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管子八

管子卷七

子藏 · 法家 · 已译 · 第 55–63 段

僖公之母弟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言无知之宠与适子同】僖公卒,以诸儿长得为君,是为襄公。襄公立后绌无知,无知怒,公令连称、管至父戍葵丘,曰:「▯时而往,及▯时而来,期戌。」公问不至,请代,不许,故二人因公孙无知以作乱。鲁桓公夫人文姜,齐女也。公将如齐,与夫人皆行【公谓桓公】申俞諌曰:「不可【申俞鲁大夫也】女有家,男有室【女有夫之家,男有妻之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公不聴,遂以文姜防齐侯于泺。文姜通于齐侯,桓公闻,责文姜。文姜告齐侯,齐侯怒,飨公,使公子彭生乘鲁侯胁之【乘谓扶公升车,拉其胁而杀之】公薨于车。竖曼曰【竖曼齐大夫也】贤者死忠以振疑百姓寓焉【振救也,贤者死于忠义以救当时之疑,故百姓有所托焉,寓寄托也】智者究理而长虑,身得免焉【智者既尽理而谋虑又长,故免于危亡】今彭生二于君【不以正道辅君而从之于昬,故曰二】无尽言而谀行,以戏我君,使我君失亲戚之礼命【无尽言谓不忠谏襄公通其妹,故曰失亲戚之礼命】又力成吾君之祸,以搆二国之怨【恃其多力,拉杀鲁君,故曰力成吾君之祸】彭生其得免乎?祸理属焉【祸败之理属于彭生】夫君以怒遂祸【君怒鲁桓彭生,则遂成其祸】不畏恶亲,闻容昬生,无丑也【君而通妹,是谓恶亲,不畏此事,逺闻而容忍之,然此昬愚之生于不识其类,故曰昬生无丑,丑类也】岂及彭生而能止之哉【及,如也,祸由彭生,则彭生力能之,今而成祸,故当诛之】鲁若有诛,必以彭生为说。二月,鲁人告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修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死,请以彭生除之。”齐人为杀彭生以谢于鲁。五月,襄公田于贝丘,见豕彘,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公子彭生安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下,伤足,亡屦。反诛屦于徒人费,不得也【诛,责】鞭之,见血,费走而出,遇贼于门,胁而束之。费袒而示之背,贼信之,使费先入伏,公而出鬭,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孟阳代君寝于牀,贼杀之,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户下,遂杀公而立公孙无知也。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糺奔鲁。九年,公孙无知虐于雍廪,雍廪杀无知也。桓公自莒先入,鲁人伐齐,纳公子糺,战于干时,管仲射桓公中钩,鲁师败绩。桓公践位,于是刼鲁,使鲁杀公子糺【刼谓兴兵胁之】桓公问于鲍叔曰:“将何以定社稷?”鲍叔曰:“得管仲与召忽,则社稷定矣。”公曰:“夷吾与召忽,吾贼也。”鲍叔乃告公其故图【故图谓管仲本使鲍叔傅小白将立之】公曰:“然则可得乎?

译】僖公去世,因为诸儿年长立为君主,这就是襄公。襄公即位后废黜无知,无知愤怒,襄公命令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说:“〇时出发,到〇时回来,为期一年戍守。”襄公命令不到,请求替代,不许,所以这两人借公孙无知发动叛乱。鲁桓公夫人文姜,是齐国女子。桓公将要去齐国,和夫人一同前往【公谓桓公】申俞劝谏说:“不行【申俞鲁大夫也】女子有夫家,男子有妻室【女有夫之家,男有妻之室】不要互相亵渎,这就叫有礼。”桓公不听,于是带着文姜在泺水与齐侯相会。文姜与齐侯私通,桓公听说后,责备文姜。文姜告诉齐侯,齐侯愤怒,宴请桓公,让公子彭生扶桓公上车,扼住他的肋骨【乘谓扶公升车,拉其胁而杀之】桓公死在车上。竖曼说【竖曼齐大夫也】贤人死于忠义以消除疑虑,百姓有所寄托【振救也,贤者死于忠义以救当时之疑,故百姓有所托焉,寓寄托也】智者穷究事理而长远谋划,自身得以免祸【智者既尽理而谋虑又长,故免于危亡】现在彭生对君主有二心【不以正道辅君而从之于昬,故曰二】没有尽忠直言而行为谄媚,戏弄我们的君主,使我们的君主失去亲戚

襄公违背了亲戚间的礼法命令【无尽言,指不忠实地劝谏;襄公与他的妹妹私通,所以说他违背了亲戚间的礼法命令】,又凭借强力促成我君主的灾祸,从而挑起两国的怨恨【倚仗自己力气大,强行杀害鲁桓公,所以说他凭借强力促成我君主的灾祸】,彭生难道能逃脱罪责吗?灾祸的根源就在他身上【灾祸败亡的道理归属于彭生】。君主因为愤怒而招致灾祸【君主因鲁桓公之事对彭生产生怒气,于是促成了这场灾祸】,不畏惧邪恶的亲属关系,听闻并容忍昏庸愚昧之人的行为,不以为耻【君主与妹妹私通,这叫作邪恶的亲属关系,不畏惧这件事,远远听闻却容忍下来,然而这种昏庸愚昧的行为产生于不识同类,所以说昏庸愚昧之人生于不识同类,即丑类】,怎么能指望彭生来阻止这一切呢【及,如同;灾祸由彭生造成,那么彭生有能力做到,如今却促成了灾祸,所以应当诛杀他】。鲁国如果要进行诛杀,一定会以彭生为借口。二月,鲁国人告知齐国说:“我们国君畏惧贵君的威严,不敢安居,前来修好旧谊,礼仪完成却未能返回,无处归罪,请允许我们诛杀彭生来消除怨恨。”齐国人于是杀了彭生向鲁国谢罪。五月,襄公在贝丘打猎,看见一头野猪,随从说:“那是公子彭生。”襄公愤怒地说:“公子彭生怎敢出现在这里!”射向野猪,野猪像人一样站立起来啼叫。襄公害怕,从车上摔下,伤了脚,丢掉了鞋子。回来向徒人费责问鞋子,没有找到【诛,责问】,鞭打他,打得见血,费逃跑出去,在门口遇到刺客,刺客胁迫并捆绑他。费脱下衣服露出背部给刺客看,刺客相信了他,让费先进去埋伏,襄公出来与刺客搏斗,死在门中。石之纷如死在台阶下。孟阳代替君主睡在床上,刺客杀了他,说:“这不是君主。”不像君主,看见君主的脚在门底下,于是杀了襄公,立公孙无知为国君。鲍叔牙侍奉公子小白逃往莒国,管夷吾、召忽侍奉公子纠逃往鲁国。九年,公孙无知在雍廪那里施暴,雍廪杀死了无知。桓公从莒国先回到齐国,鲁国人攻打齐国,送公子纠回国,在干时交战,管仲射中桓公的带钩,鲁军大败。桓公即位,于是胁迫鲁国,让鲁国杀了公子纠【胁迫,指兴兵威胁】。桓公问鲍叔说:“将用什么来安定国家?”鲍叔说:“得到管仲和召忽,国家就能安定了。”桓公说:“管夷吾和召忽,是我的仇敌。”鲍叔于是告诉桓公原来的计划【原

