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梦琐言卷三
戏改毕諴相名
唐相毕諴,呉乡人。词学器度,冠于侪流。擢进士,未遂其志。尝谒一受知朝士者,希为改名,以期亨逹。此朝士讥其鹾贾之子,请改为諴字。相国忻然受而谢之,竟以此名登第,致位台辅。前之朝士,慙悔交集也。
段相踏金莲【夏侯相附】
唐段相文昌家寓江陵,少以贫窭修进,常患口食不给,每听曾口寺斋钟动,輙诣谒飡,为寺僧所厌,自此乃斋后扣钟,冀其晩屇而不逮食也。后入登台座,连出大镇,拜荆南节度,有诗题曽口寺云:“曽遇阇黎饭后钟”,盖为此也。富贵后,打金莲花盆盛水濯足,徐相商致书规之:“邹平曰:人生防何?要酬平生不足也。”夏侯孜相国未偶,伶俜风尘,蹇驴无故坠井,每及朝士之门舎,逆旅之馆,多有龃龉,时人号曰“不利市秀才”。后登将相,何先塞而后通也【或云王播相公未遇,题扬州佛寺诗及荆南人云是段相,亦两存之】
李固言相国为栁表所误
唐李固言生于凤翔庄墅雅【一作惟】性长厚,未习防谒,始应进士举,舎于亲表栁氏京第。诸栁昆仲率多戏谑,以相国不谙人事,俾习趋揖之仪,俟其磬折,密于乌巾上帖文字云:「此处有屋,僦赁相国。」不▯及出,朝士见而笑之。许孟容守常侍,朝中鄙此官,号曰「貂郤」,固不能为人延誉也。相国始以所业求知,谋于诸栁,诸栁与导行卷去处,先令投谒许常侍。相国果诣骑省,髙阳公慙谢曰:「某官绪极闲冷,不足发君子声采。」虽然,已藏之于心,又覩乌巾上文字,知其朴质。无何,来年许公知礼闱,李相国居状头及第。是知栁氏之戏侮,足致陇西之速遇也。
杜邠公不恤亲戚
杜邠公悰位极人臣,富贵无比。尝与同列言平生不称意有三:其一为澧州刺史,其二贬司农卿,其三自西川移镇广陵,舟次瞿塘,左右为骇浪所惊,呼唤不暇,渴甚自泼汤茶吃也。镇荆州日,诸院姊妹多在渚宫寄寓,贫困尤甚,相国未尝拯济,至于节腊一无沾遗。有乗肩舆至衙门诟骂者,亦不省问之。凡莅方镇,不理狱讼,在鳯翔洎西川,系囚毕政,无轻无重,任其殍殕。人有从劒门拾得裹漆器文书,乃成都具狱案牍,畧不垂愍,斯又何心哉【未尝荐贤,时号秃角犀】
李光顔太师选佳壻
李太师光顔以大勲康国品位穹崇,爱女未聘。幕僚谓其必选佳壻,因从容语次,盛誉一郑秀才,词学门阀,人韵风流异常,冀太师以子妻之。他日又言之,太师谢幕僚曰:「李光顔一健儿也,遭遇多【一作君】难,偶立微功,岂可妄求名族乎?」某已选得一佳壻,诸贤未见,乃召客司小将,指之曰:「此即某女之匹也。」超三五阶军职,厚与金帛而已。从事许当曰:「李太师建定难之勲,懐弓藏之虑,武宁保境,止务圗存,而欲结援名家,非其志也。」与夫侯景求婚王谢,何其逺哉【王特尚书与太师宅重叠姻戚,常语之】
王文公叉手睡【司空圗附】
王文公凝,清修重徳,冠絶当时。每就寝息,必叉手而卧,虑梦寐中见先灵也。食防饦面,不过十八片。曾典绛州,于时司空圗侍郎方应进士举,自别墅到郡谒见,后更不访亲知,阍吏遽申「司空秀才出郭矣」。或入郭访亲知,即不造郡斋。琅琊知之,谓其专敬,愈重之。及知举日,司空一防列第四人登科。同年讶其名姓甚暗,所圗太速,有鄙薄者,号为「司徒空」。琅琊知有此说,因召一牓人,开筵宣言于众曰:「某叨忝文柄,今年牓帖全为司空先辈一人而已。」由是声采益振。尔后为御史分司,旧相卢公携访之,乃留诗曰:「氏族司空贵,官班御史雄。老夫如且在,未可叹途穷。」其为名徳所重也如此。
河中饯刘相瞻
唐相国刘公瞻,其先人讳景,本连州人。少为汉南郑司徒掌牋劄,因题商山驿侧泉石,荥阳竒之,勉以进修,俾前驿换麻衣执贽。之后致解荐,擢进士第,歴台省。瞻相孤贫有艺,虽登科第,不预急流。任大理评事日,饘粥不给,尝于安国寺相识僧处,谒飡留所业文数轴
译戏改毕諴相名
唐代宰相毕諴,是吴地人。他的文学才华和器量风度,在同辈中出类拔萃。考中进士后,未能实现自己的志向。他曾拜见一位赏识他的朝廷官员,希望对方为自己改个名字,以期待仕途通达。这位官员讥讽他是盐商之子,建议将名字改为“諴”字。毕諴欣然接受并道谢,最终凭借这个名字考中进士,官至宰相。之前的那位朝廷官员,感到既羞愧又后悔。
段相踏金莲【附夏侯相】
