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録卷二十七
唐崔淙谢广利方表唐严浚碑右唐《严浚碑》,徐浩书,题「礼部尚书襄阳县开国子席某撰」,而其名残缺,不可辨。按天宝中,席豫尝为此官,而碑末有云「豫平生交好」,知其为席豫撰也。《唐书》列传云:「浚,华州华阴人」,而碑言「冯翊临晋人」。碑文字剥落,所存无几,惟其首大字十二,尚完好,笔法竒伟,可爱云。唐郭英乂碑右《唐郭英乂碑》,元载撰。按《唐书·百官志》:开元中,增集贤待制,官至永泰时,勲臣罢节制,无职事,皆待制于集贤门,凡十三人。今此碑载英乂永泰元年实领此职。余观韦述所撰《集贤注记》,开元、天宝间,凡隷名于集贤者,皆一时文学之选。盖官以待制为名,所以备人主顾问、言语、侍从之臣也。今乃以武夫庸人参于其间,可乎?代宗之政,其纪纲废弛者多矣,岂特以此而已哉!唐潘孝子颂右《唐潘孝子颂》崔称撰。孝子字季通,与其父良瑗相继有至行。亲丧皆庐墓。大厯中,宣慰使李季卿以闻。有诏褒美。坟陇在今中牟县。祥符中,章圣皇帝西祀汾阴,过之,诏有司封其墓,且禁樵采。云。唐万年县令徐昕碑右唐徐昕碑,韩云卿撰。碑云:昕为并州録事参军,相国姚元之为法曹,笞部人。部人诬上反状,天后临朝,方树刑威,诏公先假风宪,然后按诘。公表直元之,则天大怒,将贻鼎镬,终能犯顔晓辨,正刑而出。果如云卿所书,昕可谓贤矣。而唐史不载其事,因为録之。昕为有功,从弟其忠厚之性,固宜异于他人也。唐富平尉顔乔卿碣右唐顔乔卿碣,在长安,世颇罕传。或云其石今亡矣。有朝士刘绎如者,汶阳人,家藏汉唐石刻四百卷,以余集録阙此碣也,辍以见赠。宣和癸卯中秋,在东莱重易装褾,因为识之。唐赠太尉李憕碑右唐李憕碑,李纾撰。欧阳公集古録云:「新唐书列传载憕十余子,江、沨、涵、瀛等同被害,惟源、彭免。」据李纾载憕子见于碑者十二人,未尝有源也。然则源者,史家何从得见之?据史言源为司农主簿,以碑考之,源当为汶。余按穆宗实録载源事首尾甚详,云:「憕被害,源方八岁,为贼所虏,流浪南北,展转人家,凡七八年。洛阳平,父之故吏以金帛赎之,归于近亲。代宗闻之,授河南府参军。」自司农主簿弃官寓居洛阳惠林佛寺,埀五十年。至长庆中,御史中丞李德裕表荐拜谏议大夫,时年八十余矣,竟辞不受。又李德裕防昌一品集载荐源表,其事皆同。然则史不为无据,盖疑初名汶,后改为源耳。又唐人袁郊撰《甘泽谣》载源隐居拜官皆同,惟书僧圆泽事颇怪诞难信,然至其名亦不应谬误也。
唐麻姑仙坛记右唐《麻姑仙坛记》,顔鲁公撰并书,在抚州。又有一本,字絶小,世亦以为鲁公书,验其笔法,殊不类。故正字陈无已谓余尝见黄鲁直言,乃庆厯中一学佛者所书。鲁直犹能道其姓名,无已不能记也。”小字本,今録于后,使览者详其眞伪云。唐凉国夫人李氏碑右唐凉国夫人李氏碑,李,郭子仪夫人也。碑,韩云卿撰,史惟则八分书,并篆额。文词颇简古,而字画工妙可喜。或云碑今亡矣,故世罕传。云卿乃退之叔父,科斗书后记所谓大厯中以文词独行中朝者。唐吕府君勅葬碑右唐吕府君勅葬碑。吕府君者,名惠恭,僧大济之父。代宗朝,元载、王缙用事,宗尚浮图之法。大济为帝常修功德,使殿中监故,褒赠其父为兖州刺史。官为营办葬事,爵赏之滥,一至于此。唐高陵令李岘遗爱颂右唐李岘遗爱颂。岘尝任高陵县令,后为宰相以殁。殁后,县令苏端刻此颂焉。碑云:曾祖恪封呉王,祖昆嗣呉王,父禧信安郡王。元和姓纂所载亦同,而唐书列传以为恪之孙,误矣。唐宋璟碑右唐宋璟碑,顔眞卿撰并书。唐书广平六子曰升、尚、浑、恕、华、衡,今此碑言公有七子曰复、升、尚、浑、恕、延、华、衡,乃八子也。鲁公所撰广平碑侧记亦曰:“公之第八子衡谪官沙州。”盖广平实有八子,唐书阙复、延二人,而此碑鲁公误书八字为七尔。又碑云:“广平自吏部侍郎兼摄尚书左丞,而史不载后自楚州刺史,歴魏、兖、冀三州兼河北按察使,迁幽州都督,复为魏州,而史但言歴兖、冀、魏三州刺史,河北按察使,进幽州都督而已。”史又载广平为广州都督,时郡人为璟立遗爱颂,璟上疏辞让,有诏许停,而碑乃云:“燕公张説尝为碑颂。”今燕公集中实有此文,岂已为文而未尝刻石与?
