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潼为晋。平寇将军李凤在晋寿。梁州先以为雄所破,不守。而谯登在涪,平西参军向奋屯汉安之宜福,张罗屯平无逼雄。雄将张宝弟全在訇琦中,雄遣宝反为奸,许以代离。宝素凶勇,先杀人而后奔梓潼,密结心腹。会罗尚遣使慰劳琦,琦等出送其使,宝从后闭城门,琦等奔巴西。雄得梓潼,拜宝为太尉。雄自攻奋,奋走。遣骧攻登。登初将骧子寿,欲以诱骧,被攻急,救援不至,还骧寿。
译杜雄占据晋寿。平寇将军李凤驻守在晋寿。梁州先前已被杜雄攻破,无法坚守。而谯登驻守在涪城,平西参军向奋屯兵于汉安的宜福,张罗屯兵于平无,逼近杜雄。杜雄的部将张宝的弟弟张全在訇琦城中,杜雄派张宝去行奸计,许诺让他取代离。张宝向来凶狠勇猛,先杀了人然后逃往梓潼,暗中结交心腹之人。恰逢罗尚派遣使者慰劳訇琦,訇琦等人出城送别使者,张宝从后面关闭城门,訇琦等人逃往巴西。杜雄夺取了梓潼,任命张宝为太尉。杜雄亲自攻打向奋,向奋逃走。杜雄派遣杜骧攻打谯登。谯登起初扣押了杜骧的儿子杜寿,想以此引诱杜骧,因被攻击紧迫,救援不到,便将杜寿归还给杜骧。
五年春,骧获登,遣李始督李凤攻巴西,杀文硕。改元玉衡。是岁,雄姨弟任小受张罗募,手刃雄头,雄几死。
是后,扶风邓定、杨虎等各率流民前后数千家入蜀。以凤为征北、梁州,任回镇南、南夷、宁州,李恭征东、南蛮、荆州,皆大将军、校尉、刺史。雄、骧勤恤百姓于内,凤、回、恭招流民于外,称有功。氐符成、隗文既降复叛,手伤雄母,及其来也,咸释其罪,厚加待纳,皆以为将。天水陈安举陇右来降,武都氐王杨茂搜奉贡称臣,杜▯自湘州使使求援,晋凉州刺史张骏遣信交好,汉嘉夷王冲归遣子入质。顷之,朱提雷▯率民归降,建宁爨量蒙险委诚。其馀附者日月而至。雄乃虚己受人,宽和政役,远至迩安,年丰谷登。乃兴文教,立学官。其赋民,男丁一岁谷三斛,女丁一斛五斗,疾病半之。户调绢不过数丈,绵不过数两。事少役稀,民多富实,至乃闾门不闭,路无拾遗,狱无滞囚,刑不滥及。但为国威仪无则,官无秩禄,职署委积,班序无别,君子小人服章不殊;货贿公行,惩劝不明;行军无号令,用兵无部伍;其战,胜不相让,败不相救,攻城破邑,动以虏获为先,故纲纪莫称。
李凤在北,数有战降之功。时荡子稚屯晋寿,害其功。大兴元年,凤以巴西叛,骧讨之,久驻梓潼不敢进。雄自至涪,骧遂斩凤,以寿代凤为梁州、知北事。
二年,嫘蕙越▯,又分伐朱提。三年,获太守、西夷校尉李钊。夏,叫蕙宁州,大败于螳螂,还。
初,氐王杨茂搜子难敌、坚头为刘曜所破,奔晋寿。晋寿守剿泐稚,荡第二子也,受其赂遗,不送成都。曜既腋晒,稚遣难敌兄弟还武都,遂即叛稚。稚悔失计,连白雄,求伐氐。雄许之。群臣多谏,雄不从,遣稚兄▯含以侍中、中领军统稚攻难敌,由白水入;遣寿与稚弟▯午由阴平入,二道讨氐。难敌等先拒寿、▯午,▯午、寿不进;而▯含、稚迳至下辨。以深入无继,大为氐所破,稚、▯含皆死,死者千馀人。雄深自咎责,以谢百姓。▯含,荡之元子,有名望志尚,雄欲传以后嗣,甚痛惜之。
雄妻任无子,养▯含弟班为子,雄自有庶子十五人。群臣上立嗣,雄曰:“孙仲谋割有江东,伯符兆基,子止侯爵,《国志》耻之。宋宣公舍子立弟,君子以为知人。吾将弥缝《国志》之耻,以继宣公之美。”骧与司徒王达谏,以为不可,雄不从。永昌元年冬,立班为太子。骧泣曰:“乱始于是矣!”
