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北海相鲁国孔融为黄巾贼所围，使太史慈求救于先主。先主曰：“孔文举闻天下有刘备乎！”以兵救之。广陵太守下邳陈登元龙，太尉球孙也，有隽才，轻天下士，谓功曹陈矫曰：“闺门雍穆，有德有行，吾敬陈元方父子；冰清玉洁，有德有言，吾敬华子鱼；博闻强志，奇伟卓荦，吾敬孔文举；雄姿杰出，有王霸之略，吾敬刘玄德。名器尽此。”徐州牧陶谦表先主为豫州刺史。谦病笃，谓别驾东海麋竺曰：“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谦卒，竺率州人迎先主，先主未许。陈登进曰：“今汉室陵迟，海内倾覆，立功立事在今日。鄙州殷富，户口百万，欲屈使君抚临州事。”先主曰：“袁公路近在寿春，此君四世五公，海内所归，可以州与之。”登曰：“公路骄豪，非治乱之主。今欲为使君合步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民，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书功于竹帛。若使君不见听许，登亦未敢听使君也。”孔融谓先主曰：“袁术岂忧国忘家者耶？冢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与能，天与不取，悔不可追。”先主遂领徐州牧。
译北海相、鲁国人孔融被黄巾贼包围，派遣太史慈向先主求救。先主说：“孔文举难道不知道天下有刘备吗！”于是出兵救援他。广陵太守、下邳人陈登字元龙，是太尉陈球的孙子，有杰出的才能，轻视天下的士人，对功曹陈矫说：“家门和睦，有德行有操守，我敬重陈元方父子；像冰一样清澈，像玉一样洁白，有德行有言论，我敬重华子鱼；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奇特伟大，卓越超群，我敬重孔文举；雄姿杰出，有称王称霸的谋略，我敬重刘玄德。有名望和才能的人，到此为止了。”徐州牧陶谦上表推荐先主担任豫州刺史。陶谦病重，对别驾、东海人麋竺说：“除了刘备，没有人能安定这个州了。”陶谦死后，麋竺率领州中的人迎接先主，先主没有答应。陈登进言说：“如今汉室衰微，天下倾覆，建功立业就在今天。我们州富足，户口百万，想委屈您来治理州事。”先主说：“袁公路近在寿春，这个人家族四代五人做三公，是天下人所归附的，可以把州给他。”陈登说：“袁公路骄横豪奢，不是治理乱世的主子。现在我想为您集结十万步兵骑兵，向上可以匡扶君主、救济百姓，成就五霸的功业；向下可以割据土地、守卫疆界，将功绩写在竹帛上。如果您不听从答应，我也就不敢听从您了。”孔融对先主说：“袁术难道是忧国忘家的人吗？他是坟墓里的枯骨，哪里值得在意！今天的事情，百姓愿意推举，上天给予却不接受，后悔就来不及了。”先主于是担任徐州牧。
建安元年，曹公表为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先主与袁术相拒，而下邳守将曹豹叛，为吕布所取。先主失妻子，转军海西。麋竺进妹为夫人，及客奴二千，金银宝货资之。先主因而获振。连和于布，布还其妻子。先主众万馀，移军小沛。布恶之，自攻先主，先主归曹公。公以为豫州牧，益其军，使伐布。失利，布将高顺复虏先主妻子送布。公使夏侯▯助先主，不能克。
三年，公自征布，生禽之。布曰：“使布为明公将骑，天下不足定也。”公有疑色。先主曰：“公待布能如丁建阳、董太师乎？”公颔之。布目先主曰：“大耳儿最叵信者也！”遂杀布。先主还得妻子，从公还许，为左将军。顾泷之甚重，出则同舆，坐则同席。又拜关羽、张飞，皆中郎将。公谋臣程昱、郭嘉劝公杀先主，公虑失英豪望，不许。
袁术自淮南欲经徐州北就袁绍，公遣先主率军要击术。未至，术病死。先主未出时，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受帝衣带中密诏，当杀公。承先与先主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同谋，以将行，未发。公从容谓先主曰：“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会天震雷，先主曰：“圣人言‘迅雷风烈必变’，良有以也。一震之威，乃至于此也！”公亦悔失言。先主还解，公使觇之，见其方披葱，使厮人为之，不端正，举杖击之。公曰：“大耳翁未之觉也。”其夜，先主急东行，昱、嘉复言之，公驰使追之，不及。先主遂杀徐州刺史车胄以叛，留关羽行下邳太守事，身还小沛。而承等谋泄受诛。
先主众数万，遣从事北海孙干自结于袁绍。公遣将军刘岱、王忠击之，不克。五年，公东征先主。先主败绩，妻、子及关羽见获。先主奔青州，刺史袁谭奉迎道路，驰以白父绍，绍身出邺二百里与先主相见。公壮羽勇锐，拜偏将军。初，羽随先主从公围吕布于濮阳。时秦宜禄为布求救于张杨，羽启公：“妻无子，下城，乞纳宜禄妻。”公许之。及至城门，复白。公疑其有色，自纳之。后先主与公猎，羽欲于猎中杀公。先主为天下惜，不听。故羽常怀惧。公察其神不安，使将军张辽以情问之。羽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要当立效以报曹公。”公闻而义之。是岁，绍征官渡，遣枭将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公使辽、羽为先锋。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中，斩其首还，绍将莫敌，遂解延围。公即表封羽汉寿亭侯，重加赏赐。羽尽封其物，拜书告辞而归先主。左右欲追之，公曰：“彼各有主。”
