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卷十六
凡道无所善,心安爱【言道无他善,唯爱心安也】心静气理,道乃可止【若静心则气自调理,故道来止也】彼道不逺,民得以产【人得之以生,则道在人,故不逺也】彼道不离,民因以知【人旣因道而知,则道常在而不离】是故卒乎其如可与索【推防其终,似可与索】▯▯乎其如穷无所【及欲穷之,则眇眇然无所】彼道之情,恶音与声【音声者,所以乱道,故恶之也】修心静音,道乃可得。道也者,口之所不能言也,目之所不能视也,耳之所不能听也,所以修心而正形也【虽不可以言语视听用之修心,则外形自正也】人之所失以死,所得以生也。事之所失以败,所得以成也。
凡道无根,无茎,无叶,无荣【道非如卉木而有根茎花叶也】万物以生,万物以成,命之曰道【无根茎而能生,无花叶而能成,则隂阳不测者也,故命之曰道】天主正【平分四时,天之正也】地主平【均生万物,地之平也】人主安静【无为而无不为,人之安静也】春秋冬夏,天之时也。山陵川谷,地之枝也【为地之枝条也】喜怒取予,人之谋也【四者谋之用也】是故圣人与时变而不化【时自变耳,圣本不化】从物而不移【物迁而从之,圣本不移】能正,能静,然后能定【必正静然后定也】定心在中,耳目聪明,四枝坚固【心苟定于中,则耳目自聪明,四枝自坚固者也】可以为精舍【心者精之所舍】精也者,气之精者也【气之尤精者为之精】气道乃生【气得道能有生】生乃思【生则有心,故思也】思乃知【思则知生也】知乃止矣【成智则理足,故止也】凡心之形过知失生【安心之法,智过其度则失其生】一物能化,谓之神。一事能变,谓之智【一谓无也,谓无心于物事而物事自变化以为神智也】化不易,气变不易,智。惟执一之君子能为此乎【茍执一故能不易其气智也】执一不失,能君万物【无心为有心者主也】君子使物不为物使【无心故能使物而物不能使也】得一之理,治心在于中【茍得中则心自治矣】治言出于口,治事加于人【则无狂事】然则天下治矣。一言得而天下服,一言定而天下听,公之谓也【理心之谓】形不正,德不来。中不静,心不治。正形摄德,天仁地义,则淫然而自至【言欲正形摄徳,但能则天之仁,法地之义,则德淫然自至,淫进貌也】神明之极,照乎知【照智者神明之极理】万物中义,守不忒【若常守中则无差忒】不以物乱官【贪物则官乱】不以官乱心【贪官则心乱也】是谓中得【能忘官货则中心自得也】有神自在身【中得则神自在身也】一往一来,莫之能思【神不测者也,故往来不能思也】失之必乱,得之必治【谓神也】敬除其舍,精将自来,精想思之【除谓有则想思之】宁念治之【宁静思念则心自治】严容畏敬,精将至定【但能严敬则精至而定也】得之而勿舍,耳目不淫,心无他图【旣得精守之而勿舍,则耳目不淫,心无他虑也】正心在中,万物得度【心在中而正,则无过举,故万物得度也】道满天下,普在民所,民不能知也【言人皆有道,但不能自知耳】一言之解,上察于天,下极于地,蟠满九州【若能解道之一言,则能察天极地,而中满于九州蟠委地也】何谓解之,在于心安【解道者在于心安】我心治官,乃治我心,安官乃安【言官之治安,皆从心生也】治之者心也,安之者心也【治之与安,无不由心】心以藏心【言心亦藏于心也】心之中又有心焉【以心藏心,故心中又有心】彼心之心【谓心中所藏之心】音以先言【言从音生,故音先言】音然后形【有音然后见也】形然后言【有形则是言也】言然后使【有言则出命,故有所使令】使然后治,不治必乱【使而违理故乱】乱乃死【乱则凶祸至,故死也】精存自生,其外安荣【精存于中,则自然长生,至于外形静而荣茂也】内藏以为泉原【内藏于精则无穷竭,若水之泉】浩然和平以为气渊【言精旣浩然和平,则能生气,故为气渊】渊之不涸,四体乃固【生气之渊不有竭涸,故四体固也】泉之不竭,九窍遂通【藏精之泉不竭,故九窍通也】乃能穷天地,被四海【体固窍通,故能夀毕天地,德被四海】中无惑意,外无邪菑【邪菑生于惑意,故内无惑意则邪菑自销也】心全于中,形全于外【中全则外完】不逢天菑,不遇人害【天菑人害,能祸不全者也】谓之圣人。
译大道的本质没有特定的善,只要内心安宁喜爱它。内心宁静,气息调和,道才能驻留。道并不遥远,人们得以生存。道并不分离,人们因此得以认知。所以,探究它的终结,似乎可以寻求;但想要穷尽它,却渺茫而没有尽头。道的实情,厌恶声音与音乐。修养内心,使声音寂静,道才能被获得。道,是口不能说的,眼不能看的,耳不能听的,它是用来修养内心、端正形体的。人失去它就会死亡,得到它就能生存。事情失去它就会失败,得到它就能成功。
大道没有根,没有茎,没有叶,没有花。万物依靠它生长,万物依靠它成熟,称它为“道”。天主宰公正,地主宰平正,人主宰安静。春秋冬夏,是天的时序。山陵川谷,是地的枝条。喜怒取予,是人的谋略。所以圣人随着时势变化而自身不改变,顺从万物而自身不移动。能够公正,能够宁静,然后才能安定。心定在体内,耳目就聪明,四肢就坚固。这可以作为精神的居所。精神,是气的精华。气与道结合就能产生生命,有了生命就能思考,有了思考就能认知,有了认知就能止步(达到极致)。大凡心的形态,智慧过度就会失去生命。一种事物能化育,称为神。一件事能变化,称为智。化育不改变,气变不改变,就是智。只有坚守“一”的君子能做到这一点吗?坚守“一”不丢失,就能统领万物。君子役使万物而不被万物役使。得到“一”的道理,修养内心在于中正。言语治理从口说出,事务治理施加于人。这样天下就治理好了。一句话得当,天下就信服;一句话确定,天下就听从,这就是公正。形体不端正,德行就不会到来。内心不宁静,心就无法治理。端正形体
