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梦琐言卷二十
有铁马三万五千,不能使九州混一,是吾养卒练士、将帅之不至也。老者马将奈何?”延光以马数多,国力虚耗为言,上亦然之。
译拥有三万五千匹铁甲战马,却未能使九州统一,这是我的士兵训练、将领统御没有做到位。老了的马该怎么办?”延光以马匹数量过多、国力空虚耗费为由进言,皇上也认为他说得对。
受赂曲法
镇州市人刘方遇,家财数十万。方遇妻田氏早卒,田之妹为尼,常出入方遇家。方遇使尼长发为继室。有田令遵者,方遇之妻弟也,善货殖。方遇以所积财,令令遵兴殖也。方遇有子年幼,二女皆嫁。方遇疾卒,子幼不能督家业。方遇妻及二女以家财素为令遵兴殖,乃聚族合谋,请以令遵姓刘为方遇继嗣,即令鬻劵人安美为亲族请嗣劵书,即定。乃遣令遵服斩衰居丧,而二女初立令遵时,先邀每月供财二万。及后求取无厌,而石、李二女夫使二女诣本府论诉,云令遵冒姓夺父家财。令遵下狱,石、李二夫族与本府要吏亲党,上至府帅、判官、行军司马,随使都押衙,各受方遇二女赂钱数千缗,而以令遵与姊及书劵、安美同情共盗,俱弃市。人知其寃,府帅李从敏令妻来朝,惧事发,令内地弥缝。侍御史赵都嫉恶论奏,明宗惊怒,下镇州,委副使符▯按问,果得事实。自亲吏髙知柔及判官、行军司马及通货僧人、妇人皆弃市。惟从敏初欲削官停任,中官哀祈,竟罚一季俸。议者以受赂曲法杀人,而八议之所不及,失刑也【安重诲诛后,王贵妃用事故也】
因事纳谏
冯道对太子食有邪蒿,师傅以其名邪,令去之,况人事乎?上退问羣臣邪蒿之义,范延光对:“无名之役,不急之务,且宜罢之。”自安重诲伏诛,而宦者孟汉琼连宫掖之势,居中用事,人皆惮之。因宰臣奏对,延光等深言邪蒿、春冰、虎尾之戒,欲惊悟上意也。上圣体乖和,冯道对:“寝膳之间,动思调衞。”因指御前果实曰:“如食桃不康,翌日见李而思戒可也。”初,上因御李,暴得风虚之疾,冯道不敢斥言,因奏事讽悟上意。
秦王轻佻
秦王重荣之为元帅,轻佻浅露,狎近浮薄,列坐将帅而与判官论诗,未跻大位而许人祸福,由是中外忌惮,竟及诛败。上闻重荣伏诛,悲骇防落,御榻气絶复苏者再,由是不豫转増,以至晏驾。自云:「我今日自作刘窟头也。」
沈徽曲江吟【温顗附】
吴兴沈徽乃温庭筠诸甥也,尝言其舅善鼓琴吹笛,亦云有▯即弹,有孔即吹,不独柯亭爨桐也。制《曲江吟》十调,善杂画,每理发则思来輙罢栉而缀文也。有温顗者,乃飞卿之孙,宪之子,仕蜀,官至常侍,无他能,唯以隐僻绘事为克绍也。中间出官,旋游临邛,欲以此献于州牧,为谒者拒之。然温氏之先貌陋,时号钟馗,顗之子郢,魁形克肖其祖,亦以奸▯而流之。
姜志认父
姜志,许昌人。自小乱离,失其父母。尔后仕蜀,至武信军节度使。先是廐中圉人姜春者,事之多年,频罹鞭朴。一旦告老于国,夫人请免马廐之役,而丐食于道路。夫人愍之,诘其乡贯姻亲,兼云有一子随军入川,莫知存亡。其小字身上记验,一一述之,果志之父也。洎父子相认,悲号殒絶。志乃授父杖,俾笞其背,以偿昔日所误之事。举国嗟叹之,此事川蜀皆知。
王氏子知前生
