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卷八
小匡第二十 内言三
桓公自莒反于齐,使鲍叔牙为宰。鲍叔辞曰:「臣,君之庸臣也。君有加惠于其臣,使臣不冻饥,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则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寛惠爱民,臣不如也;治国不失秉,臣不如也【秉,柄也。柄,所操以作事。国柄者,赏罚之纪要也】忠信可结于诸侯,臣不如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臣不如也;介胄执枹,立于军门,使百姓皆加勇,臣不如也【枹,击鼔槌】夫管仲,民之父母也。将欲治其子,不可弃其父母。」公曰:「管夷吾亲射寡人,中钩,殆于死,今乃用之,可乎?」鲍叔曰:「彼为其君动也。君若宥而反之,其为君亦犹是也。」公曰:「然则为之奈何?」鲍叔曰:「君使人请之鲁。」公曰:「施伯,鲁之谋臣也。彼知吾将用之,必不吾予也。」鲍叔曰:「君诏使者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愿请之以戮羣臣【戮,以狥羣臣】鲁君必诺。且施伯之知夷吾之才,必将致鲁之政【既知其材,故授以国政】夷吾受之,则鲁能弱齐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将反于齐,必杀之。」公曰:「然则夷吾受乎?」鲍叔曰:「不受也。夷吾事君无二心。」公曰:「其于寡人,犹如是乎?」对曰:「非为君也,为先君与社稷之故。君若欲定宗庙,则亟请之;不然无及也。」公乃使鲍叔行成【成,平也。与鲁平】曰:「公子糺,亲也,请君讨之。」鲁人为杀公子糺。又曰:「管仲,雠也,请受而甘心焉。」鲁公许诺。施伯谓鲁侯曰:「勿予,非戮之也,将用其政也【用之,使知政】管仲者,天下之贤人也,大器也。在楚则楚得,意于天下;在晋则晋得,意于天下;在狄则狄得,意于天下。今齐求而得之,则必长为鲁国忧。君何不杀而受之?」其尸,鲁君曰:「诺,将杀管仲。」鲍叔进曰:「杀之,齐是戮齐也【言戮以狗齐也】杀之,鲁是戮鲁也。弊邑寡君,愿生得之,以徇于国,为羣臣僇【戮之以诫羣臣】若不生得,是君与寡君。」贼比也【言亲吾贼】非敝邑之君所谓也,使臣不能受命,于是鲁君乃不杀,遂生束缚而柙以予齐【柙槛】鲍叔受而哭之,三举【三举其声伪哀其将死也】施伯从而笑之【笑其伪也】谓大夫曰:「管仲必不死。夫鲍叔之忍,不僇贤人【言多所容忍必不僇贤人】其智称贤以自成也【称举也】鲍叔相公子小白,先入得国【得国人心】管仲召忽奉公子糺后入,与鲁以战,能使鲁败【谓鲁师与齐战能使鲁败而齐克也】功足以得天与失天,其人事一也【管仲本图将立小白今能败鲁而胜齐是其功也故于齐为得天于鲁为失天至于能成人事则一】今鲁惧杀公子糺召忽囚管仲以予齐,鲍叔知无后事【既得管仲则知后无祸难之事也】必将勤管仲以劳其君【必探管仲本败鲁胜齐之意以成其功勤而慰劳其君也】愿以显其功,众必予之【愿君试用管仲以显其定齐之功如此众必与之与许也】有得力死之功犹尚可加也,显生之功将何如是【假令管仲力死成功但一时之事耳犹尚可加况不耻垢辱忍而生全齐将得之而霸以显其本谋之功何善如之乎言不可加也】昭徳以贰君也【言昭管仲之徳以为君之副贰】鲍叔之知不是失也【以鲍叔之智能及此图必不失也】至于堂阜之上【堂阜地名】鲍叔祓而浴之三【祓谓除其凶邪之气】桓公亲迎之郊,管仲诎缨揷衽【示将就戮】使人操斧而立其后【操斧者将受斧钺之诛也】公辞斧三,然后退之【退操斧者】公曰:「垂缨下衽,寡人将见管仲,再拜稽首曰:应公之赐,杀之黄泉,死且不朽【言君赐之死尚感恩不朽况生之乎】公遂与归,礼之于庙,三酌而问为政焉:「曰昔先君襄公,高台广池,湛乐饮酒,田猎罼弋,不聴国。
译小匡第二十 内言三
齐桓公从莒国返回齐国,任命鲍叔牙为宰相。鲍叔推辞说:“我是君主的一般臣子。君主对臣子施加恩惠,使臣子不挨冻受饿,这就是君主的恩赐了。如果要治理国家,那就不是我的能力所能胜任的。大概只有管夷吾吧!我比不上管夷吾的地方有五点:宽厚仁爱爱护百姓,我比不上他;治理国家不丧失权柄,我比不上他;忠诚守信能够结交诸侯,我比不上他;制定礼义可以作为四方效法的准则,我比不上他;披甲戴盔手持鼓槌,站在军门之前,使百姓都增添勇气,我比不上他。管仲是百姓的父母。想要治理他的子女,不能抛弃他们的父母。”桓公说:“管夷吾亲自射我,射中衣带钩,几乎使我丧命,现在却要任用他,可以吗?”鲍叔说:“他是为了他的君主而行动。君主如果宽恕他并让他回国,他为您效忠也会像当初那样。”桓公说:“那么该怎么办呢?”鲍叔说:“君主派人向鲁国请求把他交出来。”桓公说:“施伯是鲁国的谋臣。他知道我要任用管仲,一定不会把他交给我。”鲍叔说:“君主告诉使者说:‘我国君主有个不听话的臣子,在您的国家,希望请求把他交出来,以便在群臣面前示众。’鲁君一定会答应。况且施伯知道管夷吾的才能,一定会把鲁国的政事托付给他。管夷吾如果接受,那么鲁国就能削弱齐国;管夷吾如果不接受,施伯知道他将回到齐国,一定会杀了他。”桓公说:“那么管夷吾会接受吗?”鲍叔说:“不会接受。管夷吾侍奉君主没有二心。”桓公说:“他对我,也会像这样吗?”鲍叔回答说:“不是为了君主,而是为了先君和国家社稷的缘故。君主如果想要安定宗庙,就赶快请求把他交出来;不然就来不及了。”桓公于是派鲍叔去与鲁国讲和,说:“公子纠是亲属,请君主讨伐他。”鲁国人杀了公子纠。又说:“管仲是我的仇人,请把他交给我,让我称心如意地处置他。”鲁君答应。施伯对鲁侯说:“不要给他,不是为了示众,而是要利用他的政治才能。管仲是天下贤能的人,是大器。在楚国则楚国得志于天下;在晋国则晋国得志于天下;在狄国则狄国得志于天下。现在齐国请求得到他,那么他必定长久成为鲁国的忧患。君主为什么不杀了他再接受齐国的条件呢?”鲁君说:“好,将杀管仲
鲍叔牙进言说:“杀了他,就是齐国在诛杀齐国人;杀了他,就是鲁国在诛杀鲁国人。我国国君希望活捉他,以便在国内示众,作为群臣的惩戒。如果不能活捉,那就是您与我国国君共同包庇贼人了,这不是我国国君所期望的,使者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命令。”于是鲁君没有杀管仲,于是将他活着捆绑起来,装在木笼里交给齐国。鲍叔牙接受后哭着,三次举声哀悼,假装哀怜他即将死去;施伯跟在后面嘲笑他,说:“管仲一定不会死。鲍叔牙的宽容,不会诛杀贤人,他的智慧足以成就贤人。鲍叔牙辅佐公子小白,先进入齐国夺得政权;管仲、召忽辅佐公子纠后进入,与鲁国作战,能使鲁国战败。功劳足以决定得天下或失天下,他们的人事作为是一致的。现在鲁国害怕,杀了公子纠,囚禁管仲交给齐国,鲍叔牙知道没有后患,一定会尽力让管仲为他的君主效劳,希望以此彰显他的功劳,众人一定会赞同。即使有拼死立功的,尚且可以加封,彰显活着的功劳,将如何加封呢?彰显德行以辅佐君主,鲍叔牙的智慧不会失误。到了堂阜,鲍叔牙为他祓除不祥并沐浴三次。桓公亲自到郊外迎接,管仲低头垂下帽带,塞好衣襟,派人拿着斧钺站在他身后。桓公三次推辞斧钺,然后让拿斧钺的人退下。桓公说:‘垂下帽带,塞好衣襟,我将要见管仲,两次拜谢叩头说:承蒙您的恩赐,即使杀我在黄泉之下,死也感激不尽。’桓公于是带他回国,在宗庙以礼相待,三次斟酒询问治国之道。桓公说:‘从前先君襄公,建造高台,挖掘大池,沉溺于饮酒作乐,田猎射鸟。