译唐崔淙谢广利方表 唐严浚碑 右边这通唐代《严浚碑》,由徐浩书写,题署为“礼部尚书、襄阳县开国子席某撰”,但席某的名字已经残缺,无法辨认。考查天宝年间,席豫曾任这一官职;而碑末有“豫平生交好”的话,可知此碑确实是席豫撰写的。《唐书》列传说:“严浚是华州华阴人。”但碑文却说他是“冯翊临晋人”。碑文剥蚀脱落,保存下来的文字没有多少,只有开头十二个大字还完好,笔法奇特雄伟,很值得喜爱。唐郭英乂碑 右边这通《唐郭英乂碑》,由元载撰写。考查《唐书·百官志》:开元年间,增设集贤待制这一职官;到永泰年间,功勋之臣被罢免节制职务而没有具体职事的,都在集贤门担任待制,共有十三人。如今这通碑记载,郭英乂在永泰元年实际担任了这一职务。我看韦述撰写的《集贤注记》,开元、天宝年间,凡是登记名籍于集贤院的人,都是当时文学方面的优秀人才。大概以待制为名,是为了充当备受君主顾问、应答和侍从的臣子。如今却让武夫和庸人也混杂在其中,这可以吗?唐代宗执政时,纲纪废弛的事情已经很多了,难道只有这一件吗?唐潘孝子颂 右边这篇《唐潘孝子颂》,由崔称撰写。孝子字季通,他和父亲良瑗相继有极为孝顺的行为。父母去世后,他们都在墓旁结庐守墓。大历年间,宣慰使李季卿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褒奖赞美他们。他们的坟墓在今天的中牟县。祥符年间,章圣皇帝西行祭祀汾阴,经过这里,便下诏命有关部门封护他们的墓,并且禁止砍柴放牧。唐万年县令徐昕碑 右边这通唐代徐昕碑,由韩云卿撰写。碑文说:徐昕任并州录事参军时,相国姚元之担任法曹,曾鞭打属部百姓。属部百姓诬告姚元之谋反。当时天后临朝执政,正树立严刑峻法的威势,便下诏让徐昕先借助御史的权力,然后审问查究此事。徐昕上表说明元之无罪,武则天大怒,将要把他送进鼎镬之中,但他最终仍敢于犯颜直谏,申明事理,纠正了刑罚而被释放。如果确实像云卿所写的那样,徐昕可以说是贤能之人了。然而《唐史》没有记载这件事,所以我把它记录下来。徐昕因为有功,获得了封赏;他弟弟其忠厚正直的性情,本来就应该与别人不同。唐富平县尉颜乔卿碣 右边这方唐代颜乔卿墓碣在长安,世上很少流传。有人说这块石碑如今已经亡佚。有位朝廷士人刘绎如,是汶阳人,家中收藏汉、唐石刻四百卷;因为我的著录中缺少这方墓碣,便割爱将它赠给我。宣和癸卯年中秋,我在东莱重新装裱了它,因此写下这段记载。唐赠太尉李憕碑 右边这通唐代李憕碑,由李纾撰写。欧阳修《集古录》说:“《新唐书》列传记载李憕有十多个儿子,江、沨、涵、瀛等一同遇害,只有源、彭得以幸免。”据李纾所记,碑上提到的李憕儿子有十二人,却从未有“源”这个名字。那么,史书中的“源”是从哪里得来的呢?根据史书所说,源任司农主簿;考察碑文,源应当就是“汶”。我考查《穆宗实录》,其中关于源的事情始末记载得很详细,说:“李憕遇害时,源才八岁,被贼人俘虏,南北流离,辗转寄居在人家,共有七八年。