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録卷二十四
唐修封禅坛记唐禇亮碑右唐禇亮碑。唐书云:「亮杭州钱塘人」,而碑云:「晋南迁,家于丹阳」。按《元和姓纂》自有钱塘禇氏,与亮族不同系。唐史盖失之。唐洛州刺史贾公清德颂右唐洛州刺史贾公清德颂。按《唐史·循吏传》:贾敦頥、敦实相继为洛州刺史长史,有惠爱,郡人皆为刻石,号「棠棣碑」。今敦实之碑亡矣。此碑载初除洛州制书有云:「三川之境,是称都防;六条之寄,尤属时英。」蒲州刺史贾敦▯,体业强正,识用优敏。盖其名乃敦▯也。又《武后实録》敦实传中亦作敦▯,以此知《唐史》传写之误。又按《法书要録》,此碑王知敬书,以知敬所书他石刻校之,字画不类,未知果知敬书否也。
唐欧阳询妻徐夫人墓志右唐欧阳询妻徐氏墓志云:「徐始以夫恩封渤海郡君,防加渤海郡夫人,最后以子恩封渤海太县君。」按本朝之制,妇人既封郡君,或郡夫人,再以子贵加恩,则直封为郡太君、郡太夫人,不复为县太君矣。今徐既以夫贵封夫人,后以子恩才封为太县君,盖一时之制如此。又不曰县太君,而曰太县君,与今名号亦异也。唐世妇人封邑次叙,史家不载,偶见于此志耳。唐襄州刺史封公碑右唐襄州刺史封公碑,宋之愻书,字画颇佳。之愻之问弟也,兄弟皆小人。之愻奴事武三思,三思五狗之愻,乃其一。以此知书,特小技,苟非其人,亦何足贵哉。唐襄州孔子庙堂碑右《唐襄州孔子庙堂碑》,于敬之撰。其前题「鲁大司冦赠太师宣尼父孔丘庙堂碑铭」。春秋之法,或书字,或书名,皆所以寓褒贬之意。今敬之为孔子庙碑,而斥其名,何哉?
唐奉礼郎岑子舆墓志右唐岑子舆墓志云:「君讳子舆,字安道,南阳棘阳人也。曾祖之象,祖文本,父曼倩。」按《元和姓纂》及《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载曼倩四子:献、羲、仲翔、仲休,而无子舆。今墓志云:「次弟献,前太子典膳;次弟羲,前成均监主簿;」而无仲翔、仲休。墓志既云献、羲等,则不云仲翔、仲休,容有之。惟子舆乃曼倩长子,《姓纂》与《世系表》当书而阙者,何也?唐醴泉县令张仁蕴德政碑右唐醴泉县令张仁蕴德政碑,长寿三年立,醴泉尉顔眞卿书。按鲁公虽尝为此官,然在开元间,而鲁公以贞元元年为李希烈所害,年七十六,上距长寿三年,实九十余岁,是时犹未生也。又笔法与鲁公他书不类,以此疑有姓名同者。然碑武后时立,而不用当时所制字,或云碑虽建于长寿中,至鲁公为尉重书而刻之,未可知也【据新史纪传,鲁公以贞元元年被害,年七十六,而旧史德宗实録皆云没于兴元元年,年七十七,疑新史误】周武后升中述志碑右《周武后升中述志碑》。武后自撰,睿宗书碑,极壮伟,立于嵩山之巅。其隂钟绍京书,字画皆工妙。政和中,河南尹上言,请碎其碑,从之。周武后封中岳碑右周武后封中岳碑,已残缺,书撰人名皆不可考。然验其笔迹,葢薛稷书也。周升仙太子碑右《周升仙太子碑》,武后撰并书。升仙太子者,王子晋也。是时,张易之、昌宗兄弟方有宠,谄防者以昌宗为子晋后身,故武后为葺其祠,亲铭而书于其碑。君臣宣淫无耻,类如此,可发万古之一笑也。周大云寺碑右《大云寺碑》,贾膺福撰并八分书。其笔法精妙可喜。按《旧唐史》云:「武后铸九鼎,图冩山川物像,命工书人贾膺福、薛昌容、李元振、钟绍京等分题之。」