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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华阳国志六

卷五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42–47 段

,分封子弟,淫恣过度。然国富民殷,户百馀万。世祖未遑加兵,与述及隗嚣书,辄署“公孙皇帝”。

译(公孙述)分封子弟,放纵无度。然而国家富裕,百姓殷实,户口有百余万。世祖没有来得及出兵讨伐,给公孙述和隗嚣写信时,就在信上署名“公孙皇帝”。

七年,嚣背汉降述,述封为王,厚资给之。十年,世祖命大司马吴汉与大司徒邓禹讨嚣,平陇右。述闻而恶之。城东素有秦时空仓,述更名白帝仓,使人宣言白帝仓暴出米巨万。公卿以下及国人就视之,无米。述曰:“仓去此数里,虚妄如此;隗王在数千里外,言破坏,真不然矣。”

  十一年,世祖命征南大将军岑彭自荆门溯江征述。又遣中郎剿愦歙及述旧交马援奉诏喻述。隆、少谏,令服从。述怒曰:“自古来有降天子乎!”尚书解文卿,大夫郑文伯初亦谏,述系之暴室六年,二子幽死。自是莫有言者。

  彭破述荆门关及沔关,径至彭亡。述使刺客刺杀彭。由是改彭亡曰平无,言无贼也。又使刺客刺杀歙于武都。世祖重遣吴汉与刘尚征述,又遣臧宫从斜谷道入。述使妹婿延牙距宫,大司徒谢丰距汉,连战辄北。汉到城下,军其江桥,及其少城。丰在广都,牙腋晒成都。述谓曰:“事当奈何?”牙对曰:“男儿贵死中求生,败中求成,无爱财物也。”述乃大发金帛,开门募兵,得五千馀人,以配牙。牙告汉战,因伪遣鼓角麾帜渡市桥,汉兵争观,牙因放奇兵击汉,大破之。汉溺水,缘马尾至盎底得出。后宫兵已至北门,述复城守。占书曰:“虏死城下”。述以为汉等是“虏”,乃自出战。述当汉,牙当宫,大战。牙杀宫兵数百,三合三胜,士卒气骄。汉益鼓之,自旦至日中,饥不得食,倦不得息。日昃后,述兵败。汉骑士高午以戟刺述,中头,即坠马,叩心者数十。人都知是述,前取其首。牙等怅然还城。吏民穷急,即夜开门出降。汉尽诛公孙氏及牙等诸将帅二十馀人,放兵大掠,多所残害。是岁,十二年也。

  汉搜求隐逸,旌表忠义。以述臣常少、李隆忠谏,发愤病死,表更迁葬,赠以汉卿官;蜀郡王皓、王嘉、广汉李业刎首死节,表其门闾;犍为朱遵绊马死战,赠以将军,为之立祠;费贻、任永、冯信等闭门素隐,公车特征;文齐守义益州,封为列侯;董钧习礼明经,贡为博士;程乌、李育本有才干,擢而用之。于是西土宅心,莫不凫藻。

  建武十八年,刺史、郡守抚恤失和,蜀郡史歆怨吴汉之残掠蜀也,拥郡自保。世祖以天下始平,民未忘兵,而歆唱之,事宜必克,复遣汉平蜀,多行诛戮。世祖诮让于汉,汉深陈谢。自是守藩供职,自建武至乎中平,垂二百载,府盈西南之货,朝多华岷之士矣。

  汉二十二世孝灵皇帝政治衰缺,王室多故。太常竟陵刘焉字君朗建议言:刺史太守货赂为官,割剥百姓,以致离叛。可选清名重臣以为牧伯,镇安方夏。焉内求州牧以避世难。侍中广汉董扶私于焉曰:“京都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焉惑之,意在益州。会刺史河南▯俭赋敛繁扰,流言远闻,而并州杀刺史张壹,凉州杀刺史耿鄙,焉议得行。汉帝将征俭加刑,以焉为监军使,寻领益州牧。董扶亦求为蜀郡属国都尉。太仓令巴郡赵韪去官,从焉来西。

  中平五年,益州黄巾逆贼马相、赵祗等聚众绵竹,杀县令李升,募疲役之民,一二日中得数千人。遣王饶、赵播等进攻雒城,杀刺史俭,并下蜀郡、犍为,旬月之间,破坏三郡。相自称天子,众以万数。又别破巴郡,杀太守赵部。州从事贾龙素领家兵,在犍为之青衣,率吏民攻相,破灭之,州界清净。龙乃选吏卒迎焉。焉既到州,移治绵竹,抚纳离叛,务行小惠。时南阳、三辅民数万家避地入蜀,焉恣饶之,引为党与,号“东州士”。遣张鲁断北道。枉诛大姓巴郡太守王咸、李权等十馀人以立威刑。前后左右部司马拟四军,统兵,位皆二千石。