洛阳平定后,他父亲过去的属吏用金帛把他赎出,送还给近亲。代宗听说后,授予他河南府参军之职。”后来他从司农主簿任上弃官,寄居在洛阳惠林佛寺,前后将近五十年。到长庆年间,御史中丞李德裕上表推荐他,朝廷授予他谏议大夫,当时他已经八十多岁,最终推辞没有接受。李德裕《会昌一品集》中所载推荐源的奏表,事情也都相同。这样看来,史书并非没有根据,大概是他最初名叫“汶”,后来改名为“源”罢了。唐人袁郊撰写的《甘泽谣》记载源隐居和受授官职的事情也都相同,只是记载僧人圆泽的事情颇为荒诞,难以相信;但连他的姓名也记错,应该不至于。唐麻姑仙坛记 右边这篇唐代《麻姑仙坛记》,由颜鲁公撰写并书写,现藏在抚州。另有一本,字写得极小,世人也认为是颜鲁公的书法;但检验它的笔法,却很不像。因此,正字陈无己对我说,他曾听黄鲁直说,这是庆历年间一个学佛之人所写。黄鲁直还能够说出此人的姓名,只是无己记不住了。这个小字本如今也抄录在后面,让观览者详细辨别它的真伪。唐凉国夫人李氏碑 右边这通唐代凉国夫人李氏碑,李氏就是郭子仪的夫人。碑文由韩云卿撰写,史惟则用八分书书写,并篆刻碑额。文章措辞颇为简约古雅,字迹也精工美妙,令人喜爱。有人说此碑如今已经亡佚,所以世上很少流传。韩云卿是韩愈的叔父,就是《科斗书后记》所说的大历年间凭借文章在朝廷中独树一帜的人。唐吕府君敕葬碑 右边这通唐代吕府君敕葬碑。吕府君名惠恭,是僧人大济的父亲。唐代宗在位时,元载、王缙掌权,尊崇佛法。大济经常替皇帝修建功德,因此殿中监死后,皇帝褒奖追赠他的父亲为兖州刺史。由官府替他办理丧葬,滥行爵位赏赐竟到了这种地步。唐高陵令李岘遗爱颂 右边这篇唐代李岘遗爱颂。李岘曾任高陵县令,后来任宰相,死于任上。他死后,县令苏端刻立了这篇颂文。碑文说:曾祖李恪封为吴王,祖父李昆继承吴王爵位,父亲李禧为信安郡王。《元和姓纂》的记载也相同,而《唐书》列传却认为李岘是李恪的孙子,这是错误的。唐宋璟碑 右边这通唐代宋璟碑,由颜真卿撰写并书写。《唐书》说宋璟有六个儿子,名叫升、尚、浑、恕、华、衡;如今这通碑却说宋璟有七个儿子,名叫复、升、尚、浑、恕、延、华、衡,实际上是八个儿子。颜鲁公撰写的《广平碑》侧记也说:“宋公的第八个儿子衡被贬官到沙州。”可见广平确实有八个儿子,只是《唐书》漏记了复、延二人,而这通碑中颜鲁公误把“八”字写成了“七”。碑文又说:“广平从吏部侍郎兼摄尚书左丞,后来史书没有记载他从楚州刺史历任魏、兖、冀三州,并兼任河北按察使,升任幽州都督,又重新任魏州刺史。”而史书只说他历任兖、冀、魏三州刺史、河北按察使,升任幽州都督罢了。史书还记载广平任广州都督时,当地百姓为宋璟立遗爱颂,宋璟上疏辞让,皇帝下诏准许停刻;但碑文却说:“燕公张说曾经撰写碑颂。”如今《燕公集》中确实有这篇文章,难道是已经写成文章,却没有刻在石碑上吗?