绍京之书,世固多有。膺福笔迹虽仅存,然世亦未尝有称之者。如昌容等书,遂不得见。以此知士所以自着于不朽者,果在德而不在艺也。周武士彠碑右《周武士彠碑》。武后时追尊士彠为无上孝明皇帝,命李峤为碑文,相王旦书石焉。《戎幕闲谈》载李德裕言:“昔为太原从事,见公牍中有文水县牒,称武士彠墓碑元和年忽失▯头所在,碑上有‘武’字凡十一处,皆镌去之。碑高大,非人力所及。未几,武元衡遇害。今此碑‘武’字最多,皆刻画完好,无讹缺者。”以此知小説所载事多荒诞,不可信,类如此。周孔昌防碑右《周孔昌防碑》载其世系甚详。云宣尼父三十六世孙也。十四世祖濳,呉侍中,生晋豫章太守竺。竺生大尚书冲,冲生大司农偘,偘生秘书监滔,滔生江夏太守俟,俟生宋尚书左丞幼,幼生尚书右丞遥之,遥之生中书侍郎▯,▯生齐散骑常侍佩,佩生梁侍中休源,休源生陈黄门侍郎宗范,宗范生陈散骑常侍伯鱼,伯鱼生隋秘书正字德绍,德绍生昌防。唐以前士人以族姓为重,故虽更千百年,厯数十世,皆可攷究。自唐末五代之乱,在朝者皆武夫悍卒,于是谱牒散失,士大夫茫然不知其族系之所自出,岂不可惜也哉!故余详録于此,使后学论姓氏者有考焉。按此碑及《梁史》皆云休源冲八世孙,而《元和姓纂》独以为七代孙,误矣。
译唐修封禅坛记 唐褚亮碑 右边是唐代褚亮碑。《唐书》说:“褚亮是杭州钱塘人。”但碑文说:“晋朝南迁时,家族迁居丹阳。”考察《元和姓纂》,其中另有钱塘褚氏,与褚亮的家族世系不同。《唐史》大概对此记载有误。唐洛州刺史贾公清德颂 右边是唐代洛州刺史贾公清德颂。考察《唐史·循吏传》:贾敦颐、贾敦实先后担任洛州刺史长史,施政有恩惠,郡中百姓都为他们刻石,称为“棠棣碑”。如今贾敦实的碑已经亡佚。这块碑记载了当初授予洛州官职的制书,其中说:“三川的境域,称作都防;掌管六条的重任,更应由当时的英才承担。”蒲州刺史贾敦▯,品行刚强正直,才识和办事能力都很优异敏捷。大概他的名字应当是敦▯。又据《武后实录》,敦实的传记中也写作敦▯,由此可知《唐史》传抄时写错了。又考察《法书要录》,此碑是王知敬所书;但拿王知敬书写的其他石刻来校对,字形笔法并不相像,不知果真是王知敬所书吗?唐欧阳询妻徐夫人墓志 右边是唐代欧阳询妻徐氏的墓志,墓志说:“徐氏起初因丈夫的恩典受封为渤海郡君,后来又加封为渤海郡夫人,最后因儿子的恩典受封为渤海太县君。”考察本朝制度,妇人既已受封为郡君或郡夫人,后来又因儿子显贵而加恩,就直接封为郡太君、郡太夫人,不再封为县太君。如今徐氏既然已经因丈夫显贵而受封为夫人,后来因儿子的恩典却只封为太县君,大概当时的制度就是如此。而且不称县太君,却称太县君,与现在的称号也不同。唐代妇人受封食邑的等级次序,史家没有记载,偶然可以在这篇墓志中看到。唐襄州刺史封公碑 右边是唐代襄州刺史封公碑,由宋之愻书写,字形笔法相当好。宋之愻是宋之问的弟弟,兄弟二人都是小人。宋之愻像奴仆一样侍奉武三思,武三思的“五狗”中,宋之愻就是其中之一。由此可知,书法只是一种小技艺,如果书写者不是值得尊重的人,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唐襄州孔子庙堂碑 右边是《唐襄州孔子庙堂碑》,由于敬之撰写。碑的题名是“鲁大司寇赠太师宣尼父孔丘庙堂碑铭”。