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北梦琐言》小説家▯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北梦琐言》二十卷，宋孙光宪撰。光宪字孟文，自号葆光子。《十国春秋》作贵平人，而自题乃称富春。考光宪自序言，生自岷峨，则当为蜀人。其曰富春，葢举郡望也。仕唐为陵州判官，旋依荆南高季兴为从事。后劝高继冲以三州归宋，太祖嘉之，授黄州刺史以终。《五代史·荆南世家》载之甚明，旧以为五代人者悮矣。所着有《荆台集》《橘斋集》《玩笔佣集》《巩湖编》《玩蚕书》《续通厯》等书，自宋代已散佚，惟是书独传于后。其曰《北梦琐言》者，以《左传》称田于江南之梦，而荆州在江北，故以命名。葢仕高氏时作也。所载皆唐及五代士大夫逸事，每条多载某人所説，以示有征，葢用杜阳▯编之例。其记载颇猥▯，叙次亦颇冗防，而遗文琐语，往往可资考证。故宋李昉等编《太平广记》，多采其文。晁公武《读书志》载光宪《续通厯》十卷，辑唐及五代事，以续马总之书，叅以黄巢、李茂贞、刘守光、按巴坚【案：按巴坚原作阿保机，今改正】吴、唐、闽、广、吴越、两蜀事迹。太祖以所纪多不实，诏毁其书，而此书未尝议及，则语不甚诬可知矣。世所行者凡二本，一为明商维濬《稗海》所刻，脱悮殆不可读。近时扬州新刻，乃元华亭孙道明所藏，犹宋时陜西刋板，差完整有绪。故今以扬州本著录，不用商氏本云。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北梦琐言序
唐自广明乱离，秘籍亡散，武宗已后，寂寞无闻，朝野遗芳，莫得传播。仆生自岷峨，官于荆郢，咸京故事，每愧面墙。游处之间，专于博访。顷逢故凤翔杨玭少尹，多话秦中平时旧说，常记于心。他日渚宫见元澄中允，欵狎笑语，多符其说。元公谓旧族一二子弟曰：“诸贤生在长安，闻事不迨富春，此则存好问之所宏益也。”厥后每聆一事，未敢孤信，三复防校，然始濡毫。非但垂之空言，亦欲因事劝戒。三纪▯拾筐箧，爰因公退，咸取编连。先以唐朝逹贤一言一行，列于谈次。其有事▯相近，自唐至后唐、梁、蜀、江南诸国所得闻知者，皆附其末。凡纂得事成二十卷。《禹贡》云云，土梦作。又传有畋于江南之梦，鄙从事于荆江之北，题曰《北梦琐言》。琐细形言，大即可知也。虽非经纬之作，庶勉后进子孙，俾希仰前事，亦丝麻中菅蒯也。通方者幸勿多诮焉。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一
唐 孙光宪 撰
宣宗称进士
唐宣宗皇帝好儒雅，每直殿学士从容，未尝不论前代兴亡，颇留心贡举，尝于殿柱上自题曰：“乡贡进士李某。”或宰相出镇，赋诗以赠之，词皆清丽。凡对宰臣言政事，即终日忘倦。洎僖宗皇帝好蹴毬鬭鸡为乐，自以能于歩打，谓俳优石野猪曰：“朕▯作歩打进士，亦合得一状元。”野猪对曰：“或遇尧舜禹汤作礼部侍郎，陛下不免且落第。”帝笑而已。原其所好优劣，即圣政可知也。
李太尉英俊
太尉李徳▯幼神俊，宪宗赏之，坐于膝上。父吉甫每以敏辩夸于同列。武相元衡召之，谓曰：“吾子在家所嗜何书？意欲探其志也。”徳裕不应。翌日，元衡具告吉甫，因戏曰：“公诚涉大痴耳。”吉甫归以责之。徳▯曰：“武公身为帝弼，不问理国调隂阳，而问所嗜书者，成均礼部之职也。其言不当，所以不应。”吉甫复告元衡，大慙。由是振名。
郑光免税
宣宗舅郑光勅赐云阳鄠县两庄皆令免税。宰臣奏恐非宜。诏曰："朕以光元舅，欲优异之初，不细思，是免其赋。尔等每于匡救，必尽公忠，亲戚之间，人所难议。茍非爱我，岂尽嘉言？事事能如斯，天下何忧不治？有始有卒，当共守之。"寻罢葆光。子同寮尝买一庄，喜其无税，乃谓曰："天下庄产未有不征。"同寮以私券见拒。尔后子孙为县宰，定税求祈不暇。国舅尚尔，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北梦琐言》小说家类第一【杂事类】提要