唐宋广平碑侧记右《唐宋广平碑侧记》顔鲁公撰:载广平任御史时,持服于沙河县属。突厥宼赵定州,河朔凶惧。邢州刺史黄文轨投艰于公,公以父母之邦,金革无避。及贼至城下,公为晓陈祸福。其徒有素闻公威名者,相率而去之。开元末,安西都防赵含章冒于货赂,多以金帛赂朝廷之士,九品以上悉皆有名。后节度范阳事觉,有司以闻,▯宗将加黜责,公一无所受,乃进谏焉。▯宗纳之,遂御花萼楼,一切释放,举朝皆谢。公衣冠俨然,独立不拜。翌日,▯宗谓公曰:「古人以清白遗子孙,今卿一人而已。」公曰:「含章之贿,偶不及臣门,非不受也。」▯宗深嘉之。又云:公第八子衡,因谪居沙州,参佐戎幕。土番入冦,陷于贼廷。素闻太尉名,德曰:「唐天子我之舅,衡之父舅,贤相也。其可畱乎?」大厯十一年,以三百骑尽室防归。此皆广平逸事,有以见其清德冠当世,威名动夷狄如此。而新旧史皆不载,故并録之于此,览者传焉。
唐放生池碑阴记右《唐放生池碑阴记》。唐自天宝以后,纪纲废坏,职官之滥,不可胜载。此记具列当时僚属名氏。凡团练副使、别驾四人,同团练副使一人,长史三人,司马三人,録事参军三人,司功、司仓、司兵皆一人,司法、司户皆三人,司田、司士皆二人,参军四人。乌程县令一人,丞三人,主簿一人,尉四人。长城县令一人,丞三人,主簿一人,尉五人。安吉县令一人,摄令一人,丞二人,主簿一人,尉六人。武康县令二人,丞三人,主簿二人,尉四人。德清县令一人,丞二人,主簿一人,尉三人。一郡而吏员猥多如此。然史不能尽记,故详録之于此焉。
唐滑台新驿记右《唐滑台新驿记》李勉撰,李阳冰篆。其阴有铭。欧阳公云:“不知作者为谁。”余尝考之,乃舒元舆《玉筯篆志》后赞也。其文载于《唐文粹》及元舆集中,欧阳公偶未尝见之尔。唐右仆射裴遵庆碑右唐裴遵庆碑。唐书列传载遵庆所厯官甚简畧,以碑考之,其尤著者,自吏部郎出为蒙阳太守,贬符阳郡,征拜礼部郎中,而史不载。肃宗朝拜给事中,累迁尚书右丞,兵部侍郎,再授吏部,而史但言为吏部侍郎而已。又史云遵庆薨时年九十余,碑云年八十五。碑云遵庆諡贞孝,而史无之,皆其阙误也。
唐杜济墓志右唐杜济墓志,但云顔眞卿撰,而不云书。欧阳文忠公以谓非鲁公不能为也。盖世颇以为非顔氏书,更俟识者辨之。余观此志字画竒伟,决非他人可到。欧阳公信小字《麻姑仙坛记》以为眞迹,而尚疑此志,何哉?唐重模延陵季子墓刻右唐呉季子墓刻,自唐以来相传为孔子书。大厯中,萧定再模而刻之。余览《史记》《家语》及秦汉以前诸子,凡孔子与学者谈议问答,是非褒贬,纎悉必载其间。荒诞之説,实非出于圣人,而附托书之者,固有之矣。况于季子之贤,孔子亲铭其墓,不应畧不见称于前世,至唐而始传也。又碑铭始于东汉,孔子时所未有,而其字画乃故为竒怪,以欺▯世俗者,非孔子书无疑。盖好事者伪为尔,故余特为録之,以解来者之惑。后有博识之士,当以余言为然。唐顔勤礼碑右《唐顔勤礼碑》,鲁公撰并书元祐间有守长安者,后圃建亭榭,多辇取境内古石刻以为基趾。此碑几毁而存,然已磨去其铭文,可惜也。唐顔黙残碑右唐顔黙残碑者,初颍川人家以其石为马台。皇祐中,王囘深父之弟冏容季见而识其为鲁公书,因模本以传。深父为文以记之。黙仕晋为汝阴太守,故大厯中鲁公追建此碑于汝阴焉。唐开元寺僧残碑右唐开元寺僧残碑,虽书撰人姓名残缺,然以字画考之,为顔鲁公书无疑也。初,仁宗朝,呉长文参政在京师,僦居治地,得之,当时文士皆为诗。今其石尚藏汶上长文家云。