  汉献帝初平二年,犍为太守任岐与贾龙恶焉之阴图异计也,举兵攻焉,烧成都邑下。焉御之,东州人多为致力,遂克岐、龙。焉意渐盛,乃造乘舆车服千馀,僭拟至尊。焉长子范为左中郎将,仲子诞治书御史,季子璋奉车都尉,皆从献帝在长安,惟叔子别部司马瑁随焉。焉闻相者相陈留吴懿妹当大贵,为瑁聘之。荆州牧

译建武七年,隗嚣背叛汉朝投降公孙述,公孙述封他为王,丰厚地供给他物资。十年,光武帝命令大司马吴汉与大司徒邓禹讨伐隗嚣,平定陇右地区。公孙述听说后对此十分痛恨。成都城东向来有秦代留下的空仓,公孙述将其改名为白帝仓,派人散布谣言说白帝仓突然涌出巨万石米。公卿以下官员及京城百姓前往查看,却发现没有米。公孙述说:“仓库距离这里只有几里,尚且如此虚妄;隗王远在数千里之外,说他的军队被打败,确实不是真的。”

十一年,光武帝命令征南大将军岑彭从荆门沿长江逆流而上征讨公孙述。又派遣中郎将寇恂和公孙述的老朋友马援奉诏书晓谕公孙述。公孙述的臣子隆、少劝谏他,让他顺从朝廷。公孙述愤怒地说:“自古以来有投降的天子吗!”尚书解文卿、大夫郑文伯起初也劝谏,公孙述将他们关押在暴室六年,这两人最终幽禁而死。从此没有人再敢进言。

岑彭攻破公孙述的荆门关和沔关,径直到达彭亡。公孙述派刺客刺杀了岑彭。因此将彭亡改名为平无,意思是说没有贼寇了。又派刺客在武都刺杀了寇恂。光武帝再次派遣吴汉与刘尚征讨公孙述,又派遣臧宫从斜谷道进入。公孙述派妹夫延牙抵御臧宫,大司徒谢丰抵御吴汉,接连交战总是战败。吴汉到达城下,军队驻扎在江桥,并逼近少城。谢丰在广都,延牙在成都。公孙述问他们:“事情应当怎么办?”延牙回答说:“男子汉贵在死中求生,败中求成,不要吝惜财物。”公孙述于是大量散发金银布帛,开门招募士兵,得到五千多人,配给延牙。延牙向吴汉挑战,趁机假装派遣鼓角旗帜渡过市桥,吴汉的士兵争相观看,延牙于是派出奇兵攻击吴汉,大败吴汉。吴汉落入水中,抓着马尾到达盎底才得以脱险。后来宫中的士兵已经到达北门,公孙述再次据城防守。占卜的书上说:“敌人死在城下”。公孙述认为吴汉等人就是“敌人”,于是亲自出战。公孙述对阵吴汉,延牙对阵臧宫,展开大战。延牙杀死臧宫的士兵数百人,三次交锋三次获胜,士兵士气骄横。吴汉更加猛烈地击鼓进军,从早晨到中午,士兵饥饿不得进食,疲倦不得休息。太阳偏西后,公孙述的军队战败。吴汉的骑兵高午用戟刺中公孙述的头,公孙述随即坠马,被刺中心脏数十下。人们都知道这是公孙述,上前取下了他的首级。延牙等人怅然返回城中。官吏百姓穷困危急,当夜开门出降。吴汉全部诛杀了公孙氏以及延牙等二十多位将帅,放纵士兵大肆掠夺,造成很多残害。这一年,是建武十二年。

吴汉搜求隐居的人才,表彰忠义之士。因为公孙述的臣子常少、李隆忠诚劝谏,愤慨病死,上表请求重新迁葬,追赠汉朝卿官的爵位;蜀郡的王皓、王嘉、广汉的李业割颈死节,表彰他们的门闾;犍为的朱遵绊马死战,追赠将军,为他建立祠堂;费贻、任永、冯信等人闭门隐居,由公车特别征召;文齐在益州坚守道义,封为列侯;董钧熟习礼仪、精通经书,举荐为博士;程乌、李育本来有才干,提拔任用他们。于是西部的百姓归心,无不欢欣鼓舞。