先主说绍南连荆州牧刘表，绍遣将其本兵至汝南。公使将蔡杨击之。先主谓曰：“吾势虽不便，汝等百万来，未如吾何；曹孟德单车来，吾自去。”杨等必战，为先主所杀。
公既破绍，自南征汝南。先主遣麋竺、孙干诣刘表。表郊迎之，待以上宾，使屯新野。颍川徐元直致琅琊诸葛亮，曰：“孔明，卧龙也，将军愿见之乎？”先主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先主遂造亮，凡三。因屏人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对曰：“自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虽云天时，抑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也。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殆天所以资将军也。益州险塞沃野，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ウ弱，张鲁在北，国富民殷而不知恤，贤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
译建安元年，曹操上表推荐刘备担任镇东将军，封为宜城亭侯。刘备与袁术相互对峙，而下邳守将曹豹叛变，被吕布攻取。刘备失去了妻子儿女，军队转移到海西。麋竺进献妹妹给刘备做夫人，并赠送门客、奴仆两千人，以及金银宝物资助他。刘备因此得以重整旗鼓。与吕布结盟，吕布归还了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率领一万多军队，移驻小沛。吕布对此感到厌恶，亲自攻打刘备，刘备于是归附曹操。曹操任命刘备为豫州牧，增加他的军队，让他去讨伐吕布。刘备战败，吕布部将高顺再次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儿女送给吕布。曹操派夏侯惇协助刘备，未能攻克。
建安三年，曹操亲自征讨吕布，活捉了他。吕布说：“如果让我做明公的骑兵将领，天下就不难平定了。”曹操面露疑色。刘备说：“您对待吕布能像丁原、董卓那样吗？”曹操点头表示同意。吕布看着刘备说：“大耳儿是最不可信的！”于是杀了吕布。刘备得以找回妻子儿女，跟随曹操回到许都，担任左将军。曹操非常器重刘备，出门同车，坐下同席。又任命关羽、张飞，都担任中郎将。曹操的谋臣程昱、郭嘉劝曹操杀掉刘备，曹操担心失去英雄豪杰的期望，没有答应。
袁术从淮南想要经过徐州北上投奔袁绍，曹操派遣刘备率军拦截袁术。还没到，袁术病死。刘备出发前，汉献帝的舅舅车骑将军董承得到皇帝衣带中的密诏，打算杀掉曹操。董承先前与刘备以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服等人共同谋划，因为将要行动，尚未发动。曹操从容地对刘备说：“天下的英雄，只有使君和我。袁绍之流，不值得数说。”刘备正在吃饭，吓得掉了筷子。恰逢天打雷，刘备说：“圣人说过‘遇到迅雷狂风必定变色’，确实有道理。一震的威势，竟然达到这种程度！”曹操也后悔失言。刘备回来解释，曹操派人窥探他，见他正在剥葱，让仆人做，做得不端正，举杖打他。曹操说：“大耳翁没有察觉。”当夜，刘备急忙向东逃跑，程昱、郭嘉又进言，曹操派快马追赶，没追上。刘备于是杀掉徐州刺史车胄以示叛变，留下关羽代理下邳太守事务，自己回到小沛。而董承等人的阴谋泄露，遭受诛杀。
刘备拥有数万军队，派遣从事北海人孙干去结交袁绍。曹操派遣将军刘岱、王忠攻打他，未能攻克。建安五年，曹操东征刘备。刘备战败，妻子儿女和关羽被俘。刘备逃往青州，刺史袁谭在路上迎接，快马加鞭报告父亲袁绍，袁绍亲自出邺城二百里与刘备相见。曹操赞赏关羽勇猛锐利，任命他为偏将军。起初，关羽跟随刘备跟随曹操在濮阳围困吕布。当时秦宜禄为吕布向张杨求救，关羽对曹操说：“妻子没有儿子，城破后，请求收纳宜禄的妻子。”曹操答应了。等到到达城门，又请求。曹操怀疑她有姿色，自己纳了她。后来刘备与曹操打猎，关羽想在打猎中杀掉曹操。刘备为天下着想，不听从。所以关羽常常心怀恐惧。曹操察觉他神色不安，派将军张辽以实情询问他。关羽叹息说：“我深知曹公待我厚恩，但我受刘将军恩惠，发誓与他同生共死，不能背叛。应当立下功效来报答曹公。”曹操听说后认为他讲义气。这一年，袁绍征讨官渡，派遣猛将颜良在白马攻打东郡太守刘延。曹操派张辽、关羽为先锋。关羽望见颜良的旗盖，策马刺颜良于万众之中，斩下首级回来，袁绍的将领无人能抵挡，于是解除了刘延的围困。曹操立即上表封关羽为汉寿亭侯，重重赏赐。关羽全部封存赏赐物品，上书告辞后回到刘备身边。左右的人想追他，曹操说：“他们各自有主人。”
刘备劝说袁绍向南联合荆州牧刘表，袁绍派遣他率领本部军队到汝南。曹操派将领蔡杨攻打他。刘备对蔡杨说：“我的势力虽然不利，你们百万大军来，也奈何不了我；曹操单车而来，我自己就会离开。”蔡杨等人一定要交战，被刘备所杀。