唐四方馆王鄑尚书自西京乱离挈家入蜀防嘉陵江下至利州百堂寺前其弟年七嵗忽云我曽有经一卷藏在此寺石龛内因令家人相随访获之木梳亦存寺僧曰此我童子也较其所夭之年与王氏之子所生之嵗果騐也其前生父母尚存及长仕蜀官至令録数任即王鄂【近闻殁于雅斜往往灵语説事如平生又言我为隂官云云即记前生不诬也】
舒溥三斥三遇
舒溥者,万州人,粗解书,记事。前恩州刺史李希元往广州,谒嗣薛王,归装甚丰。于时,蜀兵部毛文晏侍郎,宣徽宋光葆,开府前陵州王洪使君,皆未宦达。舒子窃资而奉之。尔后三人继登显秩,而恃此阶縁,多行无礼于恩牧,因笞而遣之。始依陵州王洪,奏授井研令,寻为王公所鄙。次依宋开府,亦以不恭见弃。转荐于嘉牧顾珣,珣承奉贵近,误奏为团练判官,赐绯,转员外郎。未久失意,复疎之,俾其入贡,仍假一表,希除畿邑,实要斥逺之。邸吏知意,表竟不行,淹留经年。乃经唐陈状,只望本分入贡之恩,泽之相庭其北靣,因依莫测本末,优与拟
译**受赂枉法**
镇州人刘方遇,家产有数十万。刘方遇的妻子田氏早逝,田氏的妹妹出家为尼,常出入刘方遇家。刘方遇让这位尼姑还俗,娶为继室。有个叫田令遵的人,是刘方遇妻弟,善于经商。刘方遇把自己积蓄的财产,让田令遵去经营生息。刘方遇有个儿子年幼,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刘方遇病死后,儿子年幼不能主持家业。刘方遇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因为家产一向由田令遵经营,于是聚集族人合谋,请求让田令遵改姓刘,作为刘方遇的继承人,当即让卖契约的人安美作为亲族出具继承契约文书,事情就定下来了。于是派遣田令遵穿斩衰丧服居丧,而两个女儿当初确立田令遵为继承人时,先约定每月供给钱财二万。后来田令遵索取无度,石、李两个女婿让两个女儿到本府申诉,说田令遵冒姓夺取父亲的家产。田令遵被下狱,石、李两家的宗族与本府的重要官吏亲党,上至府帅、判官、行军司马,下至随使都押衙,各自收受刘方遇两个女儿贿赂的钱数千缗,而认定田令遵与姐姐以及写契约的安美同谋盗窃,一起被处死示众。人们知道他是冤屈的,府帅李从敏让妻子来朝见,害怕事情败露,让内地官员弥合掩盖。侍御史赵都嫉恶如仇,上奏论说此事,明宗惊怒,下诏镇州,委派副使符〇查问,果然查得事实真相。从亲吏高知柔以及判官、行军司马以及通贿的僧人、妇人,都被处死示众。只有李从敏起初打算削职停任,宦官哀求,最终只罚了一季俸禄。议论的人认为他收受贿赂枉法杀人,而八议制度所不能宽宥的,是失刑【安重诲被杀后,王贵妃用事,所以如此】。
**因事纳谏**
冯道进见太子,饮食中有邪蒿,师傅因为它的名字带“邪”,命令去掉它,何况人事呢?皇上退朝后询问群臣邪蒿的含义,范延光回答说:“没有名目的劳役,不紧急的事务,都应当罢免。”自从安重诲被杀后,宦官孟汉琼勾结后宫势力,在朝廷中枢掌权,人们都畏惧他。趁着宰相奏对,范延光等人深深陈述邪蒿、春冰、虎尾的警戒,想要惊醒觉悟皇上的心意。皇上身体抱恙,冯道回答说:“在寝食之间,动不动就要想着调养护卫。”于是指着御前的果品说:“如果吃桃子不舒服,第二天见到李子而想到警戒就可以了。”起初,皇上因为吃李子,突然得了风虚之疾,冯道不敢直言,于是借奏事讽谏觉悟皇上的心意。