建武十八年,刺史、郡守安抚体恤失当,蜀郡的史歆怨恨吴汉残暴掠夺蜀地,占据郡城自我保全。光武帝认为天下刚刚平定,百姓尚未忘记战乱,而史歆首先作乱,事情应当必定能攻克,于是再次派遣吴汉平定蜀地,进行了大量诛杀。光武帝责备吴汉,吴汉深深谢罪。从此守藩的官员供职尽职,从建武年间直到中平年间,将近两百年,府库充盈着西南的货物,朝廷多的是来自华山、岷山的士人。

汉二十二世孝灵皇帝政治衰败缺失,王室多事。太常竟陵人刘焉,字君朗,建议说:刺史、太守凭借贿赂做官,割剥百姓,导致百姓背离叛乱。可以选拔清名显赫的重臣担任州牧,镇守安定四方。刘焉内心请求担任州牧以躲避世间的祸难。侍中广汉人董扶私下对刘焉说:“京城将要大乱,益州分野有天子之气。”刘焉被迷惑,意在益州。恰逢刺史河南人刘俭赋税繁重扰民,流言远播,而并州杀死了刺史张壹,凉州杀死了刺史耿鄙,刘焉的建议得以实行。汉帝将要征召刘俭加以刑罚,任命刘焉为监军使,不久兼任益州牧。董扶也请求担任蜀郡属国都尉。太仓令巴郡人赵韪辞官,跟随刘焉来到西部。

中平五年,益州黄巾逆贼马相、李祗等在绵竹聚集众人,杀死县令李升,招募疲于徭役的百姓,一两天中就得到数千人。派遣王饶、赵播等进攻雒城,杀死刺史刘俭,并攻下蜀郡、犍为,在十天半月之间,破坏了三郡。马相自称天子,部众以万计。又另外攻破巴郡,杀死太守赵部。州从事贾龙平时统领家兵,在犍为的青衣,率领官吏百姓攻击马相,将其破灭,州境清净。贾龙于是挑选官吏士兵迎接刘焉。刘焉到达州治后,将治所迁到绵竹,安抚接纳背离叛乱的人,致力于施行小恩小惠。当时南阳、三辅的百姓数万家避难进入蜀地,刘焉纵容他们,引为党羽,号称“东州士”。派遣张鲁阻断北道。冤杀大姓巴郡太守王咸、李权等十多人为树立威刑。前后左右部司马仿照四军,统领兵马,职位都是二千石。

汉献帝初平二年,犍为太守任歧与贾龙厌恶刘焉暗中图谋异计,举兵攻击刘焉,烧毁成都邑下。刘焉抵御他们,东州人多出力,于是攻克任歧、贾龙。刘焉的野心逐渐膨胀,于是制造了一千多辆乘舆车服,僭越比拟至尊。刘焉的长子刘范担任左中郎将,次子刘诞担任治书御史,幼子刘璋担任奉车都尉,都跟随献帝在长安,只有叔子别部司马刘瑁跟随刘焉。刘焉听说相士相面说陈留人吴懿的妹妹将会大贵,为刘瑁聘娶了她。荆州牧

山阳刘表上焉有“子夏在西河疑圣人”论,帝遣璋晓谕焉,焉留璋不遣反。四年,征西将军马腾自▯与焉、范通,谋袭长安,治中从事广汉王商亟谏不从。谋泄,范、诞受诛。议郎河南庞羲以通家将范、诞诸子入蜀。而天火烧焉车乘荡尽,延及民家。

译山阳人刘表给赵俨上书,其中有“子夏在西河怀疑圣人”的议论,皇帝派遣赵璋去晓谕刘表,刘表扣留赵璋不放他返回。建安四年,征西将军马腾私下与赵俨、范通勾结,图谋袭击长安,治中从事广汉人王商极力劝谏,赵俨不听从。阴谋泄露,范通、范诞被处死。议郎河南人庞羲因为与范通家族交好,将范通、范诞的众多儿子带入蜀地。而天火烧毁了赵俨的车马,荡然无存,火势蔓延到百姓家中。

兴平元年,焉徙治成都。既痛二子,又感ビ灾,疽发背卒。州帐下司马赵韪、治中从事王商等贪璋温仁,共表代父。京师大乱,不能更遣,天子除璋监军使者,领益州牧;以韪为征东中郎将,率众征刘表。

  璋字季玉,既袭位,懦弱少断。张鲁稍骄于汉中,巴夷杜▯、朴胡、袁约等叛诣鲁。璋怒,杀鲁母、弟,遣和德中郎将庞羲讨鲁,不克。巴人日叛,乃以羲为巴郡太守,屯阆中御鲁。羲以宜须兵卫,辄召汉昌ク民为兵。或构羲于璋,璋与之情好携隙。赵韪数进谏,不从,亦恚恨也。