”鲍叔曰:“若亟召则可得也,不亟不可得也。”夫鲁施伯知夷吾为人之有慧也,其谋必将令鲁致政于夷吾,夷吾受之则彼知能弱齐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将反于齐也,必将杀之【既不受鲁政而反于齐,恐其将为鲁害,故杀之】公曰:“然则夷吾将受鲁之政乎?其否也?鲍叔对曰:不受。夫夷吾之不死糺也,为欲定齐国之社稷也。今受鲁之政,是弱齐也。夷吾之事君无二心,虽知死,必不受也【君谓桓公】公曰:其于我也,曽若是乎【曽则也,则能无二心如是乎】鲍叔对曰:非为君也,为先君也。其于君不如亲糺也【言管仲亲糺多于小白也】糺之不死,而况君乎【亲尚不死,疏则可知】君若欲定齐之社稷,则亟迎之【管仲既志在定齐社稷,故须急迎之】公曰:恐不及,奈何?鲍叔曰:夫施伯之为人也,敏而多畏【多畏则念虑深】公若先反,恐注怨焉,必不杀也【若先反管仲而施伯杀之,齐必注怨,故不敢杀】公曰:诺【从鲍叔之言也】施伯进对鲁君曰:管仲有急,其事不济,今在鲁。君其致鲁之政焉【冇急难之事与小白争国,其事既不济,故来在鲁,可因此事而致政】若受之,则齐可弱矣。若不受,则杀之。杀之以说于齐也,与同怒尚贤于己【施伯恐管仲反齐为害,欲杀之。冇若与齐同怒如此,犹贤于不杀也】君曰:诺。鲁未及致政,而齐之使至曰:夷吾与召忽也,寡人之贼也。今在鲁,寡人愿生得之。若不得也,是君与寡人贼比也。鲁君问施伯,施伯曰:君与之。臣闻齐君惕而亟骄,虽得贤,庸必能用之乎【庸犹何也】及齐君之能用之也,管子之事济也【及犹就也,就令能用之,管子之事必济矣】夫管仲天下之大圣也,今彼反齐,天下皆乡之,岂独鲁乎?今若杀之,此鲍叔之友也。鲍叔因此以作难,君必不能待也【齐国强,鲍叔贤,故不能待。待犹拟也】不如与之。鲁君乃遂束缚管仲与召忽。管仲谓召忽曰:子惧乎?召忽曰:何惧乎?吾不蚤死,将胥有所定也【胥待】令既定乎【谓小白已定齐】令子相齐之左,必令忽相齐之右。虽然,杀君而用吾身,是再辱我也。【君谓子糺】子为生臣,忽为死臣【生则定社稷,死则显忠义】忽也知得万乘之政而死,公子糺可谓有死臣矣。子生而霸诸侯,公子糺可谓有生臣矣。死者成行【死成忠义之行】生者成名【生定社稷之名】名不两立【既成生名,不可又成死名】行不虚至【必致身授命乃谓之行也】子其勉之,死生有分矣。乃行入齐境,自刎而死。管仲遂入。君子闻之曰:召忽之死也贤,其生也【召忽之生不能霸诸侯】管仲之生也贤,其死也【管仲之死不成九合之功】或曰明年【集书者更闻异说故言或曰明年,襄公立之明年也】襄公逐小白,小白走莒。

译来的计划,指管仲原本让鲍叔辅佐小白,打算拥立他】。桓公说:“那么可以得到他们吗?”鲍叔说:“如果急忙召请就可以得到,不急忙就得不到。”鲁国的施伯知道管夷吾是个有智慧的人,他的计谋一定会让鲁国把政权交给管夷吾,管夷吾接受,那么他就知道能够削弱齐国了;管夷吾不接受,那么他就知道

将要返回齐国时,必定会杀了他【既然不接受鲁国的政事而返回齐国,担心他将成为鲁国的祸害,所以杀他】桓公说:“那么夷吾会接受鲁国的政事吗?还是不会接受呢?”鲍叔回答说:“不会接受。夷吾之所以不为公子纠殉死,是为了想要安定齐国的国家。现在如果接受鲁国的政事,这就是削弱齐国。夷吾侍奉君主没有二心,即使知道会死,也必定不会接受【君主指桓公】桓公说:“他对于我,竟然能像这样没有二心吗【竟然能像这样没有二心吗】鲍叔回答说:“不是为了君主,而是为了先君。他对于君主不如亲近公子纠【说管仲亲近公子纠多于小白】公子纠都不死,何况君主呢【亲近的尚且不死,疏远的就更不用说了】君主如果想要安定齐国的国家,就赶快去迎接他【管仲既然志在安定齐国国家,所以必须急迎他】桓公说:“恐怕来不及,怎么办?”鲍叔说:“施伯为人,机敏而多疑虑【多疑虑则思虑深远】君主如果先返回,恐怕会招致怨恨,他必定不会杀他【如果先返回管仲而施伯杀了他,齐国必定会招致怨恨,所以不敢杀】桓公说:“好【听从鲍叔的话】施伯进见鲁君说:“管仲有急难之事,他的事情没有成功,现在在鲁国。君主可以把鲁国的政事交给他【有急难之事与小白争国,事情既然没有成功,所以来到鲁国,可以借此机会交给他政事】如果接受,那么齐国就可以被削弱。如果不接受,就杀了他。杀了他来取悦齐国,与齐国共同愤怒,这比不杀他更好【施伯担心管仲返回齐国成为祸害,想要杀他。如果与齐国共同愤怒像这样,还比不杀他好】鲁君说:“好。”鲁国还没有来得及交给他政事,齐国的使者就到了,说:“夷吾和召忽,是寡人的贼人。现在在鲁国,寡人希望活捉他们。如果不能得到,那就是君主与寡人的贼人同伙。”鲁君问施伯,施伯说:“君主给他们。我听说齐君警惕而急躁骄傲,即使得到贤人,难道一定能用他们吗【庸犹何也】等到齐君能够用他们的时候,管子的事情就成功了【及犹就也,就令能用之,管子之事必济矣】管仲是天下的伟大圣人,现在他返回齐国,天下人都向往他,难道只有鲁国吗?现在如果杀了他,这是鲍叔的朋友。鲍叔借此发动叛乱,君主一定不能抵挡【齐国强,鲍叔贤,所以不能抵挡。待犹拟也】不如给他们。”鲁君于是就把管仲和召忽捆绑起来。管仲对召忽说:“你害怕吗?”召忽说:“怕什么?我不早点死,将等待有所安定【胥待】现在已经安定了【指小白已经安定齐国】现在你担任齐国的左相,

一定要让召忽担任齐国右侧的重臣。虽然如此,杀害君主而任用我,这是对我第二次侮辱。【齐桓公对子纠说】你成为保全社稷的活臣,召忽成为尽忠死节的死臣【活着则安定国家,死了则彰显忠义】。召忽知道掌握了万乘之国的政权却选择死去,公子纠可以说有了死节之臣。你活着而称霸诸侯,公子纠可以说有了保全社稷之臣。死者成就忠义之行,生者成就安定社稷之名。名声不能两全【既然成就了生者的名声,就不能再成就死者的名声】,德行不会凭空而至【必须献出生命才称得上是德行】。你要努力吧,生死自有定分。于是出发进入齐国境内,自刎而死。管仲于是进入齐国。君子听说这

三年,襄公薨,公子糺践位,国人召小白。鲍叔曰:胡不行矣?小白曰:不可。夫管仲知召忽强武,虽国人召我,我犹不得入也。鲍叔曰:管仲得行其知于国,国可谓乱乎【管仲得行其智于国,国则不乱,今乱是不得行其智】召忽强武,岂能独图我哉【国人既召小白,则不与召忽图我】小白曰:夫虽不得行其知,岂且不有焉乎【直是智不行,不得言无智】召忽虽不得众,其及岂不足以图我哉【召忽虽不得众,若及独能图我】鲍叔对曰:夫国之乱也,智人不得作内事【智人作内事则其国理】朋友不能相合摎,而国乃可图也【摎交入也,朋友不能相交合则党与弱故乃可图】乃命车驾,鲍叔御小白乘而出于莒。小白曰:夫二人者奉君令,吾不可以试也【二人谓管仲召忽,奉君令则致死拒我故不可试也】乃将下,鲍叔履其足曰:事之济也,在此时。事若不济,老臣死之,公子犹之免也【鲍叔言事若不济则已致死,公子犹可得免脱】乃行至于邑郊,鲍叔令车二十乘先,十乘后【二十乘先,鲍叔欲与之入国;十乘后,令卫公子】鲍叔乃告小白曰:夫国之疑,二三子莫忍老臣【二三子谓从小白者不忍违老臣故相从中心实疑】事之未济也,老臣是以塞道【以事未济故以二十乘先行塞道】鲍叔乃誓曰:「事之济也,聴我令;事之不济也,免公子者为上,死者为下。吾以五乘之实距路【鲍叔于前二十乘更将五乘先行距路不令子糺之党得及小白】鲍叔乃为前驱,遂入国,逐公子糺。管仲射小白,中钩。管仲与公子糺、召忽遂走鲁。桓公践位,鲁伐齐,纳公子糺而不能。桓公二年践位【入国二年方得践位】召管仲。管仲至,公问曰:「社稷可定乎?」管仲对曰:「君霸王,社稷定;君不覇王,社稷不定。」公曰:「吾不敢至于此,其大也,定社稷而已。」管仲又请君曰:「不能。」管仲辞于君曰:「君免臣于死,臣之幸也。然臣之不死糺也,为欲定社稷也。社稷不定,臣禄齐国之政而不死糺也,臣不敢【既不死糺空食齐政之禄而不定社稷臣则不敢言将致死】乃走出至门,公召管仲,管仲反。公汗出曰:「勿已其勉霸乎【必欲令霸王而不已我将勉力而求霸也】管仲再拜稽首而起曰:「今日君成霸,臣贪承命,趋立于相位【君既许霸臣贪于承命故趋立相位】乃令五官行事。异日,公告管仲曰:「欲以诸侯之间无事也,小修兵革。」管仲曰:「不可,百姓病。」公先与百姓而藏其兵【百姓困病当先赋与之而兵亊且可葳】与其厚于兵,不如厚于人【人厚兵自强】齐国之社稷未定,公未始于人而始于兵,外不亲于诸侯,内不亲于民。公曰:「诺。」政未能有行也,二年桓公弥乱【不尽行夷吾之言故弥乱】又告管仲曰:「欲缮兵。