《春秋》的书法原则,有时写字,有时写名,都是用来寄托褒贬之意的。如今于敬之撰写孔子庙碑,却直斥孔子的名,为什么呢?唐奉礼郎岑子舆墓志 右边是唐代岑子舆墓志,墓志说:“君讳子舆,字安道,是南阳棘阳人。曾祖父岑之象,祖父岑文本,父亲岑曼倩。”考察《元和姓纂》和《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记载曼倩有四个儿子:献、羲、仲翔、仲休,却没有子舆。如今墓志说:“次弟献,曾任太子典膳;次弟羲,曾任成均监主簿。”却没有仲翔、仲休。墓志既然说有献、羲等人,那么不记仲翔、仲休,或许确有这种情况。只是子舆是曼倩的长子,《姓纂》和《世系表》本应记载却反而遗漏了,这是为什么呢?唐醴泉县令张仁蕴德政碑 右边是唐代醴泉县令张仁蕴德政碑,立于长寿三年,由醴泉县尉颜真卿书写。考察颜鲁公虽然曾经担任过这个官职,但那是在开元年间;而颜鲁公在贞元元年被李希烈杀害,享年七十六岁。从长寿三年算起,他当时实际还要九十多岁,那时颜真卿尚未出生。再者,碑上的笔法与颜鲁公其他书法也不相同,因此怀疑是有姓名相同的人。不过,这块碑立于武后时期,却没有采用当时制定的字形;也有人说,碑虽然建于长寿年间,后来颜鲁公任县尉时又重新书写并刻成现在的碑,也未可知。【据《新史》纪传,颜鲁公在贞元元年被害,享年七十六岁;但《旧史》和《德宗实录》都说他死于兴元元年,享年七十七岁,怀疑《新史》有误。】周武后升中述志碑 右边是《周武后升中述志碑》。武后亲自撰写,睿宗书写碑文,气势极其雄伟,立在嵩山山顶。碑的背面由钟绍京书写,字形笔法都精妙。政和年间,河南尹上奏请求把这块碑砸碎,朝廷同意了。周武后封中岳碑 右边是周武后封中岳碑,已经残缺,书写者和撰文者的姓名都无法考察。不过检验它的笔迹,大概是薛稷所书。周升仙太子碑 右边是《周升仙太子碑》,由武后撰写并亲自书写。升仙太子,就是王子晋。当时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正受宠,谄媚的人把张昌宗说成王子晋的后身,所以武后为他修葺祠堂,亲自撰写铭文并书写在碑上。君臣之间肆意淫乱而不知羞耻,大多就是这样,足以引发万古之后的一笑。周大云寺碑 右边是《大云寺碑》,由贾膺福撰文并用八分书书写。他的笔法精妙可爱。考察《旧唐史》说:“武后铸造九鼎,绘写山川和各种物象,命令工书人贾膺福、薛昌容、李元振、钟绍京等人分别题写。”钟绍京的书法,世上本来就有很多。贾膺福的笔迹虽然仅存这一点,但世上也从未有人称道过他。至于薛昌容等人的书法,竟然已经无法看到了。由此可知,士人之所以能使自己流传不朽,果然在于德行而不在于技艺。周武士彠碑 右边是《周武士彠碑》。武后时期,追尊武士彠为无上孝明皇帝,命李峤撰写碑文,由相王旦书写在石碑上。《戎幕闲谈》记载李德裕说:“我过去任太原从事时,看见公文中有文水县的牒文,说武士彠墓碑在元和年间忽然失去,不知龟头所在;碑上有‘武’字共十一处,全都被凿去了。碑很高大,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不久,武元衡遇害。如今这块碑上的‘武’字最多,而且都刻画完整,没有讹误或缺损。”由此可知,小说所记载的事情大多荒诞,不可信,类似这样的事很多。