【臣】等谨案：《北梦琐言》二十卷，宋代孙光宪撰写。光宪字孟文，自号葆光子。《十国春秋》记载他是贵平人，但他自己题署却说是富春人。考察光宪自序所言，生于岷山峨眉山一带，那么应当是蜀地人。他所说的富春，大概是举出郡望罢了。他在唐朝任职，担任陵州判官，随即依附荆南高季兴，担任从事。后来劝高继冲将三州归顺宋朝，宋太祖嘉奖他，授予黄州刺史的职位，直至终老。《五代史·荆南世家》记载得很清楚，过去认为他是五代人的说法是错误的。他所著述的有《荆台集》《橘斋集》《玩笔佣集》《巩湖编》《玩蚕书》《续通历》等书，从宋代起已经散佚，只有这本书独自流传下来。之所以称为《北梦琐言》，是因为《左传》提到在江南的梦泽打猎，而荆州在江北，所以以此命名。大概是在他仕居高氏时所作。书中记载的都是唐朝及五代士大夫的逸闻趣事，每条多记载某人所言，以示有证据，大概是沿用《杜阳编》的体例。其记载颇为琐碎杂乱，叙述次序也相当冗长，但遗文琐事，往往可供考证。所以宋代李昉等人编纂《太平广记》，多采录其文。晁公武《读书志》记载光宪《续通历》十卷，辑录唐朝及五代事迹，以续接马总的书，参酌黄巢、李茂贞、刘守光、阿保机、吴、唐、闽、广、吴越、两蜀的事迹。宋太祖认为所记多不真实，下诏毁掉此书，而这本书未曾被议论，那么可知其言语并非很不真实。世间流传的共有两个版本，一个是明代商维濬《稗海》所刻，脱漏错误几乎无法阅读。近来扬州新刻本，乃是元代华亭孙道明所藏，还是宋代陕西刊板的版本，较为完整有条理。所以现在以扬州本著录，不使用商氏本。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北梦琐言序
唐朝自从广明年间战乱离散，秘籍散失，武宗以后，寂寞无闻，朝廷与民间的遗闻佳话，无法传播。我生于岷山峨眉山一带，在荆郢做官，长安的旧事，每每惭愧自己无知。在交游相处之间，专门致力于广泛访求。前段时期遇到已故的凤翔少尹杨玭，他多讲述关中平时的旧说，我常记在心中。后来在渚宫见到元澄中允，亲切谈笑，多与他的说法相符合。元公对旧族的一两个子弟说：“各位贤士生在长安，听闻事情不如富春（孙光宪自称）详尽，这就是存有好问之心的宏大益处啊。”此后每听到一件事，不敢单独相信，反复核对，然后才动笔。不仅是为了留下空泛的言论，也想借事劝诫。三十年间收集在箱箧中，于是趁着公务退下之时，全部取来编连。先以唐朝达官贤士的一言一行，列于谈论之中。那些事情相近的，从唐朝到后唐、梁、蜀、江南各国所得闻知的，都附在后面。总共编纂成二十卷。《禹贡》说……，土梦作。又传说有在江南梦泽打猎的，鄙人在荆江之北从事，题为《北梦琐言》。琐碎细小的言语，大体就可以知道了。虽然不是经天纬地的著作，姑且勉励后进子孙，使他们仰慕前事，也是丝麻中的菅蒯（微末之物）。通达事理的人希望不要多加讥笑。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一
唐 孙光宪 撰
宣宗称进士
唐宣宗皇帝喜好儒雅，每当殿学士从容应对时，未曾不谈论前代兴亡，颇为留心科举考试，曾经在殿柱上亲自题写：“乡贡进士李某。”如果有宰相出任地方长官，就赋诗赠予他，词句都很清丽。凡是与宰臣谈论政事，就整天忘记疲倦。等到僖宗皇帝喜好踢球斗鸡取乐，自认为擅长步打（一种踢球方式），对俳优石野猪说：“朕如果作步打进士，也应该得一个状元。”野猪回答说：“如果遇到尧舜禹汤担任礼部侍郎，陛下不免且落第。”皇帝笑笑罢了。推究他们所喜好的优劣，圣明的政治就可以知道了。
李太尉英俊
太尉李德裕幼年时神俊，宪宗赏识他，让他坐在膝上。父亲李吉甫每每以他敏捷善辩向同僚夸耀。武相元衡召见他，对他说：“你在家中嗜好什么书？我想探求你的志向。”德裕不回答。第二天，元衡详细告诉李吉甫，因而戏说：“您确实是大痴人啊。”李吉甫回家责备他。德裕说：“武公身为帝王辅佐，不问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却问嗜好什么书，这是成均礼部的职责。他的话不当，所以不回答。”李吉甫再次告诉元衡，元衡非常惭愧。由此德裕名声大振。
郑光免税
宣宗舅舅郑光被敕赐云阳、鄠县两处庄园，都命令免税。宰臣上奏说恐怕不合适。诏书说：“朕因为郑光是元舅，想优待他，没有仔细思考，就免了他的赋税。你们每每在匡正补救时，必定尽到公忠，亲戚之间，人们难以议论。如果不是爱我，岂能尽献嘉言？事事能像这样，天下何愁不治？有始有终，应当共同遵守。”不久罢免了葆光。郑光的同僚曾经买下一处庄园，高兴它没有税，就对他说：“天下的庄园没有不征税的。”同僚用私契拒绝了他。后来郑光的子孙担任县令，确定税赋时求情都来不及。国舅尚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