曹操已经打败袁绍，亲自南征汝南。刘备派遣麋竺、孙干去拜访刘表。刘表在郊外迎接他们，以上宾之礼相待，让刘备驻扎在新野。颍川人徐元直引荐琅琊人诸葛亮，说：“孔明，是卧龙，将军愿意见他吗？”刘备说：“你和他一起来。”徐庶说：“这个人只能去见他，不能委屈召他来。”刘备于是拜访诸葛亮，一共三次。于是屏退左右的人说：“汉室衰败，奸臣窃据政权，君主蒙受耻辱。我不估量德行和力量，想要在天下伸张大义；但智谋浅短，于是屡遭挫折。直到今天，志向还没有停止。您说计策该如何制定？”诸葛亮回答说：“自从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的，数不胜数。曹操比起袁绍，名声微小而兵少，然而最终能战胜袁绍，以弱变强，虽然说是天时，也是人的谋略。现在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军队，挟持天子来命令诸侯，这确实不能与他争锋。孙权占据江东，已经经历三代，地势险要而百姓归附，贤能的人为他所用，这可以作为外援，而不能图谋。荆州北据汉水、沔水，利益直达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这是用武之地，而它的主人不能守住，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益州险塞肥沃，是天府之国，高祖凭借它成就帝业。刘璋软弱，张鲁在北边，国家富庶百姓殷实却不知道体恤，贤能之士，希望得到明君。将军既然是帝室的子孙，信义显扬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若渴。如果跨有荆、益，保住险阻，西面和诸戎和好，南面安抚夷、
越，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天下孰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如此，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先主曰：“善。”与亮情好日密，自以为犹鱼得水也。
译（刘备）与孙权结为友好，对内修明政治；一旦天下形势发生变化，就派遣一位上将率领荆州的军队进攻宛城、洛阳，将军亲自率领益州的军队从秦川出兵，普天下的百姓谁不会用箪盛着饭、用壶装着酒来迎接将军呢！如果这样，那么霸业就可以成就，汉朝皇室就可以复兴了。”刘备说：“好。”与诸葛亮的感情日益亲密，自己觉得就像鱼得到了水一样。
十三年，表卒，少子绻犬位。曹公南征，琮遣使请降。先主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先主乃知，遂将其众去。比到当阳，众十馀万人，车数千两，日行十馀里。别遣关羽乘船会江陵。或谓先主曰：“宜速行。虽拥大众，被甲者少，曹公军至，何以御之？”先主曰：“夫济大事，以人为本，今人归吾，何忍弃之！”公以江陵有军实，恐先主据之，乃释辎重，以轻骑五千追先主，一日一夜行三百里，及于当阳之长阪。先主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等数十骑走。公尽获其民众，急追先主。张飞据水断桥，横马按矛曰：“我，张益德也，可来决死！”公徒乃止。先主斜趣汉津，▯与羽船会；而赵云身抱先主弱子后主，及拥先主甘夫人，相及济沔。亮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时权军柴桑，既服先主大名，又悦亮奇雅，即遣周瑜、程普水军三万助先主拒曹公，大破公军于赤壁，焚其舫舟。公引军北归。
先主以刘表长子江夏太守琦为荆州刺史。先主南平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皆降。庐江雷绪率部曲数万口稽颡。琦病死，先主领荆州牧，治公安。孙权进妹，恩好绸缪。以亮为军师中郎将，督南三郡事；以关羽为荡寇将军，领襄阳太守，住江北；张飞为征虏将军，宜都太守。初，先主之败东走也，径往鄂，无土地。关羽责之曰：“早从猎中言，无今日。”先主曰：“安知此不为福也？”及得荆州，复有人众。
孙权遣使求共伐蜀，又曰：“雅愿以隆，成为一家。诸葛孔明母、兄在吴，可令相并。”主簿殷观曰：“若为吴先驱，大事去矣。今但可赞之，言新据诸郡，未可以动，彼必不越我而有蜀也。”先主乃报曰：“益州不明，得罪左右。庶几将军高义，上匡汉朝，下辅宗室。若必寻干戈，备将放▯于山林，未敢闻命。”权果辍计。迁观别驾。
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遣法正迎，遂西入益州。
建安十九年，先主克蜀。蜀中丰富盛乐，置酒大会，飨食三军。取蜀城中民金银颁赐将士，还其谷帛。赐诸葛亮、法正、关羽、张飞金五百斤、银千斤，钱五千万、锦万匹，其馀各有差。以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正扬武将军、蜀郡太守，关羽督荆州事，张飞为巴西太守，马超平西将军，不用许靖。法正说曰：“有获虚誉而无实者，靖也。然其浮名称播海内，人将谓公轻士。”乃以为长史。庞羲为司马，李严为犍为太守，费观为巴郡太守。征益州太守南郡董和为掌军中郎将，巴郡太守汉嘉王谋为别驾，广汉彭▯为治中。辟零陵刘巴为西曹掾，广汉长黄权为偏将军。于是亮为股肱，正为谋主，羽、飞、超为爪牙，靖、羲及麋竺、简雍、孙干、山阳伊籍为宾友。和、严、权，本刘璋所授用也；吴懿、费观，璋之婚亲也；彭▯，璋所排摈也；刘巴，己所宿恨也；皆处之显位，尽其器能，有志之士，无不竞劝。