周孔昌防碑 右边是《周孔昌防碑》,碑中记载他的世系非常详细,说他是宣尼的第三十六世孙。他的第十四世祖濳,是吴国侍中,生了晋豫章太守竺。竺生大尚书冲,冲生大司农偘,偘生秘书监滔,滔生江夏太守俟,俟生宋尚书左丞幼,幼生尚书右丞遥之,遥之生中书侍郎▯,▯生齐散骑常侍佩,佩生梁侍中休源,休源生陈黄门侍郎宗范,宗范生陈散骑常侍伯鱼,伯鱼生隋秘书正字德绍,德绍生昌防。唐朝以前的士人重视族姓,所以即使相隔千百年、历经几十代,也都可以考查清楚。自从唐末五代的战乱以来,在朝任职的都是武夫悍卒,于是谱牒散失,士大夫茫然不知自己的族系出自何处,难道不可惜吗!所以我把这些详细记录在这里,使后来研究姓氏的人有所考证。考察这块碑以及《梁史》,都说休源是冲的八世孙,只有《元和姓纂》认为是七代孙,这是错误的。
周崔敬嗣墓志右周崔敬嗣墓志云:祖咸,考表。而《元和姓纂》以咸为諴,表为仪表。又《新唐书·崔光逺传》:中宗在房州,官吏皆不为礼,光逺祖敬嗣为刺史,独尽诚推奉。帝德之及反正,有与敬嗣同姓名者,毎拟官,帝辄超拜。后召见,悟非是,访敬嗣已死,即授其子汪五品官。汪生光逺。今以墓志考之,敬嗣武后时实为房州刺史。然墓志载敬嗣长子悦,次子协,而无名汪者。而《姓纂》亦云悦生光逺。然则以悦为汪,盖史误也。敬嗣卒于证圣元年,中宗反正,其殁已久,屡迁他人官而不悟,可谓昏矣。唐祝府君碑右唐祝府君碑。府君讳綝,钦明父也。碑,钦明自撰。今南京有汉祝睦两碑,其一言君兆自重黎、祝融苗胄,其一言其先高辛。余按诸书,重黎、祝融皆帝高阳之后,帝尧,高辛之子。睦碑既云出于重黎、祝融,又云出于高辛,自相抵牾,莫可究考。而此碑引《世本·氏姓篇》云:「祝氏,轩辕之后也。」《史记·周本纪》:「武王克殷,而封黄帝之后于祝,帝尧之后于蓟。」《乐记》云:「封黄帝之后于蓟,帝尧之后于祝。」盖以黄、尧本【下阙一字】同出有熊,由此史传相交,祝蓟互举。参考《世本》,马迁近之。然司马迁《史记》于族系多采《世本》,不知《世本》果可尽信否?盖君子于学,有所不知,阙焉可也。唐秦州都督唐宗碑右《唐宗碑》云:「君讳宗,字征仁。」而《唐书·宰相世系表》云:「名世宗。」碑又云:「祖讳子政。」而世系表作「二政」,皆当以碑为正宗。宰相休璟祖也,仕隋为朔方郡丞,行郡守事。大业末为贼梁师都所杀,神龙中赠秦州都督。唐工部尚书姚璹碑右唐姚璹碑。按《新唐书·璹列传》云:为夏官侍郎,坐族弟敬节叛,贬桂州长史。而碑云:自兵部侍郎,以敬节犯法,改授司府少卿,检校定州刺史,防即眞,转都督广、循等二十三州诸军事,广州刺史。后替还,仍以前累,重贬桂州。又璹为宰相时,尝为西京畱守,而史不载。璹以妖妄谄防,事武后,其事迹皆不足取,而于官秩阙漏,不可不记者,所以正史官之失也。璹防时所厯官,列传尤简畧,今皆不复载云。后周宇文举碑右《后周宇文举碑》,卢思道撰。神龙中,其曾孙敞追建。以后周书考之,官阀事迹多同。惟碑云:“公讳举,字神举”,而史但言名神举而已。又史云:“其曾祖名求男”,而碑止言名求;史云:“祖名显和”,而碑止言名和,亦皆不同。其卒也,史云:“宣帝以宿憾杀之”,而碑称“遘疾薨”,疑作碑者为讳其事,当以史为正。
唐魏叔瑜妻王夫人墓志右唐王夫人墓志。夫人魏叔瑜妻,华之母也。志无书撰人姓名。验其笔法,盖华自书。华以草隶擅名一时,然石刻见于今者絶少。此志世尤罕传云。
