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録卷二十八
唐义兴县重修茶舍记右《唐义兴县新修茶舍记》云:义兴贡茶,非旧也。前此,故御史大夫李栖筠实典是邦,山僧有献佳茗者,防客尝之,野人陆羽以为芬香甘辣,冠于他境,可荐于上。栖筠从之,始进万两,此其滥觞也。厥后因之征献,寖广,遂为任土之贡,与常赋之邦侔矣。毎岁选匠征夫至二千余人。云尝谓后世士大夫区区以口腹玩好之献为爱君,此与宦官宫妾之见无异,而其贻患百姓有不可胜言者。如贡茶至末事也,而调发之扰犹如此,况其甚者乎?羽盖不足道。呜呼!孰谓栖筠之贤而为此乎?书之,可为后来之戒,且以见唐世义兴贡茶自羽与栖筠始也。唐昭义军节度王防休碑右唐昭义军节度王公碑,其名已残缺,以事考之,盖王防休也。与《唐书》列传所载官爵行治多同,惟碑云赠右仆射,传为左仆射,小失不足道。而碑与传皆云防休汝州梁县人,《元和姓纂》以为范阳人,非也。唐顔杲卿碑右唐顔杲卿碑,眞卿撰。元和中,旧石刓缺,其甥卢佐元重书而刻之。旧唐史言杲卿既杀蒋钦凑等,▯宗知之,加杲卿衞尉卿兼御史大夫,以袁履谦为常山太守,杲卿为司马。今以碑考之,乃进兼中丞赴京,而以贾深为司马。新史、新书亦同。盖旧史之谬。碑又言公初被害,揭首于右金吾街树。有张凑者,収其发。俄见梦▯宗云:「御捍处多兵马少。」▯宗哭而设祭焉。后凑以发至,夫人疑之,慿牀而哭,忽闻声如鞭牀者,发跳箱而前。夫人方骇信之。其事甚怪,而旧史不书,新史所载亦简畧。杲卿忠义之节,贯金石,其死宜不昧,而鲁公之语可信不疑,故尽録其事于此。唐乘广禅师碑右《唐乘广禅师碑》,刘禹锡撰。初,余为《金石録》,颇采唐贤所为碑板正文,集之误。禹锡之文所録才数篇,最后得此碑,以校集本,是正者凡数十字。以此知典籍岁久转冩脱误,可胜数哉。唐般舟和尚碑右《唐般舟和尚碑》,柳宗元撰并书。子厚颇自矜其书,然亦不甚工。今见于世者,惟此与《弥陀和尚碑》尔。虽字画大小不同,然笔法煞相似。欧阳公以为不类,又疑他人借子厚之名者,非也。唐韩退之题名右唐韩退之题名,在嵩山天封观柱,盖退之自书。又一本与石洪等题名,在洛阳福先寺,乃同游者所书尔。世间又有退之与大顚书,乃国初一学佛者伪作,而欧阳公集古録以为非伪。永叔平生为文宗师退之,且力诋释氏,而独信此书,何耶?
