坐舆中传旨下谕,亦不肯从。又肩舆至门下,太后在舆中亲宣谕,且以上仁孝,晓夕思念二圣,励兵选将,欲复仇雪耻,太尉等皆名家,不须如此。二凶抗言,必欲太后辅太子听政。太后曰:“以太平时,此事犹不易。况今强敌在外,太子幼小,决不可行。不得已,当与皇帝同听政。”委喻久之。坚不从。太后复上楼。上白事于竹舆前,言事无可奈何,须禅位。太后未允。又令与百官同议。自朱胜非以下,皆不敢出言。独有一着绯官员进前曰:“陛下当从三军之言。”众甚骇之。时有杭州通判章谊面折之曰:“如何从三军之言!”其人逡巡无语。上亦怪而问其姓名,自陈云:“朝散郎主管浙西安抚司机宜文字时希孟。”上顾翰林学士李邴,令草诏。邴乞上御札,取纸笔就椅子上写诏,以金人强横,当退避云云。写毕,令持诏下,宣示二凶,兵退。上亦徒步归内中,时已未刻。百官方出,见道傍卧尸枕籍,皆内侍也。是日,凡宦者非入直在内,皆为其所杀,而财物尽劫取。明日,太后垂帘,朱胜非辞疾不出,太后使人宣召,又命执政亲往府中召致之。太后复遣老宫监宣喻,乃出。自是二凶更至朝堂,道间传呼都统太尉,从以强虏凶焰可畏,行者开道避之。迫胁要索,惟意所欲。初一札子凡十事,如改元,请上徙外宫之类。宰执委曲调护。其中有甚不可行者。八日,遂改元明受。张浚自平江遣士人冯︶来议,欲以上为元帅领兵,移书痛责二凶。二凶讽朝廷以尚书召张浚,不从。又拜韩世忠节度使,除张俊秦凤路总管,使领兵归,不从。复降麻建节度,使知秦州,遣人赍麻制授二人。二人械其使送平江狱。又欲起两浙新旧弓手之半赴行在,廷秀入疏止之。时吕颐浩、张浚、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同议引兵问罪复辟。又加康允之待制,刘蒙直阁,吴说金部郎中兼提举市舶,小人鼓动,乘时求差遣,而得之者甚多。

译李釜,字元量,是淮水人,家世代以儒业为生。他的母亲怀孕,到临盆生产那天,早晨起床时,厨房里的锅发出声响,非常可怕;声音停止后,她顺利分娩生下男孩,他的父亲便给他取名叫釜。李釜长大后,还未中第时就凭才华声名闻名。建中靖国年间,高宗即位,李釜于是考中殿试第一名。政和末年,他以省郎身份出任真州知州。向伯恭任判官,因触犯转运使的意旨,被改任六合县尉;向伯恭却只书写原来的官衔。当时蔡元长的外甥陈求道任真州通判,李釜在宴席间开玩笑说:“这就是所谓‘始终不去掉帝号的人’。”当时正严禁谈论这类话,陈求道便向朝廷告发,因而兴起大狱。李釜获罪被免官,陈求道却被提拔为仪真的知县。“死就死了,始终不去掉帝号。”这件事见于《晋书载记》,是小寇王始说的话。(向仲德说) ●卷九 ○王廷秀《阅世录》详细记载明受之变 王廷秀,字颖彦,是四明人。靖康初年,因李泰推荐任台属。高宗即位后,提拔他进入言官之列。他撰写《阅世录》,其中一条把明受之变记载得非常详细,大概都是他亲眼所见。当时的宰辅,如朱胜非、吕颐浩、张邦昌、张浚,都各有记载,自夸复辟之功,彼此完全不同,简直像聚众争辩。不如颖彦记载得明白而没有偏私。现将其抄录如下:建炎己酉三月一日宣读任命麻制,任朱胜非为宰相,罢免叶梦得。左丞王渊从平江来,入殿应对完毕,授签书枢密院。接受任命的第二天,有旨只依照两府官员的恩例,不参与尚书省事务。四日,廷秀入殿应对,因为他刚任察官,还没有上殿过。五日,入殿起居完毕,又在殿门宣读任命麻制。随即听说外面发生变乱,宫门已经关闭。廷秀与察官林之平一同住宿,被留在翰林院前(翰林院以临安府使院充任)。过了很久,才进入学士值舍。李邴以翰林学士身份任从官,王▯、孙觌、都司叶份也在那里。不一会儿,听见有人传告宰执说:“苗、刘的军队杀害内侍,并且一定要抓到康履、曾择、蓝圭。”