唐代段文昌宰相家住在江陵,年轻时因贫困而进取,常担心口粮不足,每当听到曾口寺斋饭的钟声响起,就前往吃饭,被寺中僧人厌恶,从此便在斋饭后敲钟,希望他们来得晚而吃不到饭。后来段文昌登上高位,接连出任重要藩镇,被任命为荆南节度使,有诗题在曾口寺说:“曾遇阇黎饭后钟”,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富贵之后,用金莲花盆盛水洗脚,徐商宰相写信规劝他:“邹平说:人生为了什么?就是要弥补平生所缺少的。”夏侯孜宰相未发迹时,孤苦漂泊于风尘,劣马无故掉进井里,每次到朝廷官员的宅第或旅馆,多有冲突,当时人称他为“不利市秀才”。后来登上将相之位,为何先阻塞而后通达呢【有人说王播宰相未发迹时,题扬州佛寺诗及荆南人说这是段相,也一并保留】
李固言相国为栁表所误
唐代李固言宰相出生在凤翔的庄墅雅【一作惟】,性格宽厚,不熟悉应酬拜谒,刚开始参加进士考试,住在亲戚柳氏在京城的宅第。柳家兄弟大多喜欢戏弄,因为李固言不懂人情世故,让他练习趋步作揖的礼仪,等他弯腰鞠躬时,偷偷在他黑色头巾上贴文字说:“此处有屋,出租给宰相。”李固言还没来得及出去,朝廷官员看见就笑了。许孟容任常侍,朝廷中轻视这个官职,称为“貂郤”,李固言不能为他人延誉。李固言刚开始凭自己的作品求取名声,向柳家兄弟谋划,柳家兄弟给他指引投递行卷的地方,先让他去拜见许常侍。李固言果然去了骑省,高阳公惭愧地谢罪说:“我的官职极其闲冷,不足以发扬君子的声采。”虽然如此,已记在心中,又看到头巾上的文字,知道他质朴。不久,第二年许公主持礼部考试,李固言考中状元。由此可知柳家的戏弄,足以促成陇西李氏的快速得遇。
杜邠公不恤亲戚
杜悰邠公位极人臣,富贵无比。曾与同僚说平生有三件不称心的事:一是任澧州刺史,二是被贬为司农卿,三是从西川移镇广陵,船停在瞿塘,左右被骇浪惊吓,呼唤不及,渴极了自己泼汤茶喝。镇守荆州时,各院的姐妹大多寄居在渚宫,贫困尤其严重,宰相不曾救济,至于节日也没有一点馈赠。有人乘轿子到衙门骂他,也不省察询问。凡是镇守藩镇,不审理狱讼,在凤翔和西川,囚犯无论轻重,任其饿死。有人从剑门拾得包裹漆器的文书,是成都的狱案档案,毫不怜悯,这又是什么心呢【不曾推荐贤才,当时称为秃角犀】
李光顔太师选佳壻
李光颜太师凭借大功勋安定国家,品位崇高,爱女未嫁。幕僚认为他必选佳婿,因而在闲谈时,极力称赞一位郑秀才,说他的文学才华和门第,风度异常,希望太师将女儿嫁给他。过几天又提起此事,太师谢幕僚说:“李光颜只是一个健儿,遭遇多难,偶然立下微功,岂可妄求名族?”我已选得一位佳婿,各位贤士未见,于是召来客司小将,指着他说:“这就是我女儿的配偶。”提升他三五级军职,厚赐金帛而已。从事许当说:“李太师建立定难功勋,怀有弓藏之虑,武宁保境,只求图存,而想结交名家,不是他的志向。”与侯景向王谢求婚,相差太远了【王特尚书与太师宅重叠姻戚,常语之】
王文公叉手睡【附司空图】
王文公凝,清修重德,冠绝当时。每次就寝,必叉手而卧,担心梦中见到先灵。吃饦面,不超过十八片。曾掌管绛州,当时司空图侍郎正参加进士考试,从别墅到郡城拜见,后来不再拜访亲友,守门吏急忙报告“司空秀才出城了”。如果入城拜访亲友,就不去郡斋。琅琊王凝知道后,认为他专一恭敬,更加器重他。等到主持考试时,司空图一举列第四人登科。同年惊讶他的名姓很暗,所图太速,有鄙薄者,称为“司徒空”。琅琊王凝知道有此说法,于是召来一榜人,开筵宣言于众说:“我忝列文柄,今年榜帖全为司空先辈一人而已。”由此声采益振。后来任御史分司,旧相卢公携访之,乃留诗曰:“氏族司空贵,官班御史雄。老夫如且在,未可叹途穷。”其为名德所重也如此。
河中饯刘相瞻
唐代宰相刘瞻,其先人讳景,本是连州人。年轻时为汉南郑司徒掌笺劄,因题商山驿侧泉石,荥阳奇之,勉励他进修,让他前驿换麻衣执贽。之后致解荐,考中进士,历任台省。刘瞻相孤贫有艺,虽登科第,不预急流。任大理评事时,饘粥不给,曾在安国寺相识僧处,谒飡留所业文数轴
,置在僧几。致仕刘军容游寺,见此文卷,甚竒之,怜其贫窭,厚有济恤,又知其连州【一作山】人,朝无强援,谓僧曰:“某虽闲,废能为此人致宰相。”尔后授河中少尹,幕寮有贵族浮薄者,蔑视之。一旦有命,征入蒲尹,张筵而祖之。浮薄幕客呼相国为尹公曰:“归朝作何官职?”相国对曰:“得路即作宰相。”此郎大笑之。在席亦有异其言者。自是以水部贠外知制诰,相次入翰林,以至大拜也【王屋匡一上人细话之】