译唐义兴县重修茶舍记 这篇《唐义兴县新修茶舍记》说:义兴进贡茶叶,并不是从古以来就有的。此前,已故御史大夫李栖筠实际主管这个州,有山僧进献上好的茶,李栖筠让宾客品尝,乡野之人陆羽认为这种茶香气浓郁、滋味甘辣,冠绝其他地方,可以进献给皇上。李栖筠听从了他的意见,开始进贡万两,这就是义兴贡茶的起源。后来沿袭此事,征收进献的茶叶逐渐增多,终于成为按土地物产进贡的贡赋,和缴纳常赋的州相等了。每年选取茶工、征发民夫,多达二千余人。我曾说,后世士大夫把区区以口腹享乐之物进献给皇上看作爱君,这与宦官、宫妾的见识没有区别;而这种做法给百姓带来的祸患,更是说不尽。像贡茶这样的小事,调发民夫的骚扰尚且如此,何况那些更严重的事情呢?陆羽的做法就更不值得称道了。唉!谁能想到贤如李栖筠,竟会做出这种事呢?把这些记下来,可以作为后来人的警戒,也可以由此看出唐代义兴贡茶是从陆羽和李栖筠开始的。唐昭义军节度王防休碑 这是一通唐代昭义军节度使王公碑,碑上姓名已经残缺;根据事迹考察,大概就是王防休。碑文与《唐书》列传所记的官爵和经历大多相同,只有碑文说死后追赠右仆射,而传文说是左仆射;这点小差错不值得说。但碑文和传文都说王防休是汝州梁县人,《元和姓纂》却认为他是范阳人,这是错误的。唐颜杲卿碑 这是一通唐代颜杲卿碑,由颜真卿撰写。元和年间,旧碑石已经磨损残缺,他的外甥卢佐元重新书写并刻立。旧《唐书》说,颜杲卿杀死蒋钦凑等人以后,玄宗得知此事,授颜杲卿卫尉卿兼御史大夫,任袁履谦为常山太守,颜杲卿为司马。现在根据碑文考察,实际情况是升任兼御史中丞赴京,并任贾深为司马。《新史》《新书》的记载也相同。这大概是旧史的错误。碑文还说,颜公最初遇害时,首级被悬挂在右金吾街的树上。有个叫张凑的人,收取了他的头发。不久张凑梦见玄宗说:“御捍处多兵马少。”玄宗哭泣并为他设祭。后来张凑带着头发回来,颜夫人对此表示怀疑,凭着床哭泣,忽然听到声音,像鞭子打在床上一样,头发从箱中跳出来落到面前。夫人才惊骇而相信了。这件事非常怪异,但旧史没有记载,新史所记也很简略。颜杲卿忠义的气节贯通金石,他的死亡本来不应被湮没;而鲁公颜真卿的话可信无疑,所以把这件事全部记在这里。唐乘广禅师碑 这是一通《唐乘广禅师碑》,由刘禹锡撰写。当初我编写《金石录》时,颇多采录唐代贤士所撰碑刻的正文,汇集在一起,其中有不少错误。后来得到这通碑,用来校对文集本,订正的文字共有几十处。由此可知,典籍年代久远,辗转抄写,脱漏和讹误,哪里数得清呢?唐般舟和尚碑 这是一通《唐般舟和尚碑》,由柳宗元撰文并书写。子厚对自己的书法颇为自负,但书法也并不十分精工。如今流传于世的,只有这通碑和《弥陀和尚碑》。虽然两碑的字形大小不同,但笔法非常相似。欧阳公认为二者不像,又怀疑是别人借用子厚的名义所作,这种看法不对。永叔一生以韩愈为文章宗师,而且竭力诋毁佛教,却偏偏相信这封书信,为什么呢?唐韩退之题名 这处唐代韩退之的题名,在嵩山天封观的柱子上,大概是韩退之亲自书写的。另有一本题名与石洪等人的题名在洛阳福先寺,那只是同游者所书罢了。世间又有韩退之给大颠的书信,这是国初一个学佛者伪造的,欧阳公的《集古录》却认为不是伪作。永叔一生把韩退之尊为文章宗师,而且竭力诋毁佛教,却唯独相信这封书信,为什么呢?