唐兵部侍郎崔兢墓志右唐崔兢墓志云:「公讳兢,字明愼。祖敦礼,父守业。」案《旧唐书·敦礼列传》云:「孙贞愼,神龙初为兵部侍郎。」《元和姓纂》、新史《宰相世系表》所书亦同。今以墓志考之,其家世及名位皆合,惟不着其名,而以明为贞者,皆唐史及《姓纂》之阙误也。
唐中兴圣教序右《唐中兴圣教序》中宗为三藏法师义浄所作。唐奉一书,刻石在济南长清县界四禅寺。寺在深山中,义浄眞身塔尚存,余屡徃游焉。得此文入録。案御史台记:奉一,齐州人,善书翰。武后时为御史,后坐诛翦皇族,废。唐圣教序碑侧右《圣教序》碑侧云:则天尝得玉册,上有名十二字,朝野不能识。义浄能读其文曰:「天册神皇,万岁忠辅圣母。」长安证圣元年五月,上之诏书褒答。《案宋莒公纪年通谱》武后以证圣元年九月授「天册金轮圣人」之号,故大赦改元。先是司饩局人于水际得石函,有玉册云:「神皇万岁,忠辅圣母。」长安故改元协瑞。其文与义净所载小异云。余尝谓义净方外之人,而区区为武后称述符命,可笑也。然陶▯景号称一代高士,在梁武时亦屡上图防,岂独义净哉?唐徐有功碑右唐徐有功碑,徐彦伯撰。以新旧唐史考之,其本末皆同。惟旧史云长安二年卒,年六十二;碑云三年卒,年六十八。新史亦云年六十八,与碑合。
唐国子祭酒武承规墓志右唐武承规墓志,苏颋撰。顔鲁公家庙碑载,鲁公之父名惟贞,字叔坚,尝为太子文学。今此志题「太子文学顔叔坚书」,岂非以字行乎?家庙碑又称,叔坚受笔法于舅殷仲容,特以草隶擅名云。唐陜州刺史刘延景碑右唐刘延景碑。延景女为睿宗妃,生让帝者。碑云:「夫人房氏,以景云元年赠沛国夫人。二年岁次丁亥,袝窆于延景之墓。」按睿宗以景云元年六月即位,改元岁次庚戌,明年歳在辛亥,而碑作丁亥,误也。碑载延景四子:温、玉、承顔、璵、琪。而《元和姓纂》以璵为瑗,盖《姓纂》之谬。
译周崔敬嗣墓志 右边是周崔敬嗣墓志。墓志说:“祖父为咸,父亲为表。”但《元和姓纂》把咸写作諴,把表写作仪表。《新唐书·崔光远传》又说:中宗在房州时,官吏都不向他行礼,光远的祖父敬嗣任刺史,唯独竭尽诚意推重奉事。中宗对此很感念,复位后,每当有与敬嗣同姓名的人拟任官职,皇帝总是越级任用。后来召见那人,才发现不是敬嗣,于是查访得知敬嗣已经去世,便授予他的儿子汪五品官。汪生光远。如今根据墓志考察,敬嗣在武后时期确实任房州刺史。但是墓志记载敬嗣的长子是悦,次子是协,没有名叫汪的人。《姓纂》也说悦生光远。这样看来,把悦写成汪,大概是史书的错误。敬嗣死于证圣元年;中宗复位时,他已经去世很久了,却还屡次把别人的官职迁授给他而没有察觉,真可以说是昏聩了。唐祝府君碑 右边是唐《祝府君碑》。府君名綝,是钦明的父亲。碑文由钦明亲自撰写。现在南京有两块汉代祝睦碑,其中一块说祝睦的先祖出自重黎、祝融的后裔,另一块说他的先祖出自高辛。我考察各种书籍,重黎、祝融都是帝高阳的后代,而帝尧是高辛的儿子。祝睦碑既说出自重黎、祝融,又说出自高辛,前后自相矛盾,无法考证。此碑引用《世本·氏姓篇》说:“祝氏,是轩辕的后代。”《史记·周本纪》说:“武王攻克殷后,把黄帝的后代封在祝,把帝尧的后代封在蓟。”《乐记》说:“把黄帝的后代封在蓟,把帝尧的后代封在祝。”大概是因为黄帝、帝尧本【下阙一字】都出自有熊,所以史书传说彼此相互牵连,祝、蓟两地的说法互相错举。