译(将文章)放在僧人的几案上。致仕的刘军容游览寺庙,见到这卷文章,非常惊奇,怜悯他贫穷,厚加救济抚恤,又知道他是连州人,在朝廷中没有强有力的靠山,对僧人说:“我虽然闲居,但有能力让这个人做到宰相。”此后,他被任命为河中少尹,幕府僚属中有出身贵族且轻浮浅薄的人,轻视他。有一天接到命令,征召他入朝担任蒲州刺史,设宴为他饯行。那位轻浮浅薄的幕客称呼相国为尹公说:“回朝后做什么官职?”相国回答说:“得到进身之路就担任宰相。”这位郎官大笑他。在座的人也有对他的话感到惊异的。从此,他由水部员外郎知制诰,接着进入翰林院,直到最终拜相【这是王屋山匡一上人详细讲述的】
李氏瑞槐【赵令公櫺枣附】
唐相国李公福,河中永乐有宅,庭槐一本,抽三枝,直过当舎屋。▯一枝不及,相国同堂昆弟三人,曰石,曰程,皆登宰执,唯福一人,歴镇使相而已。近者,石晋朝赵令公莹,家庭有檽▯树,婆娑异常,四逺俱见。有望气者,诣其邻里,问人云:“此家合有登宰辅者。”里叟曰:“无之。”然赵令先徳,小字相之儿,得非此应乎?术士曰:“王气方盛,不在身,当其子孙。”尔后,中令由太原判官大拜,出将入相,则前言果效矣【一作也】凡士之宦逹,非止一途,或以才升,或由命遇,则盛衰之气,亦随人而效之。向者槐枣异常,岂非王气先集耶?不然,何荣茂挺特拔耸之如是也【陇西事得于李载仁大夫,天水事得于长阳宰康张,甚详悉也】
髙太尉决礼佛僧
唐渤海王太尉髙公骈镇蜀日,因巡邉至资中郡,舎于刺史衙。对郡山顶有开元佛寺,是夜黄昏,僧礼赞螺呗间作。渤海命军▯悉擒械之。来晨笞背斥逐,召将吏而谓之曰:「僧徒礼念亦无罪过,但以此寺十年后当有秃丁数千作乱,我以是厌之。」其后土人皆髠髪执兵,号大髠、小髠,据此寺为寨,陵胁州将,果叶渤海之言【得于资中处士王迢】
王中令铎拒黄巢
唐王中令铎重徳名家,位望崇显,率由文雅,非定乱之才。镇渚宫为都统,以御黄巢冦。兵渐近,先是赴镇,以姬妾自随。其内未行,本以妬忌,忽报夫人离京在道。中令谓从事曰:「黄巢渐以南来,夫人又自北至,旦夕情味,何以安处?」幕僚戏曰:「不如降黄巢。」公亦大笑之。洎荆州失守,复把潼闗。黄巢差人传语云:「令公儒生,非是我敌,请自退避,无汚锋刃。」于是弃闗,随僖皇播迁于蜀。再授都统,▯复京都大勲不成,竟罹非命。时议曰:「黄巢过江,髙太尉不能拒捍,岂王中令儒懦所能应变乎?」落都统后有诗,其要云:「勅【一作黜】诏已闻来阙下,檄书犹未遍军前,亦志在其中也【黄巢起广州,自号义军百万都统,上表先陈犯阙之意,其词云:「傥便归降,必有陞奬。」朝廷耻笑】
路侍中巾裹
唐路侍中岩,风貎之美,为世所闻。镇成都日,委执政于孔目吏邉咸,日以妓乐自随,宴于江津。都人士女,懐掷果之羡,虽卫玠、潘岳不足为比。善巾裹,蜀人见必效之。后乃翦纱巾之脚,以异于众也。闾巷有袨服修容者,人必讥之曰:“尔非路侍中耶?”尝过鬻豚之肆,见侩豕者谓屠者【一作生】曰:“此豚端正,路侍中不如,用之比方,良可笑也。”以官妓行云等十人侍宴,移镇渚宫日,于合江亭离筵,赠行云等《感恩多》词。有离魂何处断?烟雨江南岸,至今播于倡楼也。
李勲尚书发愤【赵▯文附】
薛能尚书镇郓州,见举进士者必加异礼。李勲尚书先徳为衙前将校,八座方为客司,小子弟亦负文藻,潜慕进脩,因舎归田里。未逾嵗,服麻衣,执所业于元戎左右,具白其行止,不请引见。元戎曰:「此子慕善,才与不才,安可拒之?某今自见其人,质清秀,复览其文卷,深器重之。」乃出邮巡职牒一通,与八座先徳,俾罢职司闲居,恐妨令子脩进。尔后果防名第,▯歴清显,出为郓州节度也【八座事得王屋山僧匡一甚详,近代进士赵观文及桂州小军杜状元及第乃才举也】
郑愚尚书锦半臂
唐郑愚尚书,广州人,雄才奥学,擢进士第,▯歴清显,声称烜【一作赫】然而性本好华,以锦为半臂。崔魏公▯镇荆南,荥阳除广南节制,经过魏公,以常礼延遇。荥阳举进士时,未尝以文章及魏公门,此日于客次换麻衣,先贽所业。魏公览其卷首,寻已赏叹至三四不▯,曰:“真销得锦半臂也。”又以魏公故相合,具军仪廷防,不得已而授【一作使】之。魏公曰:“文武之道,备见之矣。”其钦服形于辞色也。或曰:荥阳因醉眠,左右见一白猪,盖杜征南蛇吐之▯。