唐国子助教薛公达墓志右唐薛公达墓志,韩退之撰。以《昌黎集》本校之,颇不同,皆当以石本为是。今畧举数处:《集》本云“曾祖曰希庄,又曰播,而阙其祖”;石本乃云“祖曰元晖,果州流溪县丞,赠右防骑常侍”。《集》本云“君执弓腰二矢,挟一矢以兴”,而石本作“措一矢以兴”。《集》本云“遗言曰:‘以公仪之子为已后’”,而石本作“公仪之子己巳后,我盖其小字也”。如此类甚众,畧举数处,要知石刻可贵尔。唐虞城令李公去思碑右唐虞城令李公去思碑,李白撰,皇遹书。碑侧题云:“元和四年二月重篆。”盖遹不与白同时,此碑后来追建尔。欧阳公集古録云:“遹在阳冰前者误也。”唐赠吏部尚书武就碑右唐《武就碑》。就,元衡父也。《元和姓纂》载:平一四子,集、备、就。登备生元衡。今此碑与《唐书·宰相世系表》皆以元衡为就子。《姓纂》元和中修,是时元衡为宰相,不应差其世次。岂余家所藏本偶尔脱误也?当俟别本校正。唐弥陀和尚碑右《唐弥陀和尚碑》,柳宗元撰并书。以集本校之不同者十余字,皆当以碑为正。唐魏博田绪遗爱碑右唐魏博田绪遗爱碑,裴垍撰,张▯靖书。政和中,与柳公权所书何进滔德政碑,俱为大名尹所毁。唐右仆射裴耀卿碑右唐裴耀卿碑,许孟容撰。宋次道《春明退朝録》载:皇祐中,沂公曾之弟子融侍守河中,还以唐明皇所题裴耀卿碑额上之。仁宗遂御篆赐沂公碑额曰「旌贤」。今此碑元和中立,文与额皆归登书,非明皇所题,疑子融所上,乃明皇书裴光庭碑耳。耀卿、光庭二碑皆在绛州也。又按《新唐史·列传》云:耀卿字焕之,《宰相世系表》作「涣之」,而碑乃字「子焕」。传云耀卿守眞次子,而碑乃为第三子,皆史家之谬。唐刘统军碑右唐刘统军碑,字画虽残缺,犹歴歴可辨。以昌黎集本校之,时有与集异同,皆当以碑为是。惟叙其世系不同,则疑碑之误。集本云:「公曾祖考为朔州守,祖令太原,再世北边,乐其高寒,弃楚不还,逮于公身,三世晋人。」而墓志亦云:「曾大父讳承庆,朔州刺史;大父巨敖,为太原晋阳令,遂着籍太原之阳曲。」此碑乃云:「考令太原,又云再世晋人。」且碑既言阳曲之别,繇公祖迁,则其为晋人,非再世明矣。余故曰:「石本误也。」碑当时所立,其诸子皆载,不应差其世次,而错谬如此,莫可晓也。唐兴元节度裴玢碑右唐裴玢碑,晋公裴度撰。碑已断裂,其族姓名氏磨灭,不可辨识。但云公名玢,字连城。以事考之,盖裴玢也。元和中,为兴元节度使,以疾归朝卒。新旧史皆有传。旧史云:五代疎勒国王绰,武德中本朝授鹰扬大将军、天山郡公,因畱为京兆人。而新史乃云名纠。今碑所载,与旧史同,不知新史何所据,而复为纠乎?疑转冩误尔。又新旧史皆云绰玢五世祖,而碑云高祖,亦当以碑为正。唐赠司空于夐碑右唐于夐碑,集古録载夐碑云卢景亮撰,今此碑乃张躬撰,疑夐有两碑,景亮所撰,余録中偶无之,当候访求。唐左常侍薛公碑右唐薛苹碑,唐史列传云,苹父顺为奉先尉,而此碑及元和姓纂皆云名顺先,盖史误。唐吕元膺碑右唐吕元膺碑,旧唐史云:元膺字景文;新史云:字景夫;而碑乃云:字孟淳。新旧史皆云:元膺自御史中丞拜岳鄂观察使;而碑乃云:岳鄂观察兼中丞。尔其卒也,旧史云:諡曰宪;而碑作献。皆当以碑为据。唐检校太子少保田公碑右唐检校太子少保田公碑,李宗闵撰。文字残缺,以事考之,盖田▯正之兄融碑也。▯正帅魏博,诏以融为相州刺史,使之相近。唐史称,▯正防孤,事融甚谨。军中尝分曹习射,▯正聫中,融怒杖之。故当田季安猜暴时,能自全。及为军中拥廹,融不悦曰:“尔竟不自晦,取祸之道也。”其后,▯正与其子布皆被祸,如融言。