群下劝先主纳刘瑁妻，先主嫌其同族。法正曰：“论其亲疏，何与晋文之于子圉乎！”从之。正既临郡，睚眦之怨，一餐之惠，无不报复。或谓诸葛亮曰：“法正于蜀郡太纵横，将军宜启主公。”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之强，东惮孙权之逼，内虑孙夫人兴变于肘腋之下。孝直为辅翼，遂翻飞翱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正使不得行其志也？”孙夫人才捷刚猛，有诸兄风，侍婢百人，皆仗剑侍立。先主每下车，心常凛凛。正劝先主还之。
二十年，孙权使报先主，欲得荆州。先主报曰：“吾方图凉州，凉州定，以荆州相与。”孙权怒，遣吕蒙袭夺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先主下公安，令关羽下益阳。会曹公入汉中，张鲁走巴西，黄权进曰：“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割蜀人股臂也。”于是先主与吴连和，分荆州：江夏、长沙、桂阳东属；南郡、零陵、武陵西属。引军还江州。以权为护军迎鲁，鲁已北降曹公。权破公所署三巴太守杜▯、朴胡、袁约等。公留征西将军
译十三年，刘表去世，小儿子刘琮继承位置。曹操南征，刘琮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刘备驻扎在樊城，不知道曹操突然到来；到了宛城，刘备才知道，于是率领他的部众离开。等到到达当阳，部众有十多万，车辆几千辆，每天行进十几里。另外派遣关羽乘船在江陵会合。有人对刘备说：“应该快速行进。虽然拥有大量部众，但披甲作战的人很少，曹操军队到来，拿什么抵御他们？”刘备说：“成就大事，以人为根本，现在人们归附我，怎么忍心抛弃他们！”曹操因为江陵有军用物资，担心刘备占据它，于是舍弃辎重，用五千轻骑兵追击刘备，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在当阳长坂追上刘备。刘备抛弃妻子儿女，与诸葛亮、张飞等几十骑兵逃走。曹操全部俘获了他的民众，紧急追击刘备。张飞据守水边断桥，横马按矛说：“我是张益德，可以来决一死战！”曹操的军队于是停止。刘备斜向奔赴汉津，与关羽的船只会合；而赵云怀抱刘备年幼的儿子后主，以及护送刘备的甘夫人，一同渡过了沔水。诸葛亮说：“事情紧急了！请允许我奉命向孙将军求救。”当时孙权军队在柴桑，既佩服刘备的大名，又欣赏诸葛亮的奇雅，立即派遣周瑜、程普率领三万水军帮助刘备抵抗曹操，在赤壁大败曹操军队，焚烧了他的战船。曹操率领军队北归。
刘备让刘表的长子、江夏太守刘琦担任荆州刺史。刘备向南平定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良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都投降了。庐江雷绪率领部曲数万人叩头归顺。刘琦病死，刘备兼任荆州牧，治所在公安。孙权进献妹妹，恩情友好亲密。任命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督管南三郡事务；任命关羽为荡寇将军，兼任襄阳太守，驻扎在江北；张飞为征虏将军，宜都太守。起初，刘备战败向东逃跑时，径直前往鄂县，没有土地。关羽责备他说：“早听从猎中的建议，就没有今天。”刘备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福气呢？”等到得到荆州，又有了人众。
孙权派遣使者请求共同讨伐蜀地，又说：“一向希望以隆、成为一家。诸葛孔明的母亲、哥哥在吴国，可以让他们合并。”主簿殷观说：“如果作为吴国的先驱，大事就完了。现在只能赞同他，说刚刚占据各郡，不可以行动，他一定不会越过我们而占有蜀地。”刘备于是回复说：“益州情况不明，得罪了左右。希望将军高义，上匡扶汉朝，下辅佐宗室。如果一定要动武，我将放逐于山林，不敢听从命令。”孙权果然放弃了计划。提拔殷观为别驾。
十六年，益州牧刘璋派遣法正迎接，于是向西进入益州。
建安十九年，刘备攻克蜀地。蜀中丰富安乐，摆设酒宴大会，犒劳三军。取蜀城中的百姓金银赏赐将士，归还他们的谷物布帛。赏赐诸葛亮、法正、关羽、张飞金五百斤，银千斤，钱五千万，锦万匹，其余人各有差别。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署理左将军府事务，法正为扬武将军、蜀郡太守，关羽督管荆州事务，张飞为巴西太守，马超为平西将军，不任用许靖。法正劝说：“有虚名而无实才的人，是许靖。然而他的浮名传播海内外，人们将认为您轻视士人。”于是任命他为长史。庞羲为司马，李严为犏为太守，费观为巴郡太守。征召益州太守南郡董和为掌军中郎将，巴西太守汉嘉王谋为别驾，广汉彭羕为治中。征辟零陵刘巴为西曹掾，广汉县长黄权为偏将军。于是诸葛亮成为股肱之臣，法正成为谋主，关羽、张飞、马超成为爪牙，许靖、庞羲以及麋竺、简雍、孙干、山阳人伊籍作为宾友。董和、李严、黄权，本来是刘璋所任用的；吴懿、费观，是刘璋的姻亲；彭羕，是刘璋所排斥的；刘巴，是自己一向怨恨的；都安置在显要职位，尽其才能，有志之士，无不竞相勉励。