韦宙相足▯翁
唐相国韦公宙善治生。江陵府东有别业,良田美产,最号膏腴。而积
译李氏瑞槐【附赵令公枣树事】
唐代宰相李福,在河中永乐有宅院,庭院中有一棵槐树,分出三根枝条,笔直地越过当舍屋。〇其中一根枝条未能越过,宰相李福与同堂的兄弟三人,名叫李石、李程,都登上了宰相高位,唯独李福一人,历任镇守一方的使相罢了。近代,后晋赵令公赵莹,家中有一棵枣树,枝叶婆娑异常,远近都能看见。有看风水的人,到他的邻里,问人说道:“这家人应当有登上宰相之位的人。”乡里的老人说:“没有这样的事。”然而赵令公的先祖,小名叫相之儿,莫非应验在此吗?术士说:“王气正盛,不在他身上,应当在他的子孙身上。”此后,赵令公由太原判官被重用,出将入相,那么前面的预言果然应验了【一作“也”】。凡是士人做官显达,并非只有一条途径,有的凭借才能升迁,有的由于命运际遇,那么盛衰的气运,也随着人而应验。先前槐树和枣树异常,难道不是王气先聚集在那里吗?不然,为何如此荣茂挺拔高耸呢【陇西的事从李载仁大夫处得知,天水的事从长阳宰康张处得知,非常详细】
高太尉决断礼佛僧
唐代渤海王太尉高骈镇守蜀地时,因巡视边境到达资中郡,住在刺史衙署。对着郡山顶有开元佛寺,这天黄昏,僧人礼佛赞颂,螺号和梵呗声交替响起。高骈命令军队〇全部将他们擒获并戴上刑具。次日清晨鞭打背部并驱逐他们,召集将吏对他们说:“僧人礼佛念经也没有罪过,只是因为这寺庙十年后会有数千秃丁作乱,我因此厌恶他们。”此后,当地人都剃发持兵器,号称大髠、小髠,占据此寺为寨,凌辱胁迫州将,果然应验了高骈的话【从资中处士王迢处得知】
王中令王铎抵御黄巢
唐代王中令王铎德行厚重,名门望族,地位声望崇高显赫,一向崇尚文雅,并非平定动乱的人才。镇守渚宫任都统,用来抵御黄巢的侵扰。敌军逐渐逼近,先前赴任时,带着姬妾随行。他的内眷尚未出发,本来因为嫉妒猜忌,忽然报告夫人离开京城在路上。中令对从事说:“黄巢逐渐向南而来,夫人又从北方到达,早晚的情味,如何安处?”幕僚戏言说:“不如投降黄巢。”王公也大笑。等到荆州失守,又把守潼关。黄巢派人传话说:“令公是儒生,不是我的对手,请自行退避,不要玷污我的刀锋。”于是放弃关隘,跟随唐僖宗流亡到蜀地。再次授予都统,〇收复京都的大功未能成就,最终遭遇非正常死亡。当时议论说:“黄巢渡过长江,高太尉不能抵御,难道王中令儒生懦弱能应变吗?”罢免都统后有诗,其大意说:“敕【一作“黜”】诏已听说来到阙下,檄书还未传遍军前,志向也在其中【黄巢在广州起兵,自称义军百万都统,上表先陈述犯阙之意,其词说:“倘若归降,必有升赏。”朝廷耻笑】
路侍中头巾包裹
唐代路侍中路岩,风度容貌之美,为世人所闻。镇守成都时,把政务委托给孔目吏边咸,每天带着妓乐随行,在江津宴饮。都市的男女,怀着掷果之羡,即使卫玠、潘岳也不足以相比。擅长头巾包裹,蜀人见到必定效仿。后来便剪掉头巾的脚,以区别于众人。街巷中有穿着艳丽修饰容貌的人,人必定讥笑说:“你不是路侍中吗?”曾经经过卖猪肉的店铺,见卖猪的人对屠夫【一作“生”】说:“这头猪端正,路侍中不如,用来比方,实在可笑。”带着官妓行云等十人侍宴,移镇渚宫时,在合江亭离筵,赠行云等《感恩多》词。有离魂何处断?烟雨江南岸,至今在歌楼传唱。
李勋尚书发愤【附赵〇文事】
薛能尚书镇守郓州,见到考进士的人必定给予特殊礼遇。李勋尚书的先祖是衙前将校,八座当时是客司,小子弟也富有文采,暗中羡慕进修,因此舍归田里。不到一年,穿着麻衣,拿着作品在元戎左右,详细说明自己的行止,不请求引见。元戎说:“这孩子向往善道,有才无才,怎能拒绝?我如今亲自见他,气质清秀,又阅览他的文章,深深器重他。”于是拿出邮巡职牒一通,给八座先祖,让他罢职闲居,恐怕妨碍令子进修。后来果然考中名第,〇历任清显,出任郓州节度使【八座事从王屋山僧匡一处得知非常详细,近代进士赵观文及桂州小军杜状元及第是才举】
郑愚尚书锦半臂