**秦王轻佻**
秦王李重荣担任元帅时,轻佻浅薄,亲近浮薄之人,与将帅并列而坐却和判官谈论诗歌,未登上高位就许诺别人祸福,因此内外忌惮,最终招致诛杀败亡。皇上听说李重荣被杀,悲伤惊骇,泪流满面,在御榻上气绝复苏了两次,因此身体不适更加严重,直到驾崩。皇上曾说:“我今天自作自受,成了刘窟头了。”
**沈徽曲江吟【温顗附】**
吴兴人沈徽是温庭筠的外甥,曾经说他的舅舅善于弹琴吹笛,也说有〇就弹,有孔就吹,不只是柯亭竹、爨下桐那样著名的乐器。创作《曲江吟》十调,擅长杂画,每次梳理头发时,思绪来了就停止梳头而写文章。有个叫温顗的人,是温庭筠的孙子,温宪的儿子,在蜀国做官,官至常侍,没有其他才能,只有以隐僻的绘画技艺作为继承。中间出任外官,随即游历临邛,想以此献给州牧,被谒者拒绝。然而温氏祖先相貌丑陋,当时号称钟馗,温顗的儿子温郢,魁梧的形体很像他的祖父,也因为奸〇而被流放。
**姜志认父**
姜志,许昌人。从小遭遇战乱,失去父母。后来在蜀国做官,官至武信军节度使。先前马厩中的养马人姜春,侍奉他多年,屡次遭受鞭打。有一天向国家告老,夫人请求免除马厩的劳役,而让他乞食于道路。夫人怜悯他,询问他的籍贯姻亲,兼说有一个儿子随军入川,不知存亡。他的小名和身上的记验,一一叙述,果然是姜志的父亲。等到父子相认,悲号痛哭,几乎昏死过去。姜志于是给父亲手杖,让他打自己的背,以偿还昔日误打之事。举国嗟叹,这件事川蜀都知道。
**王氏子知前生**
唐四方馆王鄑尚书,自从西京战乱,携带家眷入蜀,沿嘉陵江下行,到利州百堂寺前,他的弟弟七岁,忽然说:“我曾经有一卷经书藏在这个寺院的石龛内。”于是让家人寻找,果然找到了,木梳也还在。寺僧说:“这是我小时候的事。”比较他夭折的年份与王氏之子出生的年份,果然吻合。他前世的父母尚存,长大后在蜀国做官,官至令录,任职数任,即王鄂【近来听说死于雅斜,常常有灵语说事,像生前一样,又说我是阴官等等,即证明前生不假】。
**舒溥三斥三遇**
舒溥,万州人,粗略懂书,能记事。前恩州刺史李希元前往广州,拜见嗣薛王,归来行装很丰厚。当时,蜀兵部侍郎毛文晏,宣徽宋光葆,开府前陵州王洪使君,都还未显达。舒溥私下资助并侍奉他们。后来三人相继登上显赫职位,而舒溥凭借这个阶梯因缘,多次对恩州刺史无礼,因此被鞭打并遣走。起初依附陵州王洪,上奏授予井研令,不久被王洪鄙视。接着依附宋开府,也因为不恭敬被抛弃。转而推荐给嘉州刺史顾珣,顾珣承奉权贵,误奏为团练判官,赐绯色官服,转任员外郎。不久失意,又被疏远,让他入贡,仍然借给他一道表文,希望免除畿内官职,实际上是要排斥他到远方。邸吏知道他的意思,表文最终没有施行,滞留了一年。于是经过唐陈陈述,只希望本分入贡的恩泽,泽之相庭其北面,因为依附莫测本末,优与拟
议,转检校工部郎中。所谓三斥三遇也。愚甞览吴武陵为李吉甫相所误致及第,因▯而附之。