泰宁元年,越▯斯叟反,攻围任回及太守李谦。遣其征南费黑救之。
咸和元年夏,斯叟破。二年,谦移郡民于蜀。
三年冬,骧死,追赠相国,谥曰汉献王。寿以丧还,拜▯午征北、梁州,代寿。以班行抚军将军,修晋寿军屯。
五年,拜寿都督中外诸军、大将军、中护军、西夷校尉,录尚书事,总统如骧。冬,寿率征南费黑、征东任邵伐巴东,至建平,监军▯丘奥退保宜都。
六年春,寿还,遣任邵屯巴。雄以子越为车骑,住广汉。秋,寿伐阴平。冬,城涪县。
七年秋,寿南征宁州,以费黑为司马,与邵攀等为前军,由南广入;又别遣任回子调由越▯入。冬十月,寿、黑至朱提,朱提太守董炳固城。宁州刺史尹奉遣建宁太守霍彪、大姓爨深等助炳。时寿已围城,欲逆拒之,黑曰:“料城中食少,霍彪等虽至,赍粮不多,宜令人入城共消其谷,犹嫌其少,何缘拒之?”彪等皆入城。城久不下,寿欲急攻之。黑谏曰:“南中道险,俗好反乱,宜必待其诈勇已困,但当日月制之,全军取胜,以求有馀。溷牢之物,何足汲汲也!”寿必欲战,果不利,乃悉以军事任黑。
八年春正月,炳、彪等出降,威震十三郡。三月,刺史尹奉举州委质,迁奉于蜀。寿领宁州。南中初平,威禁甚肃,后转凌掠民。秋,建宁民毛衍、罗屯等反,杀太守邵攀;▯柯太守谢恕举郡为晋,寿破之。
九年春,分宁州置交州,以霍彪为宁州、建宁爨深为交州刺史。封
译五年春,李骧攻取登城,派遣李始督率李凤攻打巴西,杀死了文硕。改年号为玉衡。这一年,李雄的姨弟任小受张罗的招募,亲手用刀砍下李雄的头,李雄差点死去。
此后,扶风的邓定、杨虎等人各自率领流民前后数千家进入蜀地。任命李凤为征北将军、梁州刺史,任回为镇南将军、南夷校尉、宁州刺史,李恭为征东将军、南蛮校尉、荆州刺史,都兼任大将军、校尉、刺史。李雄、李骧在内部勤勉体恤百姓,李凤、任回、李恭在外部招抚流民,都被称为有功。氐人符成、隗文投降后又反叛,亲手伤害了李雄的母亲,等到他们再次来降时,李雄都赦免了他们的罪过,厚加接待接纳,都让他们担任将领。天水人陈安率领陇右地区来投降,武都氐王杨茂搜进献贡品称臣,杜弢从湘州派遣使者请求援助,晋朝凉州刺史张骏派遣信使交往结好,汉嘉夷王冲归派遣儿子入朝做人质。不久,朱提人雷绍率领百姓归降,建宁人爨量冒着危险委身效忠。其余归附的人每日每夜不断到来。李雄于是虚心接纳人才,宽和地处理政事和徭役,远方和近处都安定,年成丰收,谷物满仓。于是兴办文教,设立学官。向百姓征收赋税,男丁每年缴纳谷物三斛,女丁一斛五斗,生病的减半。每户征收的绢不超过几丈,绵不超过几两。事务少,徭役稀,百姓大多富裕充实,以至于里巷的门不关闭,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的东西,监狱里没有滞留的囚犯,刑罚不滥用。只是国家的威仪没有准则,官员没有俸禄,职务设置堆积杂乱,等级次序没有区别,君子和小人的服饰章纹没有不同;贿赂公然流行,惩罚和奖赏不明确;行军没有号令,用兵没有编制;作战时,胜利了互相争夺功劳,失败了互相不救援,攻城破邑,动不动以虏获财物为先,所以纲纪法度不能称道。
李凤在北方,多次有作战和招降的功劳。当时荡的次子李稚屯驻晋寿,嫉妒他的功劳。大兴元年,李凤凭借巴西反叛,李骧讨伐他,长期驻扎在梓潼不敢前进。李雄亲自来到涪城,李骧于是斩杀了李凤,让李寿代替李凤担任梁州刺史,掌管北方事务。
二年,李骧讨伐越嶲,又分兵讨伐朱提。三年,俘获太守、西夷校尉李钊。夏天,攻打蕙宁州,在螳螂大败,返回。
起初,氐王杨茂搜的儿子杨难敌、杨坚头被刘曜打败,逃到晋寿。晋寿的守将剿泐稚,是荡的次子,接受了他们的贿赂,不把他们送到成都。刘曜死后,李稚派遣杨难敌兄弟返回武都,于是他们反叛了李稚。李稚后悔失策,接连向李雄报告,请求讨伐氐人。李雄答应了。群臣大多劝谏,李雄不听,派遣李稚的哥哥李含以侍中、中领军的身份统领李稚攻打杨难敌,从白水进入;派遣李寿和李稚的弟弟李午从阴平进入,两路讨伐氐人。杨难敌等人先抵御李寿、李午,李午、李寿不前进;而李含、李稚径直到达下辨。因为深入敌境没有后续支援,被氐人大败,李稚、李含都死了,死了一千多人。李雄深深自责,向百姓谢罪。李含是荡的长子,有名望和志向,李雄想传位给他的后代,非常痛惜。
李雄的妻子任氏没有儿子,收养李含的弟弟李班为儿子,李雄自己有庶出的儿子十五人。群臣上奏确立继承人,李雄说:“孙权割据江东,孙策奠定基业,儿子只封侯爵,《三国志》以此为耻。宋宣公舍弃儿子立弟弟,君子认为他知人善任。我将弥补《三国志》的耻辱,继承宋宣公的美德。”李骧和司徒王达劝谏,认为不可以,李雄不听。永昌元年冬,立李班为太子。李骧哭着说:“祸乱从此开始了!”
