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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北梦琐言十四

北梦琐言卷十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2–75 段

于桂州,小字桂。儿时,西门思恭为监军,有诏征赴阙,亚饯于北郊,自以衰年,因以畋托之,曰:“他日愿以桂儿为念,九泉之下不敢忘。”之言讫,▯然流涕。思恭志之。及为神策军中尉,亚已卒,思恭使人召畋,馆之于第,年未及冠,甚爱之如甥侄,因选师友教导之。畋后官至将相。黄巢之入长安,西门思恭逃难于终南山,畋以家财厚募有勇者,访而获之,以归岐下,温清侍膳,有如父焉。思恭终于畋所,畋葬于鳯翔西冈,松柏皆手植之。未几,畋亦卒,葬近西门之坟,百官皆造二陇以吊之,无不堕泪,咸服其义也。

译在桂州时,(杨)畋的小名叫桂。小时候,西门思恭担任监军,有诏书征召他入朝,杨复光在北郊为他饯行,自认为年老体衰,便将杨畋托付给西门思恭,说:“日后希望你念及桂儿,我死后在九泉之下也不敢忘记。”说完这些话,杨复光凄然流泪。西门思恭记下了这番话。等到西门思恭担任神策军中尉时,杨复光已经去世,西门思恭派人召来杨畋,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府邸中,当时杨畋年纪还未满二十岁,西门思恭非常喜爱他,像对待外甥侄子一样,于是挑选良师益友来教导他。杨畋后来官至将相。黄巢攻入长安时,西门思恭逃难到终南山,杨畋用家中财物重金招募勇士,寻访并救回了西门思恭,将他带回岐州,早晚侍奉饮食,如同对待父亲一般。西门思恭在杨畋处去世,杨畋将他安葬在凤翔西冈,松柏都是亲手种植的。不久,杨畋也去世了,安葬在靠近西门思恭坟墓的地方,百官都前往两座坟茔吊唁,没有不流泪的,都佩服他的道义。

韩简听书【李茂贞附】

魏博节度使韩简性麄质,每对文士不晓其说,心常耻之,乃召一孝亷令讲《论语》,及讲至《为政》篇,明日谒诸从事曰:“仆近知古人淳朴,年至三十方能行立,外有闻者,无不絶倒。”秦王李茂贞请三传王利甫讲《春秋》,利甫古僻性狷然,演经义文亹亹堪听,茂贞连月听之不倦。利甫后寄褐于道门,改名昼,卒于洛中也。武臣未必轻儒,但未睹通儒,多逢鄙薄之辈,沮其学,善也,惜哉。

  孟方立陈桑梓礼【罗虬附】

昭义军节度使孟方立,邢州平乡人也。少以勇力▯于本军,为裨将。广明中,潞帅髙浔攻诸▯爽于河阳,方立出天井关为前锋。时浔为大将刘广所逐,广忌方立,留戍于关。后广为潞人所杀,三军乃以方立为帅,因有首丘之思,遂移军于邢州。用法平正,人皆附之。始拜坟墓于乡里,诣县令里所,陈桑梓之敬,有识者赏焉。侄迁嗣为潞帅。降太原葆光子曰罗虬,累举不第,务于躁进,因罢举,依于宦官典台州昼锦也。常以展墓勉,谒邑宰,横笏傲然。宰曰:“某虽尘吏,不逹事体,然使君岂不看松柏下人乎?”讥其无桑梓之敬,曾武人之不若也。虬有俊才,尝见雕隂官妓比红儿诗,他无闻也。

  雷电救王镕

景福中,幽州帅李匡威率兵救镇州,军次博水,会军乱,推其弟匡俦充留后,诸军皆散,乃以书报弟,付之军政。南欲赴阙,泊于陆泽。镇州赵王王镕,以匡威救难失国,因请税驾于常山府。郭以中离变,会匡威有幕客李贞抱自阙囘,与匡威相遇,同登寺楼,观镇州山川之美,有爱恋之意,乃谋托亲忌王镕。既造之,逼以兵仗,同诣理所。乃入自子城东门,门内有镕亲骑营中之卒,忽掩其外关。复于阙垣中,有一人识是王镕,遽挟于马上,肩之而去。匡威格鬭移时,与贞抱俱死。镕年十六七,疎瘦,当与匡威并辔之时,雷电忽起,雨雹交下,而屋瓦皆飞,拔大木数株。明日,镕但觉项偏痛,乃因有力者所挟,不胜其苦故也。访之则曰:“墨君和,鼓刀之士也。”天意防数,信然。镕自脱此难,更在位三十余年,不有神明扶持,何以获免?