人能正静,皮肤裕寛,耳目聪明,筋信而骨强【但能正静则皮肤自裕寛,耳目自聪明,筋骨自中强】乃能戴大圜【天也】而履大方【地也】鉴于大清【道也】视于大眀【日月也】敬愼无忒,日新其德,徧知天下,穷于四极,敬发其充【充谓道也】是谓内得【发行于道故内得也】然而不反此生之忒【忒差也,若不反守于道则生有差谬也】凡道必周,必密【周密则愼不泄】必寛,必舒【寛舒则博而密】必坚,必固【坚固则精不解】守善勿舍【勿舍则善自成】逐淫泽薄【竞逐淫邪津泽浮薄】旣知其极,反于道德【知极反德则常道自隆】全心在中,不可蔽匿【有诸内必形于外也】和于形容【心和者容晬也】见于肤色【内畅者体泽】善气迎人,亲于弟兄,恶气迎人,害于戎兵,不言之声,疾于雷鼓【谓全心以德感物者也,德者不疾而速,不崇朝而遍天下,故疾于雷鼔也】心气之形,明于日月,察于父母【全心之气发形于外则无不耀无不知,若明于日月察于父母也】赏不足以劝善【慕赏乃善非本为善】刑不足以惩过【畏刑惩过非本无过】气意得而天下服【若不慕赏不畏刑意气内得此诚善也故天下服】心意定而天下听【心意定则理明故天下听也】搏气如神,万物备存【搏谓结聚也结聚纯气则无所不变化故如神而物备存矣】能搏乎,能一乎【搏结则自一也】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吉凶在于逆顺故不须卜筮而知也】能止乎,能已乎【谓正而求诸己也】能勿求诸人而得之己乎【求人者惑自得者明】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求己者,必须再三思之也】思之而不通,鬼神将通之【若再三思之而不通,则或致鬼神为通之也】非鬼神之力也,精气之极也【言今能致鬼神者,非鬼神自见其力,盖由思之不已,精气之极也】四体旣正,血气旣静,一意搏心,耳目不淫,虽逺若近【言旣体正气静,意一心搏耳目之用,不有淫过,事虽逺大,可以近速而成也】思索生知【近而遇,思索其知自生】慢易生忧【踈慢轻易,必致凶祸,故生忧】暴傲生怨【残暴傲虐,伤害必多,故生怨也】忧郁生疾【忧恚郁塞,怀不通畅,故生疾也】疾困乃死【旣疾而困,可谓弥留而死】思之而不舍,内困外薄【思欲不舍,则五藏困于内,形骸薄于外也】不蚤为图,生将巽舍【旣已内困外薄,尚不图之,如此则生将巽遁其舍,而至于死期也】食莫若无饱【饱食者,善闭塞】思莫若勿致【致思者,多困竭】节适之,齐彼将自至【齐中也,言能节食适思,常莫过中,则生将自至】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言禀精于天也】地出其形【地出衣食,以养成其形】合此以为人【言合天地精气以成人】和乃生【二气和,乃成其生也】不和不生,察和之道,其精不见,其徴不丑【丑,类也,言欲察和,则精不可见,至于徴騐,又不知其类也】平正擅匈,论治在心,此以长寿【和之精类虽不可见,但能平而正,则和气独擅于匈中,论其适理,又不离心,如此则可以益算而长寿也】忿怒之失度,乃为之图【若忿怒过度,则当图而去之】节其五欲,去其二凶【喜怒过度皆能为害,故曰二凶】不喜不怒,平正擅匈【不喜不怒,可谓和也,故能旣平且正,独擅于胷中也】凡人之生也,必以平正,所以失之,必以喜怒忧患,是故止怒莫若诗【诗有清风之慰,故能止怒】去忧莫若乐,节乐莫若礼,守礼莫若敬,守敬莫若静。
译,收敛德行,效法天的仁爱,效法地的正义,德行就会自然地到来。神明的极致,照耀智慧。万物符合中道,坚守没有差错。不被外物扰乱感官,不被感官扰乱内心。这就叫内心自得。有神自然在身体里,一去一来,没有人能思考它。失去它必然混乱,得到它必然治理。恭敬地清除它的居所,精神自然会来,要精心地思考它。宁静地思念它,心自然就会治理。容貌严肃敬畏,精神就会到来并安定。得到它不要舍弃,耳目就不会淫乱,内心不会有其他图谋。心正处在体内,万物就能得到法度。道充满天下,普遍存在于民众之中,民众却不能知道。一句话的解说,上能观察天,下能穷尽地,充满九州。什么叫解说?在于内心安宁。我的心治理了,感官就治理了;我的心安宁了,感官就安宁了。治理它的是心,安宁它的是心。心藏在心里。心的里面又有心。那心中的心,声音先于言语。有了声音然后有形。有了形然后有言语。有了言语然后有使令。有了使令然后有治理,不治理必然混乱。混乱必然导致死亡。精神存在自然产生生命,外表安宁荣茂。内在储藏作为源泉。浩然和平作为气的深渊。深渊不枯竭,四肢就坚固。泉水不枯竭,九窍就通畅。就能穷尽天地,恩泽覆盖四海。内心没有疑惑,外表没有邪害。内心完整