泰宁元年,越嶲的斯叟反叛,围攻任回和太守李谦。派遣征南将军费黑救援他们。
咸和元年夏,斯叟被击败。二年,李谦将郡民迁移到蜀地。
三年冬,李骧去世,追赠相国,谥号为汉献王。李寿因丧事返回,任命李午为征北将军、梁州刺史,代替李寿。让李班代理抚军将军,修缮晋寿的军屯。
五年,任命李寿为都督中外诸军、大将军、中护军、西氐校尉,录尚书事,总领事务如同李骧。冬天,李寿率领征南将军费黑、征东将军任邵讨伐巴东,到达建平,监军丘奥退保宜都。
六年春,李寿返回,派遣任邵屯驻巴地。李雄任命儿子李越为车骑将军,驻守广汉。秋天,李寿讨伐阴平。冬天,修筑涪县城。
七年秋,李寿南征宁州,任命费黑为司马,与任攀等人为前军,从南广进入;又另外派遣任回的儿子任调从越嶲进入。冬天十月,李寿、费黑到达朱提,朱提太守董炳坚守城池。宁州刺史尹奉派遣建宁太守霍彪、大姓爨深等人援助董炳。当时李寿已经包围了城池,想要迎击他们,费黑说:“估计城中粮食少,霍彪等人虽然到了,携带的粮食不多,应该让人进入城中一起消耗他们的粮食,还嫌粮食少,凭什么拒绝他们?”霍彪等人都进入城中。城池久攻不下,李寿想要急攻。费黑劝谏说:“南中道路险峻,风俗喜好反叛,一定要等待他们的诈勇困顿,只应当用时间慢慢制约他们,保全军队取胜,以求有余力。混乱牢狱之物,何必急切追求呢!”李寿一定要作战,果然不利,于是把军事全部委托给费黑。
八年春正月,董炳、霍彪等人出城投降,威震十三郡。三月,刺史尹奉献出州郡归顺,将尹奉迁到蜀地。李寿兼任宁州刺史。南中刚平定,威令禁令非常严肃,后来转而凌辱掠夺百姓。秋天,建宁百姓毛衍、罗屯等人反叛,杀死了太守任攀;牂柯太守谢恕举郡归附晋朝,李寿击败了他。
九年春,分宁州设置交州,任命霍彪为宁州刺史、建宁爨深为交州刺史。
寿建宁王。张骏使参军傅颖、治中张淳遗雄书,劝去尊号,称藩于晋。雄引见,谓曰:“吾过为士大夫所推,然本无心于帝王也。贵州将令行河沙,常所希冀。进思共为晋室元功之臣,退思共为守藩之将,扫除氛埃,以康帝宇。而晋室凌迟,德声不振,引劣讷望,有年月矣。会获来贶,情钧ウ至,有何已已!”颖、淳以为然,使聘相继。巴郡尝告急,云有东军。雄曰:“吾常虑石勒跋扈,侵逼琅琊,以为耿耿,不图乃能举军,使人欣然。”雄之雅谈多如此类。三月,寿还。
译寿建宁王。张骏派遣参军傅颖、治中张淳给李雄送信,劝他去掉帝号,向晋朝称臣。李雄接见他们,对他们说:“我过分地受到士大夫的推崇,但本来没有称帝的心思。希望贵国将军的政令通行于河西沙州,这是我常所期望的。进则想着共同成为晋室的元功之臣,退则想着共同成为镇守藩地的将领,扫除战乱,使天下安定。然而晋室衰微,德政之声不振,我引咎自责,已经好多年了。恰逢收到你们的来信,情意诚挚,我有什么理由停止呢!”傅颖、张淳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两国使者往来不断。巴郡曾经报告紧急军情,说东晋军队来了。李雄说:“我常担心石勒专横,侵扰琅琊,为此耿耿于怀,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发兵,让人高兴。”李雄的闲谈大多像这样。三月,寿返回。
夏六月癸亥,雄疾病卒,时年六十一。伪谥曰武帝,庙称太宗。凡自立三十年。冬十二月丙寅,葬成都,墓号安都陵也。
班字世文,荡第四子也。少见养于雄,年二十六,立为太子。好学爱士。每观书传,谓其师友天水文夔、陇西董融等曰:“吾见周灵王太子晋、魏太子丕、吴太子孙登文章鉴识,超然卓绝,未尝不有惭色,何古人之难及乎!”进止周旋,勤于咨问。但性轻躁,失在田猎。
甲子,袭位。▯午来奔丧,劝遣雄子越还江阳,而欲令期代己知北事。班以未葬,不许,遣▯午还涪。冬十月癸亥,期、越杀班于临次,并杀班仲兄领军都,弟▯午奔晋。期伪谥班曰戾太子,寿追谥曰哀皇帝。子幽、▯为期所杀。班兄弟五人皆兵死,四人无后。▯午在晋历巴郡、襄阳、宜都太守,龙骧将军,永和三年,从征西于山阳战死也。
期字世运,雄第四子也。母冉贱,雄妻任养为子。少攻学问,有容观。雄时令诸子各募合部曲,多者才得数百人,而期独得千馀人。为安东将军。雄亡,越自江阳来赴丧,兄弟怏怏。既以班非雄所生,又虑▯午不利己,与兄越密谋图班。太史令韩约上言:“宫室有阴谋兵气,戒在亲戚。”班不悟,遂因夜哭,越杀班,期自立。以越为相国,与寿并录尚书事。进寿大都督,徙封汉王,使讨▯午于涪。封越建宁王,以仲兄霸为中领军、镇南,弟保镇西、西夷校尉、汶山太守,从父始征东,代越,皆大将军。▯午走,即拜寿梁州、知北事。
咸康元年春正月,立妻阎氏为后,下赦,改元玉恒。秋,以司隶景骞为尚书令,征南费黑为司隶,班舅罗演为仆射。罗演与汉王相天水上官澹谋袭期,立班子幽。谋泄,杀演、澹,并诛班母罗、▯含子▯严、稚妻昝。
二年,忌从子载多才艺,▯他事诛之,而霸、保皆暴病死。于是大臣自疑,骨肉不相亲。而期志益广,忽慢父时公卿,政刑失错。