融兄弟父子出于军旅,其智畧皆过人。如▯正、布之忠义,融之先见,眞一代豪杰也。碑为篆字,题嵩山布衣书,而姓名磨灭不可识。其笔迹颇佳。唐昭义军节度辛秘碑右唐辛秘碑,与新史所载事迹大畧相同。惟碑与旧史皆云登五经、开元礼科,而新史云举明经。碑云其卒赠右仆射,而新旧史皆作左仆射。尔又旧史云諡曰昭,而新史云諡曰肃,后更諡懿,碑不载之。其諡莫知孰是也。唐黄陵庙碑右唐黄陵庙碑,碑四面皆有字。今其两面字多处已磨灭,不可读。此本盖七八十年前旧物,字画完好,可宝也。今世所传退之集,多为人妄加讐校,而此碑人家尚时有之,故讹谬为少。然退之自潮移袁,入为国子祭酒,实三年,而碑云三十年,盖书者误耳。唐赠太保李良臣碑右唐李良臣碑。良臣,李光顔之父也。碑,李宗闵撰。文词尔雅,可喜。宗闵、牛僧孺皆一代竒才,而自陷朋党,惜哉。
译唐国子助教薛公达墓志 这是一方唐代薛公达墓志,由韩退之撰写。拿《昌黎集》中的版本校对,差别很大,都应当以石刻本为准。现在略举几处:《集》本说“曾祖名希庄,又名播,却缺载其祖父”;石刻本却说“祖父名元晖,任果州流溪县丞,死后追赠右骁骑常侍”。《集》本说“君执弓,腰佩二矢,夹带一矢而起身”,石刻本作“放置一矢而起身”。《集》本说“遗言说:‘以公仪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后嗣’”,石刻本却作“公仪的儿子己巳后,我大概是他的小名”。像这样的差异很多,这里只是略举几处,旨在让人知道石刻本的可贵。唐虞城令李公去思碑 这是一通唐代虞城县令李公去思碑,由李白撰文,皇遹书写。碑侧题写着:“元和四年二月重篆。”可见皇遹与李白不是同时代的人,这通碑是后来追补建立的。欧阳公《集古录》说:“认为皇遹在李阳冰之前,是错误的。” 唐赠吏部尚书武就碑 以上是唐代《武就碑》。武就是元衡的父亲。《元和姓纂》记载:武平一有四个儿子,即武集、武备、武就。武备生元衡。如今这通碑以及《唐书·宰相世系表》都把元衡说成武就的儿子。《姓纂》是在元和年间修成的,当时元衡任宰相,不应弄错他的世系次序。难道是我家收藏的本子偶然脱漏了文字吗?应当等找到别的版本后再校正。唐弥陀和尚碑 以上是唐代《弥陀和尚碑》,由柳宗元撰写并书写。我拿它同文集版本校对,发现有十多个字不同,都应当以碑文为正确。唐魏博田绪遗爱碑 以上是唐代魏博田绪遗爱碑,由裴垍撰写,张弘靖书写。政和年间,它和柳公权书写的《何进滔德政碑》都被大名府尹毁掉了。唐右仆射裴耀卿碑 以上是唐代裴耀卿碑,由许孟容撰写。宋次道《春明退朝录》记载:皇祐年间,沂公曾之弟子融任职河中府,回来时把唐明皇题写的裴耀卿碑额带了回来。仁宗于是亲自用篆书为沂公赐写碑额,题为“旌贤”。如今这通碑是在元和年间建立的,碑文和碑额都是归登所书,并不是唐明皇题写的;我怀疑子融带回来的,其实是唐明皇书写的裴光庭碑。耀卿、光庭两通碑都在绛州。又查考《新唐史·列传》说,耀卿字焕之,《宰相世系表》写作“涣之”,而碑上却写字“子焕”。传记说耀卿是裴守真的次子,碑上却说是第三子,这些都是史家的错误。唐刘统军碑 以上是唐代刘统军碑。碑上的字虽然残缺,仍然清清楚楚可以辨认。我拿它同韩愈《昌黎集》的版本校对,时常有与文集不同的地方,都应当以碑文为准。只是碑文叙述刘统军世系的地方与文集不同,因此怀疑是碑文有误。文集本说:“您的曾祖、祖父都是朔州刺史,祖父又任太原令,祖孙两代居住北方边地,喜欢那里高远寒冷的环境,舍弃楚地没有回来;到您这一代,已经是三代晋人了。”