唐顔鲁公与郭仆射书右唐顔鲁公与郭仆射书,仆射郭英乂也。鲁公于座位高下小有失当,犹力争如此,使之立朝,其肯逢君之恶乎?唐元结碑右唐元结碑,顔鲁公撰并书。按《唐书》列传:结,后魏常山王遵十五世孙。而碑与《元氏家録》序皆云十二世,盖史之误。又碑与《元和姓纂》云:结高祖名善祎,而《家録》作善禘,未知孰是也。唐张九龄碑右唐张九龄碑,徐浩撰并书。欧阳公集古録云:「按唐书列传所载大节多同,而时时小异。碑长庆中立,而公薨在开元二十八年,至长庆三年,实八十四年。所传或有同异,至于年寿、官爵、子孙,宜不谬,当以碑为是。」今考之,浩撰碑时为岭南节度使,在大厯间,距曲江之卒未逺。至长庆中,其家始刻石尔。刘禹锡读曲江集诗序,以谓曲江燕翼无似,终为馁魂。而碑载公嗣子拯,孙藏器,碑后又载曾孙敦庆,▯孙景新、景重。然则曲江为有后矣,不知禹锡何所据乎?碑又云公一名博物,而史不载。
译唐宋广平碑侧记 右边这篇《唐宋广平碑侧记》,由颜鲁公撰写。记载宋广平任御史时,在沙河县境内服丧。突厥侵犯赵、定二州,黄河以北的人都凶惧不安。邢州刺史黄文轨把危难之事托付给宋广平,宋广平认为那里是父母之邦,不能因为身穿丧服就逃避战争。等到贼兵抵达城下,他向贼兵晓谕祸福。其中有些人平素听说过宋广平的威名,便相继离去。开元末年,安西都护赵含章贪图财货,多用金帛贿赂朝廷士人,九品以上的官员全都列有名册。后来范阳节度使的事情被察觉,有司把它上报,玄宗将要加以贬黜责罚,宋广平没有接受任何贿赂,于是进谏。玄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便登临花萼楼,把相关人员全部释放,满朝官员都来谢恩。宋广平衣冠整齐,独自站立而不下拜。第二天,玄宗对他说:“古人把清白留给子孙,如今只有你一个人做到了。”宋广平说:“赵含章的贿赂,只是偶然没有送到臣的门下,并不是臣不接受。”玄宗对此深为嘉许。又记载:宋广平的第八个儿子衡,因为被贬而居住在沙州,担任军府的佐官。土蕃入侵,他陷落在贼人的朝廷中。土蕃首领平素听说太尉的名声,感叹说:“唐天子是我的舅舅,宋衡的父亲是我的舅舅,也是贤能的宰相。怎么可以留下他呢?”大历十一年,他带着三百名骑兵,将宋衡全家护送回来。这些都是宋广平不见于正史的事迹,从中可以看出他的清白德行冠绝当世,威名甚至震动夷狄。可是新、旧两部史书都没有记载,所以一并记录在这里,让读者传述下去。唐放生池碑阴记 右边这篇《唐放生池碑阴记》。唐朝自天宝以后,纲纪废坏,官职设置的泛滥,无法全部列举。这篇记文详细列出当时属官的姓名。团练副使共四人,同团练副使一人,长史三人,司马三人,录事参军三人;司功、司仓、司兵各一人;司法、司户各三人;司田、司士各二人;参军四人。乌程县有县令一人、县丞三人、主簿一人、县尉四人。长城县有县令一人、县丞三人、主簿一人、县尉五人。安吉县有县令一人、摄令一人、县丞二人、主簿一人、县尉六人。武康县有县令二人、县丞三人、主簿二人、县尉四人。德清县有县令一人、县丞二人、主簿一人、县尉三人。一个郡的官吏竟然如此多。但史书不能全部记载,所以在这里详细记录下来。唐滑台新驿记 右边这篇《唐滑台新驿记》,由李勉撰写,李阳冰篆书。碑阴有铭文。欧阳修说:“不知道作者是谁。”我曾经考查过,原来是舒元舆《玉箸篆志》后面的赞文。它的文字见载于《唐文粹》和舒元舆文集,只是欧阳修偶然没有见到罢了。唐右仆射裴遵庆碑 右边这通唐代裴遵庆碑。《唐书》列传记载裴遵庆历任的官职很简略;根据碑文考察,他最显著的经历是:从吏部郎出任蒙阳太守,后被贬为符阳郡,征召授任礼部郎中,而史书没有记载。唐肃宗在位时,他被授为给事中,屡次升任尚书右丞、兵部侍郎,又重新任吏部侍郎,而史书只说他任吏部侍郎罢了。史书又说裴遵庆去世时九十多岁,碑文却说他享年八十五岁。碑文说他的谥号是贞孝,史书没有记载。这些都是史书的缺漏和错误。唐杜济墓志 右边这篇唐代杜济墓志,只说由颜真卿撰写,没有说由他书写。欧阳文忠公认为,除了颜鲁公,没有人能够写成这样。世人却颇认为它不是颜氏所书,还要等待有见识的人来辨别。我看这篇墓志的字迹奇特雄伟,绝不是其他人所能达到的。欧阳修相信小字本《麻姑仙坛记》是真迹,却还怀疑这篇墓志,这是为什么呢?