唐代郑愚尚书,广州人,雄才奥学,考中进士,〇历任清显,声名显赫【一作“赫”】然而本性喜好华丽,用锦缎做半臂。崔魏公〇镇守荆南,荥阳被任命为广南节制,经过魏公,以常礼接待。荥阳考进士时,未曾以文章拜谒魏公门下,这天在客舍换麻衣,先献上作品。魏公阅览卷首,随即赞叹不止三四次,说:“真值得穿锦半臂。”又因为魏公是前宰相,具备军仪廷议,不得已而授予【一作“使”】他。魏公说:“文武之道,都看到了。”其钦佩信服表现在言辞神色上。有人说:荥阳因醉眠,左右看见一头白猪,大概是杜征南蛇吐之〇。
韦宙相足翁
唐代宰相韦公宙善于治生。江陵府东有别墅,良田美产,最号膏腴。而积
稻如坻,皆为滞穂。大中初,除广州节度使。宣宗以番禺珠翠之地,垂贪泉之戒。京兆从容奏对曰:「江陵庄积谷尚有七十堆,固无所贪。」宣皇曰:「此可谓之足谷翁也。」
译稻谷堆积如山,都成了滞留在穗上的谷粒。大中初年,(京兆)被任命为广州节度使。唐宣宗因为番禺是盛产珍珠美玉的地方,便以贪泉的典故来告诫他。京兆从容不迫地奏对说:“我在江陵庄园里积存的粮食还有七十堆,确实没有什么可贪图的。”宣宗说:“这可以称得上是‘足谷翁’了。”
李当尚书竹笼【崔珏二子附】
唐李当尚书镇南梁日,境内多有朝士庄产,子孙侨寓其间,而不肖者相效为非。前政以其各有阶縁,弗克禁止,闾巷苦之。八座严明有断,处分寛,织篾笼召其尤者,诘其家世谱第,在朝姻亲,乃曰:“郎君籍如是,地望作如此,行止无乃辱于存亡乎?今日所惩,贤亲眷闻之,必赏老夫【一作安】勉旃,遽命盛以竹笼,沈于汉江。由是其侪惕息,各务戢敛也。崔珏侍御家寄荆州,二子凶恶,节度使刘都尉判之曰:“崔氏二男,荆南三害,不免行刑也。”
呉行鲁温溲器【厉圗南附】
唐呉行鲁尚书,彭州人。少年事内官西门军容,小心畏慎,每夜温溲溺器以奉之,深得中尉之意。或一日为洗足,中尉以脚下文理示之曰:“如此文理,争教不作十军容使?”行鲁拜曰:“此亦无凭,某亦有之。”执厮仆之役,乃脱屦呈之中尉嗟叹谓曰:“汝但忠孝,我终为汝成之。”尔后假以军职,除彭州刺史,为卢耽相公西川行军司马,御蛮有功,歴东西川、山南三镇节旄。除西川制云:“为命代之英雄,作人中之祥瑞。”讥之也。厉圗南为西川副使,随府罢职,行鲁欲延辟之。圗南素薄行鲁,闻之大笑曰:“不能翦头刺面而趋侍健儿乎?”自使院乗马不归私第,直出北郭,家人遽结束而追之。张云起居,为成都少尹,常出轻言,为行鲁酖杀之。
崔侍中省刑狱
唐崔侍中安潜崇奉释氏,鲜茹荤血,唯于刑辟常自躬亲。虽僧人犯罪,未尝屈法。于防事前虑囚,必温顔恤恻,以尽其情。有大辟者,俾先示以判语,赐以酒食,而付于法。镇西川三年,唯多蔬食,宴诸司以面及蒟蒻之▯染作顔色,用象豚肩羊臑脍炙之属,皆逼真也。时人比于梁武,而频于宅使堂前弄傀儡子,军人百姓穿宅观看,一无禁止。而中壸预政,以玷盛徳,惜哉。
刘蜕舎人不祭先祖
唐刘舎人蜕,桐庐人。早以文学应进士举。其先徳戒之曰:「任汝进取,穷之与逹,不望于汝。吾▯没后,慎勿祭祀。」乃乗扁舟以渔钓自娯,竟不知其所适【不审是隐者为复是渔师,莫晓其端倪也】紫微歴登华贯,出典商于,霜露之思于是乎止。临终亦戒其子如先考之命。蜀礼部尚书纂,即其息也。尝与同列言之:「君子曰,名教之家【一作中】重于丧祭。刘氏先徳,是何人斯?茍同隐逸之流,何伤菽水之礼?」紫微以儒而进爵,比通侯,遵乃父之绪言,紊先王之旧制。以时【一作报本】之敬,能便废乎?大彭通人,抑有其说。时未喻也。
杜审权相斥冯防
大中四年,进士冯防登第牓中,文誉最髙。是嵗,暹罗国起楼,厚赍金帛,奏请撰记,时人荣之。初官京兆府防军,恩地即杜相审权也。杜有江西之拜,制书未行,先召长乐公密话垂延,辟之命欲以南昌牋奏任之,戒令勿泄。长乐公拜谢,辞出,宅速鞭而归。于通衢遇友人郑賨,见其喜形于色,驻马恳诘。长乐遽以恩地之辟吿之。荥阳寻捧刺诣京兆门谒贺,具言得于冯先辈也。京兆嗟愤而鄙其浅露。洎制下开幕,冯不预焉。心绪忧疑,莫知所以。亷车发日,自防桥乗肩舆,门生咸在。长乐拜别京兆公,长揖冯曰:「勉旃。」由是嚣浮之誉徧于搢绅,竟不通显。中间有涉交通中贵,愈招清议,官止祠部郎中,眉州刺史,仕蜀至御史大夫。
不肖子三变
唐咸通中,荆州有书生,号“唐五经”者,学识精博,实曰鸿儒,防趣甚髙,人所师仰,聚徒五百辈,以束修自给,优游卒嵗,有西河、济南之风。幕寮多与之游,常谓人曰:“不肖子弟有三变,第一变为蝗虫,谓鬻庄而食也;第二变为蠧鱼,谓鬻书而食也;第三变为大虫,谓卖奴婢而食也。”三食之辈,何代无之?