译件事后说:召忽的死是贤明的,他的生【召忽若活着就不能称霸诸侯】;管仲的生是贤明的,他的死【管仲若死去就不能成就九合诸侯的功业】。有人说第二年【编书的人又听到不同的说法,所以说第二年,即齐襄公即位后的第二年】,齐襄公驱逐小白,小白逃往莒国。过了三年,齐襄公去世,公子纠即位,齐国百姓召请小白回国。鲍叔说:为什么还不行动呢?小白说:不行。管仲知道召忽勇猛威武,即使齐国百姓召请我,我还是不能回国。鲍叔说:管仲能在国内施展他的智谋,国家可以说混乱吗【管仲能在国内施展智谋,国家就不会混乱,现在国家混乱是因为他不能施展智谋】。召忽勇猛威武,难道能独自谋划对付我吗【齐国百姓既然召请小白,就不会和召忽一起谋划对付我】。小白说:他虽然不能施展智谋,难道就没有智谋吗【只是智谋不能施展,不能说他没有智谋】。召忽虽然得不到众人的支持,他的能力难道不足以谋划对付我吗【召忽虽然得不到众人支持,如果单独行动难道不足以谋划对付我】。鲍叔回答说:国家之所以混乱,是因为智者不能在内政上发挥作用【智者处理内政国家就会治理好】,朋友不能互相交结,这样国家才可以被图谋【交结指交往深入,朋友不能互相交结则党羽薄弱,所以才可以被图谋】。于是命令备车,鲍叔驾车,小白乘车从莒国出发。小白说:这两个人奉行君主的命令,我不能试探他们【这两个人指管仲和召忽,奉行君主命令就会拼死抵抗我,所以不能试探】。于是准备下车,鲍叔踩住他的脚说:事情能否成功,就看此时。事情如果不成功,老臣我死掉,公子你还能逃脱。于是出发到达国都郊外,鲍叔命令二十辆战车在前,十辆战车在后【二十辆战车在前,鲍叔想和他们一起进入国都;十辆战车在后,用来护卫公子】。鲍叔于是告诉小白说:国家的疑虑,那几个人不忍心加害老臣【那几个人指跟随小白的人,不忍

我忍心违背老臣的意愿而跟随您,心中确实怀疑事情不能成功。因为事情尚未成功,老臣因此堵塞道路(因为事情尚未成功,所以用二十辆车先行堵塞道路)。鲍叔于是发誓说:“如果事情成功,听从我的命令;如果事情不成功,让公子小白脱险为上,以死殉主为下。我用五辆车的兵力在路口阻击(鲍叔在前方二十辆车之后,又率领五辆车先行在路口阻击,不让公子纠的党羽追上小白)。”鲍叔于是作为前驱,于是进入齐国都城,驱逐公子纠。管仲射小白,射中了带钩。管仲与公子纠、召忽于是逃往鲁国。桓公即位,鲁国攻打齐国,想接纳公子纠但不能成功。桓公在位第二年(进入都城两年后才得以正式即位),召见管仲。管仲到来,桓公问说:“国家可以安定吗?”管仲回答说:“君主称霸称王,国家就安定;君主不称霸称王,国家就不安定。”桓公说:“我不敢达到这个地步,目标大一些,只是安定国家罢了。”管仲又请求桓公称霸,桓公说:“不能。”管仲向桓公辞别说:“君主赦免臣的死罪,是臣的幸运。然而臣不为公子纠殉死,是为了想安定国家。国家不安定,臣享受齐国政权的俸禄而不为公子纠殉死,臣不敢(既然不为公子纠殉死,却空享齐国政权的俸禄而不能安定国家,臣就不敢,将拼死效命)。”于是走出宫门,桓公召见管仲,管仲返回。桓公出汗说:“既然不能停止,那就努力称霸吧(既然一定要让君主称霸而不能停止,我将努力追求霸业)。”管仲再次拜谢叩头起身说:“今天君主成就霸业,臣贪恋接受命令,快步站立在相位上(君主既然答应称霸,臣贪恋接受命令,所以快步站

」管仲又曰:「不可。」公不聴,果为兵。桓公与宋夫人饮船中,夫人荡船而惧公,公怒出之。宋受而嫁之蔡侯。明年,公怒,告管仲曰:「欲伐宋。」管仲曰:「不可,臣闻内政不修,外举事不济。」公不聴,果伐宋,诸侯兴兵而救宋,大败。齐师公怒,归告管仲曰:「请修兵革,吾士不练,吾兵不实,诸侯故敢救吾雠。」内修兵革,管仲曰:「不可,齐国危矣。内夺民用,士劝于勇,外乱之本也【修兵则用废,故曰夺人用;士所劝者唯勇,则轻敌,故为外乱之本也】外犯诸侯,民多怨也【外犯必多残害,故为人所怨】为义之士不入齐国【君为不义,故义士不归也】安得无危?鲍叔曰:「公必用夷吾之言。」公不听,乃令四封之内修兵,闗市之征侈之【侈谓过常也,谓重其税赋】公乃遂用以勇授禄【士勇则与之禄】鲍叔谓管仲曰:「异日者,公许子霸,今国弥乱,子将何如?」管仲曰:「吾君惕其智多诲【智多则可试诲之也】姑少胥其自及也【胥待也,待其自能及道】鲍叔曰:「比其自及也,国无阙亡乎?」管仲曰:「未也,国中之政,夷吾尚微为焉乱乎,尚可以待【国政微为则未至乱,可待君自及】外诸侯之佐既无有,吾二人者未有敢犯我者【诸侯之佐既无有如我二人,故不敢犯我】明年朝之争禄,相刺裚领而刎颈者不絶【裚谓掣断之也】鲍叔谓管仲曰:「国死者众矣,毋乃害乎?」管仲曰:「安得已然,此皆其贪民也【贪人争禄自残,亦未能自为害也】夷吾之所患者,诸侯之为义者莫肯入齐,齐之为义者莫肯仕,此夷吾之所患也【有义之士内外不归,乱亡立至,故可患也】若夫死者,吾安用而爱之【贪人自相杀伤,吾何能惜之】公又内修兵三年,桓公将伐鲁,曰:「鲁与寡人近【谓国相隣】于是其救宋也疾【疾谓先诸侯至】寡人且诛焉。管仲曰:「不可,臣闻有土之君,不勤于兵,不忌于辱,不辅其过,则社稷安;勤于兵,忌于辱,辅其过,则社稷危。」公不聴,兴师伐鲁,造于长勺,鲁庄公兴师逆之,大败之。桓公曰:「吾兵犹尚少,吾参围之,安能圉我【吾以三倍之兵围之,则何能圉我。】】四年,修兵,同甲十万【同甲,谓完坚齐等】车五十乘。谓管仲曰:“吾士既练,吾兵既多,寡人欲服鲁。”管仲喟然叹曰:“齐国危矣!君不竞于徳而竞于兵【人君当以徳义服逺,不当竞于兵也】天下之国,带甲十万者不鲜矣。吾欲发小兵以服大兵【欲以齐国服诸矦而致霸王,故曰以小兵而服大兵也】内失吾众【谓数摇动之则众疲而散】诸侯设备【数见侵伐故设备】吾人设诈【力不足则诈以继之】国欲无危得已乎?”公不聴,果伐鲁。

译立在相位上)。”于是命令五官开始处理政务。过了几天,桓公告诉管仲说:“想趁着诸侯之间没有战事,稍微修整兵器。”管仲说:“不可以,百姓困苦。”桓公先安抚百姓而收藏兵器(百姓困苦,应当先赋税给予他们,而兵事暂且可以停止)。与其厚待兵器,不如厚待百姓(百姓得到厚待,兵器自然强大)。齐国的国家尚未安定,桓公不先从百姓着手而先从兵器着手,对外不亲近诸侯,对内不亲近百姓。桓公说:“好。”政令未能有效施行,第二年桓公更加混乱(没有完全实行夷吾的话,所以更加混乱)。又告诉管仲说:“想修缮兵器。”管仲又说:“不可以。”桓公不听,果然修缮兵器。桓公与宋国夫人在船上饮酒,夫人摇晃船只使桓公害怕,桓公愤怒地休弃了她。宋国接纳了她并嫁给了蔡侯。第二年,桓公愤怒,告诉管仲说:“想攻打宋国。”管仲说:“不可以,臣听说内政不修,对外举事不能成功。”桓公不听,果然攻打宋国,诸侯起兵救援宋国,齐军大败。齐军

