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録卷十六

译功，获得费地，凭此成为上卿。如今碑文却说季文有功而被封在费地，大概是碑文的错误。汉《堂邑令费君碑》。以上是《汉堂邑令费君碑》，其中说：熹平六年无射月，堂邑令费君卧病去世。唉，真令人悲痛！于是夫人元弟卜▯追述其事，为他作诔文。后来又有铭诗刻在碑上，所叙述的费君事迹并不十分详细，但他的姓名、世系和官秩都完整地记载在碑阴上。现附录于后。汉《费君碑阴》。以上是《汉费君碑阴》，其中说：“君名凤，字伯箫，是梁相的长子，九江太守的长兄。世代承袭德业和爵位，银印、艾绶相继相当。”又说：“君任郡右职，三次向朝廷贡举并上报计簿。”汉安二年，吴郡太守、东海人郭君，因为君具有委蛇的节操和自守其公的操行，在他三十一岁时举荐为孝廉，授任郎中，任命为陈国新平长，后来治理堂邑。此后还有五字一句的韵语，颇为古雅，但时时残缺，已经无法按次序读通。碑文前面题署君的舅家中孙、甘陵人石勋，字子才；他所叙述的内容如下：汉《太尉陈球碑》。以上是汉《太尉陈球碑》。陈球有两块碑，都在下邳。其中一块已经残缺，这一块保存得较为完整。可以考见，前代碑碣与史传多有抵牾，而陈球碑所记载的官职、门第和事迹却与本传相合。东汉末年，政权掌握在宦官手中，威势和福祸的权力下移，这种形势大概是很可怕的。然而当时的一批君子仍然奋不顾身，竭力排斥他们的奸邪，即使遭到杀戮也不改变志向。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也可以说是壮烈了，陈球就是这样的人。假使当时的士大夫能够屈己奉事宦官，那么富贵就可以长久保全了。然而君子本来就不肯用那种做法来换取这种结果。汉《华岳碑》。以上是汉《华岳碑》。《集古录》说：“碑文用《周礼·职方氏》中的‘识’字来记载；‘方氏’一词，恐怕说明当时研究《周礼》就是这样，大概‘识’和‘志’意义相通。”我考察袁逢的《华岳碑》，其中也引用《职方氏》，却使用‘识’字。大概汉人文字简略质朴，字形相近的字就常常通假使用，本来没有特别的意义。汉《太尉郭禧碑》。以上是汉《太尉郭禧碑》，碑文文字残缺，保存下来的只有一百来字。其中能够看见的，只有太尉名禧、字君房这些内容。郭禧是郭躬的堂孙。他的事迹附见于郭躬本传，说他少年时明敏熟习家学，同时喜好儒学，有声望。延熹年间任廷尉，建宁二年代替刘宠任太尉。《灵帝纪》也说，他在这一年十一月任太尉。章怀太子注说：字公房，是扶沟人。郭氏世代都是阳翟人，从郭躬以下都葬在阳翟，墓至今还在。如今这块碑的残缺处还留有“陈留扶沟”几个字，推测郭禧曾经寄居在这个县，他去世后又归葬故乡，而《汉书》注文于是把他当作扶沟人，恐怕是错误的。汉《郭禧碑阴》。以上是《郭禧碑阴》，碑首有四个大字“故吏人名”。下面列有故吏宓张立、度成匽师张协、子道雒阳李苍、子考故民河南阴德，以及纪信以下共一百多人。又有“右河南郡”“右河内郡”“右弘农郡”“右扶风郡”等字，字迹完整清楚的很多，笔法淳厚古朴，十分可爱。汉《郭禧后碑》。以上是汉《郭禧后碑》，残缺尤其严重，大略能够辨认的文字说：“光和二年夏五月甲寅，太中大夫、故太尉郭公去世。”又说：“公的嫡子，故五原太守……”后文已经无法完整读出。碑额题为“汉故太尉郭公神道”，字迹还很完整。考察《后汉书·列传》，既没有记载郭禧最终任什么官，《灵帝纪》也只说“建宁三年夏四月，太尉郭禧被免职”，没有说明他后来担任何职。如今根据碑文考察，才知道他被免职后任太中大夫，并于光和