内静外敬,能反其性,性将大定。凡食之道,大充伤而形不臧【大充谓过于饱】大摄骨枯而血沍【大摄谓过于饥,血沍谓血销减而凝沍】充摄之间,此谓和成【间犹中也,充摄得中则和畅而有所成也】精之所舍,而知之所生【言精智生舍于和成】饥饱之失度,乃为之图【图之令合于度】饱则疾动【饱而疾动则食气销】饥则广思【饥而广思则忘其饥】老则长虑【老而长虑则遗其老】饱不疾动,气不通于四末【四末,四支】饥不广思,饱而不废【废,止也】老不长虑,困乃遫竭【令老则益困而速竭】大心而敢【心旣浩大又能勇敢】寛气而广【当寛舒其气而广有所容】其形安而不移【形安则志固故不移】能守一而弃万苛【守一则恶烦,故能弃万苛也】见利不诱,见害不惧,寛舒而仁,独乐其身,是谓云气,意行似天【能调其气,故比于云意之行气,似天之布云也】凡人之生也,必以其欢【欢则志气和故生也】忧则失纪,怒则失端【忧怒过常则失其端纪】忧悲喜怒,道乃无处【忧怒则害道,故道无所处】爱欲静之,遇乱正之【谓若爱欲则当静之,若遇废乱则当正之】勿引勿推,福将自归【去而勿引,来而勿推,但任平而往,福则自归也】彼道自来,可借与谋【借,因也,因其自来而与之谋,则意动而理尽】静则得之,躁则失之,灵气在心,一来一逝【静则来,躁则逝】其细无内,其大无外,所以失之以躁,为害心能执静,道将自定。得道之人,理丞而屯泄,匈中无败【谓腠理丞达,屯聚泄散,故匈中无败】节欲之道,万物不害【能节欲则物无害也】
译,外形完整。不遭遇天灾,不遇到人祸。这就叫圣人。人能端正宁静,皮肤宽裕,耳目聪明,筋脉柔顺而骨骼强壮。就能头顶天,脚踏地。在大道中观照,在日月下视物。恭敬谨慎没有差错,每天更新德行,遍知天下,穷尽四方,恭敬地发挥道的充实。这就叫内在获得。然而如果不返归于此,生命就会有差错。大道必须周密,必须宽舒,必须坚固。坚守善道不要舍弃。追逐淫邪浮薄。既然知道了极致,就返归道德。全心在体内,不可遮蔽隐藏。和顺于容貌。显现在肤色。善气迎接人,亲近如兄弟;恶气迎接人,危害如兵器。不
封禅第五十【元篇亡,今以司马迁《封禅书》所载管子言以补之】襍篇一
桓公旣霸,防诸侯于葵丘,而欲封禅。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昔无怀氏【古之王者,在伏羲前】封泰山,禅云云【云云山在梁父东】虙羲封泰山,禅云云。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防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亭亭【亭亭山在牟隂】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禅云云。禹封泰山,禅防稽。汤封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山名在博县,或云在钜平南十三里】皆受命然后得封禅。”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过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马悬车上卑耳之山【将上山纒束其马,悬钓其车也,卑耳即齐语所谓辟耳】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汉。兵车之防三,而乘车之防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诸侯莫违我。昔三代受命,亦何以异乎?”于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穷以辞,因设之以事曰:“古之封禅,鄗上之黍,北里之禾【鄗上山也,鄗音臛,鄗上、北里皆地名】所以为盛。江淮之间,一茅三脊【所谓灵茅】所以为借也。东海致比目之鱼【各有一目,不比不行,其名曰鲽】西海致比翼之鸟【各有一翼,不比不飞,其名曰鹣鹣】然后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鳯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鸱枭数至,而欲封禅,毋乃不可乎?”于是桓公乃止。
小问第五十一 襍篇二
桓公问管子曰:「治而不乱,明而不蔽,若何?」管子对曰:「明分任职,则治而不乱,明而不蔽矣。」公曰:「请问富国奈何?」管子对曰:「力地而动于时,则国必富矣【谓勤力于地利,其所动作必合于天时】公又问曰:「吾欲行广仁大义以利天下,奚为而可?」管子对曰:「诛暴禁非【此大义也】存亾继絶而赦无罪【此广仁也】则仁广而义大矣。」公曰:「吾闻之也,夫诛暴禁非而赦无罪者,必有战胜之器,攻取之数,而后能诛暴禁非而赦无罪。」公曰:「请问战胜之器?」管子对曰:「选天下之豪杰,致天下之精材,来天下之良工,则有战胜之器矣。」公曰:「攻取之数何如?」管子对曰:「毁其备,散其积,夺之食,则无固城矣【毁备夺食则无以守,故其城不固,此谓攻也】公曰:「然则取之若何【谓取其土】管子对曰:「假而礼之【假谓假借之恩】厚而勿欺【厚谓重之以德】则天下之士至矣。」公曰:「致天下之精材若何【精材谓美材可为军之器用也】管子对曰:「五而六之,九而十之,不可为数【欲致精材者,必当贵其价,故他处直五,我酬之六;他处直九,我酬之十,常令贵其一分,不可为定数,如此则天下精材可致也】公曰:「来工若何?