  建安五年,赵韪起兵数万,将以攻璋,璋逆击之。明年,韪破败。羲惧,遣吏程郁宣旨于郁父汉昌令畿,索益ク兵。畿曰:“郡合部曲,本不为乱,纵有谗谀,要在尽诚,遂怀异志,非所闻也。”羲令郁重往,畿曰:“我受牧恩,当为尽节;汝自郡吏,宜念效力;不义之事,莫有二意。”羲恨之,使人告曰:“不从太守,家将及祸!”畿曰:“昔乐羊食子,非无父子之恩,大义然也。今虽羹子,畿饮之矣!”羲乃厚谢于璋。璋善畿,迁为江阳太守。

  十年,璋闻曹公将征荆州,遣中郎将河内阴溥致敬。公表加璋振威将军,兄瑁平寇将军。十二年,璋复遣别驾从事蜀郡张肃送叟兵三百人,并杂御物。公辟肃为掾,拜广汉太守。十三年,仍遣肃弟松为别驾诣公。公时已定荆州,追刘主,不存礼松;加表望不足,但拜越▯苏示令,松以是怨公。会公军不利,兼以疫病,而刘主寻取荆州。松还,疵毁曹公,劝璋自绝,因说璋曰:“刘豫州,使君之肺腑,更可与通。”时扶风法正,字孝直,留客在蜀,不见礼,恨望;松亦以身抱利器,忖璋不足与有为,常与正窃叹息。松举正可使交好刘主,璋从之,使正将命。正佯为不得已,行。又遣正同郡孟达将兵助刘主守御。前后赂遗无限。

  十六年,璋闻曹公将遣司隶校尉锺繇伐张鲁,有惧心。松进曰:“曹公兵强,无敌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向蜀土,谁能御之者乎?”璋曰:“吾固忧之,而未有计。”松对曰:“刘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雠也,善用兵,使之伐鲁,鲁必破;破鲁则益州强,曹公虽来,无能为也。且州中诸将庞羲、李异等,皆恃功骄豪,欲有外意;不得豫州,则敌攻其外,民叛于内,必败之道也。”璋然之,复遣法正迎刘主。主簿巴西黄权谏曰:“左将军有骁名,今请到,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待之,则一国不容二君。客有太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璋不听。从事广汉王累倒悬于州门,以死谏璋,璋一无所纳。正既宣旨,阴献策曰:“以明将军之英才,乘刘牧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以响应于内;然后资益州之富,凭天设之险,以此成帝业,犹反手也。”刘主大悦,乃留军师中郎将诸葛亮、将军关羽、张飞镇荆州,率万人溯江西上。璋初敕所在供奉,入境如归。刘主至巴郡,巴郡严颜拊心叹曰:“此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者也!”刘主由巴水达涪,璋往见之。松复令正白刘主曰:“今因此会,便可执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坐定一州也。”军师中郎将襄阳庞统亦言之。刘主曰:“此大事也。初入他国,恩信未着,不可仓卒。”欢饮百馀日。璋推刘主行大司马、司隶校尉;刘主推璋行镇西大将军,领牧如故。益刘主兵,使伐张鲁;又令督白水军,并三万军,车甲精实,而别。璋还州。刘主次葭萌,厚树恩德,以收众心。

  十七年,曹公征吴。吴主孙权呼刘主自救。刘主贻璋书曰:“孙氏与孤,本为唇齿。今乐进在清泥与关羽相拒,不往赴救,进必大克,转侵州界,其忧有甚于鲁。鲁自守之贼,不足虑也。”求益万兵及资实。璋但许四千,他物半给。张松书与刘主及法正曰:“今大事垂可立,如何释此去乎!”松兄广汉太守肃惧祸及己,白璋,露松谋,璋杀松。刘主叹曰:“君矫杀吾内主乎!”嫌隙始构。璋敕诸关守不内刘主。庞统说曰:“阴选精兵,昼夜兼

译兴平元年,刘焉迁治所到成都。他既悲痛两个儿子去世,又感伤瘟疫灾害,背上生疽而死。州府帐下的司马赵韪、治中从事王商等人贪图刘璋温和仁厚,共同上表请求让他继承父位。京城发生大乱,朝廷无法再派遣官员,天子任命刘璋为监军使者,兼任益州牧;任命赵韪为征东中郎将,率领军队征讨刘表。

刘璋字季玉,继承职位后,性格懦弱缺乏决断。张鲁在汉中逐渐骄横,巴地的夷人杜𬮍、朴胡、袁约等人叛变投奔张鲁。刘璋愤怒,杀了张鲁的母亲和弟弟,派遣和德中郎将庞羲讨伐张鲁,未能取胜。巴人不断叛离,于是任命庞羲为巴郡太守,驻守阆中抵御张鲁。庞羲认为应当招募士兵保卫,便擅自征召汉昌的少数民族百姓当兵。有人向刘璋挑拨离间庞羲,刘璋与庞羲之间的情谊产生隔阂。赵韪多次进谏,刘璋不听从,赵韪也心生怨恨。