齐桓公发怒,回国后告诉管仲说:“请整顿军队,我的士兵没有经过训练,我的军备不充实,所以诸侯才敢去救助我的仇敌。”于是国内整顿军队,管仲说:“不行,齐国危险了。在国内剥夺百姓的财力,使士兵只崇尚勇猛,这是造成外部祸乱的根源;对外侵犯诸侯,百姓就会多有怨恨;讲求道义的士人不会进入齐国。这样怎么能不危险呢?”鲍叔牙说:“主公一定要听从夷吾的话。”齐桓公不听,于是命令全国境内整顿军队,增加关市征收的赋税。齐桓公于是就用勇猛作为授予俸禄的标准。鲍叔牙对管仲说:“从前,主公答应您成就霸业,现在国家更加混乱,您打算怎么办?”管仲说:“我们的君主警惕,他的智谋多,可以试着教导他;暂且稍微等待他自我醒悟。”鲍叔牙说:“等到他自我醒悟的时候,国家难道不会灭亡吗?”管仲说:“还没有,国内的政事,我还稍微能做一些,不至于混乱,还可以等待;外邦诸侯的辅佐大臣既然没有像我们两人这样的,也没有人敢侵犯我们。”第二年,朝廷中争夺俸禄,互相刺杀、扯断衣领而割断脖子的情况不断发生。鲍叔牙对管仲说:“国家死的人很多了,恐怕有害吧?”管仲说:“怎么会这样呢,这些都是贪婪的百姓;我所担忧的,是诸侯中讲求道义的人不肯进入齐国,齐国中讲求道义的人不肯做官,这才是我所担忧的;至于那些死人,我哪里用得着爱惜他们呢?”齐桓公又在国内整顿军队三年,齐桓公将要讨伐鲁国,说:“鲁国与我邻近,在救助宋国时行动迅速,我将要惩罚它。”管仲说:“不行,我听说拥有土地的君主,不勤于用兵,不忌讳耻辱,不助长自己的过错,那么国家就安定;勤于用兵,忌讳耻辱,助长自己的过错,那么国家就危险。”齐桓公不听,兴兵讨伐鲁国,到达长勺,鲁庄公兴兵迎战,大败齐军。齐桓公说:“我的兵力还少,我用三倍兵力包围他们,他们怎么能抵挡我?”

整顿军队,集结装备精良的士兵十万【同甲,指装备完好坚固且整齐划一】,战车五十辆。齐桓公对管仲说:“我的士兵已经训练有素,我的军队已经众多,我想要降服鲁国。”管仲感慨地叹息说:“齐国危险了!君主不致力于德行而致力于武力【君主应当以德行和道义使远方的人归服,不应当致力于武力】。天下各国,拥有十万武装士兵的并不少见。我想发动小国的军队去降服大国的军队【想要凭借齐国来降服诸侯从而成就霸业,所以说用小兵去降服大兵】,在国

鲁不敢战,去国五十里而为之闗【更立国界而为之闗】鲁请比于闗内以从于齐,齐亦毋复侵鲁【鲁请从服于齐,供其征求,比于齐之闗内】桓公许诺。鲁人请盟曰:“鲁小国也,固不带劔,今而带劔,是交兵闻于诸侯。君不如己【若以交兵闻于诸侯,不如止而不盟也】请去兵。”桓公曰:“诺。”乃令从者毋以兵。管仲曰:“不可。诸侯加忌于君,君如是以退可【忌怨也,诸侯欲以结盟致怨于君,今请不盟,从此即退可也】君果弱鲁,君诸侯又加贪于君【若果弱鲁,诸侯又以贪名加君】后有事,小国弥坚,大国设备【既有贪忌之名,故皆设备】非齐国之利也。桓公不聴。管仲又諌曰:“君必不去鲁,胡不用兵?曺刿之为人也,坚强以忌,不可以约取也【不可以盟取信也】桓公不聴,果与之遇。庄公自懐劔,曹刿亦懐剑,践坛。庄公抽劔其懐曰:“鲁之境去国五十里,亦无不死而已。”左揕桓公,右自承曰:“均之死也,戮死于君前【左手举劔将揕桓公,且以右手自承而言曰:齐迫鲁境亦死,今杀君亦死,同是死也,将杀君次自杀故曰均之死也,戮死于君前】管仲走,君曺刿抽剑当两阶之间曰:“二君将改图,无有进者【拔剑当阶所以拒管仲,言鲁齐二君将欲改先者之所图,今不当有进者也】管仲曰:君与地以汶为竟,桓公许诺,以汶为竟而归。桓公归而修于政,不修于兵革,自圉辟人以过,弭师【既不修其兵革,故出入自圉辟其人以先者之过,故弭息其师】五年,宋伐杞。桓公谓管仲与鲍叔曰:“夫宋,寡人固欲伐之,无若诸侯何【无若诸侯救宋何】夫杞,明王之后也【杞,夏之后】今宋伐之,予欲救之,其可乎?”管仲对曰:“不可。臣闻内政之不修,外举义不信,君将外举义以行先之【以内行先之】则诸侯可令附。”桓公曰:“于此不救,后无以伐宋【今不救杞,后无辞以伐宋】管仲曰:“诸侯之君不贪于土,贪于土必勤于兵,勤于兵必病于民,民病则多诈。夫诈密而后动者胜【密静】诈则不信于民。夫不信于民则乱,内动则危于身。是以古之人闻先王之道者,不竞于兵【兵者凶器,竞之则危】桓公曰:“然则奚若?”管仲对曰:“以臣则不【以臣之意则不与君同】而令人以重币使之【以重币使宋令罢杞兵】使之而不可【谓宋不从令】君受而封之【受杞告命而建封之】桓公问鲍叔曰:“奚若?”鲍叔曰:“公行夷吾之言。”公乃命曹孙宿使于宋,宋不聴,果伐杞【宋果伐杞】桓公筑縁陵以封之【縁陵杞城】予车百乘,甲一千【谓与杞也】明年,狄人伐邢,邢君出致于齐【致命于齐以告急】桓公筑夷仪以封之【夷仪邢城】予车百乘,卒千人。

译内会失去民心【意思是多次发动战争会使民众疲惫而离散】,诸侯会加强防备【因为多次受到侵伐所以加强防备】,我国会依靠欺诈【力量不足就用欺诈来弥补】,国家想要不陷入危险,怎么可能呢?”桓公不听,果然攻打鲁国。鲁国不敢迎战,退出国都五十里并在那里设立关隘【重新划定国界并在那里设立关隘】。鲁国请求比照关内的地位来顺从齐国,齐国也不再侵犯鲁国【鲁国请求顺从齐国,供应其征敛,比照齐国关内的地位】,桓公答应了。鲁国人请求结盟说:“鲁国是小国,本来不佩带宝剑,现在如果佩带宝剑,这是交战的消息传扬到诸侯那里。您不如停止【如果让交战的消息传扬到诸侯那里,不如停止而不结盟】,请撤去兵器。”桓公说:“好。”于是命令随从人员不要携带兵器。管仲说:“不行。诸侯对您产生忌恨,您如果因此退兵是可以的【忌恨怨恨,诸侯想要通过结盟来使您产生怨恨,现在请求不结盟,从此退兵是可以的】。您如果果然削弱了鲁国,诸侯又会把贪婪的名声加在您身上【如果果然削弱了鲁国,诸侯又会把贪婪的名声加在您身上】。以后有事,小国会更加坚守,大国会加强防备【既然有了贪婪忌恨的名声,所以都加强防备】,这对齐国没有好处。”桓公不听。管仲又劝谏说:“您如果一定要去鲁国,为什么不带兵器?曹刿这个人,性格刚强且多忌,不能靠盟约来取得信任【不能靠盟约来取得信任】。”桓公不听,果然与鲁国相遇。鲁庄公自己怀揣宝剑,曹刿也怀揣宝剑,登上盟坛。鲁庄公从怀里抽出宝剑说:“鲁国的边境距离国都五十里,也不过是死罢了。”左手用剑刺向桓公,右手自承说:“同样是死,不如死在您面前【左手举剑将要刺向桓公,并且用右手自承而言说:齐国逼迫鲁国边境也是死,现在杀您也是死,同样是死,将杀您然后自杀,所以说同样是死,死在您面前】。”管仲逃跑,桓公。曹刿抽出剑挡在两级台阶之间说:“两位君主将要改变原来的计划,不要有人上前【拔剑挡在台阶上是为了阻止管仲,说鲁齐两位君主将要改变先前所图谋的计划,现在不应当有人上前】。”管仲说:“您把土地划到汶水作为边界。”桓公答应了,以汶水为