墓志也说:“曾祖父讳承庆,任朔州刺史;祖父巨敖,任太原晋阳县令,于是就在太原阳曲登记了户籍。”这通碑却说:“父亲任太原令”,又说“祖孙两代成为晋人”。况且碑文既然说阳曲这一支是从您的祖父迁来的,那么成为晋人就不可能只有两代,这一点是明白的。因此我说:“石碑本子有误。”碑是在当时建立的,连他的几个儿子都记载了,不应弄错世系次序,却错得这样厉害,实在无法理解。唐兴元节度裴玢碑 以上是唐代裴玢碑,由晋公裴度撰写。碑已经断裂,其中有关他的族属、姓名的文字也已磨灭,无法辨认。只知道此人名玢,字连城。根据事迹考察,大概就是裴玢。元和年间,他任兴元节度使,因病回朝后去世。新旧两部史书都有他的传记。旧史说:五代以前疏勒国王名绰,武德年间本朝授予他鹰扬大将军、天山郡公的官爵,因而留居京师,成为京兆人。新史却说名纠。如今碑上记载的与旧史相同,不知新史根据什么又写成了“纠”?我怀疑是传抄时写错了。新旧两史又都说绰是裴玢的五世祖,碑上却说是高祖,也应当以碑文为正确。唐赠司空于夐碑 以上是唐代于夐碑。《集古录》记载于夐碑说是卢景亮撰写的,如今这通碑却说是张躬撰写的。我怀疑于夐有两通碑,卢景亮撰写的那一通,只是我的《集古录》中偶然没有收录,应当等以后访求到它。唐左常侍薛公碑 以上是唐代薛苹碑。唐史列传说,薛苹的父亲薛顺任奉先县尉;但这通碑以及《元和姓纂》都说他名叫顺先,大概是史书记错了。唐吕元膺碑 以上是唐代吕元膺碑。旧《唐书》说元膺字景文;新《唐书》说字景夫;碑上却说字孟淳。新旧两部史书都说元膺由御史中丞授任岳鄂观察使;碑上却说他任岳鄂观察使兼御史中丞。他去世时,旧史说谥号为“宪”,碑上写作“献”。这些都应当以碑文为依据。唐检校太子少保田公碑 以上是唐代检校太子少保田公碑,由李宗闵撰写。碑文残缺,根据事迹考察,大概是田弘正的兄长田融的碑。田弘正任魏博节度使时,诏令任命田融为相州刺史,使兄弟二人相距很近。唐史称,田弘正父亲早亡,侍奉田融非常恭谨。军中曾经分队练习射箭,田弘正接连射中,田融却发怒,杖打了他。所以在田季安猜忌暴虐的时候,田弘正能够保全自己。后来田弘正被军中拥立逼迫,田融不高兴地说:“你竟然不知道收敛自己,这是招致祸患的做法。”后来田弘正和他的儿子田布都遭了祸,正如田融所说。田融兄弟父子都出身军旅,他们的智慧谋略都超过常人。像田弘正、田布的忠义,田融的先见之明,真是一代豪杰。碑文用篆书书写,题署为“嵩山布衣书”,但书写者姓名已经磨灭,无法辨认。笔迹相当不错。唐昭义军节度辛秘碑 以上是唐代辛秘碑,碑上所载事迹与新《唐史》大致相同。只是碑文和旧史都说他考中五经科、开元礼科,而新史说他考中明经科。碑文说他去世后追赠右仆射,新旧两史都写作左仆射。旧史又说谥号为“昭”,新史说谥号为“肃”,后来又改谥为“懿”,碑文没有记载。究竟哪个谥号正确,无法知道。唐黄陵庙碑 以上是唐代黄陵庙碑,碑的四面都有文字。现在其中两面的文字大多已经磨灭,无法阅读。这一本大概是七八十年前的旧物,字迹完整清楚,很值得珍藏。如今世间流传的韩愈文集,多被人擅自妄加校订,而这通碑在人家手中还时常可以见到,所以讹误较少。不过韩愈从潮州调往袁州,入朝任国子祭酒,实际是三年,碑上却写作三十年,大概是书写者弄错了。唐赠太保李良臣碑 以上是唐代李良臣碑。李良臣是李光颜的父亲。此碑由李宗闵撰写。文章措辞典雅可喜。李宗闵、牛僧孺都是一代奇才,却自行陷入朋党之争,可惜啊。