唐重摹延陵季子墓刻 右边这方唐代重摹的吴季子墓刻,自唐代以来相传是孔子书写的。大历年间,萧定重新摹写并刻制了它。我查阅《史记》《孔子家语》以及秦汉以前诸子的著作,凡是孔子与学者谈论问答的内容,是非褒贬,细微之处都必定记载在其中。那些荒诞的说法,确实不是出自圣人,但把它们假托为圣人所书的人,本来就有。何况季子的贤德,孔子亲自为他铭刻墓碑,不应当在前代毫无称述,到唐代才开始流传。又何况碑铭始于东汉,孔子时代还没有这种文体,而它的字迹又故意写得奇怪,以欺骗世俗,这不是孔子所书无疑。大概是好事者伪造的,所以我特意记录下来,来解除后人的疑惑。以后如果有博学多识的人,应当会认为我的话是对的。唐颜勤礼碑 右边这通《唐颜勤礼碑》,由颜鲁公撰写并书写。元祐年间,有一位长安知府,后来在后园修建亭台楼榭,多次用车搬取境内的古代石刻作为建筑基址。这通碑几乎被毁,但最终保存下来,只是碑文已经被磨去,实在可惜。唐颜默残碑 右边这通唐代颜默残碑,起初颍川有户人家把它的石头当作拴马台。皇祐年间,王回深父的弟弟王冏容季看见它,辨认出是颜鲁公的书迹,于是摹拓流传。深父写文章记载了这件事。颜默在晋代任汝阴太守,所以大历年间颜鲁公在汝阴追建了这通碑。唐开元寺僧残碑 右边这通唐代开元寺僧人残碑,虽然撰写和书写者的姓名已经残缺,但根据字迹考察,毫无疑问是颜鲁公所书。当初仁宗在位时,吴长文任参知政事,住在京师租赁的房屋中修治土地,得到这块碑,当时的文士都为此作诗。如今这块石碑还收藏在汶上吴长文家中。唐颜鲁公与郭仆射书 右边这封唐代颜鲁公写给郭仆射的信,郭仆射就是郭英乂。颜鲁公在座次高低这样的小事上稍有安排不当,尚且如此竭力争辩;假如让他立于朝廷之上,他难道肯迎合君主的过错吗?唐元结碑 右边这通唐代元结碑,由颜鲁公撰写并书写。考查《唐书》列传:元结是后魏常山王元遵的第十五世孙。但碑文和《元氏家录》序都说是第十二世孙,大概是史书的错误。碑文和《元和姓纂》都说元结的高祖名叫善祎,而《元氏家录》写作善禘,不知道哪一个正确。唐张九龄碑 右边这通唐代张九龄碑,由徐浩撰写并书写。欧阳修《集古录》说:“考察《唐书》列传所载,张九龄的大节大多相同,但有时在小处不同。碑在长庆年间立成,而张九龄死于开元二十八年,到长庆三年,实际相隔八十四年。流传的记载有的相同、有的不同,至于年龄、官爵、子孙等,应该不会弄错,应当以碑文为准。”如今考察,徐浩撰写碑文时任岭南节度使,正处于大历年间,距离曲江去世并不久。到长庆年间,他的家人才开始刻石罢了。刘禹锡在《读曲江集诗序》中认为,曲江没有留下有出息的后代,最终只能成为饥魂。但碑文记载张九龄的嫡长子张拯、孙子张藏器,碑后又记载曾孙张敦庆、玄孙张景新和张景重。这样看来,曲江是有后代的,不知刘禹锡依据的是什么呢?碑文又说张九龄另有一个名字叫博物,而史书没有记载。
唐右神武将军史继先墓志右唐史继先墓志,徐浩撰。云公讳继先,字继先,夏后氏之苗裔,殷时迁于北土。曾祖牟雨可汗,祖墨啜可汗,讳瓌。父墨特勒,讳逾轮,肇归皇化,封右贤王。又云继先,▯宗时为左金吾衞大将军,酒泉郡太守,河西节度副使。肃宗初知神武军事,赐姓史氏。其后为神武将军,封颍国公,卒于建中元年。按《唐书·突厥传》载黙啜子孙事,甚畧粗。可见者云:命黙啜子左贤王墨特勒讨毗伽可汗,其归朝及继先赐姓等事,史皆无之。又史云黙啜,而墓志作墨;史云墨特勒为左贤王,而墓志作右贤王。皆当以墓志为据。《元和姓纂》纪史氏亦不载继先名姓,故详録之,以补《唐史》及《姓纂》之阙漏云。唐三藏和尚不空碑右唐不空碑。自明皇以后,职官不胜其滥,下至佛氏、老子之徒,亦皆享高爵厚禄。故不空始为特进大鸿胪,封肃国公。既殁,又赠司空。呜呼!名器之轻,一至于此。昔舜命伯禹作司空,异于是矣。唐内侍监鱼朝恩碑右唐鱼朝恩碑,呉通▯撰。通微书:朝恩虽以谴死,然其徒如窦文场、焦奉超者,犹居中用事。故德宗朝诏为立碑。通▯兄弟于陆贽谤毁抵排,无所不至。至为朝恩碑,则称颂功德,如此可以见其为人矣。