建安五年,赵韪起兵数万,准备攻打刘璋,刘璋迎击他。第二年,赵韪战败。庞羲恐惧,派遣官吏程郁向程郁的父亲、汉昌令程畿传达命令,索取益州的士兵。程畿说:“郡里集结部队,本来不是为了作乱,即使有谗言挑拨,关键在于尽忠,如果怀有异心,这是我没听说过的。”庞羲让程郁再次前往,程畿说:“我蒙受州牧的恩惠,应当尽忠节;你作为郡吏,应当想着效力;不义的事情,不要有第二种想法。”庞羲恨他,派人告诉他说:“不服从太守,全家将遭祸殃!”程畿说:“从前乐羊吃自己儿子的肉,并非没有父子之恩,是大义使然。现在即使煮了儿子做羹,我也喝下它!”庞羲于是向刘璋厚意谢罪。刘璋赏识程畿,提拔他为江阳太守。

建安十年,刘璋听说曹操将要征讨荆州,派遣中郎将河内人阴溥表示敬意。刘表上表加封刘璋为振威将军,他的哥哥刘瑁为平寇将军。十二年,刘璋又派遣别驾从事蜀郡人张肃送去三百名叟族士兵,以及各类御用物品。曹操征召张肃为属官,任命为广汉太守。十三年,又派遣张肃的弟弟张松作为别驾前往曹操处。曹操当时已经平定荆州,追击刘备,没有礼貌地对待张松;加封的官职也不够显赫,只任命为越嶲郡的示令,张松因此怨恨曹操。恰逢曹操军队失利,加上疫病流行,而刘备随即夺取了荆州。张松回来,诋毁曹操,劝刘璋与曹操断绝关系,于是对刘璋说:“刘备,是您的肺腑至亲,可以再与他结交。”当时扶风人法正,字孝直,作为门客留在蜀地,不受礼遇,心怀怨恨;张松也自认为怀有才能,揣度刘璋不足以共成大业,常与法正私下叹息。张松举荐法正可以出使结交刘备,刘璋听从了,派法正传达旨意。法正假装不得已,出发了。又派遣法正的同郡人孟达率兵协助刘备防守。前后赠送的财物没有止境。

建安十六年,刘璋听说曹操将要派遣司隶校尉钟繇讨伐张鲁,心中恐惧。张松进言说:“曹操兵强,天下无敌,如果凭借张鲁的资财来进攻蜀地,谁能抵御呢?”刘璋说:“我本来担心这个,但没有计策。”张松回答说:“刘备,是您的宗室,却是曹操的死敌,善于用兵,让他讨伐张鲁,张鲁必定被攻破;攻破张鲁则益州强大,曹操即使来,也无可奈何。况且州中各位将领庞羲、李异等人,都依仗功劳骄横豪奢,想要有外叛之意;如果不得到刘备,那么敌人从外进攻,百姓在内叛变,这是必然失败的道路。”刘璋认为他说得对,又派遣法正去迎接刘备。主簿巴西人黄权劝谏说:“左将军有骁勇的名声,现在请他到来,如果用对待部下的方式对待他,就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如果用对待宾客的方式对待他,那么一国不能容纳两位君主。客人有泰山般的安全,那么主人就有累卵般的危险。”刘璋不听。从事广汉人王累倒挂在州门,以死劝谏刘璋,刘璋一概不采纳。法正既然传达了旨意,私下向刘备献计说:“凭借明将军的英才,趁着刘牧的懦弱;张松,是州里的股肱之臣,在内里响应;然后凭借益州的富庶,依靠天然设置的险要,以此成就帝业,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刘备非常高兴,于是留下军师中郎将诸葛亮、将军关羽、张飞镇守荆州,率领一万人沿江西上。刘璋起初命令各地供给物资,刘备入境如同回家。刘备到达巴郡,巴郡太守严颜拍着胸口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的独自坐在穷山之中,放老虎来自卫啊!”刘备由巴水到达涪城,刘璋前往见他。张松又让法正告诉刘备说:“现在趁此聚会,就可以捉拿刘璋,那么将军不用劳师动众,就能坐定一州。”军师中郎将襄阳人庞统也这样说。刘备说:“这是大事。刚进入别人的国家,恩信尚未显著,不能仓促行事。”欢饮了一百多天。刘璋推举刘备代理大司马、司隶校尉;刘备推举刘璋代理镇西大将军,兼任州牧像以前一样。增派刘备军队,让他讨伐张鲁;又命令他督领白水军,加上三万军队,车甲精良充实,然后分别行动。刘璋回到州治。刘备驻扎在葭萌,广施恩德,以收拢人心。