译二年去世。五原太守名叫鸿，后来任司隶校尉，封成安乡侯。汉《樊毅西岳碑》。

译以上是汉《樊毅西岳庙碑》，其中说：“弘农太守、河南人樊君，名毅。”欧阳文忠公《集古录》说：“根据这块碑，它是在樊毅任职时立即树立的，可是为什么称太守的名为讳呢？”考察《春秋左氏传》说：“周人用避讳之礼事奉神明，名字最终将要避讳；按照礼制，举行卒哭祭之后才避讳。”郑玄认为，这是敬重鬼神的名号；讳就是回避。活着的人之间并不避讳名讳，卫侯名恶，大夫有石恶，君臣同名，《春秋》并不认为这是错误。汉宣帝元康二年诏书又说：“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难以知道，却容易避讳。如今上书触犯名讳而获罪的人，朕很怜悯他们；应当把‘询’改为讳。凡是在法令颁布以前触犯名讳的，一律赦免。”大概卒哭以后才避讳姓名，实际上始于周代；但生者、死者都称讳，西汉已经这样做了。这样看来，活着称名、死后称讳，是近代才产生的说法。由此可见，后世的避讳越来越严密；不过，活着的人在石刻中被称为讳的例子很多，并不只是这块碑。汉《禹庙碑》。以上是《汉禹庙碑》，其中说：“光和二年十二月丙子朔，十九日甲子，皮氏长、南阳章陵人刘防，字孝嗣；丞、安定乌氏人樊璋，字元孙。”后面叙述禹平治水土的功劳，最后有铭文，大多残缺，不能全部辨认。碑在龙门禹庙。汉《冀州从事郭君碑》。以上是汉《郭君碑》，碑主的名字已经残缺。碑额题为：“冀州从事郭君之碑。”碑文说：“他的先祖出自高辛氏，在周代兴起于【缺一字】蕃虞。郭国在黄河、魏地之间，遭逢晋国荒乱强暴，于是丧失了自己的土地。世代勤勉不息，专心想着祖先的功勋。子孙佩带缨带、身着布衣，居住在安乐之地，于是以国为氏。”又说：“历任郡中各曹掾史、主簿、督邮、五官掾、功曹。”又说：“光和二年去世，三年十月下葬。”又说：“悲痛啊，父亲母亲！追念已逝的魂灵。卜商号哭，因儿子去世而哭瞎了眼睛。”根据这些话可知，汉人当时在父母生前也称父亲为考、母亲为妣。《尔雅》说：“父亲称考，母亲称妣。”郭璞注引《礼记》说：“活着称父母，妻子去世后称考妣，妾称嫔。”如今的学者遵从这种说法，而郭璞援引各书，认为考妣并不是生死的不同称谓，就像今天称兄为晜、称妹为媦一样。现在这块由汉人所作的碑，已经不采用戴氏的说法，由此可知郭璞是有根据的。不过，礼经流行于世已经很久，既然已有这种说法，侍奉父母的人就应当有所避忌。汉《逢童碑》。右边这通《汉逢童碑》的刻字和字画都保存完好。碑文说，童子名盛，字伯弥，是薄令的▯孙、遂成君的曾孙、安平君的孙子、五官掾的长子。又说，他十二岁时，在协洽年五月乙巳日，气息一吸一呼便停止了，过早夭亡，精气光明也随之陨灭。于是门生东武孙理、下宻王升等，共同刊刻石碑，叙述他的才华美德，使之铭刻而不朽。碑后题记说，光和四年四月五日丁夘日立碑。旧时在潍州昌邑县，近年移置到郡中。《汉逢童子碑》碑阴 右边这通《汉逢童碑》的碑阴题记说：“右边是本家门生，以及本县中的士大夫，共十三人。”