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梦琐言卷一
庶寮胡为?
再兴释教
武宗嗣位,宣宗居皇叔之行,密游外方,或止江南名山,多识髙道僧人。初听政,谓宰相曰:「佛者虽异方之教,深助理本所可存,而勿论不欲过毁,以伤令徳。」乃遣下诏,防昌中灵山古迹、招提弃废之地,并令复之,委长吏择僧之髙行者居之,唯出家者不得妄度也。懿宗即位,唯以崇佛为事。相国萧仿、裴坦时为常侍谏议,上疏极谏,其畧云:「臣等闻元祖之道,用慈俭为先;素王之风,以仁义是首。相沿百世,作则千年。至圣至明,不可易也。如佛者,生于天竺,去彼王宫,割爱中之至难,取灭后之殊胜,名归象外,理出尘中,非为帝王所能慕也。」广引无益有损之义,文多不録。文理婉顺,与韩愈元和中上请除佛骨表不异也。懿皇虽听览称奬,竟不能止。末年迎佛骨,才至京师,俄而晏驾,识者谓大丧之兆也。
译众臣僚为何如此?
再次复兴佛教。
唐武宗即位,宣宗以皇叔的身份,秘密游历外地,有时停留在江南的名山,结识了许多高道的僧人。刚主持朝政时,对宰相说:“佛教虽然是外来的宗教,但深合治理国家的根本,应当保留,不要讨论过度毁弃,以免损害良好的德行。”于是下诏,将会昌年间灵山古迹、被废弃的寺院,都命令恢复,委派地方长官选择德行高尚的僧人居住其中,只是出家的人不得随意剃度。唐懿宗即位,只把尊崇佛教当作要务。宰相萧仿、裴坦当时任常侍谏议,上疏极力劝谏,大意说:“我们听说祖先的道,以慈爱节俭为首要;素王的风范,以仁义为根本。沿袭百世,作为准则千年。至圣至明,不可改变。至于佛教,产生于天竺,离开那里的王宫,割舍恩爱之中最难割舍的,追求死后特殊的超脱,名声归于形象之外,道理出于尘世之中,不是帝王所能仰慕的。”广泛引用无益而有损的道理,文字太多不记录。文辞委婉顺达,与韩愈元和年间上奏请求销毁佛骨的表文没有不同。唐懿宗虽然听取并称赞,最终也不能制止。晚年迎接佛骨,刚到京城,不久就驾崩,有见识的人说这是大丧的征兆。
郑氏女庐墓
唐大中年,兖州奏:先差赴庆州行营押官郑神佐阵没,其室女年二十四,先亡父未行营已前,许嫁右骁雄军健李元庆,未受财礼。阿郑知父神佐阵没,遂与李元庆休亲,截髪往庆州北懐安镇,▯亡父遗骸,到兖州瑕丘县进贤乡,与亡母合▯讫,便于茔内筑庐。识者曰:「女子适邉,取父遗骸合▯,烈而且孝,诚可嘉也。」庐墓习于近俗,国不能禁,非也。广引礼经而证之。
日本国王子棊
唐宣宗朝,日本国王子入贡,善围棊。帝令待诏顾师言与之对手。王子出本国如楸玉局,冷暖玉棊子。盖玉之苍者如楸玉色,其冷暖者,言冬暖夏凉,人或过说,非也。王子至三十三下,师言惧辱君命,汗手死心,始敢落指。王子亦凝目缩臂数四,竟伏不胜,逥谓礼宾曰:“此第防手。”答曰:“其第三手也。”王子愿见第一手。礼宾曰:“胜第三,可见第二;胜第二,可见第一。”王子抚局叹曰:“小国之一,不及大国之三。此日本人犹不可轻,况中国之士乎?”葆光子曰:“蜀简州刺史安重霸黩货无厌,部民有油客子者,姓邓,能棊,其力粗赡。安輙召与对敌,只令立侍,每落一子,俾其退立于西北牖下,俟我算路,然后【一作始】进之。终日不下十数子而已。邓生倦立且饥殆,不可堪。次日又召,或有讽邓生曰:‘此侯好赂,本不为棊,何不献效而自求退?’邓生然之,以中金十铤获免,良可笑也。”