建安十七年,曹操征讨东吴。吴主孙权呼叫刘备去自救。刘备写信给刘璋说:“孙氏与我,本是唇齿相依。现在乐进在清泥与关羽相持,如果不前往救援,乐进必定大获全胜,转而侵犯州界,那忧患比张鲁更严重。张鲁是自守的贼寇,不值得忧虑。”请求增加一万士兵以及物资。刘璋只答应给四千,其他物品只给一半。张松写信给刘备和法正说:“现在大事即将成功,怎么能放弃这个机会离开呢!”张松的哥哥广汉太守张肃担心祸患波及自己,向刘璋告发,揭露张松的阴谋,刘璋杀了张松。刘备叹息说:“您竟然杀了我的内应吗!”嫌隙开始产生。刘璋命令各关口守将不让刘备进入。庞统进言说:“暗中挑选精兵,日夜兼

行,径袭成都。璋既不武,又素无豫备,一举而定,此上计也。杨怀、高沛,璋之名将,各仗强兵,据守关头,数有笺谏璋遣将军还。将军遣与相闻,说当东归,并使速装。二子既服将军名,又嘉将军去,必乘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引荆州,徐还图之,此下计也。”刘主然其中计,即斩怀等;遣将黄忠、卓膺、魏延等勒兵前行。梓潼令南阳王连固城坚守,刘主义之,不逼攻也。进据涪城。置酒作乐,谓庞统曰:“今日之会,可谓乐矣!”统对曰:“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也。”刘主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岂非仁也?”统退出,刘主寻请还,谓曰:“向者之谈,阿谁为失?”统曰:“君臣俱失。”

译进军,直接袭击成都。刘璋既不懂军事,又向来没有防备,一举就能平定,这是上策。杨怀、高沛是刘璋的名将,各自倚仗强兵,据守关口,多次写信劝谏刘璋派将军回去。将军派人去和他们联系,说打算东归,并让他们赶快准备行装。这两人既然信服将军的名声,又高兴将军离去,必定会乘坐轻骑来相见。将军借此机会捉拿他们,夺取他们的军队,然后进军成都,这是中策。退回到白帝城,与荆州连成一片,慢慢回来再图谋,这是下策。”刘备采纳了中策,立即斩杀了杨怀等人;派遣将领黄忠、卓膺、魏延等人率领军队先行。梓潼县令南阳人王连坚守城池,刘备赞赏他的忠义,不逼迫进攻。进军占据涪城。摆设酒宴奏乐,对庞统说:“今天的聚会,可以说是快乐啊!”庞统回答说:“攻打别人的国家,却把它当作欢乐,这不是仁德。”刘备说:“周武王讨伐商纣,前面唱歌后面跳舞,难道不是仁德吗?”庞统退出,刘备不久请他回来,问他说:“刚才的谈话,谁错了?”庞统说:“君臣都错了。”

十八年,璋遣将刘▯贵、冷苞、张任、邓贤、吴懿等拒刘主于涪,皆破败,还保绵竹。懿诣军降,拜讨逆将军。初,刘主之南伐也,广汉郑度说璋曰:“左将军县军袭我,众不满万,百姓未附,野谷是资。计莫若驱巴西、梓潼民内涪川以南,其仓廪野谷,一皆烧除,高垒深沟,静以待之。彼请战不许,久无所资,不过百日,必禽矣。”先主闻而恶之。法正曰:“璋终不能用,无所忧也。”璋果谓群下曰:“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绌度不用。故刘主所至有资。进攻绵竹。璋复遣护军南阳李严、江夏费观等督绵竹军。严、观率众降,同拜裨将军。进围璋子循于雒城。

  十九年,关羽统荆州事,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溯江降下巴东,入巴郡。巴郡太守巴西赵﹂拒守,飞攻破之,获将军严颜,谓曰:“大军至,何以不降,而敢逆战?”颜对曰:“卿等无状,侵夺我州。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也!”飞怒曰:“牵去斫头!”颜正色曰:“斫头便斫,何为怒也!”飞义之,引为宾客。赵云自江州分定江阳、犍为,飞攻巴西,亮定德阳。巴西功曹龚谌迎飞。璋帐下司马蜀郡张裔距亮,败于陌下,裔退还。