译议论之后,转任检校工部郎中。这就是所谓的三次被贬斥又三次得到遇合。我曾经阅览吴武陵因被李吉甫宰相误判而得以考中进士,于是依附于他。
于何博士【髙讽附】
于何博士相国驸马悰之子,仕蜀至五防,无他才俊,止以贵公子享俸禄而已。耻其官卑,诣执政陈啓,自述门阀。其末云:「昔年入贡,在花树韦吏部先徳之前【即韦庄相也】今日通班,在新津冯长官小男之后【即少常鋭也】执政愍而慰之。有髙讽者,自云太尉诸孙,覉旅三川,而多忤物,每叹歉,求官不遂,徧告人曰:「何不还我罗城来?」葢以掌武所筑,蜀人安之。其疎濶皆如此也。
韦巽尫钝【周仁矩附】
韦巽大尉,昭度之子也。尫懦▯钝,率由婢妪。仕蜀先主,以其事旧,优容之,以至卿监。或为同列所讥云:「三公门前出死狗。」巽曰:「死狗门前出三公,又能酬酢也。」周仁矩者,即蜀相庠之子,为驸马都尉,有才藻而庸劣。国亡后,与贫丐者为伍,俾一人先道爵里于市肆酒坊之间。人有哀者,日获三二百钱,与其徒饮噉而已。成都人皆嗟叹之。
中令忍欲【王彦章附】
唐凤翔李曮令公▯蜀,充馈运使,于蜀城东门外下营。魏王与郭侍中入居蜀宫,玉帛子女,他人无复见矣。中令寂寞,无以遣,适颍川陈昭符仕蜀,累剖竹符,早在歧山,微有阶縁而得候谒,因求一美人以献之。有萧夫人者,乃蜀先主之宠爱也,曽赐与凤翔归降指挥使王胡【忘其名】赐名丞弇。王胡乃歧王赐姓连彦字,卒后萧氏寡而无子,其容态明悟,国人具闻。陈致媒氏诱之而献,抱衾之夕,中令于▯隙中窥之,叹其妍妙,乃诘所来,左右方以王胡为对。中令止之曰:“王胡背恩投蜀,诚不可容,然其向来吾之子侄矣,此事不可遽令约回。”时有知者皆重中令少年而忍欲复礼,诚贵达人难事。颍川每为愚话之。周彦章本姓王,以军功为金吾衞使,后主采选宫妓,王有女甚美,因命内人欲选入宫,王乃按劒曰:“某是先皇令与周氏作义男,本姓王,为众所闻也,岂有王氏女而事王氏乎?”因召左右小军将无妇者,以女衣襟结之,便为夫妻。尔后国变,王乃领兵于大安楼前,胁后主诛君侧韩昭等,即其事也。
何见▯
王蜀时,阆州人何奎,不知何术,而言事甚效。既非卜相,人号“何见▯”。蜀之近贵,咸神之。鬻银之肆,有患白癞者,传于两世矣。何见之,谓曰:“尔所苦,我知之矣。我为嫁娉少,环钏钗箆之属,尔能致之乎?”即所苦立愈矣。白癞者欣然许之,因谓曰:“尔家必有他人旧功徳,或供养之具存焉。亡者之魂无依,故遣为此▯。但去之,必瘳也。”患者归视功徳堂内,本无他物,忖思久之,老母曰:“佛前纱▯,乃重围时他人之物,曽取而置之,得非此乎?”遽令撤去,仍脩斋忏,其疾遂痊,竟受其镮钏之赠。何生未遇,不汲汲于官宦。末年祈于大官,自布衣除兴元少尹,金紫兼妻邑号子,亦赐绯,不之任,便归阆州而卒。预知死期也。虽术数通神,而名器逾分,识者知后主之政,悉此▯也。
孙▯斋
嘉州夹江县人孙雄,人号孙▯斋。其言事,亦何奎之流。伪蜀主归命时,内官宋愈昭将军数员,旧与孙相善,亦神其术。将赴洛都,咸问其将来升沈。孙俛首曰:“诸官记之,此去无灾无福,但行及野狐泉已来,税驾处。”曰:“孙雄非圣人耶?此际新旧使头皆不见矣。”诸官皆疑之。尔后量其行迈,合在咸京左右。后主罹伪诏之祸,庄宗遇邺都之变,所谓新旧使头皆不得见之验也。愚同席备见説,故记之。