駮杜预
大中时,工部尚书陈商立《汉文帝废防议》、《立春秋左传学议》,以孔圣修经,褒贬善恶,▯例分明,法家流也。左丘明为鲁史,载述时政,惜忠贤之泯灭,恐善恶之失坠,以日繋月,修其职官,本非扶助圣言,縁饰经防,盖太史氏之流也。举其《春秋》,则明白而有实;合之左氏,则丛杂而无征。杜元凯曾不思夫子所以为经,当与《诗》《书》《周易》等列;丘明所以为史,当与司马迁、班固等列。取二义乖剌不侔之语,防而贯之,故防防有所未周,婉章有所未一,文多不载。又睹呉郡陆▯蒙,亦引啖助、赵匡为证,正与陈工部义同。葆光子同寮王公贞范,精于《春秋》,有駮正元凯之谬,条绪甚多,人咸【一作或】讶之。独鄙夫尝以陈、陆、啖、赵之论,窃然之,非茍合也,唯义所在。
李太尉抑白少傅
白少傅居易文章冠世,不跻大位。先是刘禹锡太和中为宾客时,李太尉徳裕同分司东都。禹锡谒于徳裕曰:「近曾得白居易文集否?」徳裕曰:「累有相示,别令▯贮,然未一披。今日为吾子览之。」及取看,盈其箱笥,没于尘坌。既啓之而复卷之,谓禹锡曰:「吾于此人不足久矣,其文章精絶,何必览焉?但恐逥吾之心。」其见抑也如此。衣冠之士【一作内】并皆忌之。咸曰:「有学士才,非宰臣器。」识者于其答制中见经纶之用,为时所排。此贾谊在汉文之朝,不为卿相,知人皆惜之。葆光子曰:李卫公之抑忌白少傅,举▯而知也。初文宗命徳裕,朝中朋党首以杨虞卿、牛僧孺为言。杨牛即白公宻友也,其不引翼义在于斯。非抑文章也,虑其朋比而掣肘也。
牛僧孺竒士
相国牛僧孺,字思黯,或言牛仙客之后,居宛叶之间,少单贫,力学,有倜傥之志。唐永贞中,擢进士第,时与同辈过政事堂,宰相谓曰:“扫防奉▯。”僧孺独出曰:“不敢。”众耸异之。元和初,登制科,歴省郎,中书舎人,御史,中书门下平章事,扬州、建州两镇,东都留守,左仆射。先是,撰《周秦行记》,李徳裕切言短之。大中初卒,未赐諡。后白敏中入相,乃奏定諡曰“简”。白居易曰:“文葆光子曰僧孺,登庸在徳裕之先,又非忌才所能掩抑。今以牛之才术比李之功勲,自然知其臧否也。且《周秦行记》非所宜言,徳裕著论而罪之,正人览记而骇之。勿谓卫公掩贤妬善,牛相不罹大祸,亦幸而免。”
令狐滈预抜文解
唐大中末,相国令狐绹罢相,其子滈应进士举,在父未罢相前,预拔文解,及第。谏议大夫
译郑氏女守墓
唐大中年间,兖州上报:先前派遣前往庆州行营的押官郑神佐在阵亡,他的女儿年仅二十四岁,在父亲前往行营之前,已许配给右骁雄军健李元庆,但尚未接受聘礼。郑女得知父亲郑神佐阵亡,便与李元庆解除婚约,剪断头发前往庆州北怀安镇,〇取回亡父的遗骸,运到兖州瑕丘县进贤乡,与亡母合〇完毕,随即在墓穴内建造庐舍。有见识的人说:“女子远赴边地,取回父亲遗骸合〇,刚烈而且孝顺,实在值得嘉奖。”在墓旁结庐守墓是近世习俗,国家不能禁止,这是不对的。广泛引用礼经来证明这一点。
日本国王子下棋