  夏,刘主克雒城,与飞等合围成都。而偏将军扶风马超率众自汉中请降,刘主遣建宁督邮李恢迎超,超径至。璋震恐。所署蜀郡太守汝南许靖将逾城出降,璋知,不敢诛。被围数十日,城中有精兵三万,谷支二年,众咸欲力战,璋曰:“父子在州二十馀年,无恩德以加百姓;攻战三年,肌膏草野,以璋故也,何以能安!”遂遣张裔奉使诣刘主,刘主许裔礼其君而安其民。刘主又遣从事中郎涿郡简雍说璋。璋素雅敬雍,遂与同舆而出降。吏民莫不▯欷涕泣。刘主复其所佩振威将军印绶,还其财物,迁璋于南郡之公安。吴主孙权之取荆州也,以璋为益州刺史。刘主东征,璋于吴卒也。

  撰曰:公孙述藉导江之资,值王莽之虐,民莫援者,得跨巴、蜀;而欺天罔物,自取灭亡者也。然妖梦告终,期数有极,奉身归顺,犹可以免;而矜愚遂非,何其顽哉!刘焉器非英杰,图射侥幸;璋才非人雄,据土乱世,其见夺取,陈子以为非不幸也。昔齐侯嗤晋、鲁之使,旋蒙易乘之困;魏君贱公叔之侍人,亦受割地之辱。量才怀远,诚君子之先略也。观刘璋、曹公之侮慢法正、张松,二憾既征,同怨相济,或家国覆亡,或三分天下。古人一馈十起,辍沐挥洗,良有以也。

  ●卷六

  ○刘先主志

  先主讳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后也。胜子贞,元朔二年封涿郡陆成侯,因家焉。祖父雄,察孝廉,为东郡范令。父弘,早亡。

  先主幼孤,与母贩履织席自业。舍东南角篱上有桑树生,高五丈馀,遥望童童如车盖,人皆异之,或谓当出贵人。先主少时与宗中诸儿戏于树下,言:“吾必乘此羽葆盖车!”叔父子敬谓曰:“汝勿妄言,灭吾门也!”年十五,母遣行学,与宗人刘德然、辽西公孙瓒俱事故九江太守同郡卢子干。德然父元起常资给先主,与德然等。元起妻曰:“各自一家,何能常尔!”元起曰:“宗中有此儿,非常人也。”而瓒深与先主善,瓒年长,先主兄事之。喜狗马、音乐、美衣服。长七尺五寸,垂臂下膝,顾自见耳。能下人,喜怒不形于色。善交结豪侠,少年争附之。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等见而奇之,多与之金,先主由是得合徒众。河东关羽云长、同郡张飞益德并以壮烈为御侮。先主与二子寝则同床,食则共器,恩若弟兄,然于稠人广众中侍立终日。

  中平元年,从校尉邹靖讨黄巾贼有功,除安喜尉。求谒督邮,不得,乃入,缚执之,杖二百,以绶系督邮头颈着马▯▯柱,委官亡命。顷之,应大将军何进募,有功;彻嚷密丞。后为高唐尉,迁为令。瓒为中郎将,表先主为别部司马,拒冀州牧袁绍。数有战功,守平原令,进领平原相。郡民刘平耻为之下,使客刺之。客服其德,告之而去

译十八年,刘璋派遣将领刘〇贵、冷苞、张任、邓贤及吴懿等人在涪水抵御刘备,都被打败,退回绵竹防守。吴懿到军中投降,被任命为讨逆将军。起初,刘备向南进发时,广汉人郑度劝说刘璋说:“左将军刘备孤军深入袭击我们,兵力不满万人,百姓尚未归附,全靠野外的谷物作为军粮。最好的计策是把巴西、梓潼的百姓驱赶进涪水以南地区,把仓库里的粮食和野外的谷物全部烧毁,修筑高垒深沟,静待敌军。他们请求交战我们不答应,长久缺乏物资,不过一百天,必定能擒获他们。”刘备听说后非常厌恶郑度。法正说:“刘璋最终不会采纳,没什么可担忧的。”刘璋果然对群臣说:“我听说抵御敌人是为了安定百姓,没听说驱赶百姓来躲避敌人的。”于是斥退郑度,不采纳他的建议。所以刘备所到之处都有物资供给。随后进攻绵竹。刘璋又派遣护军南阳人李严、江夏人费观等人督率绵竹军队。李严、费观率领众人投降,一同被任命为裨将军。进而包围刘璋的儿子刘循于雒城。