不听国家政令。政事轻慢圣人,侮辱士人,只尊崇女色。九妃六嫔【九妃指诸侯所娶的九位女子,天子有九嫔,诸侯有六嫔】以及数千名侍妾,吃饭必定是精米肥肉,穿衣必定是锦绣华服,而士兵却受冻挨饿。战马要等游乐车辆破旧后才使用【游乐车辆破旧后,才将其改为军用车辆】,士兵要等侍妾吃剩后才进食【侍妾吃剩的食物,才拿来给士兵吃】。乐师、侏儒在前,贤良的大夫在后,因此国家不能日益强盛,不能月有增长。我担心宗庙无人打扫,社稷无人祭祀,敢问对此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王,在周昭王、穆王时代,效法周文王、周武王的深远足迹,以成就他们的名声,联合各国,考核百姓中有道义的人,设立法度作为百姓的纲纪【考核那些有道义的人,与他们共同设立法度,作为百姓的纲纪】,用美好的事
政卑圣,侮士,唯女是崇。九妃六嫔【九妃谓诸侯所娶九女,天子九嫔,诸侯六也】陈妾数千,食必粱肉,衣必文绣,而戎士冻饥。戎马待游车之弊【游车弊然后以为戎车】戎士待陈妾之余【陈妾食余然后以食戎士】倡优侏儒在前,而贤大夫在后,是以国家不日益,不月长。吾恐宗庙之不扫除,社稷之不血食,敢问为之奈何?管子对曰:昔吾先王,周昭王、穆王世,法文武之逺迹,以成其名,合羣国,比校民之有道者,设象以为民纪【校试其人有道者与之设法象而为人纪】式美以相应,比缀以书,原本穷末【其所用美事必令始终相应然后次比缉缀书之简防故能原其本穷其末无不错综也】劝之以庆赏,糺之以刑罚,粪除其颠旄【颠谓髙之顶人或不垦辟旄者所以誓勒兵士言能务农息兵故粪其颠而除其旄】赐予以镇抚之,以为民终始。公曰:为之奈何?管子对曰:昔者圣王之治其民也,参其国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以为民纪,谨用其六秉,如是而民情可得而百姓可御。桓公曰:六秉者何也?管子曰:杀、生、防、贱、贫、富,此六秉也。桓公曰:参国奈何?管子对曰: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商工之乡六,士农之乡十五。公帅十一乡,高子帅五乡,国子帅五乡,参国故为三军。公立三官之臣【谓三军之官也】市立三乡,工立三族,泽立三虞,山立三衡【自三乡已下毎皆置具官】制五家为轨,轨有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有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三乡一帅。桓公曰:五鄙奈何?管子对曰:制五家为轨,轨有长;六轨为邑,邑有司;十邑为率,率有长;十率为乡,乡有良人;三乡为属,属有帅;五属一大夫。武政聴属【以武为政者聴于属】文政聴乡,各保而聴【乡属之聴各自保之】毋有淫佚者。桓公曰:定民之居,成民之事奈何管子对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四者国之本,犹柱之石也,故曰石也】不可使杂处,杂处则其言哤,其事乱【哤,乱也】是故圣王之处士,必于闲燕【处士闲燕,则谋议审】处农必就田壄,处工必就官府,处商必就市井【市井必四方,若造井之制,故曰市井】今夫士羣萃而州处闲燕【毎州之士羣萃共处闲燕,谓学校之处】则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长者言爱,幼者言弟,旦昔从事于此【旦昔犹朝夕也】以教其子弟,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异物谓异事,非其所当习者】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士之子常为士。今夫农羣萃而州处,审其四时权节【于四时中又权量其节之早晚】具备其械器用【械器皆为田器】比耒耜谷芨【比偶其耒耜及谷芨,谷芨小于耒耜,一人执之以随耒耜之后重治其阙遗,芨音棰】及寒击槀除田以待时乃耕【冬寒之月即击去其草之槀者,修除其田以待春之耕也】深耕均种疾耰【耰谓复种,既已均种,当疾耰之】先雨芸耨以待时雨,时雨既至,挟其枪刈耨镈【在掖曰挟,枪桩也,刈鎌也,耨镃防也,镈鉏也】以旦暮从事于田壄税衣就功【脱其常服以就功役,便事而省费】别苗莠列疏遬【遬宻也,谓苗之疏宻当均列之】首戴苎蒲【苎蒋也,编苎与蒲以为笠】身服袯襫【袯襫谓麤坚之衣,可以任苦著者也】沾体涂足,暴其髪肤,尽其四支之力,以疾从事于田野,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
译物相互呼应,依次编排记录在简册上,推究根本直至末节【他们所采用的美好事物,必定要求始终相互呼应,然后依次编排记录在简册上,所以能够推究其根本,穷尽其末节,没有不错综复杂的】,用庆赏来鼓励,用刑罚来纠正,清除那些荒芜的高地【“颠”指高处的山顶,人们有时不垦辟;“旄”是用来誓师勒兵的,说能够致力于农业、停止战争,所以清除那些高地而撤除旄旗】,赐予赏赐以镇抚百姓,作为百姓的始终准则。桓公说: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从前圣王治理百姓,将国都分为三部分,将郊野分为五部分,安定百姓的居所,成就百姓的事业,作为百姓的纲纪,谨慎使用那六种权柄,这样就能了解民情,驾驭百姓。桓公说:那六种权柄是什么?管子说:杀、生、贵、贱、贫、富,这就是六种权柄。桓公说:将国都分为三部分怎么做?管子回答说:将国都划分为二十一个乡,商工之乡六个,士农之乡十五个。桓公统领十一个乡,高子统领五个乡,国子统领五个乡,将国都分为三部分,所以设立三军。桓公设立三军之官【指三军的官员】,市场设立三个乡,工匠设立三个族,沼泽设立三个虞官,山林设立三个衡官【从三乡以下,每处都设置专职官员】。规定五家为一轨,轨设轨长;十轨为一里,里设里司;四里为一连,连设连长;十连为一乡,乡设良人;三乡设一帅。桓公说:将郊野分为五部分怎么做?管子回答说:规定五家为一轨,轨设轨长;六轨为一邑,邑设邑司;十邑为一率,率设率长;十率为一乡,乡设良人;三乡为一属,属设属帅;五属设一大夫。军事政令听从属帅,民事政令听从乡长,各自负责并听从【乡和属的政令,各自负责并听从】,没有淫乱放荡的人。桓公说:安定百姓的居所,成就百姓的事业怎么做?管子回答说