唐康日知墓志右唐康日知墓志,李纾撰。《唐书·日知传》云:“祖植,开元中为左武卫大将军。”而志云:“祖袆。”石生《传》云:“日知终晋绛节度使。”而志云:“卒于左威衞上将军。”《传》云:“累加检校尚书左仆射,赠太子太师。”而志云:“为检校兵部尚书,其卒乃赠仆射。”纾与日知同时人,墓志所书,宜得其实也。唐工部尚书辛京杲碑右唐辛京杲碑。按《元和姓纂》辛氏云:怀节生言,为都水使者;言生云京、京杲。而碑乃云:怀节生恩兼,为左骁衞大将军。公即大将军之爱子,金城郡王之从父弟。新书所书亦同。金城郡王即云京也。然则《姓纂》以京杲为言之子,云京之同父弟,误矣。唐茶山诗并诗述右唐袁高《茶山诗》,并《于頔撰诗述》、李吉甫撰《碑阴记》,共两卷。湖州岁贡茶,高为刺史,作此诗以讽。高恕已孙也。贞元中,德宗将起卢杞为饶州刺史,高任给事中,争甚力,于是止用杞为上佐。德宗猜忌刻薄,出于天资,信任卢杞,几亡天下。奉天之围,赖陆贽之谋以济。杞之贬黜,迫于公议,然终身眷眷,不能忘于贽,则一斥不复。其奔走播迁而不亡者,岂非幸欤?非高等力排其奸,则复任用杞未可知也。唐史称高,代宗时累迁给事中,建中中拜京畿观察使,坐累贬韶州长史,复拜给事中。吉甫为碑阴记,述所厯官甚详云:「大厯中,从其父赞皇公辟为丹阳令,再表为监察御史、浙江团练判官。德宗嗣位,累迁尚书金部员外郎、右司郎中,擢御史中丞,为杞所忌,贬韶州长史。寻刺湖州,収复之岁,征拜给事中,以卒。」然则高,代宗朝未尝为给事中,德宗朝未尝拜京畿观察使,其贬韶州实为中丞,而其为中丞与湖州传皆不载,今并着之,以证唐史之误。
唐崔淙谢广利方表右唐崔淙谢广利方表。德宗贞元中,自着方书,号《贞元广利方》,颁之郡国。淙时为同州,上表称谢。德宗信任奸臣,毒流天下,而区区欲以医方救民疾苦,可谓妇人之仁矣。
金石録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金石録卷二十九。宋赵明诚撰。
跋尾十九【唐】
唐义兴县重修茶舍记唐昭义军节度王防休碑唐顔杲卿碑唐乘广禅师碑唐般舟和尚碑唐韩退之题名
唐国子助教薛公达墓志唐虞城令李公去思碑唐赠吏部尚书武就碑唐弥陀和尚碑唐魏博田绪遗爱碑唐右仆射裴耀卿碑唐刘统军碑唐兴元节度裴玢碑唐赠司空于夐碑唐左常侍薛苹碑唐吕元膺碑唐检校太子少保田公碑唐昭义军节度辛秘碑唐黄陵庙碑唐赠太保李良臣碑
唐绛守居园池记唐柳州井铭唐溵州刺史高公德政碑唐西平王李晟碑唐乌重▯碑
唐李祐墓志唐令狐公先庙碑
唐殿中侍御史韦翃墓志
译唐右神武将军史继先墓志 右边这篇唐代史继先墓志,由徐浩撰写。墓志说:公讳继先,字继先,是夏后氏的后裔,殷代时迁居北方。曾祖牟雨可汗,祖父墨啜可汗,讳瓌。父亲墨特勒,讳逾轮,开始归顺皇朝,被封为右贤王。又说史继先在玄宗时任左金吾卫大将军、酒泉郡太守、河西节度副使。肃宗初年,他掌管神武军事务,皇帝赐姓史氏。后来任神武将军,封颍国公,于建中元年去世。考查《唐书·突厥传》记载墨啜子孙的事情,十分简略粗疏。其中可以看到的是:命令墨啜的儿子左贤王墨特勒讨伐毗伽可汗;至于他归朝以及史继先被赐姓等事情,史书都没有记载。史书写作“默啜”,而墓志写作“墨”;史书说墨特勒是左贤王,而墓志说是右贤王。这些都应当以墓志为依据。《元和姓纂》记载史氏,也没有记载史继先的姓名,所以详细记录下来,用来补充《唐史》和《姓纂》的缺漏。唐三藏和尚不空碑 右边这通唐代不空碑。自明皇以后,官职设置泛滥不堪,甚至下至佛门、道门之人,也都享有高爵厚禄。因此不空起初被授为特进、大鸿胪,封肃国公;死后又追赠司空。唉!名位和器物被轻视,竟到了这种地步。过去舜命伯禹担任司空,与这种情况完全不同。唐内侍监鱼朝恩碑 这是一通唐代鱼朝恩碑,吴通玄撰文。