译封禅第五十【元篇亡,今以司马迁《封禅书》所载管子言以补之】杂篇一
桓公已经称霸,在葵丘会盟诸侯,想要举行封禅大典。管仲说:“古代在泰山封禅、在梁父山禅祭的有七十二家,但我所记得的只有十二家。从前无怀氏【古代的王者,在伏羲之前】封泰山,禅云云山【云云山在梁父东边】;伏羲封泰山,禅云云山。神农封泰山,禅云云山。炎帝封泰山,禅云云山。黄帝封泰山,禅亭亭山【亭亭山在牟阴】;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山。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山。尧封泰山,禅云云山。舜封泰山,禅云云山。禹封泰山,禅会稽山。汤封泰山,禅云云山。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山【山名,在博县,有人说在巨平南十三里】。都是接受天命之后才能封禅。”桓公说:“我北伐山戎,经过孤竹;西伐大夏,渡过流沙,缚马悬车登上卑耳山【上山时缠绕束缚马匹,悬挂吊起车辆,卑耳即齐语所说的辟耳】;南伐到达召陵,登上熊耳山以眺望江汉。兵车之防三次,乘车之防六次。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诸侯没有违抗我的。从前夏商周三代接受天命,又与我有什么不同呢?”于是管仲看到桓公不能用言辞穷尽,便用事实来开导他说:“古代封禅,鄗山上的黍米,北里的禾苗【鄗上山,鄗音臛,鄗上、北里都是地名】,用来作为祭品。江淮之间,一茅三脊【所谓灵茅】,用来作为借祭。东海进献比目鱼【各有一只眼睛,不在一起就不能游动,名叫鲽】,西海进献比翼鸟【各有一只翅膀,不在一起就不能飞翔,名叫鹣鹣】,然后有十五种不召唤而自然到来的祥瑞。现在凤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而蓬蒿藜莠茂盛,鸱枭屡次到来,却想要封禅,恐怕不可以吧?”于是桓公就停止了。
小问第五十一 杂篇二
桓公问管子说:“治理而不混乱,明察而不被蒙蔽,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明确职分,任用人才,就能治理而不混乱,明察而不被蒙蔽了。”桓公说:“请问使国家富裕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努力开发地利,顺应天时行动,国家就一定富裕了【指勤于利用地利,所做的事一定符合天时】。桓公又问说:“我想实行广博的仁德和大义来利益天下,怎么做才可以?”管子回答说:“诛杀暴虐,禁止邪恶【这是大义】,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赦免无罪的人【这是广仁】,那么仁德就广博,大义就伟大了。”桓公说:“我听说,诛杀暴虐、禁止邪恶而赦免无罪的人,一定要有战胜的兵器,攻取的方法,然后才能诛杀暴虐、禁止邪恶而赦免无罪。”桓公说:“请问战胜的兵器是什么?”管子回答说:“选拔天下的豪杰,招致天下的精材,招来天下的良工,就有战胜的兵器了。”桓公说:“攻取的方法是怎样的?”管子回答说:“毁坏他们的防备,分散他们的积蓄,夺取他们的粮食,就没有坚固的城池了【毁坏防备夺取粮食就没有东西可守,所以城池不坚固,这叫攻】。桓公说:“那么夺取土地该怎么办【指夺取他们的土地】?”管子回答说:“施予恩惠并以礼相待【假指借予恩惠】,厚重而不欺骗【厚指以德厚重对待】,那么天下的士人就来了。”桓公说:“招致天下的精材该怎么办【精材指美好的材料,可做军队的器用】?”管子回答说:“别人出五价,我出六价;别人出九价,我出十价,不能定为常数【想要招致精材,一定要抬高价格,所以别处值五,我付六;别处值九,我付十,常让价格贵一分,不能定为
」管子对曰:「三倍不逺千里【酬工匠之庸直,常三倍他处,则工人不以千里为逺,皆至矣】桓公曰:「吾已知战胜之器,攻取之数矣。请问行军袭邑,举错而知先后,不失地利,若何?」管子对曰:「用货察图【用货为反间,则知其先后;察彼国图,则不失地利也】公曰:「野战必胜若何?」管子对曰:「以奇【奇谓权谲以胜敌也】公曰:「吾欲徧知天下若何?」管子对曰:「小以吾不识,则天下不足识也【若能博闻多见,齐其所不识,则知天下遍矣;吾之所识,天下亦无人能识之也】公曰:「守战逺见有患【为国者必入守出战,今吾于此二者预见其患矣】夫民不必死则不可与出乎守战之难【守战之难必致死然后可出也】不必信则不可恃而外知【人必诚信然后为君视听故知外亊也】夫恃不死之民而求以守战,恃不信之民而求以外知,此兵之三闇也【茍不死不信则守闇战闇外闇故曰三闇】使民必死必信,若何?管子对曰:明三本。公曰:何谓三本?管子对曰:三本者,一曰固,二曰尊,三曰质。公曰:何谓也?管子对曰:故国父母坟墓之所在,固也【人旣恋本而哀坟墓则其心固】田宅爵禄,尊也;妻子,质也。三者偹然后大其威,厉其意,则民必死而不我欺也【不我欺则信也】桓公问治民于管子,管子对曰:凡牧民者,必知其疾【疾谓患苦也】而忧之以德,勿惧以罪,勿止以力【烦力役则止而不来】愼此四者,足以治民也。