薛保逊轻薄
薛保逊,名家子,恃才与地,凡所评品士子,以之升降,时号为浮薄。相国夏侯孜【一作公】尤恶之,其堂弟因名保厚以异之,由是不睦。内子卢氏与其良人操尚畧同,因季父薛监来省,卢新妇出防,俟其去后,命水涤门阈。
译李当尚书用竹笼【附崔珏二子】
唐代李当尚书镇守南梁时,境内多有朝廷官员的田产,他们的子孙寄居其中,其中不成器的子弟互相效仿做坏事。前任长官因为这些人各有门第背景,无法禁止,百姓深受其苦。李当身为高官,严明果断,处理事情宽严相济,他编织竹笼,召来那些最恶劣的人,审问他们的家世谱牒和在朝中的姻亲关系,然后说:“郎君的家世如此,地位声望如此,行为举止难道不辱没生者和死者吗?今天所惩罚的,贤德的亲属听闻后,必定会赞赏老夫的勤勉。”随即命令将他们装入竹笼,沉入汉江。从此这类人恐惧屏息,各自收敛行为。崔珏侍御的家寄居在荆州,他的两个儿子凶恶,节度使刘都尉判决说:“崔氏的两个儿子,是荆南的三大祸害,不免要执行刑罚。”
吴行鲁温洗溺器【附厉图南】
唐代吴行鲁尚书,是彭州人。年轻时侍奉内官西门军容,小心谨慎,每晚温洗溺器来侍奉他,深得中尉的欢心。有一天为他洗脚,中尉把脚底的纹路给他看,说:“有这样的纹路,怎会不做十军容使?”吴行鲁拜谢说:“这也未必可靠,我也有这样的纹路。”他拿着仆役的职务,于是脱下鞋袜展示给中尉看,中尉感叹说:“你只管忠孝,我终究会成全你。”后来授予他军职,任命为彭州刺史,担任卢耽相公西川行军司马,抵御蛮族有功,历任东西川、山南三镇的节度使。任命西川节度使的诏书说:“成为命世英雄,做人中祥瑞。”这是讥讽他。厉图南担任西川副使,随府罢职,吴行鲁想延聘他。厉图南向来轻视吴行鲁,听说后大笑说:“难道不能剪头发刺面来侍奉那些武夫吗?”他从使院骑马不回私宅,直接出北城门,家人急忙收拾行李追赶他。张云起居,担任成都少尹,常说轻率的话,被吴行鲁毒死。
崔侍中省刑狱
唐代崔侍中安潜崇奉佛教,很少吃荤腥,唯独对于刑罚常常亲自过问。即使是僧人犯罪,也不曾枉法。在法事前审问囚犯,必定温和脸色,怜悯恻隐,以尽查明案情。有判处死刑的人,让他先看看判词,赐给酒食,然后交付执行。镇守西川三年,只多吃蔬菜,宴请各官署用面食和蒟蒻染成颜色,用来模仿猪肩羊腿等肉类的样子,都很逼真。当时人把他比作梁武帝,而他经常在宅邸厅堂前玩弄傀儡戏,军人百姓穿过宅邸观看,他一点不禁止。而且后宫干预政事,玷污了盛德,可惜啊。
刘蜕舍人不祭先祖
唐代刘舍人蜕,是桐庐人。早年凭借文学参加进士考试。他的祖先告诫他说:“任凭你进取,无论是穷困还是显达,都不指望你。我死后,千万不要祭祀。”于是他乘小船以钓鱼自娱,最终不知他去了哪里【不清楚是隐士还是渔夫,不明白他的端倪】。刘蜕历任高官,出任商州刺史,对祖先的思念因此停止。临终也告诫他的儿子像先父的命令一样。蜀礼部尚书刘纂,就是他的儿子。曾经与同僚说:“君子说,名教之家重视丧祭。刘氏的先祖,是什么人?如果同隐逸一流,何妨菽水之礼?”刘蜕以儒学进爵,比肩通侯,遵循父亲的话,扰乱先王的旧制。以时之敬,能随便废弃吗?大彭通人,也有说法。当时人不理解。
杜审权相斥冯涓
大中四年,进士冯涓登第榜中,文名最高。这一年,暹罗国起楼,厚赠金帛,奏请撰写记文,当时人以此为荣。初任京兆府参军,恩主就是杜相审权。杜审权有江西之拜,制书未下,先召长乐公密谈垂延,辟除之命欲以南昌牋奏任之,告诫不要泄露。长乐公拜谢,辞出,宅速鞭而归。在通衢遇到友人郑賨,见他喜形于色,驻马恳问。长乐公立即以恩主之辟告之。荥阳寻捧刺诣京兆门谒贺,具言得于冯先辈也。京兆嗟愤而鄙其浅露。等到制书下开幕,冯涓不在其中。心绪忧疑,不知所以。廉车发日,自灞桥乘肩舆,门生都在。长乐公拜别京兆公,长揖冯涓说:“勉旃。”由此嚣浮之誉遍于搢绅,竟不通显。中间有涉及交通中贵,愈招清议,官止祠部郎中,眉州刺史,仕蜀至御史大夫。
不肖子三变
唐代咸通年间,荆州有书生,号“唐五经”者,学识精博,实曰鸿儒,风趣甚高,人所师仰,聚徒五百辈,以束修自给,优游卒岁,有西河、济南之风。幕寮多与之游,常谓人曰:“不肖子弟有三变,第一变为蝗虫,谓鬻庄而食也;第二变为蠧鱼,谓鬻书而食也;第三变为大虫,谓卖奴婢而食也。”三食之辈,何代无之?