四年夏四月,寿自涪还袭期,假以诛越、蹇为言。越请散财募民格战,期谓寿不自薄,不许。既诛越、骞,初,废期为邛都县公;五月,乃杀期及诛李始等,杀兄弟十馀人。期死时年二十四,谥曰幽公。五年,徙其妻子于越▯,势又使人就越▯诛其子。
寿字武考,有干局,爱尚学义,志度少殊于诸子,雄奇之。自代父为将,志在功名,故东征南伐,每有效事。雄疾病,侍疾左右,左右侍臣造雄顾命,寄▯于寿。
期之杀班也,李始初欲附寿,图共讨期,寿不敢。始怒,说期取寿。期惮李▯午在北,欲藉寿讨之,故不许。寿既受汉封,北伐▯午,告以去就利害,假道,故▯午得由巴顺水东下吴。
寿虽代▯午镇涪,岁终当入朝觐,常自危嫌,辄造汉中守将张才急书,告方外寇警。咸康二年冬,北入汉中,破走司马勋。寿见期、越兄弟十馀人年方壮大,而手下有强兵,惧不自全,数聘命高士巴西龚壮。壮虽不应,恐见害,不得已,数见寿。时岷山崩,江水竭,寿缘刘向之言而恶之,每谋壮以自安之术。壮之父及叔皆为特所杀,欲假手报雠,未有其由,因说:“立事何如舍小从大,以危易安,开国裂土,长为诸侯,名高桓文,勋流百代矣。”寿从之,阴与长史略阳罗恒、巴西鲜思明共谋据成都,为晋称藩。会养弟攸从成都病还,死道中,乃阳言越药杀之。又诈造妹婿任调书,言期、越当废寿,以惑群下,群下信之。乃誓文武,许赏城中资财,得数千人,南攻成都。子势为开门内应,遂获期、越,诛其宗族十馀人。兵入掳掠民家,奸淫雄公主及李氏诸妇,多所残害,数日乃定。
恒与思明及李奕、王利等劝寿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以壮为长史,告下;又劝令送期于晋。任调与司马蔡兴、侍中李艳及张烈等劝寿自立。寿亦生心,遂背思明所陈之计,称汉皇帝,尊父骧曰献帝,母昝氏曰太后,下赦,改元汉兴。以恒为尚书令,思明为广汉太守,任调镇北、梁州、知北事、东羌校尉,李奕镇西、西夷
译夏季六月癸亥日,李雄病重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伪谥号为武帝,庙号太宗。他总共自立为王三十年。冬季十二月丙寅日,在成都安葬,陵墓名为安都陵。
李班字世文,是李荡的第四个儿子。小时候被李雄收养,二十六岁时被立为太子。他喜爱学习,敬重士人。每当阅读史书传记时,他对老师朋友天水人刘文夔、陇西人董融等人说:“我看到周灵王的太子晋、魏国的太子曹丕、吴国的太子孙登,他们的文章见识,高超卓越,我无不感到惭愧,为什么古人那么难以企及呢!”他的举止进退,勤于咨询请教。只是性格轻浮急躁,过失在于喜好田猎。
甲子日,李班继承王位。李期派使者前来奔丧,劝李班派遣李雄的儿子李越回江阳,而想让李期代替自己掌管北边事务。李班因为李雄尚未安葬,没有答应,派遣使者回到涪城。冬季十月癸亥日,李期、李越在临次杀死了李班,同时杀死了李班的二哥领军都督李都,李班的弟弟李越逃奔到晋朝。李期伪谥李班为戾太子,李寿追谥李班为哀皇帝。李班的儿子李幽、李期被李期所杀。李班兄弟五人都死于兵祸,其中四人没有后代。李越在晋朝历任巴郡、襄阳、宜都太守,龙骧将军永和三年,跟随征西将军在山阳战死。
李期字世运,是李雄的第四个儿子。母亲冉氏地位卑贱,李雄的妻子任氏收养他为儿子。他年轻时致力于学问,有气度风范。李雄时常让诸子各自招募部曲,多的才得到几百人,而李期独自得到一千多人。担任安东将军。李雄去世,李越从江阳来奔丧,兄弟们心中不满。既然认为李班不是李雄亲生,又担心李越对自己不利,于是与兄长李越密谋图害李班。太史令韩约上奏说:“宫室中有阴谋兵气,警戒在于亲戚。”李班没有醒悟,于是趁着夜间哭丧,李越杀死了李班,李期自立为王。任命李越为相国,与李寿一起录尚书事。晋升李寿为大都督,改封为汉王,派他讨伐在涪城的李越。封李越为建宁王,任命二哥李霸为中领军、镇南将军,弟弟李保为镇西将军、西夷校尉、汶山太守,叔父李始为征东将军,代替李越,都担任大将军。李越逃跑后,就任命李寿为梁州刺史,掌管北边事务。
咸康元年春季正月,立妻子阎氏为皇后,颁布赦令,改年号为玉恒。秋季,任命司隶校尉景骞为尚书令,征南将军费黑为司隶校尉,李班的舅舅罗演为仆射。罗演与汉王、天水人上官澹密谋袭击李期,拥立李班的儿子李幽。阴谋泄露,杀死了罗演、上官澹,并诛杀了李班的母亲罗氏、李含的儿子李严、李稚的妻子昝氏。
咸康二年,李期忌恨侄子李载多才多艺,借其他事情诛杀了他,而李霸、李保都突然病死。于是大臣们互相猜疑,骨肉亲人不再亲近。而李期的志向更加狂妄,轻慢父亲时期的公卿大臣,政令刑罚错乱。
咸康四年夏季四月,李寿从涪城返回袭击李期,借口诛杀李越、蹇忠。李越请求散尽财物招募百姓抵抗,李期认为李寿不会轻视自己,没有答应。诛杀李越、景骞后,起初废黜李期为邛都县公;五月,于是杀死了李期以及李始等人,杀死了李期的兄弟十余人。李期死时二十四岁,谥号为幽公。咸康五年,将他的妻子儿女迁徙到越嶲,李势又派人到越嶲诛杀了他的儿子。