唐绛守居园池记右《唐绛守居园池记》,樊宗师撰。昔之为文者,虽务为新语,然未尝有意于求竒也。宗师之文,乃故为险怪,必使人不可晓,而后己。此岂作者之体哉?唐柳州井铭右唐柳州井铭,柳宗元撰,沈传师书。字画颇不工,疑后人伪为。然以子厚集本校之,不同者数字,此本为善。又恐工人模刻,不甚精好尔。更俟识者辨之。唐溵州刺史高公德政碑右《唐溵州刺史高公德政碑》,王起撰。按《唐书·地里志》:元和十二年,以郾城、上蔡、西平、遂平四县置溵州。长庆元年,州废。今碑后题“长庆”,而其下残缺,当为元年,盖是年州遂废矣。高公者,名承简,崇文之子,为裴度牙将,后至汾州节度。《唐史》有传。唐西平王李晟碑右唐李晟碑,裴度撰。碑载西平子十二人:愿、聪、总、愻、慿、恕、宪、愬、懿、听、惎、慇。《唐史·宰相世系表》所书亦同。而新旧史列传皆云晟有十五子。旧史云:侗、伷、偕无禄蚤世。岂以侗等早世,故碑不载欤?又李石撰《李听碑》云:西平有子十六人。疑更有未名而卒者尔。《元和姓纂》载西平子十人,以碑校之,《姓纂》缺聪、总、慿、懿四人,而怤、应二子墓碑、旧史皆无之。又其伦次差谬,亦当以碑为正。唐乌重▯碑右唐乌重▯碑。新唐史列传云:重▯为横海节度使,讨王廷凑,久不进兵。穆宗以为观望,诏杜叔良代之,以重▯为太子太保。长庆末,以检校司徒、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召至京师,改节天平军。文宗初,眞拜司徒。今以碑考之,重▯为横海节度也。长庆元年,徙为山南西道,周岁征入,改天平军。四年,就拜太子太保。文宗践极,眞拜门下平章事,顷之同中书为司徒,余如故。盖重▯之罢横海,即移鎭兴元,未尝拜太子太保;而其为太保,实帅天平。又其帅兴元时,未尝兼宰相,至文宗即位乃拜尔。旧史与文宗实録所书畧同,皆可以正新史之失。
唐李祐墓志右唐李祐墓志,庾敬休撰。新唐书祐列传云:祐为夏绥银节度,徙泾原,讨李同捷也,改沧德景节度,累检校尚书左仆射,董重质之贬,未几转太子少詹事,▯武宁军,迁左神武将军,累擢左右神防行营、劒南西川节度使,后复云歴帅,夏绥银宥终右龙武统军,赠尚书右仆射。其所书首尾顚倒,今以墓志考之:祐以平蔡功,超授左神武将军,从李愬平李师道,迁左金吾衞将军,帅绥银夏,迁户部尚书兼左金吾衞大将军,遂为齐德沧景等州节度使,以卒。其所歴官止此矣,盖未尝为少詹事,帅泾原,领剑南节度使也。不知史何所据?又志云卒于沧景,而传言终龙武统军;志云赠司徒,而传言赠仆射,亦当以志为是。祐之为呉元济将也,据李愬传言:呉秀琳之降,为愬防,曰:“必破贼,非李祐不可。”祐贼徤将也,守兴桥栅,其战常易官军。愬候祐防,获于野,遣史用诚以壮骑三百伏其旁,祐果轻出,遂为所擒。今志乃言祐潜布款诚于愬曰:“某以某日归命,其就执也,愿得伤一支以为解,不然妻子在贼城无遗类矣。”愬许之。洎至唐州,同执者十二人,命斩于牙门外,次至祐,大呌谓愬曰:“公背初约邪?今淮蔡未平,不宜诛壮士。”愬乃释之,自取药封其臂,分衣服饮食与语终日,即署为都知兵马使。二説不同,未知孰是也。唐今狐公先庙碑右唐令狐公先庙碑,刘禹锡撰。集本云“躬若奉盈”,而碑本躳作“匔”。按《史记·周公世家》云“匔匔然如畏”,徐广曰:“匔匔,谨敬貌也。”出《三苍》。后人不知“匔”字所出,遂改为“躬”,误矣。其他异同尚多,不尽録也。