桓公曰:寡人睹其善也,何为其寡也【谓四言虽善然以之理国恐其太少】管仲对曰:夫寡非有国者之患也【患在不能行不在寡少也】昔者天子中立,地方千里,四言者该焉,何为其寡也【该备也谓四言足以备千里之化不为少】夫牧民不知其疾则民疾【疾谓憎嫌之也】不忧以德则民多怨,惧之以罪则民多诈【设诈以避罪也】止之以力则往者不反【创其力役之苦】来者鸷距【鸷疑也距止也闻其役烦则疑而止也】故圣王之牧民也,不在其多也。桓公曰:善!勿已如是,又何以行之【其亊旣善虽然不但如是而已更有何事以行此四言也】管仲对曰:质信极忠【质主也谓主能得信又极忠也】严以有礼,愼此四者,所以行之也。桓公曰:请闻其説。管仲对曰:信也者,民信之;忠也者,民怀之;严也者,民畏之;礼也者,民美之。语曰:泽命不渝,信也【谓恩泽之命不有渝变如此者信也】非其所欲,勿施于人,仁也【仁者忠于人也】坚中外正严也质信以让礼也【主行于信又能逊让如此者礼也】桓公曰:“善哉!牧民何先?”管子对曰:“有时先事,有时先政,有时先徳,有时先恕。飘风暴雨不为人害,涸旱不为民患,百川道【百川之流皆从故道】年谷熟,籴贷贱,禽兽与人聚食,民食【年谷熟则禽兽食人之食】民不疾疫,当此时也,民富且骄。
译常数,这样天下的精材就可以招致了】。桓公说:“招来工匠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报酬三倍,工匠不远千里【酬劳工匠的工资,常是别处的三倍,那么工匠不以千里为远,都会来了】。桓公说:“我已经知道战胜的兵器,攻取的方法了。请问行军袭击城邑,举措而知道先后,不失去地利,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用财物做反间,观察地图【用财物做反间,就知道先后;观察敌国的地图,就不失去地利】。桓公说:“野战必胜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用奇谋【奇指权变诡诈以战胜敌人】。桓公说:“我想遍知天下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小的我不认识,那么天下就不值得认识了【如果能博闻多见,齐同所不识的,就知道天下了;我所认识的,天下也没有人能认识的】。桓公说:“守战远见有祸患【治国的人一定要内守外战,现在我对这两者预见其祸患了】。百姓不一定效死,就不能和他们一起经历守战的艰难【守战的艰难必须效死然后才能出去】;不一定诚信,就不能依靠他们而了解外面的情况【人必须诚信然后才能为君主视听,所以知道外事】。依靠不效死的百姓而要求守战,依靠不诚信的百姓而要求了解外事,这是用兵的三种昏暗【如果不效死不诚信,那么守昏暗、战昏暗、外昏暗,所以说三昏暗】。使百姓一定效死一定诚信,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明确三本。”桓公说:“什么叫三本?”管子回答说:“三本是,一叫固,二叫尊,三叫质。”桓公说:“是什么意思?”管子回答说:“故国、父母、坟墓所在的地方,是固【人既然眷恋根本而哀悼坟墓,那么他的心就稳固】;田宅爵禄,是尊;妻子,是质。这三者具备,然后扩大威严,激励意志,那么百姓一定效死而不欺骗我【不欺骗我就是诚信】。桓公向管子问治理百姓的事,管子回答说:“凡是牧养百姓的人,一定要知道他们的疾苦【疾指患苦】,用德来忧虑他们,不要用罪来恐吓他们,不要用劳役来阻止他们【烦劳力役就会阻止他们不来】。谨慎对待这四者,足以治理百姓了。”桓公说:“我看到了它的好处,为什么它这么少呢【说四句话虽然好,但用它来治理国家恐怕太少了】?”管仲回答说:“少不是有国者的祸患【祸患在于不能实行,不在于少】。从前天子居中,地方千里,这四句话足以涵盖,为什么少呢【该备,指四句话足以完备千里之教化,不算少】。牧养百姓不知道他们的疾苦,那么百姓就憎恨【疾指憎嫌】;不用德来忧虑他们,那么百姓就多怨恨;用罪来恐吓他们,那么百姓就多欺诈【设诈以避罪】;用劳役来阻止他们,那么离去的人不回来【创其力役之苦】,来的人迟疑止步【鸷疑也,距止也,听到劳役烦重就迟疑而止步】。所以圣王牧养百姓,不在于话多。”桓公说:“好!不停止这样,又用什么来实行呢【事情既然好,虽然不仅这样,还有什么事来实行这四句话呢】?”管仲回答说:“质朴诚信,极尽忠诚【质主也,指主能得信,又极忠】,严肃而有礼,谨慎对待这四者,是用来实行的。”桓公说:“请听它的说法。”管仲回答说:“诚信,百姓就信任;忠诚,百姓就怀念;严肃,百姓就敬畏;礼,百姓就赞美。俗话说:恩泽的命令不改变,是诚信【指恩泽的命令没有改变,这样就是诚信】;不是他想要的,不要施加于人,是仁【仁者忠于人】;内外坚正,是严肃;质朴诚信而谦让,是礼【主行于信,又能逊让,这
牧民者,厚収善嵗以充仓廪【善嵗谓有年】禁薮泽,此谓先之以事,随之以刑,敬之以礼,乐以振其滛【振正也,礼乐者所以正人▯放】此谓先之以政。飘风暴雨为民害,涸旱为民患,年谷不熟,嵗饥,籴贷贵,民疾疫,当此时也,民贫且罢。牧民者,发仓廪,山林薮泽以共其财,后之以事,先之以恕,以振其罢,此谓先之以徳。其収之也不夺民财【谓善嵗也】其施之也不失有徳【谓凶年也】富上而足下,此圣王之至事也。”桓公曰:“善。”