唐宣宗时期,日本国王子入朝进贡,擅长围棋。皇帝命令待诏顾师言与他对手。王子拿出本国如楸木般的玉制棋局,以及冷暖玉棋子。所谓玉之苍色如楸玉色,其冷暖,是说冬天温暖夏天凉爽,有人过分解说,这是不对的。王子下到第三十三手,顾师言害怕辜负君命,手心出汗,死心塌地,才敢落子。王子也凝神注视、缩臂犹豫了好几次,最终认输,回头对礼宾说:“这是第几手?”回答说:“是第三手。”王子想见识第一手。礼宾说:“胜过第三手,可以见识第二手;胜过第二手,可以见识第一手。”王子抚着棋局感叹说:“小国的第一手,还不及大国的第三手。何况中国之士呢?”葆光子说:“蜀地简州刺史安重霸贪财无厌,部下有个油客子,姓邓,擅长下棋,棋力粗浅。安重霸便召他对手,只让他站着侍候,每落一子,便让他退到西北窗下,等我计算棋路,然后【一作始】才让他进棋。整天不下十数个棋子而已。邓生站立疲倦且饥饿,难以忍受。第二天又召他,有人劝邓生说:‘这位侯爷喜好贿赂,本不是为了下棋,为什么不献财以求退身?’邓生认为有理,用十铤中金得以脱身,实在可笑。”
驳杜预
大中时,工部尚书陈商立《汉文帝废防议》、《立春秋左传学议》,认为孔子修经,褒贬善恶,〇例分明,属于法家流派。左丘明担任鲁国史官,记载时政,惋惜忠贤被埋没,担心善恶被遗失,以日连月,修其职官,本不是扶助圣言,缘饰经防,大概属于太史氏一类。举其《春秋》,则明白而有实据;合之左氏,则丛杂而无征验。杜元凯不曾思考夫子之所以为经,应当与《诗》《书》《周易》并列;丘明之所以为史,应当与司马迁、班固并列。取二义乖剌不侔之语,防而贯之,故防防有所未周,婉章有所未一,文多不载。又看到吴郡陆〇蒙,也引用啖助、赵匡为证,正与陈工部义同。葆光子同僚王公贞范,精于《春秋》,有驳正元凯之谬,条绪甚多,人咸【一作或】惊讶。唯独鄙人曾以陈、陆、啖、赵之论,窃然之,非苟合也,唯义所在。
李太尉压制白少傅
白少傅白居易文章冠世,未能跻身高位。先前刘禹锡在太和中任宾客时,李太尉李德裕同分司东都。刘禹锡拜访李德裕说:“最近曾得到白居易的文集吗?”李德裕说:“屡次有人给我看,另外让人〇贮,但未曾一阅。今天为您子览之。”等到取来看,装满箱笥,没于尘坌。既开启之又卷起,对刘禹锡说:“我对此人不满很久了,他的文章精绝,何必阅览?只怕回吾之心。”其被压制如此。衣冠之士【一作内】都忌恨他。都说:“有学士之才,非宰臣之器。”有见识的人在其答制中见经纶之用,为时所排。此贾谊在汉文之朝,不为卿相,知人皆惜之。葆光子说:李卫公之抑忌白少傅,举〇而知也。初文宗命德裕,朝中朋党首以杨虞卿、牛僧孺为言。杨牛即白公宻友也,其不引翼义在于斯。非抑文章也,虑其朋比而掣肘也。
牛僧孺奇士
相国牛僧孺,字思黯,有人说他是牛仙客之后,居宛叶之间,少单贫,力学,有倜傥之志。唐永贞中,擢进士第,时与同辈过政事堂,宰相谓曰:“扫防奉〇。”僧孺独出曰:“不敢。”众耸异之。元和初,登制科,历省郎,中书舍人,御史,中书门下平章事,扬州、建州两镇,东都留守,左仆射。先前,撰《周秦行记》,李德裕切言短之。大中初卒,未赐谥。后白敏中入相,乃奏定谥曰“简”。白居易曰:“文葆光子曰僧孺,登庸在德裕之先,又非忌才所能掩抑。今以牛之才术比李之功勋,自然知其臧否也。且《周秦行记》非所宜言,德裕著论而罪之,正人览记而骇之。勿谓卫公掩贤妒善,牛相不罹大祸,亦幸而免。”
令狐滈预拔文解
唐大中末,相国令狐绹罢相,其子滈应进士举,在父未罢相前,预拔文解,及第。谏议大夫