士、农、工、商这四种百姓,是国家的基石【因为这四者是国家的根本,就像柱子下的基石一样,所以称为“石”】,不能让他们混杂居住,混杂居住就会言语混乱,事务紊乱【哤,就是混乱的意思】。因此,圣明的君王安置士人,一定让他们住在清静闲适的地方【让士人住在清静闲适的地方,那么谋议就会审慎】;安置农夫,一定让他们靠近田地;安置工匠,一定让他们靠近官府;安置商人,一定让他们靠近市场【市场一定要四通八达,像凿井的制度一样,所以称为“市井”】。
如今,士人聚集在一起,按州居住,清静闲适【每个州的士人聚集在一起,共同居住在清静闲适的地方,指的是学校所在之处】,那么父亲与父亲谈论道义,儿子与儿子谈论孝道,侍奉君主的人谈论恭敬,长辈谈论仁爱,晚辈谈论悌道,从早到晚都从事这些活动【旦昔,同“朝夕”,即早晚】,以此来教育他们的子弟,从小便习惯于这些,内心安于这些,不会见到其他事物就改变志向【异物,指其他事情,不是他们应当学习的东西】。因此,他们父兄的教育不用严厉就能成功,他们子弟的学习不用辛劳就能掌握。所以,士人的子弟常常成为士人。
如今,农夫聚集在一起,按州居住,仔细考察四季的时节规律【在四季之中又权衡其节气的早晚】,备齐他们的农具【械器都是田间用具】,配对好耒耜和谷芨【配对好耒耜以及谷芨,谷芨比耒耜小,一人拿着它跟在耒耜后面,重新整治遗漏的地方,芨音棰】,等到天寒时击打去除田里的枯草,修整田地以等待春耕的时节【冬天寒冷的月份就击打去除草的枯茎,修整田地以等待春天的耕作】,深耕细作,均匀播种,迅速覆土【耰,指覆土,既然已经均匀播种,就应当迅速覆土】,在雨前除草培土以等待及时雨,及时雨到来后,携带着枪、刈、耨、镈【夹在腋下叫挟,枪是桩,刈是镰刀,耨是锄头,镈是铲子】,从早到晚在田地里劳作,脱下常服去从事劳役【脱下平常的衣服去从事劳役,以便做事并节省费用】,辨别禾苗与杂草,排列疏密均匀【遬,通“速”,这里指密,意思是禾苗的疏密应当均匀排列】,头上戴着苎蒲编成的斗笠【苎,通“蒋”,编苎和蒲做成斗笠】,身上穿着粗硬的袯襫【袯襫,指粗硬的衣服,可以承受艰苦劳作的】,浑身沾满泥土,头发皮肤暴露在阳光下,竭尽四肢的力量,快速地在田野中劳作,从小便习惯于这些,内心安于这些,不会见到其
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是故农之子常为农,朴野而不慝【农人之子朴质而野,不为奸慝】其秀才之能为士者,则足赖也【农人之子有秀异之材,可为士者」即所谓生而知之,不习而成者也。故其贤足可赖也】故以耕则多粟,以士则多贤。是以圣王敬畏戚农【以农民能致粟,又秀材生焉,故圣王敬畏农而戚近之】今夫工羣萃而州处,相良材,审其四时,辨其功苦【功谓坚美,苦谓滥恶】权节其用,论比计制,断器尚完利【裁断为器,贵于完利】相语以事,相示以功,相陈以巧,相高以知事【以其能知器用之事相高】旦昔从事于此,以教其子弟,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工之子常为工。今夫商羣萃而州处,观凶饥,审国变,察其四时而监其乡之货【监视也】以知其市之贾,负任担荷,服牛辂马,以周四方。料多少,计贵贱,以其所有易其所无,买贱鬻贵。是以羽旄不求而至,竹箭有余于国,竒怪时来,珍异物聚。旦昔从事于此,以教其子弟,相语以利,相示以时,相陈以知贾【贾知物价相与陈説】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商之子常为商。相地而衰其政,则民不移矣【相地沃瘠以差具政,则人安其沃瘠而不移,衰差也,音楚危反】正旅旧则民不惰【国之军旅正之以从旧贯,则禀令而不惰】山泽各以其时至,则民不茍【茍谓非时入山泽也】陵陆丘井田畴均,则民不惑。无夺民时,则百姓富。牺牲不劳,则牛马育【过用谓之劳】桓公又问曰:「寡人欲修政以干时于天下,其可乎【干求也,时时见曰防,欲求天下诸侯修时见之防】管子对曰:「可。」公曰:「安始而可?」管子对曰:「始于爱民。」公曰:「爱民之道奈何?」管子对曰:「公修公族,家修家族,使相连以事,相及以禄,则民相亲矣【相连以亊则人惯狎,相及以禄则恩情生故有亲也】放旧罪修旧宗立无后则民殖矣【放旧罪则全人命修旧宗则收散亲立无后则继絶世故人殖殖生也】省刑罚,薄赋敛,则民富矣;乡建贤士,使教于国,则民有礼矣;出令不改,则民正矣。此爱民之道也。公曰:“民富而以亲,则可以使之乎?”管子对曰:“举财长工,以止民用【工能积财举而长之民则慕而不费用矣】陈力尚贤,以劝民知【贤能陈力而崇上之民则劝而学知矣】加刑无苛,以济百姓;行之无私,则足以容众矣;出言必信,则令不穷矣。此使民之道也。”桓公曰:“民居定矣,事已成矣,吾欲从事于天下诸侯,其可乎【欲从防事】管子对曰:“未可,民心未吾安。
译他事物就改变志向。因此,他们父兄的教育不用严厉就能成功,他们子弟的学习不用辛劳就能掌握。所以,农夫的子弟常常成为农夫,质朴野性而不邪恶【农夫的子弟质朴而野性,不做奸邪之事】,其中才能出众、能够成为士人的,就足以信赖了【农夫的子弟中有出众的才能,可以成为士人的,就是所谓生而知之、不学而成的。所以他们的贤能足以信赖】。因此,让他们耕种就能多产粮食,让他们成为士人就能多出贤才。所以,圣明的君王敬畏并亲近农夫【因为农夫
百姓能够生产粮食,又涌现出优秀的人才,所以圣明的君王敬畏农业并亲近农夫。如今工匠聚集在一个地方居住,互相挑选优良的材质,审察四季的变化,辨别工艺的优劣,权衡节制其使用,比较计算并制定规范,制作器物崇尚完整锋利,互相交流事务,互相展示功效,互相陈述技巧,互相以懂得器物使用的知识为高明。他们早晚从事于此,以此教导子弟,从小便习惯于此,内心安定,不因看到其他事物而改变志向。因此,父兄的教导不严厉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费力就能掌握。所以工匠的儿子常常做工匠。如今商人聚集在一个地方居住,观察灾荒饥馑,审察国家的变故,考察四季的变化并监视本乡的货物,从而了解市场的价格,背负担荷,驾牛拉马,走遍四方。估量货物的多少,计算价格的贵贱,用他们拥有的交换他们没有的,低价买入高价卖出。因此,羽毛旌旗不求自来,竹箭在国内有余,奇异之物按时到来,珍贵异物聚集。他们早晚从事于此,以此教导子弟,互相交流利益,互相展示时机,互相陈述对物价的了解,从小便习惯于此,内心安定,不因看到其他事物而改变志向。因此,父兄的教导不严厉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费力就能掌握。所以商人的儿子常常做商人。根据土地的肥沃贫瘠来差别制定政令,百姓就不会迁移;整顿军队使其遵循旧制,百姓就不会懈怠;山林川泽按各自适宜的季节开放,百姓就不会苟且违禁;高地、低地、丘陵、井田、农田分配均匀,百姓就不会困惑;不剥夺百姓的农时,百姓就会富裕;不过度役使牺牲,牛马就能繁育。桓公又问道:“我想要修明政治以求取天下的时机,可以吗?”管子回答说:“可以。”桓公说:“从哪里开始才可以?”管子回答说:“从爱护百姓开始。”桓公说:“爱护百姓的方法是怎样的?”管子回答说:“公室修治公族,家族修治家族,使人们因事务而相连,因俸禄而相及,百姓就会相亲;赦免旧罪,修治旧宗族,确立没有后嗣的人的继承人,百姓就会繁衍;减轻刑罚,减少赋税,百姓就会富裕;乡里推举贤士,让他们进行教化,