李寿字武考,有才干谋略,喜爱崇尚学问道义,志向气度与诸子稍有不同,李雄认为他奇特。自从代替父亲为将,志在功名,所以东征南伐,每每有功效。李雄病重时,李寿在左右侍奉,左右的侍臣替李雄安排遗命,将李越托付给李寿。
李期杀李班时,李始起初想依附李寿,图谋共同讨伐李期,李寿不敢。李始发怒,劝说李期除掉李寿。李期忌惮李越在北边,想借助李寿讨伐他,所以没有答应。李寿既然接受了汉王的封号,北伐李越,告知他离去或留下的利害关系,借道而行,所以李越得以从巴郡顺水东下投奔东吴。
李寿虽然代替李越镇守涪城,年终应当入朝觐见,常自感危险嫌疑,就向汉中守将张才发送紧急书信,报告外敌寇警。咸康二年冬季,向北进入汉中,击溃司马勋。李寿看到李期、李越兄弟十余人正值壮年,而手下有强兵,害怕不能保全自己,多次聘请高士巴西人龚壮。龚壮虽然不应聘,但恐怕被害,不得已,多次会见李寿。当时岷山崩塌,江水枯竭,李寿根据刘向的说法而厌恶这种灾异,常常向龚壮谋划自安之术。龚壮的父亲和叔父都被李特所杀,想借李寿之手报仇,但没有借口,于是劝说:“成就大事不如舍小从大,以危险换取安定,开国立国,分封土地,长久作为诸侯,名声高于齐桓公、晋文公,功勋流传百代。”李寿听从了,暗中与长史略阳人罗恒、巴西人鲜思明共同谋划占据成都,向晋朝称臣。恰逢养弟李攸从成都因病返回,死在路上,于是假装说是李越用药毒死的。又伪造妹夫任调的书信,说李期、李越将要废黜李寿,来迷惑群下,群下相信了。于是向文武官员宣誓,许诺赏赐城中资财,得到数千人,向南进攻成都。儿子李势作为开门内应,于是抓获李期、李越,诛杀其宗族十余人。士兵入城掠夺百姓家,奸淫李雄的公主及李氏诸妇,多有残害,数日后才平定。
罗恒与鲜思明以及李奕、王利等人劝李寿自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任命龚壮为长史,通告下属;又劝他送李期到晋朝。任调与司马蔡兴、侍中李艳以及张烈等人劝李寿自立。李寿也产生了野心,于是违背鲜思明所陈述的计策,自称汉皇帝,尊父亲李骧为献帝,母亲昝氏为太后,颁布赦令,改年号为汉兴。任命罗恒为尚书令,鲜思明为广汉太守,任调为镇北将军、梁州刺史、掌管北边事务、东羌校尉,李奕为镇西将军、西夷校尉。
校尉。更代诸郡及卿佐,皆用宿人及己参佐。省交州,以从子权为镇南、南夷、宁州。于是成都诸李子弟无复秉兵马形势者,雄时旧臣及六郡人皆斥废也。
译校尉、更代各郡的官员以及卿佐,都任用旧人以及自己的参佐。废除交州,任命侄子李权担任镇南将军、南夷校尉、宁州刺史。于是成都李氏的子弟再也没有掌握兵马权势的人了,李雄时期的旧臣以及六郡人士都被排斥废黜。
秋七月,李奕从兄干与大臣合谋,欲废寿。寿惧,使子广与大臣盟,要为兄弟。进李闳为征东、荆州,移镇巴郡。
八月,天连阴雨,禾稼伤损,百姓饥疫。草莽臣龚壮上封事曰:“臣闻阴德必有阳报,故于顾沩狱,高门待封。伏惟献皇帝宽仁厚惠,宥罪甚众,灵德洪洽,诞锺陛下。陛下天性忠笃,受遗建节,志齐周、霍,诚贯神明;而志绪违理,颠覆顾命,管、蔡既兴,谗谀滋蔓。大义灭亲,拨乱济危,上指星辰,昭告天地,歃血盟众,举国称藩,天应人悦,白鱼登舟,霆震助威,烈风顺义,神诚允畅,日月光明。而论者未喻,权时定制。淫雨▯▯,垂向百日,禾稼伤损,加之饥疫,百姓愁望,或者天以监示陛下。又前日之举,止以救祸,陛下至心,本无大图;而今久不变,天下之人谁复分明知陛下本心者哉!且玄宫之谶难知,而盟誓顾违。一旦疆场有急,内外骚动,不可不深思长久之策,永为子孙之计也。愚谓宜遵前盟誓,结援吴会,以亲天子,彼必崇重,封国历世。虽降阶一等,永为灵德,宗庙相承,福祉无穷,君臣铭勋于上,生民宁息于下,通天下之高理,弘信慎之美义,垂拱南面,歌诗兴礼,上与彭、韦争美,下与齐、晋抗德,岂不休哉!论者或言二州人附晋必荣,六郡人事之不便。昔豫州入蜀,荆楚人贵;公孙述时,流民康济。及汉征蜀,残民太半;锺、邓之役,放兵大掠,谁复别楚、蜀者乎!论者或不达安固之基,惜其名位。在昔诸侯自有卿相、司徒、司空,宋、鲁皆然,及汉藩王,亦有丞相。今义归彼,但当崇重,岂当减削?昔刘氏郡守令长方仕州郡者,国亡主易故也。今日义举,主荣臣显,宁可同日而论也!论者又谓臣当为法正。陛下覆臣如天,养臣如地,恣臣所安;至于名荣,汉、晋不处,臣复何为当侔法正?论者或言晋家必责质任,及征毙蕙胡,何以应之?案晋不烦尺兵一国来附,威卷四海,广地万里,何任之责?胡之在北,亦此之忧。今平居有东北之虞,纵令征兵,但援汉川,犹差二门耳。臣▯附深重,忘疲病之秽,实感殊遇,冀以微言,少补明时,常惧殒殁,不写愚心,辜负恩顾。谨进忄空忄空,伏愿罪戮。”寿不悦,然拘前言,礻必藏之。
九月,仆射任颜——雄妻弟也——谋反,诛,并杀雄子豹等。
五年,春二月,晋将伐巴郡,获李闳。闳,恭子也。初,寿许自牛な以东土断与闳,执政者以为不可,乃止;复不益兵,故覆没。闳弟艳以是怨,故与朝右有隙。是时,寿疾病,恒、思明等复议奉晋计。寻巴郡破,寿以为附晋,晋当以兵威,故不能自断,遂辍计。三月,拜李奕镇东,代闳。