崔宣上疏述:「滈弄父权势,倾天下。以举人文卷须十月前送纳,岂可父身尚居于枢务,男私拔其解名,干挠主司,侮弄文法,恐奸欺得路,孤直杜门。」云云,请在御史台推勘,疏留中不出。葆光子曰:「令狐公在大中之初,倾陷李太尉,唯以附防李绅而杀呉湘,又擅改元和史,又言赂遗阉宦,殊不似徳裕立功于国,自俭立身。掎其小瑕,忘其大美。洎身居岩庙,别无所长,谏官上章可见之矣。与朱崖之终始,殆难比焉。」
译崔宣上疏陈述道:“滈倚仗父亲的权势,倾覆天下。因为规定举人的文卷必须在十月前送交,怎可父亲尚且身居枢要职务,儿子却私下选拔解送名额,干扰主考官,玩弄法律条文,恐怕奸诈欺瞒之人得以得势,孤高正直之士被拒之门外。”等等,请求在御史台推究查办,奏疏被留在宫中未予发出。葆光子说:“令狐公在大中初年,倾陷李太尉,只是依附于防范李绅而杀害吴湘,又擅自修改元和年间的史书,又说贿赂馈赠宦官,实在不像德裕那样为国家建立功业,以节俭立身。抓住他的小瑕疵,却忘记了他的大美德。等到他自己身居朝廷高位,并没有别的长处,谏官上的奏章就可以看到了。与朱崖公(李德裕)的始终相比,大概难以相提并论了。”
刘三复记三生事
唐太和中,李徳裕镇浙西。有刘三复者,少贫苦学,有才思。时中【一作王】人赍御书至,以赐徳裕。徳裕试其所为,谓曰:“子可为我草表,能立就【一作搆】或归以创之。三复曰:“文理贵中,不贵其速。”徳裕以为当。言三复又请曰:“渔歌樵唱,皆传公述作,愿以文集见示。”徳裕出数轴与之。三复乃体而为表,徳裕嘉之。因遣诣阙,求试,果登第,歴任台阁。三复能记三生事云:曾为马,常患渴望,驿而嘶,伤其蹄则心连痛。后三复乗马过硗确之地,必为缓辔,有辙石必去之。其家不施门限,虑伤马蹄也。其子邺,勅赐及第,登廊庙,上表雪徳裕,以朱崖神榇归▯洛中,报其先恩也。士大夫美之。
秃角犀
杜邠公悰,司徒佑之孙。父曰从郁,歴选补畿令。悰尚宪宗岐阳公主,累居大镇,复居廊庙。无他才,未尝延接寒素,甘食窃位而已。有朝士贻书于悰曰:「公以硕大敦厐之徳,生于文明之运,矢厥谟猷,出入隆显。极言讥之,文多不録。时人号为秃角犀。」凡莅藩镇,未尝断狱系囚,死而不问,宜其责之。呜呼!处髙位而妨贤,享厚禄以丰己,无功于国,无徳于民,富贵而终,斯又何人也?子孙不享,何莫由斯。
魏文贞公笏
唐文宗皇帝谓宰相曰:“太宗得魏征,采拾阙遗,弼成圣政。今我得魏謩于疑似之间,必极匡谏。虽不敢希及贞观之政,庶防处无过之地。”今授謩右补阙,委舎人善为之词。又问謩曰:“卿家有何圗书?”謩曰:“家书悉无,唯有文贞公笏在。”文宗令进来,郑覃在侧曰:“在人不在笏。”文宗曰:“卿浑未晓,但甘棠之义,非要笏也。”
北梦琐言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二
唐 孙光宪 撰
皮日休献书
咸通中,进士皮日休进书两通。其一,请以孟子为学科。其畧云:「臣闻圣人之道不过乎经,经之降者不过乎史,史之降者不过乎子。不异道者,孟子也。舎是而子者,必斥乎经史,为圣人之贼也。」云云,文多不载,请废庄列之书,以孟子为主。有能通其义者,其科选同明经也。其二,请以韩文公愈配飨太学。其畧曰:「臣闻圣人之道不过乎求用,用于生前则一时可知也,用于死后则万世可知也。」云云。又云:「孟子、荀卿翼传孔道,以至于文中子。文中子之道旷矣,其防于室授者,唯韩愈焉。蹴及杨墨,蹂践释老,故得孔道炳然如日星焉。吾唐以来,一人而已。茍不得在二十一贤之数列,则典礼未为备也。」日休先字逸少,后字袭美,襄阳竟陵人也。业文,隐鹿门山中,自号间气布衣。大中榜未及第,礼部侍郎郑愚以其貎不扬,戏之曰:「子之才学甚富,如一日何?」休对曰:「侍郎不可以一日废。」二日谓不以人废言也。举子咸推伏之。官至国子博士,寓苏州,与陆▯蒙为文友,着文薮十卷,《皮子》三卷。黄冦中遇害,其子为钱尚父呉越相。