国家安定,百姓就会懂礼;政令颁布后不随意更改,百姓就会端正。这是爱护百姓的方法。桓公说:“百姓富裕且亲近君主,就可以役使他们了吗?”管子回答说:“征收赋税以积累财富,从而节制百姓的开支【让百姓能够积累财富并使之增长,百姓就会仰慕而不再浪费费用】;任用有才能的人,推崇贤能,以鼓励百姓求知【让贤能的人施展才能并受到尊崇,百姓就会受到鼓励而学习知识】;施加刑罚但不苛刻,以救济百姓;执行政令没有私心,就足以容纳众人;说话一定守信,政令就不会穷尽。这是役使百姓的方法。”桓公说:“百姓居住安定了,事情已经办成了,我想从事于天下诸侯的事业,可以吗【想要从事防备之事】?”管子回答说:“还不行,民心还
”公曰:“安之奈何?”管子对曰:“修旧法,择其善者举而严用之;慈于民,予无财【贫无财者当施与之】寛政役,敬百姓,则国富而民安矣。”公曰:“民安矣,其可乎?”管仲对曰:“未可,君若欲正卒伍,修甲兵,则大国亦将正卒伍,修甲兵。君有征战之事,则小国诸侯之臣有守圉之备矣。然则难以速得意于天下。”公欲速得意于天下诸侯,则事有所隠而政有所寓【不显习其兵事故曰事有所隠军政寓之田猎故曰政有所寓】公曰:“为之奈何?”管子对曰:“作内政而寓军令焉。为高子之里,为国子之里,为公里,三分齐国以为三军。择其贤民,使为里君【毎里皆使贤者为君】乡有行伍卒长,则其制令且以田猎因以赏罚【因田猎之功过行赏罚】则百姓通于军事矣。”桓公曰:“善。”于是乎,管子乃制五家以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以为军令。是故五家为轨,五人为伍,轨长率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率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率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率之;五乡一师,故万人一军,五乡之师率之;三军故有中军之鼔【中军则公之里卒也】有高子之鼔,有国子之鼓。春以田曰搜,振旅【因寓军政,而且整旅】秋以田曰狝,治兵【顺杀气,因治兵】是故卒伍政定于里,军旅政定于郊。内教既成,令不得迁徙。故卒伍之人,人与人相保,家与家相爱,少相居,长相游,祭祀相福,死丧相恤,祸福相忧,居处相乐,行作相和,哭泣相哀。是故夜战,其声相闻,足以无乱;昼战,其目相见,足以相识,驩欣足以相死。是故以守则固,以战则胜。君有此教士三万人,以横行于天下【教士谓先教习之士】诛无道,以定周室。天下大国之君,莫之能圉也。正月之朝,乡长复事【复,白也】公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居处为义,好学聪明,质仁慈孝于父母,长弟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贤,其罪五【谓其罪当入于五刑而定其罚】有司已于事而竣【既毕于上事而竣退】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拳勇股肱之力,筋骨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才,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弟于乡里,骄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下比【下与有罪者比而掩盖之】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于是乎乡长退而修徳进贤,桓公亲见之,遂使役之官【谓授之官而役之所以歴试其材能】公令官长期而书伐以告【伐功也】且令选官之贤者而复之曰:「有人居我官,有功休徳,维顺端慤以待时使【以慤善待时待可用之时而使之也】使民恭敬以劝其称,秉言则足以补官之不善政【谓此人所称柄之言可以补不善之政】公宣问其乡里而有考验【宣,遍也,遍问其乡里之人以考其所行皆有事验】乃召而与之坐,省相其质,以参其成功成事【既有考验,召而与坐,更省视其质体,以参」验其所成功之事也】可立而时设问国家之患而不肉【其人既可将立之又时设问国家之患以知智谋之深浅不直相其骨肉而已肉者所谓皮肉也】退而察问其乡里以观其所能而无大过登以为上卿之佐【为卿大夫之佐】名之曰三选【名此人曰三大夫之选】高子国子退而修乡【朝事既毕二大夫又如前退修于乡鲍叔在朝故不言】乡退而修连,连退而修里,里退而修轨,轨退而修家。
译没有安定。”桓公说:“怎样使民心安定呢?”管子回答说:“修订旧的法令,选择其中好的部分加以严格推行;对百姓慈爱,给予没有财产的人【贫穷没有财产的人应当施舍给他们】;放宽政令和劳役,敬重百姓,这样国家就会富裕,百姓就会安定了。”桓公说:“百姓安定了,可以吗?”管仲回答说:“还不行,您如果想要整顿军队,修缮武器装备,那么大国也将整顿军队,修缮武器装备。您有征战的事,那么小国诸侯的臣子也会有守御的准备。这样就难以迅速在天下取得成效。”桓公想要迅速在天下诸侯中取得成效,那么军事行动就要有所隐蔽,政令就要有所寄托【不显摆操练军队的事,所以说军事行动有所隐蔽;军政寄托在田猎之中,所以说政令有所寄托】。桓公说:“该怎么做呢?”管子回答说:“建立内政制度而寄托军令。设立高子的乡里,设立国子的乡里,设立公的乡里,把齐国分为三部分作为三军。选择贤能的百姓,让他们担任里君【每个里都让贤能的人担任长官】;乡里有行伍卒长,那么制定政令就借由田猎来实施,并借此进行赏罚【根据田猎中的功过进行赏罚】,这样百姓就通晓军事了。”桓公说:“好。”于是,管子就规定五家为一轨,轨设有长官;十轨为一里,里设有官吏;四里为一连,连设有长官;十连为一乡,乡设有良人来执行军令。因此,五家为一轨,五人为一伍,由轨长率领;十轨为一里,所以五十人为一小戎,由里有司率领;四里为一连,所以二百人为一卒,由连长率领;十连为一乡,所以二千人为一旅,由乡良人率领;五乡为一师,所以一万人为一军,由五乡的师率领;三军之中有中军的战鼓【中军就是公的乡里士兵】,有高子的战鼓,有国子的战鼓。春天打猎叫做搜,整顿军队【借寄托军政,而且整顿军队】;秋天打猎叫做狝,整治兵器【顺应