最终返回。桓公回国后致力于整顿内政,不修治兵器甲胄,自己出入时避开百姓以掩饰过错,停止军事行动五年。宋国攻打杞国。桓公对管仲和鲍叔说:“宋国,我本来就想讨伐它,但诸侯会救援宋国,无可奈何。杞国是明王的后裔,现在宋国攻打它,我想去救援,可以吗?”管仲回答说:“不可以。我听说内政不修明,对外宣扬仁义就不会被人信任。君主如果对外宣扬仁义来作为行动的先导,那么诸侯就可以命令他们归附。”桓公说:“现在不救援杞国,以后就没有借口讨伐宋国。”管仲说:“诸侯的君主不贪图土地,贪图土地就必然频繁用兵,频繁用兵就必然使百姓困苦,百姓困苦就会多生欺诈。欺诈周密而后行动的人才能取胜,欺诈就不会被百姓信任。不被百姓信任就会发生动乱,内部动乱就会危及自身。因此古代听闻先王之道的人,不争夺兵事。”桓公说:“那该怎么办呢?”管仲回答说:“按我的意见则不赞同(您的想法),但派人带着厚重的礼物出使宋国,让宋国停止对杞国的进攻。如果宋国不听,您就接受杞国的请求并封立它。”桓公问鲍叔:“该怎么办?”鲍叔说:“您实行管仲的话。”桓公于是命令曹孙宿出使宋国,宋国不听,果然攻打杞国。桓公修筑缘陵来封立杞国,给予战车一百辆

明年,狄人伐卫,卫君出致于虚【虚,地名,诗所谓“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桓公且封之,隰朋、賔胥、无諌曰:“不可。三国所以亡者,絶以小【小国之亡理则然矣,不当封也】今君蕲封亡国,国尽若何【国之车尽于封亡国,其若之何】桓公问管仲曰:“奚若?”管仲曰:“君有行之名,安得有其实【既有行封之名,则当虚国而为之,安得有其富实乎】君其行也。”公又问鲍叔,鲍叔曰:“君行夷吾。之言桓公筑楚丘以封之,与车三百乘,甲五千,既以封卫。明年,桓公问管仲将何行【更问以所行之政也】管仲对曰:“公内修政而劝民,可以信于诸侯矣。”君许诺。乃轻税防闗市之征,为赋禄之制。既已【谓已行上事】管仲又请曰:“问病臣【臣有病者君当慰问之】愿赏而无罚,五年诸侯可令傅【行此五年可令诸侯亲附】公曰:“诺。”既行之,管仲又请曰:“诸侯之礼【请诸侯交聘之礼】令齐以豹皮往,小侯以鹿皮报;齐以马往,小侯以犬报【往重报轻,所谓大国善下小国则取小国】桓公许诺,行之。管仲又请赏于国,以及诸侯。君曰:“诺。”行之。管仲赏于国中,君赏于诸侯。诸侯之君有行事善者,以重币贺之;从列士以下有善者,衣裳贺之【列士谓齐之列士,管仲自以衣裳贺之】凡诸侯之臣有諌其君而善者,以玺问之,以信其言【谓桓公以玺问之,以信验其所諌之言为善】公既行之,又问管仲曰:“何行?”管仲曰:“隰朋聪明捷给,可令为东国【东国谓自齐东之国,令隰朋理之】宾胥无坚强以良,可以为西土【西土,齐西之土,令胥无之国与士交兵】卫国之敎危傅以利【谓其教既髙危,且相傅以利,谓以利成俗】公子开方之为人也,慧以给,不能久而乐,始可游于卫【其人性轻率,不能持久,所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故曰乐始,使此人游于卫,诱动之令归于齐也】鲁邑之教好迩而训于礼【既训学于礼,礼者所以饰貌,故曰好迩,迩近也】季友之为人也,恭以精,博于粮,多小信,可游于鲁【博于粮谓多委积】楚国之教巧文以利,不好立大义,而好立小信;防孙博于教,而文巧于辞,不好立大义,而好结小信,可游于楚。小侯既服,大侯既附【厚往轻报,所以服小侯;游三人于三国,所以附大侯】夫如是,则始可以施政。矣。君曰:“诺。”乃游公子开方于卫,游季友于鲁,游防孙于楚。五年,诸侯附狄,人伐【谓入伐齐】桓公告诸侯曰:“请救伐。”诸侯许诺。大侯车二百乘,卒二千人;小侯车百乘,卒千人。诸侯皆许诺。齐车千乘,卒先致縁陵【先者使卒戍縁陵,今有狄难,故致之】战于后故败狄【后故地名】其车甲与货,小侯受之【谓败狄所得车甲及货尽与小侯】大侯近者,以其县分之,不践其国【近齐之大侯则以齐县分之,终不践其国以侵之】北州侯莫来【谓不来救齐,北州谓北之州,即幽州、营州等】桓公遇南州侯于召陵【谓伐楚盟于召陵也】曰:“狄为无道,犯天子令以伐小国【小国齐自谓】以天子之故,敬天之命,令以救伐【言诸侯以敬顺天命救齐伐狄】北州侯莫至上,不聴天子令,下无礼诸侯,寡人请诛于北州之侯。

译,铠甲一千副。第二年,狄人攻打邢国,邢君出逃到齐国告急。桓公修筑夷仪来封立邢国,给予战车一百辆,士兵一千人。第二年,狄人攻打卫国,卫君出逃到虚地。桓公将要封立卫国,隰朋、宾胥无谏阻说:“不可以。这三个国家之所以灭亡,是因为它们太小。现在您想要封立灭亡的国家,国家的资源耗尽怎么办?”桓公问管仲:“该怎么办?”管仲说:“您既然有施行仁义的名声,怎么能拥有实际的财富呢?您就施行吧。”桓公又问鲍叔,鲍叔说:“您实行管仲的话。”桓公修筑楚丘来封立卫国,给予战车三百辆,铠甲五千副,已经

于是封卫。第二年,桓公问管仲将要施行什么政策【这是再次询问所施行的政令】,管仲回答说:“国君对内修明政治并鼓励百姓,就可以取信于诸侯了。”桓公答应了他。于是减轻赋税,免除关卡市场的征税,制定俸禄的制度。已经实行之后【指上述事情已经实行】,管仲又请求说:“慰问有病的臣子【臣子有病,国君应当慰问他们】,希望只赏赐而不惩罚,五年之后诸侯就可以使他们亲附【实行这个政策五年,就可以使诸侯亲附】。”桓公说:“好。”已经实行之后,管仲又请求说:“关于诸侯交往的礼仪【请求规定诸侯互相聘问的礼仪】,让齐国用豹皮作为礼物送过去,小国用鹿皮回报;齐国用马送过去,小国用狗回报【送去的重,回报的轻,这就是所谓大国善于谦下小国就能取得小国的归附】。”桓公答应了他,实行了。管仲又请求在国内进行赏赐,并推广到诸侯。桓公说:“好。”实行了。管仲在国内进行赏赐,桓公在诸侯间进行赏赐。诸侯的国君中有行事善美的,用贵重的礼物祝贺他;从列士以下有善美的,用衣裳祝贺他【列士指齐国的列士,管仲自己用衣裳祝贺他们】。凡是诸侯的臣子中劝谏其国君且做得好的,用玺印问候他,以证实他的话【指桓公用玺印问候他,以证实检验他所劝谏的话是善美的】。桓公已经实行了这些,又问管仲说:“还要施行什么?”管仲说:“隰朋聪明敏捷,可以让他治理东国【东国指齐国以东的国家,让隰朋治理它们】;宾胥无坚强而善良,可以让他治理西土【西土,齐国以西的土地,让宾胥无与那里的国君和士人交往】;卫国的教化既高危,又互相传授利益【指其教化既高深危险,且互相传授以利益,指以利益形成风俗】;公子开方的为人,聪慧而敏捷,不能长久安乐,起初可以让他游历卫国【他性情轻率,不能持久,所谓无不有开始,很少能坚持到底,所以说乐于开始,让这个人游历卫国,诱动他使他归附齐国】;鲁国的教化喜好亲近而训导于礼【既训导学习于礼,礼是用来修饰外表的,所以说喜好亲近,迩是亲近的意思】;季友的为人,恭敬而精专,粮食储备丰富,多小信,可以让他游历鲁国【博于粮指粮食储备丰富】;楚国的教化巧饰文辞以谋利,不喜欢树立大义,而喜欢树立小信;防孙博通教化,而文辞巧饰,不喜欢树立大义,而喜欢结交小信,可以让他游历楚国。小国已经降服,大国已经归附【厚往轻报,所以使小国降服;让三人游历三国,所以使大国归附】。像这样,才可以开始施行政治了。桓公说:“好。”于是让公子开方游历卫国,让季友游历鲁国,让防孙游历楚国。五年,

诸侯依附狄人,狄人入侵(指入侵齐国)。桓公告诉诸侯说:“请出兵救援。”诸侯答应了。大诸侯出车二百辆,士兵二千人;小诸侯出车一百辆,士兵一千人。诸侯都答应了。齐国出车一千辆,士兵先到达缘陵(先前派士兵戍守缘陵,如今有狄人祸患,所以调他们来)在后故与狄人交战(后故是地名)大败狄人。大诸侯将缴获的车甲和财物,分给小诸侯(指打败狄人所得的车甲及财物全部分给小诸侯)邻近齐国的大诸侯,则用齐国的县邑来划分,不侵犯他们的国家(邻近齐国的大诸侯就用齐国的县邑来划分,始终不侵犯他们的国家来侵略他们)北方州的诸侯没有来(指不来救援齐国,北州指北方的州,即幽州、营州等)桓公在召陵会见南方州的诸侯(指讨伐楚国在召陵会盟)说:“狄人无理,违犯天子命令去攻打小国(小国是齐国自称)因为天子的缘故