十九年,关羽统领荆州事务,诸葛亮、张飞、赵云等人溯江而上,攻下巴东,进入巴郡。巴郡太守巴西人赵﹂据城坚守,张飞攻破城池,俘获将军严颜,对他说:“大军到来,为什么不投降,却敢迎战?”严颜回答说:“你们无理取闹,侵夺我的州郡。我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张飞愤怒地说:“拉去砍头!”严颜神色严肃地说:“砍头就砍,为什么发怒!”张飞认为他有义气,将他引为宾客。赵云从江州分兵平定江阳、犍为,张飞攻打巴西,诸葛亮平定德阳。巴西功曹龚谌迎接张飞。刘璋帐下的司马蜀郡人张裔抵抗诸葛亮,在陌下战败,张裔撤退。

夏天,刘备攻克雒城,与张飞等人合围成都。而偏将军扶风人马超率领部众从汉中请求投降,刘备派遣建宁督邮李恢迎接马超,马超直接抵达。刘璋震惊恐惧。他所任命的蜀郡太守汝南人许靖准备翻越城墙出降,刘璋知道后,不敢杀他。被围困几十天,城中有三万精兵,粮食够吃两年,众人都想奋力作战,刘璋说:“父子在州里二十多年,没有恩德施加给百姓;征战三年,尸骨遍野,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怎么能安心!”于是派遣张裔作为使者前往刘备处,刘备答应张裔以礼对待他的君主并安抚百姓。刘备又派遣从事中郎涿郡人简雍劝说刘璋。刘璋向来敬重简雍,于是与他同乘一辆车出城投降。官吏百姓无不叹息流泪。刘备恢复了他所佩戴的振威将军印绶,归还他的财物,将刘璋迁往南郡的公安。吴主孙权夺取荆州时,任命刘璋为益州刺史。刘备东征时,刘璋在吴国去世。

陈寿评曰:公孙述凭借导江的物资,正值王莽暴虐,百姓无人救援,得以跨越巴蜀;但他欺天罔物,自取灭亡。然而妖梦终有尽头,气数有极限,归顺朝廷,还可以免祸;但他自以为是,坚持错误,多么顽固啊!刘焉才器不是英杰,企图侥幸成功;刘璋才略不是人雄,占据土地于乱世,被夺取,陈子认为并非不幸。从前齐侯嘲笑晋、鲁的使者,随即遭受更换车马的困境;魏君轻视公叔的侍人,也遭受割地的耻辱。衡量才德,怀柔远方,确实是君子的先见之明。看刘璋、曹操侮辱法正、张松,两种怨恨既已产生,相同的怨恨相互助长,有的家国覆亡,有的三分天下。古人一次进食起身十次,停止沐浴挥动洗具,确实是有原因的。

●卷六

○刘先主志

先主名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是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刘胜的儿子刘贞,在元朔二年被封为涿郡陆成侯,因此定居在那里。祖父刘雄,被察举为孝廉,担任东郡范县令。父亲刘弘,早逝。

先主幼年丧父,与母亲卖鞋织席为生。住宅东南角篱笆上长着一棵桑树,高五丈多,远远望去树冠如车盖般整齐,人们都感到奇异,有人说这里将出贵人。先主小时候与宗族中的孩子们在树下玩耍,说:“我必定要乘坐这种装饰羽毛的车盖车!”叔父刘子敬对他说:“你不要胡说,会灭我们全家的!”十五岁时,母亲送他去求学,与宗人刘德然、辽西人公孙瓒一起侍奉原九江太守同郡人卢子干。德然的父亲刘元起经常资助先主,与德然等人一样。元起妻子说:“各自是一家,怎么能一直这样!”元起说:“宗族中有这个孩子,不是普通人。”而公孙瓒与先主关系很好,公孙瓒年长,先主以兄长之礼侍奉他。先主喜欢狗马、音乐、美衣服。身高七尺五寸,垂手过膝,回头能看见自己的耳朵。能谦卑待人,喜怒不形于色。善于结交豪侠,少年争相依附他。中山大商人张世平、苏双等人见到他并认为他奇特,多给他金钱,先主因此得以聚集部众。河东人关羽字云长、同郡人张飞字益德都因为壮烈而担任护卫。先主与两人睡觉同床,吃饭共用器具,恩义如同兄弟,然而在众人面前侍立终日。

中平元年,跟随校尉邹靖讨伐黄巾贼有功,被任命为安喜尉。求见督邮,不得,于是进入,捆绑抓住他,杖打二百下,用印绶系住督邮的头颈绑在马〇〇柱上,弃官逃亡。不久,响应大将军何进的招募,有功;被任命为密县丞。后来担任高唐尉,升任县令。公孙瓒担任中郎将,上表推荐先主为别部司马,抵御冀州牧袁绍。多次有战功,守平原令,进而兼任平原相。郡民刘平以在他之下为耻,派刺客刺杀他。刺客佩服他的德行,告诉他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