  李全忠芦生三节

唐干符末,范阳人李全忠少通《春秋》,好《▯谷子》之学。曾为棣州司马,忽有芦一枝生于所居之室,盈尺三节焉。心以为异,以告别驾张建章。建章积书千卷,博古之士也,乃曰:“昔者蒲洪以池中蒲生九节为瑞,乃姓蒲,后子孙昌盛。芦者茅也,合生陂泽之间,而生于室,非其常也。君后必有分茅之贵。三节者,传节▯三人,公可志之。”全忠后事李可举为戎校,诸将逐可举而立全忠,累加至检校太尉,临戎甚有威政。全忠死,子匡威嗣。匡威为三军所逐,弟匡俦为太原所攻,挈家赴阙,至沧州景城,为卢彦威所害。先是匡威少年好勇,不拘小节,自布素中以饮博为事,渔阳士子多忌之。曾一日与诸游侠辈钓于桑干赤栏桥之侧,自以酒祷曰:“吾若有幽州节制分,则获一大鱼。”果钓得鱼长三尺,人甚异焉。有马都【一作郁,下同】者,少▯文艺。匡威曾问其年,都【一作郁】曰:“弱冠后两周星。”傲形于色。后匡威继父为侯,首召焉【一作马】都问曰:“子今弱冠后几周星歳?”都但顿颡谢罪。匡威曰:“好子之事,吾平生所爱也,何惧之有?”因署以府职,其濶逹多如此,▯故人多附之。葆光子尝见范阳熟人说,李匡俦妻张氏,国色也。其兄匡威为帅,强婬之。匡俦按剑而俟,夜深妻廻,出步辇为其夫杀之。匡威羞见其弟及将校,或言欲将兵救援镇州。既出城,三军立匡俦为帅。匡威遂称欲归朝觐,行次常山,又有刼质王镕之事。匡俦移牒王镕,往复指陈,终不及婬秽之事,讳国恶也。

  张建章泛海遇仙

张建章为幽州行军司马,后歴郡守,尤好经史,聚书至万卷,所居有书楼,但以披阅清净为事,经渉之地无不理焉。曾赍府戎命往渤海,遇风涛,乃泊其船,忽有青衣泛一叶舟而至,谓建章曰:“奉大仙命

译韩简听书【附李茂贞事】

魏博节度使韩简性情粗鲁质朴,每当面对文士时,听不懂他们的言论,心里常常以此为耻,于是召来一名孝廉让他讲解《论语》。等到讲到《为政》篇时,第二天韩简拜见各位僚属说:“我最近才知道古人淳朴,年龄到了三十岁才能行走站立,外面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笑得前仰后合的。”秦王李茂贞请三传王利甫讲解《春秋》,王利甫性格古板孤僻且狷介,讲解经义时言辞恳切动听,李茂贞连续几个月听他讲解也不感到疲倦。王利甫后来寄身于道门,改名为昼,最终在洛阳去世。武将未必轻视儒学,只是没有见到通晓儒学的大家,大多遇到的是鄙陋浅薄的人,阻碍了他们的学习,这是好的,可惜啊。

孟方立陈桑梓礼【附罗虬事】

昭义军节度使孟方立,是邢州平乡人。年轻时凭借勇力在本军中闻名,担任副将。广明年间,潞州主帅高浔在河阳攻打诸爽,孟方立从天井关出兵担任前锋。当时高浔被大将刘广驱逐,刘广忌惮孟方立,将他留下戍守关口。后来刘广被潞州人杀害,全军于是推举孟方立为主帅,因此他产生了回归故乡的念头,于是移军驻扎在邢州。他执法公平正直,人们都归附他。起初他在乡里拜祭坟墓,前往县令所在的里所,表达尊敬桑梓(故乡)的敬意,有见识的人赞赏他。他的侄子孟迁继承他成为潞州主帅。降太原葆光子罗虬,多次科举考试不中,致力于浮躁进取,于是放弃科举,依附于宦官典台州昼锦。他常以扫墓为由,拜见县令,手持笏板傲慢自大。县令说:“我虽然是微贱的官吏,不通晓事理,但使君难道没看过松柏下的人吗?”讥讽他没有尊敬桑梓的礼节,连武将都不如。罗虬有杰出的才华,曾经见到雕阴官妓比红儿的诗,其他没有听说。