杀气,因治兵】因此,卒伍的编制在里巷中确定,军旅的编制在郊外确定。内部的训练既已完成,便下令不得迁徙。所以卒伍中的人,人与人互相担保,家与家互相友爱,年少时共同居住,年长时共同游乐,祭祀时互相祈福,死丧时互相抚恤,祸福时互相担忧,居住时互相欢乐,劳作时互相协调,哭泣时互相哀悼。因此,夜间作战,声音互相听得见,足以不乱;白天作战,目光互相看得见,足以相识,欢欣足以互相效死。因此,用来防守则坚固,用来作战则胜利。君主拥有这三万名经过训练的士兵,可以在天下横行【教士指先经训练之士】讨伐无道之人,以安定周王室。天下大国的君主,没有人能抵挡他。正月朝见时,乡长汇报事务【复,报告】,国君亲自询问说:“在你的乡里,有居住行为合乎道义,好学聪明,质朴仁慈,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并在乡里闻名的人,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做遮蔽贤才,其罪当入五刑而定其罚【谓其罪当入于五刑而定其罚】。”官吏完成事务而退下【既毕于上事而竣退】。国君又询问说:“在你的乡里,有勇力过人、筋骨出众于众人的人,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做遮蔽人才,其罪当入五刑而定其罚。”官吏完成事务而退下。国君又询问说:“在你的乡里,有不孝顺父母,不尊敬兄长,骄横暴躁淫乱暴虐,不服从上级命令的人,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做与下人勾结【下与有罪者比而掩盖之】,其罪当入五刑而定其罚。”官吏完成事务而退下。于是乡长退下后修养德行、举荐贤才,桓公亲自接见他们,便让他们在官署服役【谓授之官而役之所以歴试其材能】。国君命令官吏长期记录他们的功绩并上报【伐功也】,并且命令选拔官吏中的贤者并回报说:“有人担任我的官职,有功绩和美德,顺从端正诚实以待时使【以慤善待时待可用之时而使之也】,使百姓恭敬以劝勉其称职,执掌言论则足以弥补官职中不善的政令【谓此人所称柄之言可以补不善之政】。”国君普遍询问其乡里之人以考察其品行是否有事实验证【宣,遍也,遍问其乡里之人以考其所行皆有事验】,于是召来与他同坐,审视其体质,以参验其所成功之事【既有考验,召而与坐,更省视其质体,以参验其所成功之事也】。可以任用便适时设立,询问国家之患以知智谋之深浅,不只看其皮肉【其人既可将立之又时设问国家之患以知智谋之深浅不直相其骨肉而已肉者所谓皮肉也】,退下后察问
他的同乡邻里通过观察他的才能,确认没有重大过失后,推举
是故匹夫有善故可得而举也,匹夫有不善故可得而诛也。政既成,乡不越长,朝不越爵。罢士无伍【罢谓乏于徳义者周礼所谓罢人不义之众耻以为伍也】罢女无家【罢女犹罢士众耻娶之故无家】士三出妻逐于境外【三出妻所谓士也防极二三其徳为政者之所忌故逐于境外也】女三嫁入于舂谷【三见出而嫁是不贞顺者也故入于舂谷】是故民皆勉为善,士与其为善于乡不如为善于里,与其为善于里不如为善于家【家善则乡善矣所谓居家治理可移于官】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皆有终岁之计;莫敢以终嵗为议,皆有终身之功【修政则人无茍且】正月之朝,五属大夫复事于公,择其寡功者而谯之曰:「列地分民者若一,何故独寡功?何以不及人?教训不善,政事其不治。」一再则宥,三则不赦。公又问焉曰:「于子之属有居处为义,好学聪明,质仁慈孝于父母,长弟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贤,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公又问焉曰:「于子之属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才,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公又问焉曰:「于子之属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弟于乡里,骄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者,谓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于是乎五属大夫。退而修属,属退而修连,连退而修乡,乡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诛。政成国安,以守则固,以战则彊。封内治,百姓亲,可以出征四方,立一霸王矣【可谓一霸王之功也】桓公曰:“卒伍定矣,事已成矣,吾欲从事于诸侯,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若军令则吾既寄诸内政矣。夫齐国寡甲兵,吾欲轻重罪而移之于甲兵。”公曰:“为之奈何?”管子对曰:“制重罪入以兵甲犀胁二防,轻罪入兰盾鞈革二防【兰即所谓兰锜兵架也,鞈革重革当心着之可以御矢】小罪入以金钧【三十金曰钧】分宥薄罪入以半钧【分宥谓从坐者分其首犯而寛宥之】无坐抑而讼狱者,正三禁之而不直,则入一束矢以罚之【谓其人自无所坐而被抑屈为讼者,正当禁之三日,得其不直者,则令入束矢也】美金以铸戈劒矛防,试诸狗马;恶金以铸斤斧鉏夷锯▯,试诸木土【夷锄类也,锯▯镢类也】桓公曰:“甲兵大足矣,吾欲从事于诸侯,可乎?”管仲对曰:“未可,治内者未具也,为外者未备也。”故使鲍叔牙为大谏【所以谏正君】王子城父为将,▯子旗为理【理狱官】▯戚为田【敎以农事,自此已上理内,已下理外】隰朋为行【行谓行人也,所以通使诸侯】曹宿孙处楚,商容处宋,季劳处鲁,徐开封处卫,匽尚处燕,审友处晋【令此诸贤各处诸侯之国者,所以讽动之令归齐也】又游士八千人,奉之以车马衣裘,多其资粮财币,足之,使出周游于四方,以号召收求天下之贤士。
译他担任上卿的辅佐,称他为“三选”。高子和国子退朝后,在乡中整顿政务;乡整顿完毕后,再整顿连;连整顿完毕后,再整顿里;里整顿完毕后,再整顿轨;轨整顿完毕后,再整顿家。因此,平民有善行,就可以被举荐;平民有恶行,就可以被惩处。政令既已确立,乡中不超越长者,朝廷不超越爵位。缺乏德义的废人没有同伴,缺乏贞顺的废女没有家庭。士人三次休妻,就被驱逐出境;女子三次改嫁,就被罚去舂米。因此,百姓都努力行善,士人认为在乡中行善不如在里中行善,在里中行善不如在家中行善。因此,士人不敢只图一时的便利,都有全年的计划;不敢只以全年为议论,都有终身的功业。正月朝会时,五属大夫向国君汇报政绩,国君挑选那些功绩少的人责备他们说:“分封土地、分配百姓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唯独你功绩少?为什么赶不上别人?一定是教化不善,政事治理不好。”犯一次两次可以宽恕,犯三次就不赦免。国君又问:“在你管辖的属中,有没有居家守义、好学聪明、质朴仁慈、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并在乡里闻名的人?如果有就报告;如果有却不报告,叫做蔽贤,罪罚五等。”官员们办完事后退下。国君又问:“在你管辖的属中,有没有勇力过人、出众于众人的人?如果有就报告;如果有却不报告,叫做蔽才,罪罚五等。”官员们办完事后退下。国君又问:“在你管辖的属中,有没有不孝顺父母、不尊敬兄长、骄横暴躁淫乱暴戾、不听从上级命令的人?如果有就报告;如果有却不报告,叫做下比,罪罚五等。”官员们办完事后退下。于是五属大夫退朝后整顿属,属整顿完毕后整顿连,连整顿完毕后整顿乡,乡整顿完毕后整顿卒,卒整顿完毕后整顿邑,邑整顿完毕后整顿家。因此,平民有善行,就可以被举荐;平民有恶行,就可以被惩处。政令成功,国家安定,用来防守就坚固,用来作战就强大。国境之内治理得好,百姓亲近,可以出征四方,成就一霸王的功业了。