译样就是礼】。桓公说:“好啊!牧养百姓什么在先?”管子回答说:“有时先事,有时先政,有时先德,有时先恕。狂风暴雨不为人的祸害,干旱不为百姓的祸患,百川顺道【百川之流都从故道】,年成谷物成熟,粮食借贷便宜,禽兽与人聚食,百姓有食【年成谷物成熟,禽兽吃人的食物】,百姓没有疫病,在这个时候,百姓富裕而且骄傲。牧养百姓的人,厚收丰年的粮食来充实仓廪【丰年指有年】,禁止进入薮泽,这叫先之以事,随之以刑,敬之以礼,乐以正其淫【振正也,礼乐是用来正人放纵的】。这叫先之以政。狂风暴雨为人的祸害,干旱为百姓
桓公问管仲曰:「寡人欲霸,以二三子之功,既得霸矣。今吾欲有王,其可乎?」管仲对曰:「公当召叔牙而问焉【管仲知桓公不可王,难以实对,故推令问叔牙】鲍叔至,公又问焉。鲍叔对曰:「公当召宾胥无而问焉。」宾胥无趋而进,公又问焉。宾胥无对曰:「古之王者,其君丰,其臣教【君丰臣教则君能制臣故可以王也】今君之臣丰【言徳丰于君也】公遵遁缪然逺二三子,遂徐行而进【言公之所遵行者皆流遁缪妄之事无所比可谓逺于二三子但当涂而渐以取进耳欲王天下恐未可】公曰:「昔者大王贤,王季贤,文王贤,武王贤。武王伐殷克之,七年而崩。周公旦辅成王而治天下,仅能制于四海之内矣。今寡人之子不若寡人,寡人不若二三子。以此观之,则吾不王必矣。」
桓公曰:「我欲胜民【言欲胜服于民】为之奈何?」管仲对曰:「此非人君之言也【人君之言当仁以化之,不可直用刑胜也】胜民为易,夫胜民之为道,非天下之大道也。君欲胜民,则使有司疏狱而谒有罪者偿【谓疏録狱囚,谒告有罪者则偿之也】数省而严诛【数省有过,严其诛罪】若此则民胜矣。虽然,胜民之为道,非天下之大道也。使民畏公而不见亲【严刑故也】祸亟及于身【二世严刑,身戮望夷】虽能不乆【虽能胜人,不可久安】则人持莫之弑也,危哉【持谓见劫执也,弑谓杀亲也】君之国岋乎。
桓公观于廏,问廏吏曰:“廏何事最难?”廏吏未对。管仲对曰:“夷吾尝为圉人矣【圉养马者】傅马栈最难【谓编次之栈,马所立木也】先傅曲木,曲木又求曲木【编栈者先附曲木,其次还须曲木求其类】曲木已傅,直木无所施矣【旣用曲木,又施直木,则失其类而栈败矣。喻小人用则君子退也】先傅直木,直木又求直木,直木已傅,曲木亦无所施矣【喻君子用则小人退】
桓公谓管仲曰:“吾欲伐大国之不服者,奈何?”管仲对曰:“先爱四封之内,然后可以恶竟外之不善者【四封之内见爱则人致死可以恶竟外之不善者】先定卿大夫之家,然后可以危邻之敌国【卿大夫之家旣定则国强故可以危邻国】是故先王必有置也,然后有废也【己国有置然后废他国也】必有利也,然后有害也【能利己国然后可以害他国也】桓公践位,令衅社塞祷【杀生以血浇落于社曰衅社】祝鳬已疪献胙【祝祝史鳬疪其名也胙祭肉也】祝曰:“除君苛疾【祝令除君烦苛之疾】与若之多虚而少实【若似也谓君之材能多似有而非实如此者亦祝去之也】桓公不説,瞑目而视。祝鳬已疪,祝鳬已疪授酒而祭之曰:“又与君之若贤【谓君似贤亦当去之】桓公怒,将诛之而未也,以复管仲【复犹告也】管仲于是知桓公之可以霸也【祝史诬君之恶君怒而将诛之是心务善也故知可与霸也】桓公乘马虎望见之而伏。桓公问管仲曰:“今者寡人乘马虎望见寡人而不敢行,其故何也?”管仲对曰:“意者君乘駮马而洀桓迎日而驰乎【洀古盘字】公曰:“然。”管仲对曰:“此駮象也,駮食虎豹,故虎疑焉。”
楚伐莒,莒君使人求救于齐桓公,将救之。管仲曰:“君勿救也。”公曰:“其故何也?”管仲对曰:“臣与其使者言,三辱其君,顔色不变【辱其君而色不变,则无羞耻也】臣使官无满其礼三【三加其礼皆不满足】强其使者争之以死【不识不满之意,才激强之,则争之以死,是不智】莒君小人也,君勿救【其使不贤,故知其君小人也】桓公果不救,而莒亡。桓公放春三月观于野【春物放发,故曰放春】桓公曰:“何物可比于君子之德乎?”隰朋对曰:“夫粟,内甲以处中,有卷城外有兵刃【种粟者甲在内而处叶居外而卷,若城苗之繊芒在外有兵刃】未敢自恃,自命曰粟【粟之物用虽如此,然不敢自恃,故自名曰粟,粟则谨促之名也】此其可比于君子之德乎?”管仲曰:“苗始,其少也眴眴【胡绢切,目揺也】乎,何其孺子也【眴眴,柔顺貌。谷苗始则柔顺,故似孺子也】至其壮也,庄庄乎,何其士也【庄谓苗转长大,庄庄矜直貎也】至其成也,由由乎,兹免何其君子也【由由,悦也实貌。兹勉,谓益有谨励】天下得之则安【人以谷为命】不得则危,故命之曰禾【以其和调人之性命】此其可比于君子之德矣。”桓公曰:“善。”桓公北伐孤竹,未至卑耳之谿,十里闟然止,瞠然视【闟,住立貌。瞠,惊视貎】援弓将射,引而未敢发也。谓左右曰:“见是前人乎?”左右对曰:“不见也。”公曰:“事其不济乎?寡人大惑。今者寡人见人长尺而人物具焉,冠右袪衣,走马前疾。事其不济乎?寡人大惑。岂有人若此者乎?”管仲对曰:“臣闻登山之神有俞儿者,长尺而人物具焉,霸王之君兴而登山神见,且走马前疾,道也。袪衣示前有水也,右袪衣示从右方涉也。至卑耳之谿,有赞水者【谓赞引渡水者】曰:从左方涉,其深及冠;从右方涉,其深至膝。若右涉,其大济。桓公立拜管仲于马前曰:「仲父之圣至若此,寡人之抵罪也久矣【抵当也,不知仲父之圣是寡人当有罪久矣】管仲对曰:「夷吾闻之,圣人先知无形,今已有形而后知之。臣非圣也,善承教也【善承古人之法】