唐殿中侍御史韦翃墓志右唐韦翃墓志,刘禹锡撰。世所传禹锡文集无此志,盖禹锡集本四十卷,今亡其十卷,墓志皆阙,非独此一篇也。翃有子询,仕为湖南观察使,旧史有传,新史无之。墓志云翃父防卿,而传作君卿;墓志云翃官终殿中侍御史,而传作侍御史,皆非也。
金石録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金石録卷三十。宋赵明诚撰。
跋尾二十【唐五代】唐义阳郡王苻璘碑唐赠太尉王智兴碑唐丞相崔羣碑唐何进滔德政碑唐李听碑唐赠太师崔倕碑唐相国李凉公碑唐牛僧孺碑唐太子太傅刘沔碑
唐醉吟先生传并墓志唐赠太尉李固言碑唐吏部尚书高元裕碑唐赠司徒薛平碑唐起居郎刘君碑唐赠礼部尚书许康佐碑
唐潜溪记唐赠司空孔岑父碑千字文瘗鹤铭冬日陪羣公泛舟诗唐题阮客旧居诗
唐遗教经唐冰清琴铭唐中书舍人王无竞碑
后唐汾阳王眞堂记汉重修高祖庙碑南唐紫极宫石磬铭
译唐绛守居园池记 以上是唐代《绛守居园池记》,由樊宗师撰写。古代写文章的人,虽然致力于创造新语句,却从来没有存心追求奇异。樊宗师的文章却故意写得险峻怪诞,一定要让人无法理解,然后才罢休。这难道是写文章的人应有的体例吗?唐柳州井铭 以上是唐代柳州井铭,由柳宗元撰写,沈传师书写。字迹相当不工整,怀疑是后人伪造的。不过拿它同柳宗元文集的版本校对,只有几个字不同,这个本子反而较好。又恐怕是工匠摹刻时不够精细美观罢了。还要等有见识的人来辨别。唐溵州刺史高公德政碑 以上是唐代《溵州刺史高公德政碑》,由王起撰写。查《唐书·地理志》:元和十二年,以郾城、上蔡、西平、遂平四县设置溵州。长庆元年,溵州被废除。如今碑后题有“长庆”二字,下面的文字残缺,应该是“元年”,大概这一年溵州就被废除了。高公名叫高承简,是高崇文的儿子,曾任裴度的牙将,后来做到汾州节度使。《唐史》有他的传记。唐西平王李晟碑 以上是唐代李晟碑,由裴度撰写。碑上记载西平王李晟有十二个儿子:愿、聪、总、愻、慿、恕、宪、愬、懿、听、惎、慇。《唐史·宰相世系表》所记也相同。但新旧两史的列传都说李晟有十五个儿子。旧史说:侗、伷、偕没有获得禄位,早年去世。难道因为侗等人早死,所以碑上没有记载吗?李石撰写的《李听碑》又说西平王有十六个儿子。大概还怀疑有未取名就去世的儿子。按《元和姓纂》记载,西平王有十个儿子;同碑文对照,《姓纂》少记了聪、总、慿、懿四人,而怤、应两个儿子的墓碑和旧史都没有记载。其次序也有错乱,同样应当以碑文为正确。唐乌重胤碑 以上是唐代乌重胤碑。新《唐史》列传说:乌重胤任横海节度使,讨伐王廷凑,却长期不进兵。穆宗认为他是在观望,诏令杜叔良代替他,并任命乌重胤为太子太保。长庆末年,他以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身份任山南西道节度使,被召到京师后改任天平军节度使。文宗初年,正式授任司徒。如今根据碑文考察,乌重胤确实任横海节度使。长庆元年,他调任山南西道,满一年后被征召入朝,改任天平军节度使。长庆四年,就地授任太子太保。文宗即位后,正式授任门下平章事,不久又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身份任司徒,其余职务照旧。大概乌重胤被免去横海节度使后,就调任兴元节度使,从未授任太子太保;而他任太子太保,实际是在统领天平军时。再者,他任兴元节度使时,从未兼任宰相,直到文宗即位后才授任。旧史和《文宗实录》的记载大致相同,都可以用来纠正新史的错误。唐李祐墓志 以上是唐代李祐墓志,由庾敬休撰写。