桓公说:“军队编制已经确定,内政已经成功,我想参与诸侯事务,可以吗?”管仲回答说:“还不行。至于军令,我已经寄托在内政之中了。齐国缺乏甲兵,我想通过减轻重罪、加重轻罪的方式,将刑罚转化为甲兵的供给。”桓公说:“怎么做呢?”管仲回答说:“规定犯重罪的人缴纳兵甲、犀皮胸甲和两种防护装备;犯轻罪的人缴纳兰盾、鞈革和两种防护装备;犯小罪的人缴纳三十斤黄金;分宥薄罪的人缴纳十五斤黄金;没有罪过却被压抑而诉讼的人,经过三次禁令审查仍被认为不正直的,就缴纳一束箭作为惩罚。用优质金属铸造戈、剑、矛、盾,在狗马身上试验其锋利程度;用劣质金属铸造斤、斧、锄、夷、锯、〇,在木头和泥土上试验其坚固程度。”桓公说:“甲兵已经非常充足了,我想参与诸侯事务,可以吗?”管仲回答说:“还不行,治理内政的措施尚未完备,应对外事的准备尚未齐全。”于是让鲍叔牙担任大谏,王子城父担任将领,〇子旗担任理狱官,〇戚担任田官,隰朋担任行人,曹宿驻在楚国,孙处驻在宋国,季劳驻在鲁国,徐开封驻在卫国,匽尚驻在燕国,审友驻在晋国。又派遣八千名游士,供给他们车马衣裘,增加他们的资粮财币,使他们周游四方,以号召和招揽天下的贤士。装饰玩好之物,派他们周游四方,卖给诸侯,以观察各国上下所珍视和喜好之物,选择那些沉溺混乱的国家,率先以政教去匡正它。桓公说:“内外已经安定,可以吗?”管仲回答说:“还不行,邻国还没有亲近我们。”桓公说:“怎么使他们亲近呢?”管仲回答说:“审查我们的边境,归还侵占的土地,划定正确的封界,不
饰玩好,使出周游于四方,鬻之诸侯,以观其上下之所贵好,择其沈乱者而先政之【以政正也】公曰:“外内定矣,可乎?”管子对曰:“未可,邻国未吾亲也。”公曰:“亲之奈何?”管子对曰:“审吾疆场,反其侵地,正其封界,毋受其货财而美。为皮币以极聘頫于诸侯【頫见也】以安四邻,则邻国亲我矣。桓公曰:“甲兵大足矣,吾欲南伐,何主【谓以何国为征伐之主也】管子对曰:“以鲁为主,反其侵地常潜【常潜地名】使海于有▯【或遇水灾敎令泄于海使有▯尽也】渠弥于河陼【后敎之穿渠弥亘于河陼】纲山于有牢【敎之立国城必依山以为纲纪而有牢固】桓公曰:“吾欲西伐,何主?”管子对曰:“以卫为主,反其侵地吉台原姑与防里【皆地名】使海于有弊,渠弥于有陼,纲山于有牢。”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管子对曰:“以燕为主,反其侵地柴夫吠狗【亦地名也】使海于有弊,渠弥于有陼,纲山于有牢。”四邻大亲,既反其侵地,正其封疆,地南至于岱隂【谓岱山之北】西至于济,北至于海,东至于纪随【纪随地名】地方三百六十里,三岁治定,四嵗教成,五岁兵出,有敎士三万人,革车八百乘。诸侯多沈乱不服于天子,于是乎桓公东救徐州,分吴半【分吴地之半】存鲁蔡陵【蔡陵地名】割越地,南据宋郑【既割越地又据宋郑之国以为亲援也】征伐楚济汝水【伐楚时渡汝水】逾方地【谓方城之地】望文山【楚山也】使贡丝于周室【使贡楚丝即所谓檿丝者也堪为琴瑟弦】成周反胙于隆岳【周室有事归胙于齐齐太岳之后故言隆岳】荆州诸侯莫不来服,中救晋公,禽狄王,败胡貉,破屠何【屠何东胡之先也】而骑寇始服【北狄以骑为寇】北伐山戎,制泠支,斩孤竹,而九夷始聴。海濵诸侯莫不来服,西征攘白狄之地,遂至于西河【谓龙门之西河】方舟投柎,乘桴济河至于石沈【石沈地名】县车束马,逾大行,与卑耳之貉拘秦夏【与卑耳之貉共拘秦夏之不服者】西服流沙西虞【西虞国名】而秦戎始从,故兵一出而大功十二【自救徐州已下有十二也】故东夷、西戎、南蛮、北狄、中诸侯国莫不賔服。与诸侯饰牲为载书【书谓要盟之辞载之于防】以誓要于上下荐神【谓以上下之神只为盟誓,又以其牲荐之于神】然后率天下定周室,大朝诸侯于阳谷。故兵车之防六,乘车之防三,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甲不解垒,兵不解翳【翳所以蔽兵,谓胁盾之属,不解甲于垒,不解兵于翳,言不用也】弢无弓,服无矢【弢,弓衣也,无弓无矢,亦言不用也】寝武事,行文道,以朝天子。葵丘之会,天子使大夫宰孔致胙于桓公,曰:「余一人之命,有事于文武【有祭事于文王、武王之庙也】使宰孔致胙,且有后命曰:『以尔自卑劳【以尔自卑而劳弊】实谓尔伯舅,毋下拜。
译接受他们的贿赂和美好的财物。制作皮币,极力向诸侯聘问和朝见,以安定四邻,那么邻国就会亲近我们了。”桓公说:“甲兵已经非常充足了,我想向南讨伐,以哪个国家为主呢?”管仲回答说:“以鲁国为主,归还侵占的常潜土地,让海水有〇,让渠弥有河。”
在河滩上【后来教导他们开凿渠道,绵延横贯于河滩之上】,在山上【教导他们建立国家城邑,一定要依山作为纲纪,从而拥有牢固的根基】。齐桓公说:“我想要向西征伐,以谁为主?”管子回答说:“以卫国为主,归还它被侵占的土地吉台、原姑和防里【都是地名】,使海边有屏障,渠道有河滩,山上有牢固的依托。”齐桓公说:“我想要向北征伐,以谁为主?”管子回答说:“以燕国为主,归还它被侵占的土地柴夫、吠狗【也是地名】,使海边有屏障,渠道有河滩,山上有牢固的依托。”四邻的诸侯非常亲近,既然归还了他们被侵占的土地,划定了他们的边界,土地南面到达泰山北麓【指泰山的北面】,西面到达济水,北面到达大海,东面到达纪、随【纪、随是地名】,方圆三百六十里。三年治理安定,四年教化完成,五年出兵,有受过教化的士兵三万人,战车八百辆。诸侯大多沉溺于混乱而不顺从天子,于是齐桓公向东救援徐州,分割吴国的一半土地,保全鲁国和蔡陵【蔡陵是地名】,割取越地的土地,向南占据宋国和郑国【既然割取了越地的土地,又占据宋、郑两国作为亲援】,征伐楚国时渡过汝水【征伐楚国时渡过汝水】,越过方城之地【指方城一带】,遥望文山【楚国的山】,让楚国向周王室进贡丝【让楚国进贡丝,即所谓的檿丝,可以用来制作琴瑟的弦】,成周的周王室将祭肉分赐给隆岳【周王室举行祭祀,将祭肉分赐给齐国,因为齐国是太岳的后代,所以说隆岳】,荆州的诸侯没有不来归顺的;在中部救援晋公,擒获狄王,打败胡、貉,击破屠何【屠何是东胡的祖先】,于是骑兵寇贼开始归服【北狄以骑兵为寇】;向北征伐山戎,制服泠支,斩杀孤竹,于是九夷开始听从。海边的诸侯没有不来归顺的;向西征讨,夺取白狄的土地,于是到达西河【指龙门以西的黄河】,连舟搭桥,乘筏渡河,到达石沈【石沈是地名】,悬挂车辆,捆绑马匹,翻越大行山,与卑耳的貉族一起拘捕秦夏【与卑耳的貉族共同拘捕秦夏中不服从的人】,向西制服流沙和西虞【西虞是国名】,于是秦戎开始顺从,所以军队一出征就建立了十二项大功【从救援徐州以下共有十二项】,所以东夷、西戎、南蛮、北狄、中原的诸侯国没有不归顺的。与诸侯装饰牺牲,书写盟约【书指盟约的言辞,记载在简册上】,向上天和神明发誓立约【指以上下之神作为盟誓的见证,又将牺牲进献给神明】,然后率领天下安定周王室,在阳谷大规模召集诸侯。所以兵车之会六次,乘车之会三次,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铠甲不解除,兵器不收起【翳是用来遮蔽兵器的】