其中有督邮▯敏，宾▯后升司文叔盛。按姓氏和字来查，▯敏与司文的姓氏，在姓氏书中都没有记载，现将它们记在这里。《汉三公碑》右边这通《汉三公碑》，欧阳公《集古录》中有一通《北岳碑》，说碑文残缺得尤其严重，能够看见的字有“光和四年”，由此知道它是汉碑。这篇碑文大多说到珪▯、祭祀用的牲畜酒黍稷、丰收等事情。碑后还能偶尔辨认出两个人的姓名：南阳冠军冯巡，字季祖；甘陵夏方，字伯阳。我曾经托人在北岳访求前代的刻石，几乎都找遍了，唯独没有汉碑。如今这通碑所记的事情和两个人的姓名，都与《集古录》所载相同。又因为它立于光和四年，只是碑额题作“三公之碑”，而《集古录》把它当作《北岳碑》，难道欧阳公没有见到它的碑额吗？“三公”是山名；关于这件事，也载于《白石神君碑》和《无极山碑》。这三座山都在真定元氏。《汉殽阬君神祠碑》右边这通《汉殽阬君神祠碑》。欧阳公《集古录》说：殽阬君祠如今称为五部神庙。神像有石堤、西戍、树谷、五楼、先生、东台、御史、王翦将军，没有人明白其中的含义。如今这通碑中有文说：“石堤、树谷，向南通达商雒。”又说：“前代使百姓和官吏通利，兴盛贵显的有御史大夫、将军、牧伯，因此为他们建立祠庙，以报答他们的功劳。”由此才知道，石堤、树谷、御史、将军这些称号，自汉代以来就有了。民间流传的说法，其来源已经很久远了。《水经》又说，郑县城南山的北面有五部神庙，庙前有碑，光和四年，郑县令河东裴毕，字君先所立。由此又知道，五部神这个称号，在齐、魏之间已经有了。裴君的姓名，《水经》认为是毕，而《集古录》说名为▯。如今详细考察它的点画，很像“毕”字，怀疑《集古录》有误。《汉殽阬君神祠碑》碑阴 右边这通《汉殽阬君神祠碑》的碑阴，刻有县吏和乡人的题名。其中保存完好、可以辨认的有二百多人，磨灭的又有一百多人。字体虽小却淳厚刚劲，很值得欣赏，是欧阳公《集古录》中从未有过的。《汉无极山碑》右边这通《汉无极山碑》。考察颜之推《家训》说：“《诗经》说：‘有渰萋萋，兴云祁祁。’毛传说：‘渰，是阴云的样子；萋萋，是云行的样子；祁祁，是缓慢的意思。’郑玄笺说：‘古时候阴阳调和，风雨按时到来，来得缓缓的，不会猛烈迅疾。’按‘渰’已经是阴云的意思，哪里还需要再说‘兴云祁祁’呢？‘云’应当是‘雨’，是俗写造成的错误。班固《灵台诗》说：‘习习祥风，祁祁甘雨。’这就是证据。”根据这个说法，原本写作“云”字，是颜之推改成了“雨”字。陆德明《经典释文》又说：“原本作‘兴云’，是不对的。”大概陆德明是根据颜氏的说法改动的，所以后来流传的本子都写作“雨”。如今这通碑的铭文中有：“兴云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由此知道，汉代以前的本子都写作“兴云”，颜氏的说法起初并没有依据，只是个人意见。《汉扬州刺史敬使君碑》