译桓公问管仲说:“我想称霸,凭借你们几位的功劳,已经称霸了。如今我想称王,可以吗?”管仲回答说:“您应当召见叔牙来询问他。”鲍叔牙到了,桓公又问他。鲍叔牙回答说:“您应当召见宾胥无来询问他。”宾胥无快步上前,桓公又问他。宾胥无回答说:“古代的王者,他们的君主德行丰厚,他们的臣子教化百姓。君主德行丰厚、臣子教化百姓,那么君主就能控制臣下,所以可以称王。如今您的臣子德行比您丰厚。您所遵循的行为都是流荡荒谬之事,与那几位贤臣相距甚远,只是顺着道路逐渐进取罢了。想要称王天下,恐怕还不可以。”桓公说:“从前太王贤德,王季贤德,文王贤德,武王贤德。武王讨伐殷商并战胜它,七年之后去世。周公旦辅佐成王治理天下,仅仅能够控制四海之内罢了。如今我的儿子不如我,我不如那几位贤臣。由此看来,我不能称王是必然的了。”
桓公说:“我想制服百姓,该怎么办?”管仲回答说:“这不是君主该说的话。制服百姓虽然容易,但制服百姓的方法,并不是天下的正道。您如果想制服百姓,就让官吏审理案件并告发有罪的人来抵偿,多次省察过错并严厉惩罚。像这样百姓就被制服了。虽然如此,制服百姓的方法,并不是天下的正道。让百姓畏惧您却不亲近您,灾祸很快会降临到您身上,虽然能制服别人,却不能长久安定,那么人们就会持械劫持您,甚至弑杀您,危险啊!您的国家岌岌可危。”
桓公在马厩视察,问管理马厩的官吏说:“马厩中什么事最难?”马厩官吏还没来得及回答。管仲回答说:“我曾经做过养马的人,编扎马槽最难。先编扎弯曲的木头,弯曲的木头又要求弯曲的木头。弯曲的木头已经编扎好,直的木头就没有地方用了。先编扎直的木头,直的木头又要求直的木头,直的木头已经编扎好,弯曲的木头也没有地方用了。”
桓公对管仲说:“我想讨伐大国中不服从的,该怎么办?”管仲回答说:“先爱护国内的人民,然后才可以厌恶边境以外的不善之人。先安定卿大夫的家业,然后才可以威胁邻国的敌国。因此先王一定有安置,然后才有废弃;一定有利,然后才有害。”桓公即位,命令用血涂祭社坛并堵塞祈祷,祝史鳬已疪进献祭肉。祝史说:“除去君主的烦苛之疾,以及您那些似是而非、多虚少实的才能。”桓公不高兴,闭着眼睛看着。祝史鳬已疪,祝史鳬已疪接过酒来祭祀说:“还要除去您那似是而非的贤德。”桓公发怒,将要杀他却没有动手,把这事告诉了管仲。管仲因此知道桓公可以称霸。桓公骑着马,老虎远远看见他而趴下不敢动。桓公问管仲说:“刚才我骑着马,老虎远远看见我而不敢行动,这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大概是因为您骑着驳马,迎着太阳奔驰吧?”桓公说:“是的。”管仲回答说:“这是驳马的样子,驳马吃虎豹,所以老虎怀疑它。”
楚国讨伐莒国,莒君派人向齐桓公求救,桓公将要救他。管仲说:“您不要救他。”桓公说:“这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我和他的使者说话,三次羞辱他的君主,使者脸色不变。我让官吏不满足他的礼节三次,强迫他的使者以死相争。莒君是小人,您不要救他。”桓公果然不救,莒国灭亡了。桓公在春天万物生长的三月到郊外视察,说:“什么东西可以比作君子的德行呢?”隰朋回答说:“粟米,内有甲壳包裹在中间,有卷曲的叶子像城墙,外面有芒刺像兵器。不敢自恃,自称叫粟。这可以比作君子的德行吗?”管仲说:“禾苗刚开始生长时,柔顺的样子,多么像小孩子啊。等到它壮大了,端庄的样子,多么像士人啊。等到它成熟了,喜悦充实的样子,更加谨慎勉励,多么像君子啊。天下得到它就安定,得不到它就危险,所以叫它禾。这可以比作君子的德行了。”桓公说:“好。”
桓公向北讨伐孤竹国,没到卑耳溪,离十里远的地方突然停下,惊视着。拉开弓将要射,拉满了却不敢发射。对左右的人说:“看见前面那个人了吗?”左右回答说:“没看见。”桓公说:“事情恐怕不能成功吧?我很困惑。刚才我看见一个人,身高一尺但人的形体具备,戴着帽子,右手撩起衣服,走在马前很快。事情恐怕不能成功吧?我很困惑。难道有这样的人吗?”管仲回答说:“我听说登山的神有个叫俞儿的,身高一尺但人的形体具备,霸王之君兴起而登山神出现,并且走在马前很快,是引导道路。撩起衣服表示前面有水,右手撩起衣服表示从右边涉水。到了卑耳溪,有引导渡水的人说:从左边涉水,水深到帽子;从右边涉水,水深到膝盖。如果从右边涉水,就能顺利渡河。”桓公在马前拜谢管仲说:“仲父的圣明到了这种地步,我应当有罪很久了。”管仲回答说:“我听说圣人能预先知道无形的事物,现在已经有形了然后才知道。我不是圣人,善于继承古人的教诲罢了。”
桓公使管仲求甯戚,甯戚应之曰:「浩浩乎!」管仲不知,至中食而虑之。婢子曰:「公何虑?」管仲曰:「非婢子之所知也。」婢子曰:「公其毋少少,毋贱贱。」昔者吴干战【干,江边地也】未龀不得入军门【龀,毁齿也】国子擿其齿,遂入为干国多【战功曰多,言于干战国子功多也】百里徯,秦国之饭牛者也,穆公举而相之,遂霸诸侯。由是观之,贱岂可贱,少岂可少哉?管仲曰:「然。」公使我求甯戚,甯戚应我曰:「浩浩乎!吾不识。」婢子曰:「诗有之:『浩浩者水,育育者鱼【水浩浩然盛大,鱼育育然相与而游其中,喻时人皆得配偶以居其室家,寗戚有伉俪之思,故陈此诗以见意】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言谁当召我授之配匹与之为居乎也】甯子其欲室乎?