(这是指像胁盾之类的兵器,在军营中不脱下铠甲,在隐蔽处不放下武器,意思是说这些武备不被使用。)弓袋里没有弓,箭囊里没有箭(弓袋是装弓的套子,没有弓没有箭,也是说武备不被使用)。停止军事行动,推行文治之道,以此来朝见天子。葵丘会盟时,天子派大夫宰孔把祭肉赐给桓公,说:“我一人之命,在文王、武王的庙里举行祭祀(在文王、武王的庙里举行祭祀之事),派宰孔来赐肉,并且有后续的命令说:‘因为你自谦而辛劳,确实称你为伯舅,不必行下拜之礼。’”桓公召来管仲商议,管仲回答说:“作为君主不
』桓公召管仲而谋,管仲对曰:「为君不君【君命臣无下拜,是不君也】为臣不臣【臣承命而不让,是不臣也】乱之本也。」桓公曰:「余乘车之会三,兵车之会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北至于孤竹、山戎、秽貉、拘秦、夏,西至流沙、西虞,南至吴越、巴防、牱▯、不庾、雕题、黑齿【皆南夷之国号也】荆夷之国莫违寡人之命,而中国卑我【中国之人不尊崇乐推使居臣位,是卑我也】昔三代之受命者,其异于此乎?」管子对曰:「夫凤皇、鸾鸟不降,而鹰隼、鸱枭丰;庶神不格【庻神不至则未歆其祭享】守▯不兆【守▯,国之守▯不兆,谓不以信诚告之】握粟而筮者屡中【长者不告而短者告,是徳之不至。▯曰:▯长,筮短。诗曰:握粟出卜】时雨、甘露不降,飘风、暴雨数臻,五谷不蕃,六畜不育,而蓬蒿、藜▯【徙吊反】竝兴。夫凤皇之文,前徳义,后日昌【前包徳义,后有日昌,明先徳义乃可以日昌也】昔人之受命者,龙▯假【假至也】河出图,雒出书,地出乘黄【乘黄,神马也。坤利牝马之贞,故从地。出若汉之渥洼神马之比】今三祥未见有者【三祥谓▯龙图书乘黄也】虽曰受命,无乃失诸乎?桓公惧,出见客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承天子之命而毋下拜,恐颠蹶于下,以为天子羞。」遂下拜,登受赏服,大路龙旗九游,渠门赤旂【渠门,旗名】天子致胙于桓公而不受,天下诸侯称顺焉。桓公忧天下诸侯,鲁有夫人庆父之乱,而二君弑死【庆父通庄公夫人姜氏弑子般,又弑闵公】国絶无后,桓公闻之,使高子存之,男女不淫【淫,乱杂也】马牛选具【选择其善者以成具,凡欲以贡齐也】执玉以见,请为关内之侯【请为齐关内之侯】而桓公不使也。狄人攻邢,桓公筑夷仪以封之,男女不淫,马牛选具,执玉以见,请为关内之侯,而桓公不使也。狄人攻卫,卫人出旅于曹【旅客也,客居曹也】桓公城楚丘封之,其畜以散亡,故桓公予之系马三百匹【谓马在闲廏系养之,言其良也】天下诸侯称仁焉。于是天下之诸侯知桓公之为已勤也,是以诸侯之归之也,譬若市人。桓公知诸侯之归己也,故使轻其币而重其礼,故使天下诸侯以疲马犬羊为币【疲,谓瘦也】齐以良马报,诸侯以缕帛布鹿皮四分以为币【谓四分其鹿皮】齐以文锦虎豹皮报,诸侯之使垂櫜而入攟【丘粉反】载而归【垂櫜,言其空也。攟,收拾也】故钧之以爱,致之以利,结之以信,示之以武。是故天下小国诸侯既服桓公,莫之敢倍而归之,喜其爱而贪其利,信其仁而畏其武。桓公知天下小国诸侯之多与己也,于是又大施忠焉,可为忧者为之忧,可为谋者为之谋,可为动者为之动,伐谭莱而不有也,诸侯称仁焉。
译像君主(君命臣子不必下拜,这是不像君主),作为臣子不像臣子(臣子接受命令而不谦让,这是不像臣子),这是动乱的根源。”桓公说:“我举行乘车之会三次,兵车之会六次,多次会合诸侯,一度匡正天下。北边到达孤竹、山戎、秽貉、拘秦、夏,西边到达流沙、西虞,南边到达吴越、巴防、牱〇、不庾、雕题、黑齿(这些都是南方夷狄国家的名称),荆夷的国家没有不违抗我命令的,而中原各国却轻视我(中原的人不尊崇推举我居臣位,这是轻视我)。从前三代接受天命的人,难道与此不同吗?”管仲回答说:“凤凰、鸾鸟不降临,而鹰隼、鸱枭却繁盛;众神不来享祭(众神不来享祭,就是不喜欢他的祭品),守〇不占卜(守〇,国家的守〇不占卜,意思是不以诚信告知他),握着粟米占卜的人屡次应验(长者不告知而短者告知,这是德行没有达到。〇说:〇长,筮短。《诗经》说:握着粟米出去占卜)。及时雨、甘露不降下,狂风、暴雨屡次到来,五谷不茂盛,六畜不繁殖,而蓬蒿、藜〇(音徙吊)却同时兴起。凤凰的纹饰,前面是德义,后面是日昌(前面包含德义,后面有日昌,说明先有德义才可以日益昌盛)。从前接受天命的人,龙〇到来(假是到的意思),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大地出现乘黄(乘黄,是神马。坤卦利于雌马的贞正,所以从地而出。出现就像汉朝渥洼神马那样)。现在这三种祥瑞没有见到的,虽然说是接受天命,恐怕失之吧?”桓公害怕,出来接见客人说:“天威不远离咫尺之间,小白承受天子的命令而不行下拜之礼,恐怕在下面跌倒,给天子带来羞辱。”于是行下拜之礼,登阶接受赏赐的服饰,大路龙旗九游,渠门赤旂(渠门,是旗名)。天子赐肉给桓公而桓公不接受,天下诸侯都称颂顺从。桓公担忧天下诸侯,鲁国有夫人庆父之
发生动乱,两位国君被弑杀【庆父与庄公夫人姜氏私通,弑杀子般,又弑杀闵公】,国家断绝了继承人,桓公听说后,派高子去保存其宗祀,男女不乱伦【淫,指混乱混杂】,挑选良马牛只作为贡品【选择其中优良的以凑成全套,大抵是想用来进贡给齐国】,手持玉器去拜见,请求成为齐国关内的诸侯【请求成为齐国关内的诸侯】,但桓公没有答应。狄人攻打邢国,桓公在夷仪筑城封赐给他们,男女不乱伦,挑选良马牛只作为贡品,手持玉器去拜见,请求成为关内的诸侯,但桓公没有答应。狄人攻打卫国,卫国人逃亡到曹国【旅客,客居在曹国】,桓公在楚丘筑城封赐给他们,他们的牲畜大多散失逃亡,所以桓公赐给他们三百匹系养在厩中的马【指马在闲廏中系养,说明马匹优良】,天下的诸侯都称赞他的仁德。于是天下的诸侯都知道桓公为自己勤勉尽力,因此诸侯归附他,就像集市上的人一样。桓公知道诸侯归附自己,所以让贡品减轻而礼仪加重,所以让天下的诸侯用瘦马犬羊作为贡品【疲,指瘦弱】,齐国用良马回报,诸侯用丝线、布帛、鹿皮分成四份作为贡品【指将鹿皮分成四份】,齐国用文锦、虎豹皮回报,诸侯的使者空着口袋进入,收拾好装载而归【垂櫜,说口袋是空的。攟,收拾】。所以用仁爱来均衡,用利益来招致,用信用来联结,用武力来展示。因此天下的小国诸侯既然已经臣服于桓公,没有谁敢背叛而归附他,喜爱他的仁爱而贪图他的利益,信任他的仁德而畏惧他的武力。桓公知道天下小国诸侯大多与自己同心,于是又大施忠诚,能为之忧虑