参照《世本》来看,司马迁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不过司马迁《史记》关于族系的记载,大多采用《世本》,却不知道《世本》究竟是否完全可信。君子治学,对于不知道的事情,空缺不说也是可以的。唐秦州都督唐宗碑 右边是《唐宗碑》。碑上说:“君名宗,字征仁。”但《唐书·宰相世系表》说:“名世宗。”碑又说:“祖父名子政。”而世系表写作“二政”,这些都应当以碑文为正确。唐宰相休璟的祖先,隋朝时任朔方郡丞,代理郡守事务。大业末年被贼人梁师都杀害,神龙年间追赠秦州都督。唐工部尚书姚璹碑 右边是唐姚璹碑。考察《新唐书·姚璹列传》说:他任夏官侍郎时,因为同族弟弟敬节谋反获罪,被贬为桂州长史。但碑文说:他由兵部侍郎因敬节犯法,改授司府少卿,检校定州刺史,防即眞,转任都督广、循等二十三州诸军事、广州刺史。后来任期届满回京,又因为先前的牵连,再次贬为桂州长史。姚璹任宰相时,还曾任西京留守,而史书没有记载。姚璹用妖妄之事谄媚并侍奉武后,他的事迹都不足取;但对于官职品秩的缺漏,不能不记下来,这是为了纠正史官的失误。姚璹在武后时期历任的官职,列传记载尤其简略,现在一并补录如下。后周宇文举碑 右边是《后周宇文举碑》,由卢思道撰写。神龙年间,他的曾孙敞追建此碑。用《后周书》考察,官职、门第和事迹大多相同。只有碑文说:“公名举,字神举。”而史书只说名叫神举。史书又说:“他的曾祖名求男。”碑文只说名求;史书说:“祖父名显和。”碑文只说名和,也都不同。他去世时,史书说:“宣帝因为过去的怨恨杀了他。”碑文却称“因病去世”,怀疑是撰写碑文的人为避讳而隐去这件事,应当以史书为准。唐魏叔瑜妻王夫人墓志 右边是唐王夫人墓志。夫人是魏叔瑜的妻子、魏华的母亲。墓志没有写撰文人的姓名。检验它的笔法,大概是魏华亲自书写的。魏华以草书、隶书闻名一时,但如今还能见到的石刻极少。这篇墓志在世上尤其少有流传。唐兵部侍郎崔兢墓志 右边是唐崔兢墓志。墓志说:“公名兢,字明慎。祖父敦礼,父亲守业。”考察《旧唐书·敦礼列传》说:“孙子贞慎,神龙初年任兵部侍郎。”《元和姓纂》和新史《宰相世系表》的记载也相同。如今根据墓志考察,他的家世和官位都相合,只有墓志没有记载他的名,而把明写作贞;这些都是唐史和《姓纂》的缺误。唐中兴圣教序 右边是《唐中兴圣教序》,由中宗为三藏法师义净所作。唐奉一书写,刻石在济南长清县境内的四禅寺。寺在深山中,义净的真身塔还保存着,我曾多次前往游览。因而得到这篇文章,收入著录。考察《御史台记》:奉一是齐州人,擅长书法。武后时期任御史,后来因参与诛杀皇族获罪,被废黜。唐圣教序碑侧 右边是《圣教序》碑侧的文字。则天曾得到一块玉册,上面有十二个字,朝廷和民间都不能辨认。义净能够读出它的文字,说:“天册神皇,万岁忠辅圣母。”长安证圣元年五月,皇帝下诏褒奖答复。考察宋莒公《纪年通谱》:武后在证圣元年九月授予“天册金轮圣人”的称号,所以大赦天下并改元。在此以前,司饩局的人在水边得到一个石函,里面有玉册,写着:“神皇万岁,忠辅圣母。”长安年号因此改元,以符合祥瑞。石函上的文字与义净所记略有不同。我曾说,义净本是方外之人,却对武后所称的符命琐屑地加以称述,实在可笑。然而陶弘景号称一代高士,在梁武帝时期也多次进献图谶,难道只有义净这样吗?