夏,建宁太守孟彦率州人缚宁州刺史霍彪于晋,举建宁为晋。遣右将军李位都讨之。时权在越▯。秋,又遣尚书广汉李摅为御史,入南中。摅祖毅,晋故宁州刺史,以向与南人有旧,故遣之。摅从兄演自越▯上书劝寿归正返本,释帝称王,寿怒,杀之。
车骑将军王韬为参军
晋康帝建元元年,寿卒,势立,改元太和。太史令韩皓上言:“荧惑守心,乃宗庙不修之谴。”势乃更命祀成始祖、太宗,皆谓之汉。势之弟大将军广以势无子,求为太弟,势不许。马当、鲜思明固请许之。势疑与广有谋,收当、思明斩之。广自杀。思明被收,叹曰:“国之不亡,以我数人在也,今其殆矣!”思明有智略,敢谏诤,马当素得人心,及其死,士民无不哀之。
冬,李奕自晋寿举毙薮,单骑突门,门者射杀,众溃。势大赦境内,改年嘉宁。势骄淫不恤国事,中外离心。蜀土无獠,至是始从山出,自巴至犍为、梓潼,布满山谷,大为民患。加以饥馑,境内萧条。
三年春二月,桓温伐蜀,军至青衣。势大发兵,遣昝坚等将之,自山阳趣合水。诸将欲设伏江南以待晋兵,昝坚不从,引兵自江北鸳鸯▯奇渡向犍为。温自将步卒直指成都。昝坚至犍为,乃知与温异道,还自沙头津济。比至,温已军于成都之十
译秋季七月,李奕的堂兄李干与大臣们合谋,想要废黜李寿。李寿感到恐惧,派儿子李广与大臣们结盟,约定结为兄弟。提拔李闳担任征东将军、荆州刺史,调任镇守巴郡。
八月,天连续阴雨,庄稼受损,百姓遭受饥荒和瘟疫。草莽臣龚壮上密封奏章说:“我听说阴德必定有阳报,所以顾雍、韦曜的案件中,高门等待封赏。推想献皇帝宽仁厚惠,赦免罪人很多,灵德广布,降临在陛下身上。陛下天性忠诚笃厚,接受遗命建立节操,志向与周勃、霍光看齐,诚心贯通神明;然而志向违背情理,颠覆顾命,管叔、蔡叔那样的叛乱已经兴起,谗言阿谀之徒滋生蔓延。大义灭亲,拨乱反正,上指星辰,昭告天地,歃血与众人盟誓,举国称臣,上天回应人心喜悦,白鱼登上船,雷霆震动助威,烈风顺应正义,神诚通畅,日月光明。而议论的人不理解,权宜制定制度。淫雨连绵,接近百日,庄稼受损,加上饥荒瘟疫,百姓愁苦盼望,或许是上天以此警示陛下。又前日的举动,只是为了救祸,陛下的至诚之心,本来没有大的图谋;而现在长久不变,天下的人谁还能清楚知道陛下的本心呢!况且玄宫的谶语难以知晓,而盟誓却违背。一旦边境有急难,内外骚动,不可不深思长久之策,永远为子孙考虑。我认为应该遵守之前的盟誓,结交吴会作为外援,以亲近天子,他们必定尊崇重视,封国世代相传。虽然降低一个等级,永远作为灵德,宗庙相继,福祉无穷,君臣在上铭刻功勋,百姓在下安宁休息,通达天下的高理,弘扬信慎的美义,垂拱南面,歌诗兴起礼仪,上与彭祖、韦贤争美,下与齐桓、晋文抗德,难道不美好吗!议论的人有人说二州的人依附晋朝必定荣耀,六郡的人侍奉不便。从前豫州入蜀,荆楚人尊贵;公孙述时,流民康乐。等到汉朝征讨蜀地,残害百姓大半;钟会、邓艾的战役,放纵士兵大肆掠夺,谁还能区分楚、蜀呢!议论的人有的不通晓安固的基础,吝惜他们的名位。从前诸侯自有卿相、司徒、司空,宋、鲁都是这样,等到汉朝藩王,也有丞相。现在名义上归附他们,只应当尊崇重视,难道应当减削?从前刘氏郡守令长期在州郡做官,是国家灭亡君主更换的缘故。今天名义上的举动,君主荣耀臣子显贵,怎么能同日而语呢!议论的人又说臣应当做法正。陛下覆盖臣像天,养育臣像地,任凭臣安适;至于名位荣耀,汉、晋不处,臣又何必与法正相比?议论的人有人说晋家必定要求人质,以及征讨蕙胡,怎么应对?考察晋朝不费一兵一国来归附,威势席卷四海,广阔土地万里,什么人质之责?胡人在北边,也是这种担忧。现在平时有东北的忧虑,即使征兵,只援助汉川,还差两个门路。臣依附深重,忘记疲病之秽,实在感激特殊待遇,希望用微言,稍补明时,常惧死亡,不写愚心,辜负恩顾。恭敬进献忄空忄空,伏愿罪戮。”李寿不高兴,但拘泥于前言,必定收藏它。
九月,仆射任颜——李雄妻子的弟弟——谋反,被诛杀,并杀了李雄的儿子李豹等人。
五年,春季二月,晋将讨伐巴郡,抓获李闳。李闳是李恭的儿子。起初,李寿答应从牛な以东的土地断给李闳,执政的人认为不可,于是停止;又不增加兵力,所以覆没。李闳的弟弟李艳因此怨恨,所以与朝廷右臣有隙。这时,李寿生病,李恒、鲜思明等又商议奉晋计策。不久巴郡破,李寿认为依附晋朝,晋朝应当以兵威,所以不能自断,于是停止计策。三月,任命李奕镇东,代替李闳。
夏季,建宁太守孟彦率领州人捆绑宁州刺史霍彪献给晋朝,举建宁归附晋朝。派遣右将军李位都讨伐他。当时权力在越〇。秋季,又派遣尚书广汉李摅为御史,进入南中。李摅祖父李毅,是晋朝故宁州刺史,因为向来与南人有旧,所以派遣他。李摅堂兄李演从越〇上书劝李寿归正返本,释帝称王,李寿愤怒,杀了他。
车骑将军王韬担任参军