薛保逊轻薄
薛保逊,名家子,恃才与地,凡所评品士子,以之升降,时号为浮薄。相国夏侯孜尤恶之,其堂弟因名保厚以异之,由是不睦。内子卢氏与其良人操尚略同,因季父薛监来省,卢新妇出迎,俟其去后,命水涤门阈。
薛监知而大怒,经宰相疏之,保逊因谪授澧州司马,凡七年不代。夏侯孜【一作公】出镇,魏相謩登庸,方有征拜,而殒于郡。愚曽睹薛文数幅,其一云:饯交亲于灞上,止逆旅氏,见数物象人,诘之,口輙动,皆云江淮岭表州县官也。呜呼!天之生民,为此辈笞挞?又观优云绯胡折窣【一作推宰】莽转而出,众人皆笑,唯保逊不防,其轻物皆此▯也。卢防灌罢防州,以其为姊妹夫,径至澧州慰省,回至邮亭,回望而笑曰:“岂意薛保逊一旦接军事?李判官打杨栁枝乎【澧州老军将周蔼旧曾服事,备言之】
译薛监知道后非常愤怒,通过宰相上疏弹劾他,薛保逊因此被贬为澧州司马,整整七年没有更换。夏侯孜出任地方长官,魏相被提拔重用,薛保逊才刚有被征召任命的消息,却死在了郡中。我曾看过薛文几篇文章,其中一篇写道:在灞上为亲友饯行,住在旅店,看见几个物体像人,询问他们,嘴巴随即动起来,都说自己是江淮、岭表地区的州县官员。唉!上天降生百姓,是为了让这些人鞭打吗?又看到优伶说“绯胡折窣莽转而出”,众人都笑了,只有薛保逊不笑,他轻视事物的态度都是这样的。卢防罢免防州职务后,因为薛保逊是他姐妹的丈夫,直接到澧州去慰问探望,回到邮亭时,回头望着笑着说:“没想到薛保逊竟然掌管军事?李判官在打杨柳枝吗?(澧州的老军将周蔼过去曾服侍过他,详细地说了这件事)
陈防螳蜋赋
蜀之士子,莫不酤酒慕相如涤器之风也。陈防郎中家,以当垆为业,为不埽街,官吏殴之。其母甚贤,勉以进脩,不许归乡,以成名为期。每嵗糇粮、纸笔、衣服、仆马,皆自成都赍致。郎中业八韵,唯螳蜋赋大行。太和元年及第,李相固言览报状,处分厢界▯下酒斾,阖其户。家人犹拒之,逡巡贺登第,乃圣善奬训之力也。后为白中令子壻,西川副使,连典彭汉两郡而终。
刘仆射茘枝圗
唐刘仆射崇▯以清俭自居,甚招物论。尝召同列餐苦荬【一作马】饆饠,朝士有知其矫,乃潜问小苍头曰:“仆射晨餐何物?”苍头曰:“泼生吃了也。”朝士闻而哂之。又镇番禺,效呉隐之为人,京国亲知贫乏者颙俟濡救,但画茘枝圗,自作赋以遗之。后薨于岭表,扶防灵榇,经渚宫,家人鬻海珍珠翠于市,时人讥之。
赵大夫号无字碑【张防附】
唐赵大夫崇凝,清介,门无杂宾,慕王蒙、刘真长之风也。标质堂堂,不为文章,号曰无字碑。每遇转官,旧例各举一人自代,亚台未尝举人,云朝中无可代己也。世亦以此少之。梁相张防,尝为僧,返俗应举,亚台鄙之。或曰:“刘轲、蔡京,得非僧乎?”亚台曰:“刘、蔡辈虽作僧,未为人知,翻然贡艺,有何不可?”张防衣冠子弟,无故出家,不能防禅访道,抗迹尘外,乃于御▯前进诗,希望恩泽。如此行止,岂掩人口?某十度知举,十度斥之。清河公乃东依梁主而求际防,盖为天水拒弃,竟为梁相也。
北梦琐言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四
唐 孙光宪 撰
赵令公红拂子
唐襄州赵康凝令公世勲嗣袭人质甚伟酷好修容前后垂镜以整冠栉往往以家讳刑人相国崔公允出镇湖南由岘首赵令逢迎开宴崔相从容而防之曰闻令公以文字刑人甚无谓也闻名心瞿但有颦蹙岂可笞责及人耶俄而近侍以红拂子于乌巾上拂之相国又曰此尤不可也陪寮俛首而已天水其后汉南失守已而奔呉路由夏口杜洪念公郊迓以主座逊之遽尸其位其不识去就皆此▯也竟罹祸于淮甸宜乎
薛氏子具军仪
唐薛尚书能以文章自负,累出戎镇,常郁郁叹惜。因有诗谢淮南寄天柱茶,其落句云:「麄官乞与真抛却,赖有诗名合得尝。」意以节将为麄官也。镇许昌日,幕吏咸集,令其子具櫜鞬,防诸幕客。幕客怪惊八座曰:「俾渠消灾。」时人以为轻薄,盖不得本分官,矫此以见志,非轻薄也。
孙偓相通简
唐相国孙公偓寛裕通简,不事矫异常,语于亲友曰:“凡人持己,务在得中。但士行无▯,不必太苦。以我之长彰彼之短,以我之清彰彼之浊,幸勿为之后谪居衡山,情抱坦然,不以放逐而懐戚戚。每对客座,而厮仆辈纷诟殴曳,仆于面前。相国凝然似无所睹,谓客曰:“▯以怒心逢彼,即方寸自挠矣。”其性度皆此▯也。相国曽乗轺至蜀,诣杜光庭先生受箓。乃曰:“尝遇至人,话及时事,每有髙栖之约。”尔后虽登台辅,竟出官于南岳。有诗寄杜先生,其要句云:“蜀国信难遇,楚乡心更愁。我行同范蠡,师举效浮丘。他日相逢处,多应在十洲。”唐末朝逹罹谷水白马驿之祸,唯相国获免焉。
栁玭大夫赏牟黁
唐栁大夫玭直清重徳中外惮之谪授泸州郡守先诣东川庭防具櫜鞬元戎顾相彦朗坚却之亚台曰朝廷本用见责此乃军府旧仪顾公不得已而受之赴任路由渝州有牟黁秀才者即都校牟居厚之子文采不髙执所业谒见亚台奬饰甚勤甥侄从行以为牟子卷轴不消见遇亚台曰巴蜀多故土豪倔起斯乃押衙之子独能慕善茍不诱进渠即退志以吾称之人必荣之由此减三五贠草贼不亦善乎子弟窃笑而服之
孙揆尚书锯解【刘知俊附】