宰相怙权【温庭筠附】
宣宗时,相国令狐绹最受恩遇,而怙权尤忌胜已以其子滈不解,而第为张云、刘蜕、崔瑄叠上疏防之。宣宗优容,绹出镇维扬,上表诉子之寃,其畧云:“一从先帝,久次中书,得臣恩者,谓臣好;不得臣恩者,谓臣弱。臣非美酒美肉,安能啖众人之口?”时以执己之短,取诮于人。或云:“曽以故事访于温岐,对以其事出《南华》,且曰非僻书也。”或冀相公燮理之暇,时宜览古。绹益怒之,乃奏岐有才无行,不宜与第防。宣宗私行为温岐所忤,乃授方城尉。所以岐诗云:“因知此恨人多积,悔读《南华》第二篇。”又李商隐,绹父楚之故吏也,殊不展分。商隐憾之,因题防阁落句云:“郎君官重施行马,东阁无因许再窥。”亦怒之,官只止使下贠外也。江东罗隐亦受知于绹,毕竟无成,有诗哭相国云:“深恩无以报,底事是柴荆。”以三才子怨望,即知绹之遗贤也。
骆山人吿王庭凑
唐田宏正之领镇州,三军杀之而立王庭凑。即王武俊支属也。
译刘三复记述自己前生的事
唐文宗太和年间,李德裕镇守浙西。有个叫刘三复的人,年少时贫苦好学,有才华思致。当时朝廷派人带着御书到来,用来赏赐给李德裕。李德裕试探他的才能,对他说:“你可以为我起草奏表,如果能立刻写成,或者回去创作也行。”刘三复说:“文章的道理贵在适中,不贵在快速。”李德裕认为他说得对。刘三复又请求说:“渔歌樵唱,都传颂您的著作,希望把文集给我看看。”李德裕拿出几卷给他。刘三复于是模仿其风格写成奏表,李德裕很赞赏他。于是派他到京城,请求参加科举考试,果然考中进士,历任台阁官职。刘三复能够记起前生的事,说:曾经做过一匹马,常常担心口渴,在驿站嘶鸣,如果伤了蹄子,心里就会连着疼痛。后来刘三复骑马经过坚硬不平的土地,一定会放慢缰绳,有车轮压过的石头一定会去掉。他家不安装门槛,是担心伤到马蹄。他的儿子刘邺,受皇帝恩赐考中进士,身居高位,上表为李德裕洗雪冤屈,将李德裕的神主牌位从朱崖迎回洛阳,以报答先前的恩德。士大夫们赞美这件事。
秃角犀
杜悰,封邠国公,是司徒杜佑的孙子。父亲叫杜从郁,历任选拔补任京畿县令。杜悰娶了宪宗的岐阳公主,屡次镇守大藩,又身居高位。没有其他才能,不曾接待贫寒之士,只是贪图美食、窃据高位罢了。有位朝中官员写信给杜悰说:“您凭借硕大敦厚的德行,生于文明的时代,陈述谋略,出入显赫。极力指责他的话,文字太多不记录。”当时人们称他为“秃角犀”。凡是镇守藩镇,不曾断案拘囚,死了也不追究,难怪人们指责他。唉!身居高位却阻碍贤人,享受厚禄来丰富自己,对国家没有功劳,对百姓没有恩德,富贵而死,这又是什么人呢?子孙不能享受福泽,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魏文贞公的笏板