群臣劝刘备纳刘瑁的妻子，刘备嫌弃他们同族。法正说：“论他们的亲疏关系，与晋文公和子圉有什么关系呢！”听从了。法正既然临郡，睚眦之怨，一顿饭的恩惠，无不报复。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在蜀郡太放纵，将军应该启奏主公。”诸葛亮说：“主公在公安时，北畏曹操的强大，东惮孙权的逼迫，内虑孙夫人在肘腋之下兴变。孝直作为辅翼，于是翻飞翱翔，不可复制。怎么禁止法正使他不能实现他的志向呢？”孙夫人才智敏捷刚猛，有诸兄的风范，侍婢百人，都仗剑侍立。刘备每次下车，心里常常凛凛不安。法正劝刘备把她送回去。
二十年，孙权派使者报告刘备，想要得到荆州。刘备回复说：“我正图谋凉州，凉州平定，把荆州给你。”孙权愤怒，派遣吕蒙袭夺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刘备下到公安，命令关羽下到益阳。恰逢曹操进入汉中，张鲁逃往巴西，黄权进言说：“如果失去汉中，那么三巴就不振，这是割断蜀人的股臂。”于是刘备与吴国连和，划分荆州：江夏、长沙、桂阳属于东方；南郡、零陵、武陵属于西方。率领军队回到江州。任命黄权为护军迎接张鲁，张鲁已经向北投降曹操。黄权打败曹操所署任的三巴太守杜濩、朴胡、袁约等。曹操留下征西将军
夏侯渊、益州刺史赵▯及张▯守汉中，公东还。▯数犯掠巴界，先主令张飞等进军宕渠之蒙头拒▯，相持五十馀日。飞从他道邀▯战于阳石，遂大破▯军。▯失马，缘山，独与麾下十馀人从间道还南郑也。
译夏侯渊、益州刺史赵〇以及张〇驻守汉中，主公向东返回。赵〇多次侵犯劫掠巴郡边境，先主命令张飞等人进军到宕渠的蒙头抵御赵〇，双方相持五十多天。张飞从另一条道路在阳石拦截赵〇交战，于是大败赵〇的军队。赵〇丢失了马匹，沿着山崖攀爬，只和十几名部下从小路逃回南郑。
二十一年，先主还成都。
二十二年，蜀郡太守法正进曰：“曹操一举降张鲁，定汉中，不因此势以图巴、蜀，而留渊、▯，身遽北还，非智不逮，力不足，将内有忧逼耳。今算渊、▯才略不胜吾将率，举众往讨，则必可擒。天以与我，时不可失也。”先主从之，以问儒林校尉巴西周群。群对曰：“当得其地，不得其民；若出偏军，必不利。”先主遂行。诸葛亮居守，足食足兵也。
二十三年，先主急书发兵。军师亮以问从事犍为杨洪，洪对曰：“汉中，蜀之咽喉，存亡之机，若无汉中，则无蜀矣。此家门之祸，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发兵何疑！”亮以法正从行，白先主，以洪领蜀郡太守，后遂即真。初，洪为犍为太守李严功曹，去郡数年，已为蜀郡，严故在职；而蜀郡何祗为洪门下书佐，去郡数年，已为广汉太守，洪故在官。是以西土咸服亮能揽拔英秀也。后洪、祗俱会亮门下，洪谓祗曰：“君马何驶？”祗对曰：“故吏马不为驶，明府马不进耳。”
二十四年，先主定汉中，斩夏侯渊。张▯率吏民内徙。先主遣将吴兰、雷同入武都，皆没。乃举群茂才。时州后部司马张裕亦知占术，坐漏言，言先主得蜀，寅卯之间当失，汉凶年在庚子，诛。曹公为魏王，王西征，闻法正策，曰：“固知玄德不辨此。”又曰：“吾收奸雄略尽，独不得正邪！”
群下上先主为汉中王，大司马。以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零陵赖恭为太常，南阳黄柱为光禄勋，王谋为少府，武陵廖立为侍中，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马超为左将军，皆假节钺。又以黄忠为后将军，赵云翊军将军。其馀各进官号。军师诸葛亮曰：“黄忠名望本非关、张、马超之伦也。今张、马在近，亲见其功，犹可喻指；关遥闻之，恐必不悦。”先主曰：“吾自解之。”时关羽自江陵围曹仁于樊城，遣前部司马犍为费诗拜假节。羽怒曰：“大丈彬终不与老兵同列！”不肯受拜。诗谓曰：“昔萧、曹与高祖幼旧，陈、韩亡命后至，论其班爵，韩最居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王以一时之功隆崇于汉升，意之轻重宁当与君侯齐乎？王与君侯譬犹一体，祸福同之。愚谓君侯不宜计官号之高下，爵禄之多少也。”羽即受拜。初，羽闻马超来降，素非知故，书与诸葛亮问其人材。亮知羽忌前，答曰：“孟起，黥、彭之徒，一世之杰，当与益德并驱争先，犹不如髯之绝伦也。”羽省书忻悦，以示宾客。羽美鬓髭，故亮称云“髯”也。羽臂尝中流矢，每天阴疼痛，医言矢锋有毒，须破臂刮毒，患乃可除。羽即伸臂使治。时▯会客，臂血流离，盈于盘器，而羽引酒割炙，言笑自若。
魏王遣左将军于禁督七军三万人救樊，汉水暴长，皆为羽所获。又杀魏将庞德，威震华夏。魏王议徙许都以避其锐。而孙权袭江陵，将军傅士仁、南郡太守麋芳降吴。羽久不拔城，魏右将军徐晃救樊，羽退还，遂为孙权所杀。吴尽取荆州，以刘璋为益州牧，驻姊归。是岁，尚书令法正卒，谥曰翼侯。以尚书刘巴为尚书令。
二十五年春正月，魏武王薨，嗣王丕即位，改元延康。蜀传闻汉帝见害，先主乃发丧制服，追谥曰孝愍皇帝。所在并言众瑞。故议郎阳泉亭侯刘豹、青衣侯向举、偏将军张裔、黄权、大司马属阴纯、别驾赵笮，治中杨洪、从事祭酒何宗、议曹从事杜琼、劝学从事张爽、尹默、谯周等上言：“河洛符验，孔子所甄。《洛书甄耀度》曰：‘赤三日德昌，九世会备，合为帝际。’《洛书宝号命》曰：‘逃谌帝道备称皇’。”又言：“周群父未亡时，数言西南有黄气，立数十丈，而景云祥风从璇玑下来应之。如《图》《书》，必有天子出。方今大王应际而生，与神合契，愿速即洪业，以宁海内。”先主未许。冬，魏王丕即皇帝位，改元黄初，汉献帝逊位为山阳公。