诸侯许诺。桓公乃北伐令支【令支,国名】下鳬之山,斩孤竹【孤竹,国名,斩其君】遇山戎,顾问管仲曰:“将何行?”管仲对曰:“君教诸侯为民聚食,诸侯之兵不足者,君助之发,如此则始可以加政矣【既使诸侯足食足兵,然后可以加之政也】桓公乃告诸侯:“必足三年之食安【有三年食然后可安】以其余修兵革,兵革不足以引其事,告齐,齐助之发【诸侯兵之不足当引其事之阙者以告齐,齐当发卒以助之也】既行之,公又问管仲曰:“何行?”管仲对曰:“君防其君臣父子【防谓考合其君臣父子之宜】则可以加政矣。”公曰:“防之道奈何?”曰:“诸侯毋専立妾以为妻,毋専杀大臣,无国劳毋専予禄【于国无劳者不得専予禄】士庶人毋専弃妻,毋曲隄【所谓无障谷也】毋贮粟,毋禁材【山泽之材当与人共之也】行此卒嵗,则始可以罚矣【行之终嵗而有不从者可以加刑罚】君乃布之于诸侯,诸侯许诺。受而行之,卒嵗。呉人伐谷【谷,齐之下都,后以封管仲】桓公告诸侯未徧,诸侯之师竭至,以待桓公【竭至,言其尽来】桓公以车千乘防诸侯于竟都,师未至,呉人逃【齐都之师尚未至而呉人逃也】诸侯皆罢,桓公归,问管仲曰:「将何行?」管仲曰:「可以加政矣【诸侯服从如此,故可以加之政】曰:「从今以往,二年适子,不闻孝,不闻爱其弟,不闻敬老,国良【其老者,国之贤良也】三者无一焉,可诛也【无一尚可诛,况无三乎】诸侯之臣及国事,三年不闻善,可罚也【及国事,预知国政,三年不闻善则不贤也,故可罚】君有过,大夫不谏;士庶人有善,而大夫不进,可罚也。士庶人闻之,吏贤孝悌,可赏也【士庶人有贤孝悌,闻之于吏,则可赏也】桓公受而行之,近侯莫不请事【近齐之诸侯皆请齐征赋之事】兵车之防六【兵车之防,谓兴兵有所伐】乘车之防三【乘车之防,谓结好息民之防也】飨国四十有二年,桓公践位十九年,防闗市之征【征赋也】五十而取一【取其货贿五十之一】赋禄以粟,案田而税【案知其壤塉而税之】二嵗而税一【率二嵗而一税之】上年什取三,中年什取二,下年什取一。嵗饥不税【嵗饥,谓时嵗总饥,故不税】嵗饥防而税【此嵗饥,谓有饥者有不饥者,故防饥而税不饥】桓公使鲍叔识【音志】君臣之有善者,晏子识不仕与耕者之有善者【不仕,谓余子未仕者】髙子识工贾之有善者,国子为李【李,狱官也】隰朋为东国宾,胥无为西土,弗郑为宅【为宅,掌修除宫室】凡仕者近宫【仕者有公事职务,故近宫】不仕与耕者近门【不仕与耕者当出入田野,故近于外门】工贾近市,三十里置遽委焉,有司职之【遽,今之邮驿也。

译,敬顺天命,下令救援讨伐(说诸侯因为敬顺天命救援齐国讨伐狄人)北方州的诸侯没有到来,上不听从天子命令,下对诸侯无礼,我请求讨伐北方州的诸侯。”诸侯答应了。桓公于是向北讨伐令支(令支,国名)攻下凫山,斩杀孤竹(孤竹,国名,斩杀其君主)遇到山戎,桓公回头问管仲说:“接下来该怎么办?”管仲回答说:“君主教导诸侯为百姓积聚粮食,诸侯兵力不足的,君主帮助他们征发,这样才可以开始施加政令了(既使诸侯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然后才可以施加政令)桓公于是告诉诸侯:“一定要储备够三年的粮食才安定(有三年粮食然后才可安定)用余下的财力修治兵器铠甲,兵器铠甲不足以应付事务的,告诉齐国,齐国帮助他们征发(诸侯兵力不足以应付事务的缺口要告诉齐国,齐国应当征发士兵来帮助他们)实行这些之后,桓公又问管仲说:“接下来该怎么办?”管仲回答说:“君主考察合宜君臣父子的伦理(考察指考察合宜君臣父子的伦理)就可以施加政令了。”桓公说:“考察的方法是什么?”管仲说:“诸侯不要擅自立妾为妻,不要擅自杀害大臣,对国家没有功劳的不要擅自给予俸禄(对国家没有功劳的不得擅自给予俸禄)士人和平民不要擅自休弃妻子,不要筑弯曲的堤坝(所谓不阻碍山谷水流)不要囤积粮食,不要禁止山泽的材木(山泽的材木应当与人共享)实行这些满一年,就可以开始施加刑罚了(实行满一年而有不服从的可以施加刑罚)君主于是把这些颁布给诸侯,诸侯答应了。接受并实行,满一年。吴人攻打谷(谷,齐国的下都,后来封给管仲)桓公通知诸侯还未遍告,诸侯的军队就竭尽到来,等待桓公(竭至,是说

桓公率领千辆兵车,在竟都防备诸侯,齐国的军队尚未到达,吴国人就逃跑了,诸侯都撤军离去。桓公回国后,问管仲说:“接下来该做什么?”管仲说:“可以推行政教了。”(因为诸侯如此服从,所以可以施加政教。)管仲说:“从今以后,考察嫡长子,如果听不到他孝顺,听不到他爱护弟弟,听不到他尊敬老人,而国家贤良之士中这三样没有一样具备的,可以诛杀。”(如果一样没有尚可诛杀,何况三样都没有呢?)对于参与国家事务的诸侯之臣,如果三年听不到他们的善行,可以惩罚。(参与国家事务,就是预知国家政事,三年听不到善行就是不贤,所以可以惩罚。)君主有过错,大夫不劝谏;士人和百姓有善行,而大夫不推荐,可以惩罚。士人和百姓听说后,官吏中贤良、孝顺、友爱兄弟的,可以赏赐。(士人和百姓中有贤良、孝顺、友爱兄弟的人,被官吏知晓,就可以赏赐。)桓公接受并实行了这些政策,邻近的诸侯没有不请求处理事务的。(邻近齐国的诸侯都请求齐国处理征赋等事务。)动用兵车的盟会六次,(兵车之会,是指兴兵有所征伐的盟会。)乘坐乘车的盟会三次,(乘车之会,是指结好息民的盟会。)桓公在位四十二年,践位十九年,减免关市的赋税,(征赋也。)从五十份中取一份,(取其货贿五十之一。)俸禄以粟米发放,根据田地的好坏征税,(根据了解土地的肥瘠来征税。)每两年征一次税,(大率每两年征一次税。)丰年征收十分之三,平年征收十分之二,荒年征收十分之一。年成饥荒就不征税,(年成饥荒,是指当年总体饥荒,所以不征税。)年成部分饥荒就只向不饥荒的地区征税,(这种饥荒,是指有的人饥荒有的人不饥荒,所以只向不饥荒的地区征税。)桓公让鲍叔牙识别君臣中有善行的人,晏子识别未做官和务