唐徐有功碑 右边是唐徐有功碑,由徐彦伯撰写。用新、旧《唐史》考察,他的生平始末都相同。只有《旧史》说他长安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碑文说长安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新史也说享年六十八岁,与碑文相合。唐国子祭酒武承规墓志 右边是唐武承规墓志,由苏颋撰写。颜鲁公家庙碑记载,颜鲁公的父亲名惟贞,字叔坚,曾任太子文学。如今这篇墓志题署“太子文学颜叔坚书”,难道不是以字行世吗?家庙碑又说,叔坚从舅舅殷仲容那里学习笔法,尤其以草书、隶书闻名。唐陕州刺史刘延景碑 右边是唐刘延景碑。延景的女儿是睿宗的妃子,生下了让帝。碑文说:“夫人房氏,在景云元年被追赠为沛国夫人。景云二年岁次丁亥,附葬于延景墓中。”考察睿宗在景云元年六月即位,改元时岁次庚戌,第二年为辛亥年,而碑文写作丁亥,错误了。碑文记载延景有四个儿子:温、玉、承颜、璵、琪。这里实际列有五名;《元和姓纂》把璵写作瑗,大概是《姓纂》的错误。
唐修封禅坛记右唐修封禅坛记,贾膺福书。初,余得膺福八分书《大云寺记》,爱其笔法。后又得此记,字为小楷,尤工妙,可喜云。
金石録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金石録卷二十六。宋赵明诚撰。
跋尾十六【唐】唐并州长史崔敬嗣碑唐赠右仆射王洎碑唐巂州都督姚懿碑唐卢懐愼碑
唐琅邪王冲墓志唐▯元观尹尊师碑唐河侯新祠颂唐郭知运碑唐大云寺禅院碑唐六公咏唐凉国长公主碑唐衞尉正卿泉君碑唐左骁卫大将军赵元礼碑唐王方翼碑唐龙角山纪圣铭唐冠军大将军臧懐亮碑唐萧灌碑唐杨厯碑
唐汝阳王长女墓志唐南岳眞君碑唐立梁宣帝明帝二陵碑
唐孝义寺碑隂记唐景阳井铭唐代国长公主碑唐赵冬曦祭仲山甫文唐解琬碑唐赠兖州都督裴守眞碑唐屯畱令邢义碑唐并州长史崔敬嗣碑右唐崔敬嗣碑。按《唐史·崔光逺传》:中宗在房州,光逺之祖敬嗣为刺史,尽诚推奉,帝德之及,反正有与敬嗣同姓名者,毎拟官辄超拜。后召见,悟非是,访眞敬嗣已死,乃用其子。余集録有光逺祖墓志,其卒在武后朝。此碑敬嗣盖中宗时误迁官者也。而碑乃云:景龙元年有制追不时至,中宗对宰相称其姓名,三令使者趣之,及谒见,即日拜羽林将军。二説不同,岂中宗既见乃悟其非是欤?唐赠右仆射王洎碑右唐王洎碑,洎王仁皎父也。元和姓纂、唐史宰相世系表皆云名文洎,而碑云名洎,字文洎云。唐巂州都督姚懿碑右唐姚懿碑。懿,崇父也。据碑及《唐书·宰相世系表》皆云公讳懿,字善意。而崇子奕碑与《元和姓纂》乃云名善意,岂非以字行乎?懿,隋末唐初人,仕至巂州都督。开元间,崇为宰相,立此碑。唐卢懐愼碑右唐卢懐愼碑,苏颋撰。其叙懐愼官阀甚畧,云:“公讳懐愼,字懐愼。”而史不载其字。又云:“上因游鄠杜,北望京阙,岿然有公之别庐,抵其宅室甚陋。”据此所书,乃明皇尝亲幸其第,而史云“驰使问之”,非也。史又云:“懐愼属疾,宋璟、卢从愿候之,临别执二人手曰:‘上求治切然,享国久,稍勌于勤,将有憸人乗间而进矣。’”盖谓杨、李也。果如此,懐愼可谓先见。然独新史有之,旧史不载。按懐愼以开元四年卒,是时明皇新即位,登用贤俊,鋭于为治之时也。乃曰“享国久,倦于勤”,何哉?疑初无此事。盖唐史喜取小説所载,故事多谬误,以此知是非去取,秉史笔者岂不可愼。