冯见▯
遂宁有冯见▯【忘其名】似有所睹,知人吉凶。颍川陈绚为武信军留后,而刘令公知俊交替,摭其旧事,叠有奏论。冯生谓颍川曰:“府主虽号元戎,前无旌节,所引殆不久乎?幸勿忧也。”未逾嵗,而彭城伏诛。有官人林泳者,本闽人也,甞谓僚友曰:“安有生人而终日见▯乎?无听其妖。”冯闻之,甚不平。或一日对众谓之曰:“阁下为官多不克终,葢曽杀一女人为祟,以公禄夀未尽,莫致其便。我能言其姓名,公信之乎?”于是惭惧,言诚于冯生,许为解其寃也,他皆▯此
译于何博士【附髙讽】
于何博士是相国、驸马都尉于悰的儿子,在蜀国做官做到了五防的职位,没有其他才能,只是凭着贵公子的身份享受俸禄罢了。他耻于官职卑微,便去拜见执政大臣陈述请求,自述家世门第。最后说:“往年入贡,是在花树韦吏部先德(即宰相韦庄)面前;如今通班,却在新津冯长官的小儿子(即少常冯锐)之后。”执政大臣怜悯并安慰他。有个叫髙讽的人,自称是太尉的孙子,寄居在三川,但常常违背常理,每每感叹困窘,求取官职不得,到处对人说:“为什么不还我罗城来?”大概是因为罗城是掌武所修筑,蜀人安居于此。他们的粗疏阔达都如此。
韦巽愚钝【附周仁矩】
韦巽是大尉,昭度的儿子。他愚弱迟钝,行事都听从婢女老妇。在蜀先主时,因为他是旧臣,先主优待宽容他,以至于让他做到卿监的高位。有人讥讽他说:“三公门前出了死狗。”韦巽说:“死狗门前出了三公,又能应酬应对呢。”周仁矩,是蜀相周庠的儿子,担任驸马都尉,有才华但庸劣。国家灭亡后,他与贫民乞丐为伍,让一个人先在街市酒坊之间宣告他的爵位籍贯。有人哀怜他,每天能得三二百钱,和他的同伴吃喝罢了。成都人都为他叹息。
中令忍欲【附王彦章】
唐凤翔节度使李曮令公入蜀,担任馈运使,在蜀城东门外安营。魏王和郭侍中入住蜀宫,玉帛美女,别人再也见不到了。中令寂寞,无法排遣,恰逢颍川人陈昭符在蜀做官,多次担任地方长官,早年在岐山,略微有些因缘得以拜见,于是求取一位美人献给他。有位萧夫人,是蜀先主的宠妃,曾赐给凤翔归降指挥使王胡(忘记名字了),赐名丞弇。王胡是岐王赐姓连彦字,死后萧氏守寡没有儿子,她的容貌神态明慧,国人皆知。陈昭符派媒人引诱她并献出,在抱被就寝之夜,中令从门缝中窥视,赞叹她的美丽,于是追问她的来历,左右才以王胡作答。中令制止说:“王胡背恩投蜀,确实不可容忍,但他向来是我的子侄辈,这件事不能立刻让他回去。”当时知情的人都敬重中令年轻而能克制欲望并合乎礼法,这确实是富贵显达之人难做到的事。颍川人常对愚人讲述此事。周彦章本姓王,因军功担任金吾卫使,后主挑选宫女,王有个女儿非常美丽,于是命令内人想选入宫,王便按剑说:“我是先皇命令给周氏做义子,本姓王,众人都知道,哪有王氏女儿侍奉王氏的道理?”于是召来左右没有妻子的小军将,用女儿的衣襟结为信物,便成了夫妻。后来国家变故,王便领兵在大安楼前,胁迫后主诛杀君侧韩昭等人,就是这件事。
何见鬼