章武元年，魏黄初二年也。春，太傅许靖、安汉将军麋竺、军师将军诸葛亮、太常赖恭、光禄勋黄柱、少府王谋等
译二十一年，先主回到成都。
二十二年，蜀郡太守法正进言说：“曹操一举降服张鲁，平定汉中，不趁着这股势头谋取巴、蜀，却留下夏侯渊、张郃，自己迅速北返，这不是他智谋不够、力量不足，而是国内有忧患逼迫。如今估算夏侯渊、张郃的才略比不上我们的将领，率领全军前往讨伐，就一定可以擒获他们。上天把机会给了我们，时机不可错过。”先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并询问儒林校尉巴西人周群。周群回答说：“能够得到那块土地，但得不到那里的百姓；如果派出偏师，一定不利。”先主于是出兵。诸葛亮留守成都，使粮食充足、兵力充沛。
二十三年，先主紧急发书调兵。军师诸葛亮向从事犍为人杨洪询问，杨洪回答说：“汉中是蜀地的咽喉，是存亡的关键，如果没有汉中，就没有蜀地了。这是家门之祸，男子应当作战，女子应当转运，发兵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诸葛亮让法正随行，禀报先主，任命杨洪代理蜀郡太守，后来就正式担任了该职。起初，杨洪担任犍为太守李严的功曹，离开犍为郡几年后，已经担任蜀郡太守，而李严还留在原来的职位上；而蜀郡人何祗担任杨洪的门下书佐，离开蜀郡几年后，已经担任广汉太守，而杨洪还在原来的官位上。因此西地的人都佩服诸葛亮能够选拔英才。后来杨洪、何祗都在诸葛亮门下聚会，杨洪对何祗说：“你的马为什么跑得这么快？”何祗回答说：“老上司的马不跑得快，只是明府的马不前进罢了。”
二十四年，先主平定汉中，斩杀夏侯渊。张郃率领官吏百姓向内迁徙。先主派遣将领吴兰、雷铜进入武都，都战死。于是推举杨洪为茂才。当时州后部司马张裕也懂得占卜之术，因泄露言语获罪，说先主得到蜀地，在寅卯年间将会失去，汉朝凶年应在庚子年，被诛杀。曹操被封为魏王，向西征讨，听到法正的计策，说：“本来就知道刘备不懂这个道理。”又说：“我收服了天下的奸雄，唯独没有得到法正吗！”
群臣上奏尊先主为汉中王、大司马。任命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零凌人赖恭为太常，南阳人黄柱为光禄勋，王谋为少府，武文人廖立为侍中，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后将军，马超为左将军，都假节钺。又任命黄忠为后将军，赵云为翊军将军。其余的人各自晋升官号。军师诸葛亮说：“黄忠的名望本来就不是关羽、张飞、马超那一类人。如今张飞、马超在身边，亲眼见到他的功劳，还可以解释；关羽在远处听说，恐怕一定不高兴。”先主说：“我自己去解释。”当时关羽从江陵包围曹仁于樊城，派遣前部司马犍为人费诗去授予假节。关羽愤怒地说：“大丈夫终究不与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费诗对他说：“从前萧何、曹参与高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旧交，陈平、韩信逃亡后后来才到，论他们的爵位，韩信位居最上，没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怨恨。如今大王因为一时的功劳而尊崇黄汉升，心中的轻重难道应该与您相等吗？大王与您好比是一个身体，祸福相同。我认为您不应该计较官号的高低，爵禄的多少。”关羽于是接受任命。起初，关羽听说马超来投降，向来不是知交，写信给诸葛亮询问马超的才能。诸葛亮知道关羽嫉妒马超，回答说：“孟起，是黥布、彭越一类的人，一世的豪杰，应当与益德并驾齐驱争先，还比不上美髯公的出类拔萃。”关羽看了信很高兴，向宾客展示。关羽胡须漂亮，所以诸葛亮称他为“髯”。关羽手臂曾经中箭，每逢阴天疼痛，医生说箭锋有毒，必须剖开手臂刮去毒，病才能除去。关羽就伸出臂膀让人治疗。当时正宴请宾客，手臂血流不止，流满盘器，而关羽饮酒割肉，谈笑自若。
魏王派遣左将军于禁率领七军三万人救援樊城，汉水暴涨，都被关羽俘获。又斩杀魏将庞德，威震华夏。魏王商议迁移许都以避开他的锐气。而孙权袭击江陵，将军傅士仁、南郡太守糜芳投降东吴。关羽久攻不下，魏右将军徐晃救援樊城，关羽撤退，于是被孙权所杀。东吴完全夺取荆州，任命刘璋为益州牧，驻扎在姊归。这一年，尚书令法正去世，谥号为翼侯。任命尚书刘巴为尚书令。
二十五年春正月，魏武王去世，嗣王曹丕即位，改元延康。蜀地传闻汉帝被害，先主于是发丧穿丧服，追谥为孝愍皇帝。各地都报告众多祥瑞。原议郎阳泉亭侯刘豹、青衣侯向举，偏将军张裔、黄权，大司马属阴纯，别驾赵笮，治中杨洪，从事祭酒何宗，议曹从事杜琼，劝学从事张爽，尹默，谯周等人上言说：“河洛的符命验证，是孔子所甄别。《洛书甄耀度》说：‘赤德昌盛，九世会备，合为帝际。’《洛阳宝号命》说：‘逃谌帝道备称皇。’”又说：“周群父亲未死时，多次说西南有黄气，立起几十丈高，而景云祥风从璇玑下来响应它。根据《图》《书》，必定有天子出现。如今大王顺应际遇而生，与神意契合，希望迅速登上大位，以安定海内。”先主没有答应。冬天，魏王曹丕即皇帝位，改元黄初，汉献皇帝退位为山阳公。
章武元年，即魏黄初二年。春，太傅许靖、安汉将军糜竺、军师将军诸葛亮、太常赖恭、光