吴通微书写道:鱼朝恩虽然因获罪被处死,但他的党徒如窦文场、焦奉超等人,仍然在朝廷中任职掌权。所以德宗朝下诏为他立碑。吴通玄兄弟对于陆贽的诽谤、毁谤和排斥,无所不用其极;到了撰写鱼朝恩碑时,却又称颂他的功德。由此就可以看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唐康日知墓志 这是一方唐代康日知墓志,由李纾撰写。《唐书·日知传》说:“祖父康植,开元年间任左武卫大将军。”而墓志说:“祖父康袆。”石生《传》说:“康日知最终任晋绛节度使。”墓志却说:“死于左威卫上将军任上。”《传》说:“多次加授检校尚书左仆射,死后追赠太子太师。”墓志却说:“任检校兵部尚书,死后才追赠仆射。”李纾与康日知是同时代的人,墓志所记,应当更接近事实。唐工部尚书辛京杲碑 这是一通唐代辛京杲碑。考察《元和姓纂》,辛氏一条说:辛怀节生辛言,辛言任都水使者;辛言生辛云京、辛京杲。但碑上却说:辛怀节生辛恩兼,任左骁卫大将军。辛京杲就是这位大将军的爱子,是金城郡王的叔父弟。《新唐书》的记载也相同。金城郡王就是辛云京。这样看来,《姓纂》把辛京杲列为辛言之子、辛云京的同父弟,是错误的。唐茶山诗并诗述 这是一卷唐代袁高《茶山诗》,并收有于頔撰写的《诗述》和李吉甫撰写的《碑阴记》,共两卷。湖州每年进贡茶叶,袁高任刺史时,作了这首诗加以讽谏。袁高是袁恕己的孙子。贞元年间,德宗将要起用卢杞为饶州刺史,袁高当时任给事中,极力争辩,于是只任用卢杞为上佐。德宗生性猜忌刻薄,信任卢杞,几乎使天下灭亡。奉天被围时,依靠陆贽的谋略才得以渡过难关。卢杞被贬斥,是迫于公众舆论;然而德宗终身仍对他念念不忘,不能忘掉卢杞,因而陆贽一被斥退就再也没有被起用。卢杞奔走迁徙而没有因此灭亡,难道不是幸运吗?如果不是袁高等人竭力排斥他的奸邪,那么卢杞是否会再次被任用,就很难说了。《唐史》称袁高在代宗时多次升任给事中,建中年间任京畿观察使,因受牵连被贬为韶州长史,后来又任给事中。李吉甫撰写《碑阴记》,详细叙述了他历任的官职,说:“大历年间,袁高跟随父亲赞皇公征辟,任丹阳县令;后来两次上表推荐,任监察御史、浙江团练判官。德宗即位后,多次升任尚书金部员外郎、右司郎中,提升为御史中丞,被卢杞所忌恨,贬为韶州长史。不久任湖州刺史,在收复失地那一年,征召授任给事中,直至去世。” 这样看来,袁高在代宗朝从未任给事中,在德宗朝也从未任京畿观察使;他被贬为韶州长史时,实际任的是御史中丞,而他任御史中丞以及任湖州刺史的经历,《唐史》都没有记载。现在一并记下这些情况,用来证明《唐史》的错误。唐崔淙谢广利方表 这是一篇唐代崔淙《谢广利方表》。德宗贞元年间,亲自编写方书,名为《贞元广利方》,颁行到各郡国。崔淙当时任同州刺史,上表表示感谢。德宗信任奸臣,使毒害流布天下,却只想用区区医方来救济百姓的疾苦,真可以说是妇人之仁了。《金石录》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金石录》卷二十九。宋代赵明诚撰写。跋尾十九【唐】唐义兴县重修茶舍记 唐昭义军节度王防休碑 唐颜杲卿碑 唐乘广禅师碑 唐般舟和尚碑 唐韩退之题名 唐国子助教薛公达墓志 唐虞城令李公去思碑 唐赠吏部尚书武就碑 唐弥陀和尚碑 唐魏博田绪遗爱碑 唐右仆射裴耀卿碑 唐刘统军碑 唐兴元节度裴玢碑 唐赠司空于夐碑 唐左常侍薛苹碑 唐吕元膺碑 唐检校太子少保田公碑 唐昭义军节度辛秘碑 唐黄陵庙碑 唐赠太保李良臣碑 唐绛守居园池记 唐柳州井铭 唐溵州刺史高公德政碑 唐西平王李晟碑 唐乌重胤碑 唐李祐墓志 唐令狐公先庙碑 唐殿中侍御史韦翃墓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