唐末朝廷围太原不克,以宰相张濬为都统,华帅韩建为副使。泽潞孙揆尚书以本道兵防伐,军容使杨复恭与张相不叶,逗挠其师,因而自溃。由是贬张相为绣州牧,孙尚书为太原所执,诟骂。元戎李公克用以狗猪代之,李公大怒,俾以锯解。虽加苦楚,
译陈防螳螂赋
蜀地的读书人,没有不买酒来仰慕司马相如当垆卖酒的风范的。陈防郎中家,以当垆卖酒为业,因为不打扫街道,被官吏殴打。他的母亲非常贤惠,勉励他进修学业,不许他回乡,以取得功名为目标。每年干粮、纸笔、衣服、仆役和马匹,都从成都亲自送来。郎中研习八韵诗,只有《螳螂赋》广为流传。太和元年考中进士,李固言宰相看了报喜文书,下令在厢界下酒旗,关闭门户。家人仍然拒绝开门,不久祝贺他登第,这都是圣明的母亲奖赏训导的功劳。后来成为白敏中令公的女婿,任西川副使,接连掌管彭州、汉州两郡后去世。
刘仆射荔枝图
唐朝刘崇仆射,以清廉节俭自处,很招致人们的议论。曾经召同僚吃苦苣饼,朝中士人有知道他是矫饰的,于是暗中问小童仆说:“仆射早餐吃什么?”童仆说:“泼出去的生食也吃了。”朝士听后嘲笑他。又镇守番禺时,效仿吴隐之的为人,京城和家乡的亲友贫乏者都仰仗他的救济,但他只画荔枝图,自己作赋送给他们。后来死在岭南,扶柩灵车,经过渚宫,家人在市场上卖海珍珠和翡翠,当时的人讥讽他。
赵大夫号无字碑【张濬附】
唐朝赵崇凝大夫,清廉耿介,门庭没有杂客,仰慕王蒙、刘真长的风范。仪表堂堂,不写文章,号称无字碑。每次遇到升迁,旧例各自举荐一人替代自己,亚台(赵崇凝)未曾举荐人,说朝中没有人能替代自己。世人也因此轻视他。梁相张濬,曾经出家为僧,还俗应举,亚台鄙视他。有人说:“刘轲、蔡京,难道不是僧人吗?”亚台说:“刘、蔡等人虽然做过僧人,不为人知,忽然献艺,有什么不可以?”张濬是衣冠子弟,无故出家,不能参禅访道,超脱尘世,却在御前进诗,希望得到恩泽。这样的行为,岂能掩盖人口?我十次主持科举,十次排斥他。清河公(张濬)于是向东依附梁主以求际遇,大概因为被天水(赵崇凝)拒绝抛弃,最终成为梁相。
北梦琐言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四
唐 孙光宪 撰
赵令公红拂子
唐朝襄州赵康凝令公,世袭勋爵,人品气质非常雄伟,酷爱修饰仪容,前后悬挂镜子来整理冠带梳发,往往因为家讳而刑讯他人。相国崔允出镇湖南,从岘首山出发,赵令公迎接并设宴,崔相从容地责备他说:“听说令公因为文字而刑讯人,非常没有道理。闻名而心惊,只有皱眉,岂可以鞭打责罚他人呢?”不一会儿,近侍用红拂子在乌巾上拂拭,相国又说:“这尤其不可以。”陪臣低头而已。天水(赵康凝)后来汉南失守,不久逃往吴地,路经夏口,杜洪念及公恩,在郊外迎接,以主座谦让给他,他立刻占据那个位置。他的不识进退,都是这样。最终在淮甸遭遇祸患,是理所当然的。
薛氏子具军仪
唐朝薛能尚书,以文章自负,屡次出任军镇,常常郁郁叹息。因此有诗谢淮南寄天柱茶,其结尾句说:“粗官乞与真抛却,赖有诗名合得尝。”意思是把节将当作粗官。镇守许昌时,幕僚都聚集,命令他的儿子穿戴军装,接待各位幕客。幕客奇怪惊讶,八座(薛能)说:“让他消灾。”当时的人认为他轻薄,大概是因为没有得到本分的官职,矫饰这样做以表明志向,并非轻薄。
孙偓相通简
唐朝相国孙偓宽厚通达简约,不事矫饰异常,对亲友说:“凡人持身,务必在于适中。只要士行没有缺失,不必太苦。以我的长处彰显别人的短处,以我的清廉彰显别人的污浊,希望不要这样做。”后来谪居衡山,心情坦然,不因放逐而心怀忧伤。每次面对客座,而仆役辈纷纷辱骂殴打拉扯,仆倒在他面前。相国神情凝重好像没有看见,对客人说:“如果以怒心对待他们,内心就会自乱。”他的性度都是这样。相国曾经乘车到蜀地,拜见杜光庭先生受箓。于是说:“曾经遇到至人,谈到时事,常有高栖之约。”此后虽然登上台辅,最终出任南岳官职。有诗寄杜先生,其要句说:“蜀国信难遇,楚乡心更愁。我行同范蠡,师举效浮丘。他日相逢处,多应在十洲。”唐末朝臣遭遇谷水白马驿之祸,只有相国幸免。
柳玭大夫赏牟黁
唐朝柳玭大夫,正直清廉重德,内外都畏惧他,谪授泸州郡守。先诣东川,庭参时穿戴军装,元戎顾彦朗坚决推辞,亚台(柳玭)说:“朝廷本是用我来责备,这是军府旧仪。”顾公不得已而接受。赴任路经渝州,有牟黁秀才,即都校牟居厚之子,文采不高,拿着自己的作品谒见。亚台奖饰非常勤切,甥侄跟随,认为牟子卷轴不值得见遇。亚台说:“巴蜀多事,土豪崛起,这是押衙之子,独自能慕善,如果不诱导进取,他就会退志。以我称许他,人必荣耀他,由此减少三五员草贼,不也是好事吗?”子弟窃笑而信服。
孙揆尚书锯解【刘知俊附】
唐末朝廷围攻太原不克,以宰相张濬为都统,华帅韩建为副使。泽潞孙揆尚书以本道兵力讨伐,军容使杨复恭与张相不和,逗留拖延军队,因而自行溃败。由此贬张相为绣州牧,孙尚书被太原所俘,辱骂。元戎李克用以狗猪代替他,李公大怒,命令用锯子锯开。虽然施加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