乃劝先主绍汉绝统，即帝号。先主不许。亮进曰：“昔吴汉、耿▯等劝世祖即帝位，世祖辞让。耿纯进曰：‘天下英雄喁喁，冀有所望。若不从议者，士大夫各归求主，无从公也。’世祖感之。今曹氏篡汉，天下无主，大王绍世而起，乃其宜也。士大夫随大王久勤苦者，亦欲望尺寸之功如纯言耳。”先主乃从之。亮与博士许慈、议郎孟光建立礼仪，择令辰。费诗上疏曰：“殿下以曹操父子逼主篡位，故乃羁旅万里，纠合士众，将以讨贼。今大敌未克，而先自立，恐人疑惑。昔高祖与楚约，先破秦者王，及屠咸阳，获子婴，犹推让；况今殿下未出门，便欲自立。愚臣诚不为殿下取也。”朝廷左迁诗部永昌从事。
译于是诸葛亮劝刘备继承汉室正统，即皇帝位。刘备不答应。诸葛亮进言说：“从前吴汉、耿弇等人劝光武帝即皇帝位，光武帝辞让。耿纯进言说：‘天下英雄仰慕您，希望有所依托。如果不听从大家的建议，士大夫们各自回去寻找君主，就不会再跟随您了。’光武帝被他的话感动。如今曹氏篡夺汉室，天下没有君主，大王继承世系而兴起，正是合适的时候。士大夫们跟随大王长久以来辛勤劳苦，也是希望像耿纯所说的那样获得一点功劳。”刘备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诸葛亮与博士许慈、议郎孟光制定礼仪，选择吉日。费诗上书说：“殿下因为曹操父子逼迫君主篡夺皇位，所以流离万里，聚集兵马，打算讨伐贼寇。如今大敌尚未攻克，就先自立为帝，恐怕让人产生疑惑。从前高祖与项羽约定，先攻破秦国的称王，等到屠灭咸阳，俘获子婴，尚且推辞谦让；何况如今殿下还没有出兵，就想自立为帝。愚臣实在不认为殿下应该这样做。”朝廷将费诗降职为永昌郡从事。
夏四月丙午，先主即帝位，大赦，改元章武。以诸葛亮为丞相，假节，录尚书事；许靖为右司徒；张飞车骑将车，领司隶校尉，叫掴西乡侯；马超骠骑将军，领凉州刺史，封▯乡侯，北督临沮；偏将军吴懿为关中都督；进魏延镇北将军；李严辅汉将军，襄阳马良为侍中，杨仪为尚书，蜀郡何宗为鸿胪。立宗庙，▯祭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五月辛巳，立皇后吴氏——吴懿妹，刘璋兄瑁妻也。子禅为皇太子。六月，立子永为鲁王，理为梁王。
先主将东征以复关羽之耻，命张飞率巴西万兵，将会江州。飞帐下将张达、范︹杀飞，持其首奔吴。初，飞、羽勇冠三军，俱称万人之敌。羽善待小人，而骄士大夫；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是以皆败。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杀过差，鞭挞健儿，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飞不悟，故败。先主闻飞营军都督之有表也，曰：“噫，飞死矣！”命丞相亮领司隶校尉。
秋七月，先主东伐。群臣多谏，不纳。广汉秦宓上陈天时必无其利，先主怒，絷之于理。孙权送书请和，先主不听。吴将陆议、李异、刘阿等军至姊归，左右领军南郡冯习、陈留吴班自建平攻破异等，军次姊归。武陵五溪蛮夷遣使请兵。
二年春正月，先主军姊归，吴班、陈戒等水军屯夷陵，夹江东西岸。二月，将进，黄权谏曰：“吴人悍战，而水军顺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尝寇，陛下宜为后镇。”先主不从，以权为镇北将军，督江北军。先主连营稍前，军于夷道犭虎亭。遣侍中马良经亻艮山安慰五溪蛮夷。
夏六月，黄气见，自姊归十馀里中，广十馀丈。后十数日，与吴人战，先主败绩，冯习及将张南皆死。先主叹曰：“吾之败，天也！”委舟舫由步道还鱼复。将军义阳傅彤为后殿，兵众死尽，彤气益烈。吴将喻令降，彤骂曰：“吴狗，何有汉将军降者！”遂战死。从事祭酒程畿独溯江退，众曰：“后追以至，宜解舫轻行。”畿曰：“吾在军，未习为敌走，况从天子乎！”亦见杀。黄权偏军孤绝，遂北降魏。李异、刘阿等踵蹑先主，屯南山。先主改鱼复曰永安。丞相亮闻而叹曰：“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使不东行；既复东行，必不颠危矣！”
八月，司徒靖卒。是岁，骠骑将军马超亦卒，临没上疏曰：“臣宗门二百馀口，为孟德所诛略尽，唯从弟岱当为微宗血食之系，深▯陛下。”岱官至平北将军。拜彤子佥左中郎将。
冬十月，诏丞相亮营南北郊于成都。孙权闻先主在白帝，甚惧，遣使请和。先主使太中大夫南阳宗玮报命。十有一月，先主寝疾。十有二月，汉嘉太守黄元，素亮所不善，闻先主疾病，虑有后患，举郡拒守。
三年春正月，召丞相亮于成都，诏亮省疾于永安。元烧临邛城，治中从事杨洪启太子遣将军陈▯、郑绰由青衣水伐元，灭之。二月，亮至永安。先主谓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对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先主又为诏敕太子曰：“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亮与尚书令李严并受寄▯。
夏四月，先主殂于永安宫，时年六十三。亮表后主曰：“大行皇帝迈仁树德，覆育无疆。昊天不吊，今月二十四日奄忽升遐。臣妾号▯兆，如丧考妣。乃顾遗诏，事惟太宗，百寮发哀，三日除服，到葬复服。其郡国守、相、令、长、丞、尉三日除服。”五月，梓宫至成都，谥曰昭烈皇帝。秋八月，葬惠陵。
撰曰：汉末大乱，雄桀并起。若董卓、吕布、二袁、韩、马、张杨、刘表之徒，兼州连郡，众逾万计，叱咤之间，皆自谓汉祖可踵，桓、文易迈。而魏武神武干略，戡屠荡尽。于时先主名微人鲜，而能龙兴凤举，伯豫君徐，假翼荆楚，翻飞梁、益之地，克胤汉祚，而吴、魏与之鼎峙。非英才命世，孰克如之！然必以曹氏替汉，宜扶信顺，以明至公；还乎名号，为义士所非。及其寄死▯孤于诸