唐文宗皇帝对宰相说:“太宗得到魏征,采纳补正缺失,辅佐成就圣明的政治。如今我在疑似之间得到魏謩,他一定极力匡正劝谏。虽然不敢希望达到贞观之治,但愿能处于没有过错的地步。”现在授予魏謩右补阙,委托舍人写好诏书。又问魏謩说:“你家有什么图书?”魏謩说:“家里的书都没有了,只有魏文贞公的笏板还在。”文宗命令拿进来,郑覃在旁边说:“关键在人不在笏板。”文宗说:“你完全不明白,只是甘棠的义理,并不是非要笏板啊。”
北梦琐言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二
唐 孙光宪 撰
皮日休献书
唐懿宗咸通年间,进士皮日休进献两通书。第一通,请求把《孟子》作为科举科目。大意说:“我听说圣人的道理不超过经书,经书之下不超过史书,史书之下不超过诸子。不偏离大道的,是《孟子》。舍弃这个而推崇其他诸子的,必定排斥经史,成为圣人的祸害。”等等,文字太多不记载,请求废除《庄子》《列子》等书,以《孟子》为主。有能通晓其义理的,其科举选拔同于明经科。第二通,请求让韩文公韩愈配享太学。大意说:“我听说圣人的道理不过在于求得应用,应用在生前则一时可知,应用在死后则万世可知。”等等。又说:“孟子、荀卿辅佐传承孔道,一直到文中子。文中子的道很广大,他在室内传授的,只有韩愈。踢开杨朱、墨翟,践踏佛教、道教,所以孔道像日星一样明亮。我唐朝以来,只有他一人。如果不能在二十一贤的行列中,那么典礼就不完备了。”皮日休起初字逸少,后来字袭美,是襄阳竟陵人。从事文学,隐居在鹿门山中,自号间气布衣。大中榜未考中,礼部侍郎郑愚因为他相貌不扬,戏弄他说:“你的才学很丰富,如果一天不用呢?”皮日休回答说:“侍郎不可以因为一天而废弃。”意思是说不以人废言。举子们都推崇佩服他。官至国子博士,寓居苏州,与陆龟蒙为文学好友,著有《文薮》十卷,《皮子》三卷。黄巢之乱中遇害,他的儿子担任钱镠(尚父)的吴越宰相。
宰相专权【附温庭筠】
唐宣宗时,相国令狐绹最受恩宠,而专权尤其忌妒胜过自己的人。因为他的儿子令狐滈不懂事,而张云、刘蜕、崔瑄接连上疏弹劾他。宣宗宽容,令狐绹出镇维扬,上表申诉儿子的冤屈,大意说:“自从先帝以来,我久居中枢,得到我恩惠的,说我好;没有得到我恩惠的,说我坏。我不是美酒美食,怎么能满足众人的口腹?”当时因为固执己见的短处,被人讥笑。有人说:“曾经用典故询问温岐,温岐回答说这件事出自《南华经》,并且说这不是冷僻的书。”又希望相公在调和政务的闲暇,时常阅览古籍。令狐绹更加愤怒,于是上奏温岐有才无德,不应该录取他。宣宗私下因为被温岐冒犯,于是授予他方城尉。所以温岐的诗说:“因此知道这种怨恨人多积累,后悔读了《南华经》第二篇。”又李商隐,是令狐绹父亲令狐楚的旧部,令狐绹完全不施恩惠。李商隐怨恨他,因此在题写令狐绹府第的诗的结尾说:“郎君官重施行马,东阁无因许再窥。”令狐绹也愤怒,李商隐的官职只停留在使下员外郎。江东罗隐也曾得到令狐绹的赏识,最终没有成就,有诗哭相国说:“深恩无以报,底事是柴荆。”因为三位才子怨恨,就知道令狐绹遗落了贤才。
骆山人控告王庭凑
唐田宏正镇守镇州时,三军杀了他而立王庭凑。王庭凑是王武俊的支系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