新《唐书》李祐列传说:李祐任夏绥银节度使,调任泾原节度使,讨伐李同捷时,改任沧德景节度使,累任检校尚书左仆射;负责董重质被贬之事,不久转任太子少詹事,隶属武宁军,升任左神武将军,又多次升任左右神防行营、剑南西川节度使;后来又说他历任节度使,最终任夏绥银宥节度使、右龙武统军,追赠尚书右仆射。它所记的前后次序颠倒了。如今根据墓志考察:李祐因平定蔡州有功,越级授任左神武将军,跟随李愬平定李师道,升任左金吾卫将军,统领绥、银、夏三州,升任户部尚书兼左金吾卫大将军,随后任齐德沧景等州节度使,死于任上。他所经历的官职到此为止,大概从未任太子少詹事、统领泾原,也未任剑南节度使。不知史书根据什么这样记载?墓志又说他死于沧景,列传却说他最终任龙武统军;墓志说追赠司徒,列传却说追赠仆射,也应当以墓志为正确。李祐是吴元济的部将。根据李愬传记所说,吴秀琳投降时,为李愬出谋说:“一定要攻破贼军,非李祐不可。”李祐是贼军中的勇将,守卫兴桥栅时,他每次交战都能打败官军。李愬侦察李祐的防地,在野外擒获了他,派史用诚率领三百名精锐骑兵埋伏在旁边。李祐果然轻装出行,于是被他们擒住。如今墓志却说,李祐暗中向李愬表示归顺,说:“我将在某日归命;到被擒时,希望能让我的一条胳膊受伤,作为归顺的凭证,否则我的妻子儿女在贼军城中就会无一幸存。”李愬答应了他。等到了唐州,与他一同被擒的十二人,李愬命令在牙门外斩首。轮到李祐时,他大声对李愬说:“您违背了原来的约定吗?如今淮西、蔡州还没有平定,不应杀害勇士。”李愬于是释放了他,亲自取药为他的手臂敷封,并分给他衣服、饮食,和他交谈了一整天,随即任命他为都知兵马使。这两种说法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正确。唐令狐公先庙碑 以上是唐代令狐公先庙碑,由刘禹锡撰写。文集本写作“躬若奉盈”,碑本中的“躬”写作“匔”。查《史记·周公世家》说“匔匔然如畏”,徐广说:“匔匔,是谨慎恭敬的样子。”这个字出自《三苍》。后人不知道“匔”字的出处,于是改成“躬”,这是错误的。其他文字还有许多异同,这里不全部记录。唐殿中侍御史韦翃墓志 以上是唐代韦翃墓志,由刘禹锡撰写。世间流传的刘禹锡文集没有这篇墓志,大概是因为刘禹锡文集原有四十卷,如今亡佚了十卷,墓志类文章都缺失了,并不只是这一篇。韦翃有个儿子叫韦询,出仕后任湖南观察使,旧史有他的传记,新史却没有。墓志说韦翃的父亲名防卿,传记写作君卿;墓志说韦翃最后任殿中侍御史,传记却写作侍御史,这些都是错误的。《金石录》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金石录》卷三十。宋代赵明诚撰写。跋尾二十【唐五代】唐义阳郡王苻璘碑 唐赠太尉王智兴碑 唐丞相崔群碑 唐何进滔德政碑 唐李听碑 唐赠太师崔倕碑 唐相国李凉公碑 唐牛僧孺碑 唐太子太傅刘沔碑 唐醉吟先生传并墓志 唐赠太尉李固言碑 唐吏部尚书高元裕碑 唐赠司徒薛平碑 唐代起居郎刘君碑 唐代追赠礼部尚书许康佐碑 唐代《潜溪记》唐代追赠司空孔岑父碑 《千字文》《瘗鹤铭》《冬日陪群公泛舟诗》唐代《题阮客旧居诗》唐代《遗教经》唐代《冰清琴铭》唐代中书舍人王无竞碑 后唐汾阳王《真堂记》汉代重修高祖庙碑 南唐《紫极宫石磬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