晋康帝建元元年,李寿去世,李势即位,改元太和。太史令韩皓上言说:“荧惑守心,是宗庙不修的谴责。”李势于是更命祭祀成始祖、太宗,都称为汉。李势的弟弟大将军李广因为李势没有儿子,请求做太弟,李势不允许。马当、鲜思明坚决请求允许。李势怀疑他们与李广有谋,逮捕马当、鲜思明斩首。李广自杀。鲜思明被逮捕,叹息说:“国家不灭亡,是因为我们几个人在,现在大概危险了!”鲜思明有智略,敢于谏诤,马当向来得人心,等到他们死,士民无不哀悼。
冬季,李奕从晋寿举毙薮,单骑突门,守门的人射杀他,众人溃散。李势大赦境内,改年嘉宁。李势骄淫不恤国事,中外离心。蜀地没有獠人,至此开始从山出,从巴到犍为、梓潼,布满山谷,大为百姓祸患。加上饥馑,境内萧条。
三年春季二月,桓温讨伐蜀地,军队到达青衣。李势大发兵,派遣昝坚等率领,从山阳趋向合水。诸将想要设伏江南等待晋兵,昝坚不从,引兵从江北鸳鸯〇奇渡向犍为。桓温亲自率领步兵直指成都。昝坚到达犍为,才知道与桓温不同道路,还从沙头津渡。等到到达,桓温已经军队在成都之十
里陌,坚众自溃。势悉众出,战于笮桥。中书监王嘏、散骑常侍常璩劝势降,乃夜开东门走。至葭萌,使散骑常侍王幼送降文于温。势至建康,封归义侯。
译李势的军队在里陌自行溃散。李势率领全部军队出战,在笮桥与敌军交战。中书监王嘏、散骑常侍常�劝李势投降,李势于是连夜打开东门逃跑。逃到葭萌后,李势派散骑常侍王幼将降书送给桓温。李势到达建康后,被封为归义侯。
李氏自起事至亡,六世,四十七年,正僭号四十二年。
蜀中亦有怪异。期时有狗豕交,木冬华。势时,涪陵民乐氏妇头上生角,长三寸,凡三截之。又有民马氏妇妊身而胁下生,其母无恙,儿亦长育。有马生驹,一头,二身相着,六耳,一牡一牝。又有天雨血于江南数亩许。李汉家舂米,自臼中跳出;遽敛于箕中,又跳出;写于簟中,又跳出。有猿居鸟巢,至城下。地仍震,又连生毛。其天谴不能详也。
撰曰:特、流乘衅险害,雄能推亡固存,遭皇极不建,遇其时与!期倡为祸阶,而寿、势终之,《诗》所谓“乱离瘼矣,爰其▯归”者也。长老传谯周谶曰:“广汉城北有大贼,曰流曰特攻难得,岁在玄宫自相贼。”终如其记。先识预睹,何异古人乎!历观前世伪僭之徒,纵毒虔刘,未有如兹。每惟殷人丘墟之叹,贾生《过秦》之论,亡国破家,其监不远矣。
●卷十(上)
○先贤士女总赞(上)
含和诞气,人伦资生,必有贤彦,为人经纪,宣德达教,博化笃俗。故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品物焕炳,彝伦攸叙也。益、梁爰在前代,则夏勋配天,而彭祖体地。及至周世,韩服将命,蔓子忠坚。然显者犹鲜,岂国史简阙,抑将分以秦、楚,希预华同?自汉兴以来,迄乎魏、晋,多士克生,髦俊盖世,恺元之畴,感于帝思。于是玺书交驰于斜谷之南,束帛戋戋于梁、益之乡。或▯龙飞紫阁,允陟▯玑;亦有盘桓利居,经纶皓素。其耽怀道术,服膺六艺,弓车之招,旃旌之命,征名聘德,忠臣孝子,烈士贤女,高劭足以振玄风,贞淑可以方▯蘩者,奕世载美。是以四方述作,来世志士莫不仰高轨以咨咏,宪洪猷而仪则,擅名八区,为世师表矣。故《耆旧》之篇,较美《史》、《汉》。而今志州部区别,未可总而言之。用敢撰约其善,为之述赞,因自注解,甄其洪伐,寻事释义,略可以知其前言往行矣。
◎蜀都士女
▲严平恬泊,皓然沈冥。
严遵,字君平,成都人也。雅性澹泊,学业加妙,专精大《易》,耽于《老》、《庄》。常卜筮于市,假蓍龟以教。与人子卜,教以孝;与人弟卜,教以悌;与人臣卜,教以忠。于是风移俗易,上下兹和。日阅数人,得百钱,则闭肆下帘,授《老》、《庄》。着《指归》,为道书之宗。杨雄少师之,称其德。杜陵李强为益州刺史,谓雄曰:“吾真得君平矣。”雄曰:“君但可见,不能屈也。”强以为不然。至州,修礼交遵,遵见之,强服其清高而不敢屈也。叹曰:“杨子云真知人也!”年九十卒。雄称之曰:“不慕夷即由矣”,“不作苟见,不治苟得,久幽而不改其操,虽随、和何以加诸。”
▲仲元抑抑,邦家仪形。
李弘,字仲元,成都人。少读五经,不为章句。处陋巷,淬励金石之志,威仪容止,邦家师之。以德行为郡功曹,一月而去。子赘以见辱杀人,太守曰:“贤者之子必不杀人。”放之。赘自以枉,语家人。弘遣亡命。太守怒,让弘,弘对曰:“赘为杀人之贼,明府私弘枉法。君子不诱而诛也。石▯昔杀厚,《春秋》讥之;孔子称父子相隐,直在其中。弘实遣赘。”太守无以诘也。州命从事,常以公正谏争为志。杨子云称之曰:李仲元为人也,“不屈其志,不累其身”,“不夷不惠,可瘪之间”;“见其貌者肃如也,观其行者穆如也,闻其言者愀如也”;“非正不言,非正不行,非正不听,吾先师之所畏”。
▲子云玄达,焕乎弘圣。
杨雄,字子云,成都人也。少贫好道,家无担石之储、十金之费,而晏如也。好学,不为章句。初慕司马相如绮丽之文,多作词赋。车骑将军王音,成帝叔舅也,召为门下史,荐待诏,上《甘泉》、《羽猎赋》,迁侍郎,给事黄门。雄既升秘阁,以为辞赋可尚,则贾谊升堂,相如入室,武帝读《大人赋》,飘飘然有凌云之志,不足以讽谏,乃辍其业。以经莫大于《易》,故则而作《太玄》;