王蜀时,阆州人何奎,不知什么法术,但言事非常灵验。既然不是占卜相面,人们称他“何见鬼”。蜀国的近贵,都把他当神看待。卖银的店铺里,有个患白癞病的人,传了两代了。何奎见到他,对他说:“你的痛苦,我知道了。我因为嫁娶聘礼少,环钏钗篦之类,你能弄到吗?”那痛苦立刻就好了。白癞病患者欣然答应,于是对他说:“你家一定有别人的旧功德,或者供养的物品还在。死者的灵魂无所依归,所以派来作祟。只要去掉它,病一定会好。”患者回家查看功德堂内,本来没有其他东西,思考很久,老母亲说:“佛前的纱帐,是重围时别人的东西,曾取来放置,莫非是这个吗?”立刻命令撤去,仍然修斋忏悔,他的病于是痊愈,最终接受了环钏的赠礼。何生未得志时,不急于求取官宦。晚年向大官祈求,从布衣被任命为兴元少尹,金紫兼妻邑号子,也赐绯色官服,不去上任,便回阆州去世。预先知道死期。虽然术数通神,但名器超过本分,识者知道后主的政治,都是这样的。
孙见鬼
嘉州夹江县人孙雄,人们称他孙见鬼。他言事,也是何奎一类。伪蜀主归顺时,内官宋愈昭将军数员,旧与孙雄交好,也神化他的法术。将要去洛阳,都问他将来的升沉。孙雄低头说:“各位官长记住,此去无灾无福,但行到野狐泉以来,停驾之处。”说:“孙雄不是圣人吗?此时新旧使头都见不到了。”各位官长都怀疑他。后来衡量他的行程,应在咸京左右。后主遭受伪诏之祸,庄宗遭遇邺都之变,所谓新旧使头都不得见的应验也。我同席备见说,所以记录下来。
冯见鬼
遂宁有冯见鬼(忘记名字了),似乎有所目睹,知道人的吉凶。颍川人陈绚担任武信军留后,而刘令公知俊交替,搜集他的旧事,接连有奏论。冯生对颍川说:“府主虽然号称元戎,前无旌节,所引大概不久吧?幸好不要忧虑。”不到一年,彭城伏诛。有个官人林泳,本是闽人,曾对僚友说:“哪有活人终日见鬼的?不要听信他的妖言。”冯生听到,非常不平。有一天当众对他说:“阁下为官多不能善终,大概曾杀一女人作祟,因为公禄寿未尽,没有导致其便。我能说出她的姓名,您相信吗?”于是惭愧恐惧,对冯生说实话,答应为他解冤,其他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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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公真率
沙门贯休,钟离人也。风骚之外,精于笔劄,举止真率,诚髙人也。然不晓时事,往往诋讦朝贤。他亦不知已之是▯非▯。荆州成中令问其笔法,非▯休公曰:“此事湏登坛而授,非草草而言。”成令衔之,乃遽于黔中,因病以▯诗寄意曰:“见説气清邪不入,不知尔病自何来。”以诗见意也。冯涓大夫有大名于人间,沦落于蜀,自比杜工部,意谓他人无出其右。休公初至蜀,先谒韦书记庄,而长乐公后至,遂与相见,欣然抚掌曰:“我与你阿叔有分。”长乐怒而拂袖。他日谒之,竟不逢迎,乃曰:“此阿师似我礼拜也。”自是频投刺字,终为阍者所拒。休公谓韦公曰:“我得得为渠入蜀,何意见怪【道门杜先生亦以此疎之】国清寺律僧尝许具蒿脯,未得。间姜侍中宅有斋,律僧先在焉。休公次至,未揖主人,大貎乃拍手谓律僧曰:“乃蒿饼子何在?”其他皆此▯通衢,徒步行嚼果子,未甞跨马。时人甚重之,异乎广宣、栖白之流也。