有一个宦官跑进学士院,自刎没有死,倒在前面的厕所里。听见皇帝登上御楼,士兵发出山呼万岁的声音。康履跑进宫内,步军太尉吴湛随即搜捕,在一座小亭的屋尘上找到了他,擒获后交给苗、刘二人,立即将他斩首〔原文末“В之”字样疑误〕。朝廷宣谕说:“内侍有罪,应当治罪。两位将领可以升官。”他们的部下回答说:“我们如果想升官,只要牵两匹马送给内官就行了,何必来到这里?”不久,朝廷又召集侍从和百官。廷秀跟随诸公上楼,看见上座有金漆椅子,宰执、从官、三衙卫士和百官都侍立在两旁。楼下有几千名士兵,苗、刘和几个人穿着铠甲站在前面,说出不逊的话,认为皇帝不应立即登上大位,将来渊圣皇帝回来,不知道该怎样处置皇帝。这句话原本见于陈东应天上书,所以两个凶人借此胁迫控制皇帝,想让皇帝实行内禅。宰相带领百官走到门下,婉转地劝说他们退兵,他们不肯听从。身边的人请求请太后出来处置,于是皇帝派人请太后。过了很久,太后乘黑竹舆,带着四名老宫监来到楼上,命仪鸾司设置帷幕、垂帘、安置座位,但来不及准备齐全,只能坐在舆中传旨下谕,二凶仍不肯听从。太后又被抬舆来到门下,在舆中亲自宣谕,并说皇帝仁孝,早晚思念二圣,正在励精图治、选将练兵,想要报仇雪耻,太尉等人都是名门之后,不必这样做。两个凶人抗声说话,坚持要太后辅佐太子听政。太后说:“即使在太平时期,这件事也不容易,何况如今强敌在外,太子年幼,决不能这样做。不得已的话,应当和皇帝共同听政。”太后委婉劝说了很久,他们仍坚决不听。太后又上楼。皇帝在竹舆前禀告,说事情已经无可奈何,只能禅位。太后没有答应。皇帝又命令与百官共同商议。从朱胜非以下,百官都不敢发言。只有一个穿绯色官服的官员上前说:“陛下应当听从三军的意见。”众人都非常惊骇。当时杭州通判章谊当面斥责他说:“怎么能听从三军的意见!”那人迟疑不语。皇帝也觉得奇怪,询问他的姓名,他自己回答说:“朝散郎、主管浙西安抚司机宜文字时希孟。”皇帝回头看着翰林学士李邴,命他起草诏书。李邴请求皇帝亲自书写御札,便取来纸笔,在椅子上写下诏书,大意说金人强横,应当退避等等。写完后,命人拿着诏书下去宣示给苗、刘二凶,士兵于是退去。皇帝也徒步回到内宫,当时已经是未时。百官刚出门,便看见道路旁尸体横陈、枕藉而卧,全是内侍。这一天,凡是不在内宫值班的宦官,都被他们杀害,财物也全被抢走。第二天,太后垂帘听政。朱胜非称病不出,太后派人传召,又命执政亲自到他府中召他来。太后再次派老宫监宣谕劝说,他才出来。从此两个凶人轮流来到朝堂,路上高声传呼“都统太尉”,随从声势强盛,凶焰可怕,行人都让路躲避。他们强迫威胁、索取财物,完全任意妄为。起初一份奏札共有十件事,例如改年号、请求皇帝迁往外宫等。宰执婉转调停,其中有些事情实在不可施行。八日,终于改年号为明受。张浚从平江派士人冯〔原文“︶”字样疑误〕来商议,想让皇帝担任元帅统领军队,并写信严厉责备两个凶人。两个凶人暗示朝廷用尚书职位召张浚,张浚不接受。又授韩世忠为节度使,任命张俊为秦凤路总管,让他们领兵回来,他们也不接受。又下诏授予节度使名号,任张俊知秦州,派人携带麻制授予二人。二人把使者戴上刑具,送入平江狱中。两个凶人又想征调两浙新旧弓手的一半前往行在,廷秀上疏加以阻止。当时吕颐浩、张浚、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共同商议带兵问罪、恢复帝位。又加授康允之为待制,刘蒙为直阁,吴说为金部郎中兼提举市舶。小人们纷纷煽动,趁机求取差遣,得到任用的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