译唐修封禅坛记 右边是唐《修封禅坛记》,由贾膺福书写。当初我得到贾膺福用八分书写的《大云寺记》,很喜爱他的笔法。后来又得到这篇记文,字体是小楷,尤其工整精妙,令人喜爱。《金石录》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金石录》卷二十六。宋代赵明诚撰写。跋尾十六【唐】唐并州长史崔敬嗣碑 唐赠右仆射王洎碑 唐巂州都督姚懿碑 唐卢怀慎碑 唐琅邪王冲墓志 唐玄元观尹尊师碑 唐河侯新祠颂 唐郭知运碑 唐大云寺禅院碑 唐六公咏 唐凉国长公主碑 唐卫尉正卿泉君碑 唐左骁卫大将军赵元礼碑 唐王方翼碑 唐龙角山纪圣铭 唐冠军大将军臧怀亮碑 唐萧灌碑 唐杨历碑 唐汝阳王长女墓志 唐南岳真君碑 唐立梁宣帝、明帝二陵碑 唐孝义寺碑阴记 唐景阳井铭 唐代国长公主碑 唐赵冬曦祭仲山甫文 唐代解琬碑。唐代追赠兖州都督裴守真碑。唐代屯留令邢义碑。唐代并州长史崔敬嗣碑。这是唐代崔敬嗣碑。考《唐史·崔光远传》说:唐中宗在房州时,崔光远的祖父崔敬嗣任刺史,竭尽忠诚地推戴奉承,中宗感念他的功劳。中宗复位后,有一个人与崔敬嗣同姓名,每当拟任官职,便总是越级授官。后来中宗召见此人,才明白他不是那个人;又查访得知真正的崔敬嗣已经去世,于是任用了他的儿子。我所收集的崔光远祖父墓志,记载他死于武后时期。这块碑中的崔敬嗣,大概就是中宗时期被错误升迁的那个人。但碑文却说:景龙元年,朝廷下诏召他,他没有及时到达;中宗对宰相说出他的姓名,三次命令使者催促他。等他前来拜见,当天就授任羽林将军。两种说法不同,难道是中宗见到他以后才发现他不是那个人吗?唐代追赠右仆射王洎碑。这是唐代王洎碑,王洎是王仁皎的父亲。《元和姓纂》和《唐史·宰相世系表》都说他名文洎,而碑文说名洎,字文洎。唐代巂州都督姚懿碑。这是唐代姚懿碑。姚懿是姚崇的父亲。据碑文和《唐书·宰相世系表》,都说姚公名懿,字善意。然而姚崇之子姚奕的碑和《元和姓纂》却说他名善意,难道是因为他以字行世吗?姚懿是隋末唐初人,官做到巂州都督。开元年间,姚崇任宰相,立了这块碑。唐代卢怀慎碑。这是唐代卢怀慎碑,苏颋撰写。碑文叙述卢怀慎的官职和门第非常简略,说:“公讳怀慎,字怀慎。”而史书没有记载他的字。又说:“皇上因出游鄠、杜,向北遥望京城宫阙,看见高耸的建筑,那是公的别墅;到了他的住宅,房屋十分简陋。”根据这里的记载,明皇曾经亲自到过他的宅第,而史书说“派使者驰往慰问”,是不对的。史书又说:“卢怀慎病重,宋璟、卢从愿前去探望他,临别时他握着两人的手说:‘皇上求得治理天下十分迫切,但在位已久,渐渐厌倦勤政,将会有奸邪小人乘机进用。’”这大概是指杨国忠、李林甫。如果果真如此,卢怀慎可以说是有先见之明了。然而这件事只有《新唐书》记载,《旧唐书》没有记载。考察卢怀慎死于开元四年,这时明皇刚即位,正是任用贤能、锐意治国的时候。却说“在位已久,厌倦勤政”,这是什么道理?我怀疑起初根本没有这件事。大概唐史喜欢采用小说中的记载,所以往往多有谬误。由此可知,掌握史笔的人难道不应当谨慎地辨别取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