译李氏从起兵到灭亡,历经六代,共四十七年,其中正式僭越称帝的有四十二年。
蜀地也出现了怪异现象。李期在位时,有狗和猪交配,树木在冬天开花。李势在位时,涪陵百姓乐氏的妻子头上长出了角,长三寸,一共被切断了三次。又有百姓马氏的妻子怀孕,却在腋下生出了孩子,母亲安然无恙,孩子也健康成长。有马生下的小马驹,一个头,两个身子相连,六只耳朵,一公一母。又有天在江南数亩的地方下血雨。李汉家舂米,米从臼中跳出;急忙收进簸箕里,又跳出来;倒在竹席上,又跳出来。有猿猴住在鸟巢里,来到城下。土地仍然震动,又接连长出毛发。这些上天降下的灾祸,不能详细知晓。
史臣说:李特、李流趁着祸乱险恶,李雄能够推倒灭亡的政权而巩固存在的政权,恰逢皇权没有建立,遇到了那样的时运!李期开创祸乱的阶梯,而李寿、李势最终了结它,这就是《诗经》所说的“乱世离散痛苦啊,到哪里去归属”的情形。长老们传说谯周的谶语说:“广汉城北有大贼,叫流叫特,攻打难以取胜,岁星在玄宫时自相残杀。”最终就像记录的那样。预先识别预见,与古人有什么不同呢!纵观前世伪称帝王的徒众,纵然毒害屠杀,没有像这样的。每当想到殷人废墟的叹息,贾谊《过秦论》的议论,亡国破家,它的鉴戒并不遥远。
●卷十(上)
○先贤士女总赞(上)
蕴含和谐之气,人伦赖以生存,必定有贤才,为人治理,宣扬道德,通达教化,广泛教化,敦厚风俗。所以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其次是著立言论,万物光彩鲜明,常理得以有序。伯益、后稷在前代,那么夏朝的功勋配天,而彭祖体察大地。到了周朝,韩服奉命出使,蔓子忠诚坚定。然而显赫的人仍然稀少,难道是国家史书简略缺失,还是因为分属秦、楚,很少参与华夏的同化?自从汉朝兴起以来,直到魏、晋,许多贤士得以诞生,英俊盖世,恺元之类,感动于帝王的思念。于是玺书在斜谷以南交错奔驰,束帛在梁、益之地堆积如山。有的如龙飞紫阁,确实升任高位;也有盘桓隐居,治理素朴。那些沉溺于道术,信奉六艺,弓车招揽,旃旌命令,征召名声,聘请德行,忠臣孝子,烈士贤女,高尚足以振奋玄风,贞洁可以比拟蘩草的,世代承袭美好。因此四方述作,后世志士无不仰慕高轨而咨叹咏唱,效法宏大的谋略而作为准则,独占名声于八方,成为世人的师表。所以《耆旧》这一篇,比较起来比《史记》、《汉书》更美。而现在记载州部区别,不能一概而论。因此敢于简略其善,为之述赞,并自己注解,甄别其宏大的功业,寻究事理解释含义,大致可以知道前言往行了。
◎蜀都士女
▲严平恬淡,洁白深沉。
严遵,字君平,成都人。本性淡泊,学业更加精妙,专心研究大《易》,沉迷于《老子》、《庄子》。常在市中占卜,借蓍草龟甲来教导。给人儿子占卜,教导以孝;给人弟弟占卜,教导以悌;给人臣子占卜,教导以忠。于是风俗改变,上下和谐。每天只接几个人,得到百钱,就关闭店铺放下帘子,讲授《老子》、《庄子》。著《指归》,成为道书的宗师。杨雄年轻时师从他,称赞他的德行。杜陵人李强担任益州刺史,对杨雄说:“我真正得到了君平。”杨雄说:“您只能见到他,不能使他屈服。”李强认为不是这样。到了州府,修礼结交严遵,严遵见他,李强佩服他的清高而不敢使他屈服。感叹说:“杨子云真是了解人!”享年九十岁去世。杨雄称赞他说:“不羡慕夷由”,“不做苟且的见解,不治理苟且的所得,长久幽居而不改变节操,即使随侯珠、和氏璧又怎么能超过他。”
▲仲元谦抑,邦家的仪范。
李弘,字仲元,成都人。少年时读五经,不做章句之学。居住在陋巷,磨砺金石般的志向,威仪容止,邦家以他为师。因德行担任郡功曹,一个月就离职了。儿子李赘因为被侮辱杀人,太守说:“贤者的儿子必定不杀人。”放了他。李赘自己认为冤枉,告诉家人。李弘让他逃亡。太守愤怒,责备李弘,李弘回答说:“李赘是杀人的贼,明府偏袒我枉法。君子不诱导而诛杀。石碏过去杀厚,《春秋》讥讽他;孔子称父子相隐,直道在其中。李弘确实让李赘逃亡。”太守无法诘问。州府任命他从事,常以公正谏争为志向。杨子云称赞他说:李仲元为人,“不屈服他的志向,不连累他的身体”,“不夷不惠,可瘪之间”;“见到他容貌的人肃然,观察他行为的人穆然,听到他言语的人愀然”;“不正的话不说,不正的事不做,不正的话不听,这是我先师所畏惧的”。
▲子云玄达,焕乎弘圣。
杨雄,字子云,成都人。少年时贫穷喜好道,家中没有担石之储、十金之费,却安然自若。好学,不做章句之学。起初羡慕司马相如绮丽的文章,多作词赋。车骑将军王音,是成帝的叔舅,召他担任门下史,推荐待诏,上《甘泉》、《羽猎》赋,升任侍郎,给事黄门。杨雄既然升任秘阁,认为辞赋可以崇尚,那么贾谊升堂,相如入室,武帝读《大人》赋,飘飘然有凌云之志,不足以讽谏,于是停止他的事业。认为经书没有比《易》更大的,所以效法而作《太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