译右边这通汉代敬使君碑，在河东平阳。碑额题作：“汉扬州刺史敬君之铭。”碑已经残缺，他的名字也都磨灭了。大略可以辨认的是：他曾被征辟为司隶从事，又任治书御史。最后说：“五十三岁，光和四年闰月因病去世。”其他情况就无法再考查了。考察《姓苑》所载《风俗通》，其中有敬歆，汉末任扬州刺史。《元和姓纂》也说：“歆，平阳人。”但后来《周书·敬珍传》和《唐书·宰相世系表》中，歆都写作韶。我后来得到一通后魏敬曦造像碑，也写作韶，于是知道《姓苑》和《姓纂》记载错误。又，《集古录》记载这通碑时出现过两次：其中一次题作《敬仲碑》，说姓名已经磨灭，唯独碑首有“敬仲”二字，所以把它作为他的名字。我怀疑此人姓田。另一次题作《无名碑》，所载事情都相同。大概是欧阳公没有见到碑额。《汉槀长蔡湛颂》右边这通《汉槀长蔡君颂》说：“君名湛，字子德，是河内修武人。”又说：“被举为孝廉，辞让不就；后来应司徒府征召，授任广川长，又被太尉征辟。”熹平四年六月的诏书，下面已经断缺，看起来似乎是叙述他升任槀长以及任官期间的政绩。又说：“任职三年，升为高邑令，官吏和百姓都追念他。”于是他的旧属栗尹等共同集资，立碑作颂，刊刻在这块石头上。后面还有铭文，最后题作“光和四年十二月诏书迁并州刺史”。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其他文字残缺，无法考查。《汉蔡湛碑》碑阴 右边这通《汉蔡湛碑》的碑阴，记载出钱人的姓名，其中有故吏、贱民、议民、故三老、故处士、义民。称作故吏、义民这一类名称，其他汉碑中也多有，只有“议民”“贱民”只见于这通碑。然而没有人能详细说明它们的含义。《汉安平相孙根碑》右边这通《汉安平相孙根碑》说：“府君名根，字元石，是司空公的长子，乐安太守的兄长之子，汉阳太守、侍御史的兄长，乘氏令的父亲。他的先祖出自有殷，是▯商的后裔、子汤的苗裔。”又说：“圣武平定周朝，封存比干之墓；后代子孙分散，为躲避战乱而隐匿行迹，于是以孙为姓。”又说：“先后任槀长、雍奴令，调任元氏，任考城令，又任谏议大夫，授为议郎、谒者，升任荆州刺史，征召授为议郎，升任安平相。七十一岁时，于光和四年十二月乙巳日去世。”碑在今天的高密县。所谓司空公，汉桓帝纪永寿三年记载太常孙朗任司空，注文说：“朗字代平，北海人。”汉代三公的姓名记载中，也说孙朗是北海高密人。我曾经看过汉代碑碣记载家世的情况，都是只写官爵，大概是为子孙作铭，不愿意写出父祖的姓名，这样最为得体。然而如果不是当时显赫的人物，后世就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了。又考察《姓苑》《姓纂》等书，都说孙氏是周文王之子卫康叔的后代；卫武公的儿子尔任卫国上卿，于是以孙为氏。如今这通碑却说孙氏出自商代比干之后，大概古人有的因赐姓命氏，有的因官职，有的因谥号，有的因封地，有的因居住地，有的因祖父的字而成为氏，所以姓氏虽然相同，源流却可能不同。书籍传记中有很多没有记载、因而散佚遗漏的事情。《汉凉州刺史魏君碑》右边这通《汉凉州刺史魏君碑》，文字残缺，族系和姓名都无法考查。大致可以看见的是：被察举为孝廉，授任郎中，任尚书侍郎、右丞，于光和四年去世。碑额题作“凉州刺史魏君碑”。《汉砀孔君神祠碑》右边这通《汉砀孔君神祠碑》，碑前题作“汉故行梁相事砀孔君之神祠”。文辞和字画都古怪而不工整，其中又常有难以理解的地方。不过刻字保存得很完整。孔君名耽，字伯本。《金石录》第十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金石录》第十八卷。宋代赵明诚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