译夏季四月丙午日，先主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章武。任命诸葛亮为丞相，授予符节，总领尚书事务；许靖为右司徒；张飞为车骑将军，兼任司隶校尉，封西乡侯；马超为骠骑将军，兼任凉州刺史，封〇乡侯，在北方督管临沮；偏将军吴懿担任关中都督；晋升魏延为镇北将军；李严为辅汉将军，襄阳人马良为侍中，杨仪为尚书，蜀郡人何宗为鸿胪。建立宗庙，〇祭高皇帝、世祖光武帝。五月辛巳日，立皇后吴氏——她是吴懿的妹妹，刘璋兄长刘瑁的妻子。儿子刘禅立为皇太子。六月，立儿子刘永为鲁王，刘理为梁王。
先主打算东征以洗雪关羽的耻辱，命令张飞率领巴西郡的一万士兵，在江州会合。张飞帐下的将领张达、范〇杀了张飞，拿着他的首级逃奔东吴。起初，张飞、关羽勇冠三军，都号称是万人敌。关羽善待地位低下的人，却对士大夫骄傲；张飞敬爱君子却不体恤地位低下的人，因此都导致了失败。先主曾经告诫张飞说：“你刑罚杀戮过度，鞭打健儿，让他们在身边，这是招致祸患的途径。”张飞没有醒悟，所以失败。先主听说张飞军营中的都督有表章上报，说：“唉，张飞死了！”命令丞相诸葛亮兼任司隶校尉。
秋季七月，先主东征。群臣大多劝谏，先主不采纳。广汉人秦宓上奏陈述天时必定没有利处，先主发怒，把他关押在狱中。孙权送信请求讲和，先主不听。吴将陆议、李异等军队到达姊归，左右领军南郡人冯习、陈留人吴班从建平攻破李异等人，军队驻扎在姊归。武陵五溪蛮夷派遣使者请求出兵。
章武二年春季正月，先主军队驻扎在姊归，吴班、陈戒等水军驻扎在夷陵，夹江东西两岸。二月，将要进军，黄权劝谏说：“吴人勇猛善战，而水军顺流而下，前进容易后退困难。臣请求作为先驱去试探敌人，陛下应当作为后镇。”先主不听从，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督管江北军队。先主连接营地逐渐向前，军队驻扎在夷道的犭虎亭。派遣侍中马良经过亻艮山去安抚五溪蛮夷。
夏季六月，出现黄气，从姊归十几里范围内，宽十几丈。十几天后，与吴人交战，先主战败，冯习及将领张南都战死。先主叹息说：“我的失败，是天意啊！”舍弃舟船由步道返回鱼复。将军义阳人傅彤作为后卫，士兵全部战死，傅彤气势更加激烈。吴将喻令劝降，傅彤骂道：“吴狗，哪有汉将军投降的！”于是战死。从事祭酒程畿独自逆流撤退，众人说：“后面追兵到了，应该解开船缆轻装前行。”程畿说：“我在军中，不习惯做敌人逃跑的事，何况是跟随天子呢！”也被杀害。黄权的偏军孤立断绝，于是向北投降魏国。李异、刘阿等紧追先主，驻扎在南山。先主把鱼复改名为永安。丞相诸葛亮听说后叹息说：“法孝直如果在，就能制约主上不让他东行；既然已经东行，必定不会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八月，司徒许靖去世。这一年，骠骑将军马超也去世，临终前上疏说：“臣的宗族二百多口，被曹操诛杀掠夺得几乎殆尽，只有堂弟马岱应当作为微宗祭祀血脉的延续，深深〇陛下。”马岱官至平北将军。任命傅彤的儿子傅佥为左中郎将。
冬季十月，下诏让丞相诸葛亮在成都营建南北郊祀。孙权听说先主在白帝，非常害怕，派遣使者请求讲和。先主派太中大夫南阳人宗玮回报。十一月，先主卧病在床。十二月，汉嘉太守黄元，一向不被诸葛亮看好，听说先主病重，担心有后患，举郡抗拒防守。
章武三年春季正月，召丞相诸葛亮从成都前来，下诏让诸葛亮到永安探视疾病。黄元烧毁临邛城，治中从事杨洪向太子启奏派遣将军陈〇、郑绰从青衣水讨伐黄元，消灭了他。二月，诸葛亮到达永安。先主对他说：“你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必定能安定国家，最终成就大业。如果继位的儿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不成材，你可以自己取代他。”诸葛亮流泪回答说：“臣敢竭尽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以死继之。”先主又下诏告诫太子说：“你与丞相共事，要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诸葛亮与尚书令李严共同接受托付〇。
夏季四月，先主在永安宫去世，时年六十三岁。诸葛亮上表后主说：“大行皇帝推行仁德树立功德，养育无边。上天不佑，本月二十四日突然升遐。臣妾号〇兆，如同丧父丧母。于是遗诏，事仿太宗，百官举哀，三天后除服，到安葬时再穿丧服。各郡国守、相、令、长、丞、尉三天后除服。”五月，灵柩运抵成都，谥号为昭烈皇帝。秋季八月，安葬在惠陵。
史臣说：汉末大乱，豪杰并起。像董卓、吕布、袁绍、袁术、韩暹、马腾、张杨、刘表之类的人，兼领州郡，人数超过万计，叱咤之间，都自认为可以追随汉高祖，超越齐桓公、晋文公。而魏武帝神武干练，将他们扫荡殆尽。当时先主名声微小人数稀少，却能如龙兴起如凤飞舞，称霸豫州统治徐州，依托荆楚，辗转飞腾于梁、益之地，继承汉室正统，与吴、魏鼎足而立。如果不是英才命世，谁能做到这样！然而必定因为曹氏取代汉室，应当扶持信顺，以表明至公；恢复名号，被义士所非议。等到托付死〇孤于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