委,谓当有储拟以供过者,立官以主之】。】从诸侯欲通【谓从诸侯欲通于齐】吏从行者令一人为负以车【其吏从行而来者遽之有司当令一人以车为负载其行装】若宿者令人养其马食其委【其客若宿即以所委食之】客与有司别契【别契谓分别其契以知真伪也】至国八契【自郊至国八契则二百五十里之郊地相距为五百里此周之大国也】费义数而不当有罪【义谓供客之礼徒费义数而于事不当者罪之】凡庶人欲通乡吏不通七日囚【庶人有所陈诉通于君乡吏抑而不通事经七日者则囚其吏鞠劾其所以也】出欲通吏不通五日囚【出谓欲适他国】防人子欲通吏不通三日囚凡县吏进诸侯士而有善观其能之大小以为之赏有过无罪【赏虽过能亦不罪也】令鲍叔进大夫劝国家【升进大夫令之勉营国家之事】得之成而不悔为上举【得此大夫故冇成功终然允当无有可悔如此者举善之上】从政治为次【所进大夫从政而能理者次上成功也】野为原又多不发起讼不骄次之【所进大夫有能劝勉农人开辟荒野皆为原田又教之和通不相告发虽有起而讼者莫不恭恪不为骄傲此又其次也】劝国家得之成而悔从政虽治而不能野原又多发起讼骄行此三者为下令晏子进防人之子【晏子平仲之先】出不仕【不仕则乐道深】处不华【不华则无过失】而友有少长【友有少长则遵礼经】为上举【全此三者故为上】得二为次【得二三之二也】得一为下士处靖【靖卑敬貌】敬老与防【敬老近于亲敬防近于君】交不失礼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耕者农农用力【勤而不惰】应于父兄【孝且义】事贤多【择善而从故能多】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令髙子进工贾,应于父兄,事长养老,承事敬【承奉君敬而从之也】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者为次,得一者为下。令国子以情断狱【定罪罚者防得其罪】三大夫既已选举,使县行之【三大夫谓鲍叔晏子髙子】管仲进而举言,上而见之于君【见三大夫所选举者,此言选举者国子主断狱,故不在三大夫之数】以卒年君举【卒年谓终年,如此管仲所进者,君举用之也】管仲告鲍叔曰:劝国家不得成,而悔从政不治,不能野原又多而发【言相告发】讼骄【既讼而骄】凡三者有罪无赦。告晏子曰:防人子处华下【处华屋之下则淫佚】交好饮食【重交好则挟朋党,嗜饮食则道情薄】行此三者有罪无赦。士出入无常,不敬老而营富,行此三者有罪无赦。耕者出入不应于父兄,用力不农,不事贤,行此三者有罪无赦。告国子曰:工贾出入不应父兄,承事不敬而违老治危【危倾险也】行此三者有罪无赦。凡于父兄无过,州里称之,吏进之,君用之【无过于父兄,见称于州里,吏进此人,君必用之】有善无赏,有过无罚,吏不进廉意【有善不能赏,有过不能罚,吏则茍免而已,故不进亷意也】于父兄无过于州里,莫称,吏进之,君用之,善为上赏,不善吏有罚【虽无过于父兄,而州里不称,吏进此人,君承用之,其人善则吏受上赏,不善则吏当罚】君谓国子:凡防贱之义,入与父俱【父防而子贱也】出与师俱【师防而资贱也】上与君俱【君防而臣贱】凡三者遇贼不死,不知贼则无赦【言人于此三者所在,当致死,所谓在三如一,今贼将害此三者,遇之而不能死,有贼而又不知,则不臣不子也,故无赦也】断狱情与义易,义与禄易【凡防狱者,所以止罪邪,止罪邪所以兴礼义,今犯罪者非以乖僻易义则以奸伪易禄也】易禄可无敛,有可无赦【奸伪易禄者,既当罚其罪,可无敛其禄,然今所有罪,必无赦之也】

译农中有善行的人,(未做官,是指其余未做官的人。)高子识别工匠和商贾中有善行的人,国子担任狱官,隰朋担任东国的宾客,胥无担任西土的管理者,弗郑负责宫室,(负责宫室,是掌管修缮清理宫室。)所有做官的都住在靠近宫殿的地方,(做官的人有公务职务,所以靠近宫殿。)未做官和务农的人住在靠近城门的地方,(未做官和务农的人应当出入田野,所以靠近外门。)工匠和商贾住在靠近市场的地方,每三十里设置驿站和仓库,由官吏管理,(驿站,就是现在的邮驿。仓库,是指应当有储备以供给过往的人,设立官吏来主管。)顺从诸侯想要与齐国沟通的愿望,(意思是顺从诸侯想要与齐国沟通的愿望。)对于跟随出行的官吏,命令一人用车负载行李,(那些官吏跟随出行而来,驿站的官吏应当命令一人用车负载他们的行装。)如果住宿的人,让人饲养他们的马匹,用仓库的粮食喂养,(那些客人如果住宿,就用仓库的粮食喂养他们。)客人与

司别契(别契,是指分别查验符契以辨别真伪),至国八契(从郊外到国都共有八种符契,二百五十里的郊地相距五百里,这是周代的大国),费义数而不当者有罪(义,指供给宾客的礼仪;如果徒然耗费礼仪的数目,却对事情处理不当,就要治罪)。凡是庶人有事想上达,乡吏阻挠不通,过了七天就囚禁该吏,审问其阻挠的原因。出外想上达,吏阻挠不通,过了五天就囚禁该吏。防邑的人想上达,吏阻挠不通,过了三天就囚禁该吏。凡是县吏进用诸侯之士,如果有善行,就观察其能力的大小来给予奖赏;如果有过错,只要不犯罪就不加罪(即使奖赏超过了其能力,也不加罪)。命令鲍叔进用大夫,以勉励国家(提升大夫,命令他们努力经营国家事务)。得到这样的大夫,事业成功且没有后悔,这是上等举荐;跟随政治治理得当,这是次一等(所进用的大夫从政而能治理好,仅次于上等成功);在野外能劝勉农人开辟荒野成为良田,又教导他们和睦相处,不互相告发,即使有人提起诉讼,也不傲慢无礼,这又是次一等。劝勉国家,得到成功却后悔;从政虽然治理得当,但不能在野外开辟荒地;又多发生诉讼,行为骄傲,这三种情况是下等举荐。命令晏子进用防邑的人,出外不任职(不任职则乐于道义深厚),居家不浮华(不浮华则没有过失),交友不论少长都遵循礼法(交友不论少长都遵循礼经),具备这三点是上等举荐;具备两点是次一等;具备一点是下等。士人处世安静恭敬(靖,是卑敬的样子),尊敬老人和防邑的人(尊敬老人近于亲敬,尊敬防邑的人近于尊君),交往不失礼节,具备这三点是上等举荐;具备两点是次一等;具备一点是下等。耕种的农夫,勤劳用力(勤勉而不懒惰),孝顺父兄(孝且义),侍奉贤人多(择善而从,所以能多),具备这三点是上等举荐;具备两点是次一等;具备一点是下等。命令高子进用工人和商人,孝顺父兄,侍奉长辈和老人,承奉君主恭敬而从命(承奉君主,恭敬地服从他),具备这三点是上等举荐;具备两点是次一等;具备一点是下等。命令国子根据实情断案(定罪处罚,要防止错判其罪)。三大夫(鲍叔、晏子、高子)已经完成选举,让县吏执行。管仲进而举荐言论,向上呈报给君主(呈报三大夫所选举的人,这里说选举的人,国子主管断狱,所以不在三大夫之列)。年终时,君主举用(卒年,指年终,这样管仲所进用的人,君主就举用他们)。管仲告诉鲍叔说:“劝勉国家,没有得到成功。”