译休公为人真诚直率。
沙门贯休,是钟离人。除了擅长诗歌之外,还精通书法,举止真诚直率,确实是位高人。然而他不了解时局,常常诋毁攻击朝廷贤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对错。荆州成中令询问他的书法技法,贯休说:“这件事必须登上法坛传授,不能草率地谈论。”成中令对此怀恨在心,于是将他贬谪到黔中,贯休因病作诗寄意说:“听说气息清正邪气不入,不知道你的病是从哪里来的。”这是用诗来表达心意。冯涓大夫在世间享有盛名,流落蜀地,自比杜甫,认为别人没有能超过他的。贯休刚到蜀地,先去拜见韦书记韦庄,而长乐公后来才到,于是两人相见,贯休高兴得拍手说:“我与你叔叔有缘分。”长乐公愤怒地拂袖而去。过几天贯休去拜见他,竟然没有得到接待,贯休就说:“这位老和尚好像是我礼拜的对象。”从此频繁递上名帖,最终都被守门人拒绝。贯休对韦公说:“我特意为了他来到蜀地,为什么意见不合【道门杜先生也因此疏远他】。国清寺的律僧曾经答应提供蒿饼,还没得到。恰逢姜侍中家设斋,律僧先在那里。贯休随后到达,没有向主人作揖,大大咧咧地拍手对律僧说:“那蒿饼在哪里?”其他事情都这样。在通衢大道上,徒步行走咀嚼果子,不曾骑过马。当时的人很看重他,与广宣、栖白等人不同。
北梦琐言》二十卷,富春孙光宪纂集。唐末后梁、后唐、石晋时事。此书乃武林忻悦学家藏陜刋旧本,今归成芥庵夏隐君。中间刋误舛讹,如「日曰」、「纂簒」、「欢叹」、「虽难关阙祸福」等字,可以意改,余不敢强,以俟别本订之。至正二十四年嵗次甲辰五月七日写起,至二十七日庚寅辍卷。华亭在家道人孙道明识于泗北村居映雪斋,时年六十又八也。连日梅雨时雨,西南二乡皆成巨浸,丰年未卜。今日喜晴,聊书记耳。
丙辰五月,侍疾于家,因假琴川书屋所藏吴方山抄本核过。吴本元缺第二十卷,此本不知从何得也?二十六日小暑节,叶石君识。
北梦琐言卷二十
译《北梦琐言》共二十卷,由富春人孙光宪编纂汇集。书中记载了唐末及后梁、后唐、后晋时期的时事。这本书原是武林忻悦学家的藏书,为陕西刊刻的旧本,如今归成芥庵夏隐君所有。其中刊刻的错误和错讹,如“日”与“曰”、“纂”与“簒”、“欢”与“叹”、“虽”与“关”、“阙”与“祸福”等字,可以根据文意改正,其余的我也不敢强行改动,留待别的版本来校订。至正二十四年,岁次甲辰,五月七日开始抄写,到五月二十七日庚寅日停止。华亭在家修行的道人孙道明在泗北村居映雪斋写下此跋,当时他六十八岁。连日梅雨不断,西南两乡都成了大水灾,丰收与否尚未可知。今天高兴天气放晴,姑且记下这些文字罢了。
丙辰年五月,我在家侍奉生病的亲人,于是借来琴川书屋所藏的吴方山抄本进行核对。吴本原本缺失第二十卷,这个本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五月二十六日小暑节气,叶石君识。
北梦琐言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