通齐国之鱼盐东莱【自东莱通鱼盐于诸侯】使关市几而不正,壥而不税【防察也,察其奸非而不征税】以为诸侯之利,诸侯称寛焉,筑蔡、鄢陵、培夏、灵父丘【皆邑名】以卫戎狄之地,所以禁暴于诸侯也。筑五鹿、中牟、邺,盖与社丘以卫诸夏之地,所以示劝于中国也。敎大成,是故天下之于桓公,逺国之民望如父母,近国之民从如流水,故行地滋逺,得人弥众。是何也?懐其文而畏其武,故杀无道,定周室,天下莫之能圉。武事立也,定三革【车马人皆有革甲曰三革】偃五兵,朝服以济河而无怵惕焉【谓乘车之会,朝服济河以与西诸侯盟也】文事胜也,是故大国之君慙媿,小国诸侯附比。是故大国之君事如臣仆,小国诸侯驩如父母。夫然故大国之君不尊【不以国大加其尊礼】小国诸侯不卑【不以国小而卑其敬】是故大国之君不骄,小国诸侯不慑。于是列广地以益狭地,损有财以与无财,周其君子不失成功【周给君子得其力用故不失成功也】周其小人不失成命【周给小人懐徳而归故不失成命也】夫如是,居处则顺,出则有成功,不称动甲兵之事,以遂文武之迹于天下【既以朝服济河故不称甲兵文徳成也,大国畏威事如臣仆武功立也】桓公能假其羣臣之谋以益其智也。其相曰夷吾,大夫曰▯戚、隰朋、賔胥、无、鲍叔牙。用此五子者何功【言何功而不成】度义光徳,继法绍终,以遗后嗣,贻孝昭穆,大霸天下,名声广裕,不可掩也。则唯有明君在上,察相在下也。
译的就为他忧虑,能为之谋划的就为他谋划,能为之行动的就为之行动,讨伐谭国、莱国而不占有它们,诸侯称赞他的仁德。打通齐国的鱼盐通往东莱【从东莱将鱼盐运通给诸侯】,让关卡市场只稽查而不征税【防察,稽查其中的奸邪而不征收赋税】,以此作为诸侯的利益,诸侯称赞他的宽厚,修筑蔡、鄢陵、培夏、灵父丘【都是邑名】来保卫戎狄之地,这是用来禁止对诸侯的暴行。修筑五鹿、中牟、邺,大概还有社丘来保卫诸夏之地,这是用来向中原各国显示劝勉。教化大成,所以天下对于桓公,远方国家的百姓盼望他如同盼望父母,邻近国家的百姓跟随他如同流水,所以行走的地域越来越远,得到的人越来越多。这是为什么呢?怀念他的文德而畏惧他的武力,所以诛杀无道之人,安定周王室,天下没有人能阻挡。武事确立,安定车、马、人三者的甲胄【车马人都有皮革甲胄称为三革】,停息五种兵器,穿着朝服渡过黄河而没有恐惧【指乘车会盟,
穿着朝服渡过黄河,与西方的诸侯结盟,这是文治超过了武功,因此大国君主感到惭愧,小国诸侯依附亲近。所以大国君主侍奉如同臣仆,小国诸侯欢悦如同对待父母。正因为这样,大国君主不尊贵,小国诸侯不卑微,所以大国君主不骄傲,小国诸侯不恐惧。于是划分广阔的土地来增加狭小土地,减少富有的财物来给予贫穷者,周济君子不丧失成功的功业,周济小人不丧失既定的政令。像这样,居家则顺遂,外出则有成功,不宣扬动用军队的事,从而在天下成就文武的功业。桓公能够借助群臣的谋略来增加自己的智慧。他的宰相叫管夷吾,大夫有隰戚、隰朋、宾胥无、鲍叔牙。任用这五位贤臣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就呢?衡量道义发扬德行,继承法度延续终始,留给后代子孙,遗留给孝昭穆等先祖,在天下成就大霸业,名声广布丰裕,不可掩盖。这就只有明君在上,贤相在下罢了。
初,桓公郊迎管子而问焉。管仲辞让,然后对:“以参国伍鄙,立五乡以崇化,建五属以厉武,寄兵于政,因罚备器械,加兵无道诸侯,以事周室。”桓公大説。于是齐戒十日,将相管仲。管仲曰:“斧钺之人也,幸以获生,以属其▯领【属缀连也】臣之禄也。若知国政,非臣之任也。”公曰:“子大夫受政,寡人胜任【言子受政而辅我,我则胜君之任也】子大夫不受政,寡人恐崩。”管仲许诺,再拜而受。相三日,公曰:“寡人有大邪三,其犹尚可以为国乎?”对曰:“臣未得闻。”公曰:“寡人不幸而好田,晦夜而至禽侧【言夙兴晦夜之时已至禽之侧畔也】田莫不见禽而后反【其田必见禽多获而后反】诸侯使者无所致,百官有司无所复【既专于田,故使者不得致命,有司不得白事】对曰:“恶则恶矣,然非其急者也。”公曰:“寡人不幸而好酒,日夜相继,诸侯使者无所致,百官有司无所复。”对曰:“恶则恶矣,然非其急者也。”公曰:“寡人有汚行,不幸而好色,而姑姉有不嫁者。”对曰:“恶则恶矣,然非其急者也。”公作色曰:“此三者且可,则恶有不可者矣【此三者尚以为可,岂更有不可于此者】对曰:“人君唯优与不敏为不可【优谓逶随不断】优则亡众,不敏不及事。”公曰:“善,吾子就舎。异日请与吾子图之。”对曰:“时可将与夷吾何待异日乎【可言之时正与夷吾不可待他日】公曰:“奈何?”对曰:“公子举为人博闻而知礼,好学而辞逊,请使游于鲁以结交焉。公子开方为人巧转而兑利,请使游于卫以结交焉。曹孙宿其为人也,小廉而苛▯【音逝,苛密▯习也,言多所惯习也】足恭而辞结【其辞能与人定交结】正荆之则也【言此人立行正与荆俗同,使之游荆必得其欢心,上二人亦然】请使往游以结交焉。”遂立行三使者而后退【使三使行出然后退】相三月,请论百官公曰:“诺。”管仲曰:“升降揖让,进退闲习,辨辞之刚柔,臣不如隰朋,请立为大行【大行大使之官】垦草入邑,辟土聚粟,多众尽地之利,臣不如▯戚,请立为大司田。平原广牧【广逺可牧之地】车不结辙,士不旋踵,鼔之而三军之士视死如归,臣不如王子城父,请立为大司马。决狱折中,不杀不辜,不诬无罪,臣不如賔胥无,请立为大司理。犯君顔色,进谏必忠,不辟死亡不挠富贵,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以为大谏之官。此五子者,夷吾一不如【于五子各不如其一】然而以易夷吾,夷吾不为也【以五子之能易夷吾之徳则夷吾所不能】君若欲治国彊兵,则五子者存矣;若欲霸王,夷吾在此。桓公曰:“善。”
王言第二十一【阙】 内言四
管子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卷九
唐 房▯龄 注
霸形第二十二【陈霸言之形容】内言五。
译起初,齐桓公在郊外迎接管仲并向他请教。管仲推辞谦让,然后回答说:“通过参国伍鄙的制度,设立五乡来推崇教化,建立五属来激励武备,将军事寓于政令之中,凭借刑罚来完备器械,对无道的诸侯施加武力,以此侍奉周王室。”桓公非常高兴。于是斋戒十天,准备任命管仲为相。管仲说:“我是受过斧钺之刑的人,有幸得以活命,能连缀我的颈项,已是臣的福分。如果让我掌管国家政事,那不是臣所能胜任的。”桓公说:“您接受政事,我就能胜任君主的职责;您不接受政事,我恐怕国家会崩溃。”管仲答应下来,再次拜谢后接受了任命。
担任宰相三天后,桓公说:“我有三大过失,这样还能治理国家吗?”管仲回答说:“臣没有听说。”桓公说:“我不幸喜欢打猎,天没亮就出发,直到黄昏才到猎物身边,打猎时不见猎物不返回,诸侯的使者无法递交国书,百官无法汇报事务。”管仲回答说:“这确实不好,但不是最紧急的。”桓公说:“我不幸喜欢喝酒,日夜相继,诸侯的使者无法递交国书,百官无法汇报事务。”管仲回答说:“这确实不好,但不是最紧急的。”桓公说:“我有污秽的行为,不幸喜欢女色,以至于姑母姐姐中有未出嫁的。”管仲回答说:“这确实不好,但不是最紧急的。”桓公变了脸色说:“这三件事尚且可以,那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管仲回答说:“君主只有优柔寡断和愚钝不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