却后悔从政不尽职,不能治理荒野,又因言语相告发而引发诉讼,且既诉讼又骄横,凡犯此三者之罪,不予赦免。

告诉晏子说:防范子弟居于华屋之下,则淫佚;重交好则挟朋党,嗜饮食则道情薄,行此三者之罪,不予赦免。

士人出入无常,不尊敬老人而谋求富贵,行此三者之罪,不予赦免。

农夫出入不回应父兄,用力不务农,不侍奉贤人,行此三者之罪,不予赦免。

告诉国子说:工匠商贾出入不回应父兄,承事不恭敬而违背老人、治理危倾险恶之事,行此三者之罪,不予赦免。

凡是对父兄没有过错,被州里称赞,官吏举荐他,国君任用他;有善行却不奖赏,有过错却不惩罚,官吏就不进献廉洁之意。

对父兄没有过错,在州里无人称赞,官吏却举荐他,国君任用他,此人若善则官吏受上赏,不善则官吏受罚。

国君对国子说:凡防范卑贱者的义理,入家与父亲同在,出外与师长同在,向上与国君同在;凡此三者遭遇贼寇而不死,不知贼寇则不予赦免。

断案时情与义相易,义与禄相易;以奸伪易禄者,可没收其禄,但其所犯罪行,必不予赦免。

管子卷七

<子部,法家类,管子>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卷八

  唐 房▯龄 注

  中匡第十九          内言二

管仲会国用三分二在賔客【二以供賔客】其一在国。管仲惧而复之【复白也,以賔客之费太半故白之】公曰:“吾子犹如是乎【以吾子为贤,当以供賔之义为急务,尚惧而白之乎】四邻賔客入者说,出者誉【入见礼而恱者,出必为延誉也】光名满天下,入者不说,出者不誉,汚名满天下。壤可以为粟【播壤则生粟】木可以为货【破木成器则货】粟尽则有生,货散则有聚。君人者名之为贵,财安可有【有财则失名,故不可有】管仲曰:“此君之明也。”公曰:“民办军事矣,则可乎?”对曰:“不可,甲兵未足也。请薄刑罚以厚甲兵。”于是死罪不杀,刑罪不罚,使以甲兵赎【有罪使出甲兵以赎之也】死罪以犀甲一防,刑罚以胁盾一防【胁盾也,既出盾又令出一防也】过罚以金【过误致罚,出金以赎之】军无所计而讼者成以束矢【不计于军事而以私讼者,令出束矢以平其罪,成平也】公曰:“甲兵既足矣,吾欲诛大国之不道者可乎?”对曰:“爱四封之内,而后可以恶竟外之不善者【先施爱于四封之内,则士致死,故可以恶竟外之不善】安卿大夫之家,而后可以危救敌之国【卿大夫家安则大臣尽力,故以危救敌之国】赐小国地,而后可以诛大国之不道者。举贤良,而后可以废慢法鄙贱之民。是故先王必有置也,而后必有废也;必有利也,而后必有害也。”桓公曰:“昔三王者,既弑其君,今言仁义则必以三王为法度,不识其故何也?”对曰:“昔者禹平治天下,及桀而乱之;汤放桀以定禹功也。汤平治天下,及纣而乱之;武王伐纣以定汤功也。且善之伐不善也,自古至今未有改之,君何疑焉?”公又问曰:“古之亡国,其何失?”对曰:“计得地与寳而不计失诸侯,计得财委而不计失百姓,计见亲而不计见弃。三者之属一足以削,遍而有者亡矣,古之隳国家、陨社稷者,非故且为之也,必少有乐焉,不知其陷于恶也。桓公谓管仲曰:「请致仲父【仲父者,尊老有徳之称,桓公欲尊事管仲,故以仲父之号致之】公与管仲父而将饮之【行饮酒礼以尊显之】掘新井而柴焉【新井而又柴盖之,欲以洁清示敬之】十日斋戒,召管仲,管仲至,公执爵,夫人执尊,觞三行,管仲趋出。公怒曰:「寡人斋戒十日而饮仲父,寡人自以为修矣,仲父不告寡人而出,其故何也【谓不辞而出,所以怒】鲍叔隰朋趋而出,及管仲于途曰:「公怒,管仲反入,倍屏而立,公不与言,少进中庭,公不与言,少进傅堂。」公曰:「寡人斋戒十日而饮仲父,自以为脱于罪矣,仲父不告寡人而出,未知其故也。」对曰:「臣闻之,沈于乐者洽于忧【乐过则忧博】厚于味者薄于行,慢于朝者缓于政,害于国家者危于社稷。臣是以敢出也。」公遽下堂曰:「寡人非敢自为修也,仲父年长,虽寡人亦衰矣,吾愿一朝安仲父也【言俱至于衰老,故欲一朝乐饮而为安】对曰:「臣闻壮者无怠,老者无偷,顺天之道,必以善终者也。三王失之也,非一朝之萃【其所由来者渐矣,非一朝萃集也】君奈何其偷乎?」管仲走出,君以賔客之礼再拜送之。明日,管仲朝公曰:「寡人愿闻国君之信。」对曰:「民爱之,邻国亲之,天下信之,此国君之信。」公曰:「善。请问信安始而可?」对曰:「始于为身,中于为国,成于为天下。」公曰:「请问为身?」对曰:「道血气以求长年,长心,长徳【长心谓谋虑逺也,长徳谓恩施广也】此为身也。」公曰:「请问为国?」对曰:「逺举贤人,慈爱百姓,外存亡国,继絶世,起诸孤【孤谓死王亊者子孙】薄税敛,轻刑罚,此为国之大礼也。法行而不苛,刑廉而不赦,有司寛而不凌【不虐▯独】菀浊困滞皆法度不亡【郁浊谓秽塞不洁清者也,困滞谓疲羸微隠者也有如此者皆以法度加之不令有所失亡也】往行不来而民游世矣【其行法度者但往行而进不却来而退而人以此自得行于世也】此为天下也。

译《管子》卷七

<子部,法家类,《管子》>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卷八

唐 房玄龄 注

中匡第十九 内言二

管仲统计国家的用度,其中三分之二用于接待宾客,三分之一用于国内开支。管仲对此感到担忧,便向桓公报告说:“宾客的耗费占了大半,所以我来禀报。”桓公说:“您还像这样吗?因为您贤能,应当把供养宾客作为急务,难道还会担忧而禀报吗?四邻的宾客进入齐国时感到喜悦,离开时加以赞誉;进入时看到礼遇而高兴,离开时必定会为您传播美名。美好的名声传遍天下;如果进入时不喜悦,离开时不赞誉,那么污秽的名声就会传遍天下。土地可以种植出粮食,木材可以制成器物成为货物。粮食吃完了可以再生产,货物散尽了可以再聚集。作为君主,以名声为尊贵,财物哪里可以贪多呢?有了财物就会失去名声,所以不可以贪多。”管仲说:“这是君主的明智之处。”桓公说:“百姓已经从事军事了,这样可以吗?”管仲回答说:“不可以,铠甲兵器还不够充足。请减轻刑罚来充实铠甲兵器。”于是死刑犯不处死,刑罪犯不处罚,让他们用铠甲兵器来赎罪。死刑犯用一套犀牛皮铠甲来赎,刑罪犯用一套胁盾来赎,过失致罚的用黄金来赎。军队中没有计算而因私事诉讼的,让他们献上一束箭来平息罪责,以此达成平断。桓公说:“铠甲兵器已经充足了,我想讨伐大国中不道义的人,可以吗?”管仲回答说:“先爱护国境之内的人,然后才可以厌恶国境之外不善的人;先安定卿大夫的家业,然后才可以危及并拯救敌对的国家;先赐给小国土地,然后才可以讨伐大国中不道义的人。推举贤良的人,然后才可以废除那些怠慢法度、鄙贱的百姓。因此,先王一定有安置,然后一定有废除;一定有利益,然后一定有损害。”桓公说:“从前三位暴君,都已经杀害了他们的君主,现在谈论仁义,却一定要以这三位暴君为法度,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从前禹平治天下,到了桀就扰乱了;汤流放桀来安定禹的功业。汤平治天下,到了纣就扰乱了;武王讨伐纣来安定汤的功业。况且善人讨伐不善人,从古至今没有改变的,君主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桓公又问:“古代灭亡的国家,它们失去了什么?”管仲回答说:“只计算得到土地和宝物,而不计算失去诸侯;只计算得到财物积聚,而不计算失去百姓;只计算被人亲近,而不计算被人抛弃。这三类情况,有一种足以导致削弱,全部具备的就会灭亡。古代毁坏国家、倾覆社稷的人,并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一定是稍微有些享乐,不知道自己陷入邪恶之中。”

桓公对管仲说:“请让我尊称您为仲父。”桓公与管仲行父子之礼,将要饮酒。挖掘新井并用木柴覆盖井口,想要用洁净来表示敬意。斋戒十天,召见管仲。管仲到了,桓公拿着酒杯,夫人拿着酒壶,酒过三巡,管仲快步退出。桓公生气地说:“我斋戒十天来宴请仲父,我自己认为修养得很好了,仲父不告诉我原因就退出,这是什么缘故?”鲍叔、隰朋快步退出,在路上追上管仲说:“桓公生气了,管仲返回去,背靠屏风站立,桓公不跟他说话;稍微前进到中庭,桓公不跟他说话;稍微前进靠近堂屋。”桓公说:“我斋戒十天来宴请仲父,自以为摆脱了罪过,仲父不告诉我原因就退出,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我听说,沉溺于享乐的人就会陷入忧虑,味道浓厚的人行为就会轻薄,在朝廷上怠慢的人处理政务就会迟缓,危害国家的人就会危及社稷。我因此敢于退出。”桓公急忙走下堂屋说:“我不是敢自认为修养好,仲父年纪大了,虽然我也衰老了,我只希望有一天能让仲父安心。”管仲回答说:“我听说,壮年人不要懈怠,老年人不要苟且,顺应天道,一定能善终。三位暴君失去了它,不是一朝一夕聚集而成的,君主怎么能苟且呢?”管仲快步走出,桓公用宾客的礼节再次拜送他。

第二天,管仲朝见桓公,桓公说:“我想听听国君的信用。”管仲回答说:“百姓爱戴他,邻国亲近他,天下信任他,这就是国君的信用。”桓公说:“好。请问信用从哪里开始才可以?”管仲回答说:“开始于修养自身,中间在于治理国家,完成于平定天下。”桓公说:“请问修养自身?”管仲回答说:“调理血气以求长寿,使心志长远,使德行广博,这就是修养自身。”桓公说:“请问治理国家?”管仲回答说:“远举贤人,慈爱百姓,在外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抚恤孤苦无依的人,减轻赋税,宽缓刑罚,这是治理国家的大礼。法令执行而不苛刻,刑罚公正而不赦免,官吏宽厚而不欺凌,郁结浑浊、困顿滞塞的人都不因法度而失亡,往前行进而不后退,百姓就能自在处世了。这就是平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