桓公与管仲阖门而谋伐莒,未发也,而已闻于国矣。桓公怒,谓管仲曰:“寡人与仲父阖门而谋伐莒,未发也,而已闻于国,其故何也?”管仲曰:“国必有圣人。”桓公曰:“然。夫日之役者,有执席食以视上者,必彼是邪【桓公与管仲谋时,役人于前,乃有执席而食,私目视上,所以察君也,必是人者知吾谋也】于是乃令之复役,毋复相代【时执席而食者代人入役,因得察君,今不令相代,彼亦知若觉已,必当来也】少焉,东郭邮至,桓公令傧者延而上【傧谓赞引宾客者也】与之分级而上【公以客礼待之,故与之分级而上,谓使之就宾阶也】问焉曰:“子言伐莒者乎?”东郭邮曰:“然,臣也。”桓公曰:“寡人不言伐莒,而子言伐莒,其故何也?”东郭邮对曰:“臣闻之,君子善谋而小人善意【善以意度之也】臣意之也。”桓公曰:“子奚以意之?”东郭邮曰:“夫欣然喜乐者,钟鼔之色也;夫渊然清静者,缞绖之色也;漻然丰满【心在兵武,形气盛,故其貌丰满】而手足拇动者【中勇外形必应,故手足拇动也】兵甲之色也。日者,臣视二君之在台上也,口开而不阖,是言莒也【莒字两口,故二君开口相对,即知其言莒】举手而指,势当莒也。且臣观小国诸侯之不服者,唯莒于是【唯莒不服,于是知之】臣故曰伐莒。”桓公曰:“善哉!以微射明,此之谓乎【言以形色之微知伐国之明也】子其坐,寡人与子同之【同伐莒之谋也】
客或欲见于齐桓公,请仕上官,授禄千钟。公以告管仲曰:“君予之,客闻之,曰:‘臣不仕矣。’”公曰:“何故?”对曰:“臣闻取人以人者【以人之言然后取人】其去人也亦用人。吾不仕矣。”《管子》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卷十七
唐 房▯龄 注
七臣七主第五十二 襍篇三
或以平虚请论七主之过【谓平意虚心也七主据下唯有六者皆过主能无此六者过则为一是主也过主六是主一故曰七主也】得六过一是以还自镜以知得失【得六过则为一是以自鉴得失可知也】以绳七臣得六过一是,呜呼美哉成事疾【疾美也绳谓弹正也言以六过绳七臣令臣无六过是故为一君臣咸有一德故能成美也】申主任势守数以为常【申谓陈用法令】周听近逺以续明【逺近之事周而听之则其明不絶】皆要审则法令固,赏罚必则下服度【事皆得要而详审则法令固赏罚必而下皆服其法度也】不备待而得和则民反素也【谓以道德理世之君至仁感物德和自此而至故人皆反于朴素今中主不能然故以为过也】惠主丰赏厚赐以竭藏,赦奸纵过以伤法,藏竭则主权衰,法伤则奸门闿,故曰泰则反败矣【谓为惠太过故反成败也】侵主好恶反法以自伤【越法行事谓之侵所好所恶皆反于法故自伤】喜决难知以塞明【决难知则理不当故明塞也】从狙而好小察【狙伺也谓旣任臣有所为必从而伺之】事无常而法令申不▯则国失势【▯古伍字谓偶合也言虽申布法令于事不合法旣不行所以失势也】芒主目伸五色,耳常五声【芒谓芒然不晓识之貌伸谓放恣也】四邻不计【四邻与己为隟不计度而知之也】司声不听【司声之官随君所好不为听其理乱之音也】则臣下恣行而国权大倾,不▯则所恶及身【所为旣不合理故恶还及身】劳主不明分职,上下相干【言失任臣之理劳而无功故曰劳主】臣主同则刑振以丰,丰振以刻【臣主同势则俱奋威权故刑罚大振而且丰多刑丰而又妄振非刻而何也】去之而乱,临之而殆则后世何得【权臣振主,君欲去之,必为乱;任而临之,必危殆。
译桓公派管仲去寻访甯戚,甯戚回答说:“浩浩乎!”管仲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直到吃饭时还在思考。婢女问:“主公为何忧虑?”管仲说:“这不是婢女你能知道的。”婢女说:“主公不要轻视年轻人,也不要轻视地位低微的人。”从前吴国在干地作战,有个未满换牙年龄的孩子不能进入军营,国子拔掉了他的牙齿,于是让他进入军队,在干地的战事中建立了许多战功。百里奚是秦国喂牛的人,秦穆公提拔他担任宰相,于是称霸诸侯。由此看来,地位低微的人难道可以轻视吗?年轻人难道可以轻视吗?管仲说:“对。”主公派我去寻访甯戚,甯戚回答我说:“浩浩乎!”我不明白。婢女说:“《诗经》里有这样的话:‘浩浩者水,育育者鱼,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甯子大概是想要成家吧?
桓公和管仲关起门来谋划讨伐莒国,还没有发布命令,国内就已经知道了。桓公生气,对管仲说:“我和仲父关起门来谋划讨伐莒国,还没有发布命令,国内就已经知道了,这是什么缘故呢?”管仲说:“国内一定有圣人。”桓公说:“对。那天服役的人中,有个拿着席子吃饭并抬头看我们的人,一定是他吧。”于是命令让他回来继续服役,不再让他找人替代。过了一会儿,东郭邮来了,桓公让接待宾客的人引导他上来,和他分开台阶而上,问他说:“你说要讨伐莒国吗?”东郭邮说:“是的,是我说的。”桓公说:“我没有说要讨伐莒国,而你却说讨伐莒国,这是什么缘故呢?”东郭邮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揣测,我是揣测出来的。”桓公说:“你是怎么揣测出来的?”东郭邮说:“那种高兴快乐的样子,是钟鼓之乐的神色;那种深沉清静的样子,是穿丧服的神色;那种面色丰满而手脚拇指颤动的样子,是准备兵甲的神色。那天,我看两位君主在台上,嘴巴张开而不合拢,这是在说‘莒’字;举手而指,指向的方向正是莒国。况且我观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