雷电救王镕

景福年间,幽州主帅李匡威率兵救援镇州,军队驻扎在博水,恰逢军中发生动乱,推举他的弟弟李匡俦担任留后,各路军队都解散了,于是写信报告弟弟,将军政大权交给他。李匡威向南打算前往京城,停泊在陆泽。镇州赵王王镕,因为李匡威救援危难而失去国家,于是邀请他在常山府停留。郭以中遭遇变故,恰逢李匡威的幕客李贞抱从京城回来,与李匡威相遇,一同登上寺楼,观赏镇州山川的美丽,有留恋之意,于是谋划借亲属之嫌忌恨王镕。既然已经到达,就用兵器逼迫,一同前往官府。于是从子城东门进入,门内有王镕亲信骑兵营中的士兵,忽然关闭了外面的门。又在宫墙中,有一个人认出是王镕,迅速挟持他上马,扛着他离开。李匡威格斗了很久,与李贞抱一起死去。王镕当时十六七岁,瘦弱,当与李匡威并排骑马的时候,雷电忽然响起,雨雹交加落下,而屋瓦都飞了起来,拔起几株大树。第二天,王镕只觉得脖子一侧疼痛,是因为被有力气的人挟持,受不了那种痛苦的原因。询问那人是谁,回答说:“是墨君和,一个屠夫。”天意防范灾祸,确实如此。王镕自从脱过此难,又在位三十多年,如果没有神明扶持,怎么能幸免?

李全忠芦生三节

唐乾符末年,范阳人李全忠年轻时通晓《春秋》,喜好《左氏传》之学。曾经担任棣州司马,忽然有一枝芦苇生长在他居住的屋子里,高满一尺有三节。心里认为这是奇异的事,以此告别行军司马张建章。张建章藏书千卷,是博古通今的人,于是说:“从前蒲洪因为池中芦苇长出九节作为祥瑞,于是姓蒲,后来子孙昌盛。芦苇是茅草,应该生长在沼泽之间,却生长在屋子里,不是平常的事。您后来一定有分茅裂土(封侯拜爵)的尊贵。三节,意味着传节给三个人,您可以记住这个预言。”李全忠后来侍奉李可举担任军事将领,众将驱逐李可举而立李全忠为主帅,多次加官至检校太尉,统领军队很有威势政绩。李全忠死后,儿子李匡威继承。李匡威被三军驱逐,弟弟李匡俦被太原攻打,带着家人前往京城,到达沧州景城,被卢彦威杀害。起初李匡威年轻时喜好勇武,不拘小节,从平民时期就以饮酒赌博为事,渔阳的士子大多忌惮他。曾经有一天与各位游侠在桑干赤栏桥旁边钓鱼,自己用酒祈祷说:“我如果有幽州节制的缘分,就钓到一条大鱼。”果然钓到一条长三尺的鱼,人们非常诧异。有个叫马都(一作郁,下同)的人,年轻时精通文艺。李匡威曾经问他的年龄,马都说:“弱冠之后两周星。”傲慢的神情显露在脸上。后来李匡威继承父亲成为侯爷,首先召见马都问道:“你现在弱冠之后几周星岁?”马都只是叩头谢罪。李匡威说:“好好侍奉主人,是我平生所喜爱的,有什么可害怕的?”于是任命他担任府职,他的宽宏大度大多如此,所以很多人归附他。葆光子曾经听范阳熟悉情况的人说,李匡俦的妻子张氏,有国色。她的哥哥李匡威为主帅时,强行淫辱了她。李匡俦按剑等待,夜深妻子回来,走出步辇被她的丈夫杀了。李匡威羞于见弟弟及将校,有人说想要带兵救援镇州。刚出城,三军立李匡俦为主帅。李匡威于是声称想要回朝觐见,行进到常山,又有劫持王镕的事情。李匡俦发公文给王镕,往来指责陈述,始终没有提及淫秽之事,这是避讳国家的丑恶。

张建章泛海遇仙

张建章担任幽州行军司马,后来历任郡守,尤其喜好经史,聚书达到万卷,所住的地方有书楼,只以披阅清净为事,经过的地方没有不治理好的。曾经带着府中的军事命令前往渤海,遇到风浪,于是停泊船只,忽然有个青衣人泛着一叶小舟到来,对张建章说:“奉大仙命令

,请大夫。”建章乃应之,至一大防,见楼台岿然,中有女仙处之,侍翼甚盛,器食皆建章故乡之常味也。食毕告退,女仙谓建章曰:“子不欺暗室,所谓君子人也。忽患风涛之苦,吾令此青衣往来导之。”及还,风涛寂然,往来皆无所惧。又囘至西岸,经太宗征辽碑半在水中,建章则以帛包麦屑置于水中摸而读之,不欠一字,其笃学也如此。蓟门之人皆能说之,于时亦闻于朝廷。葆光子曾遇蓟门军校,姓孙,忘其名,细话张大夫遇水仙,▯遗鲛绡,自赍而进,好事者为之立传。今亳州太清宫道士有▯得其本者,且曰:“明宗皇帝有事郊丘,建章乡人掌东序之寳,其言国玺外唯有二物,其一即建章所进鲛绡箧而贮之,轴之如帛【一作着】以红线三道劄之。”亦云:“夏天清暑,展开可以满室凛然。”迩来变更,莫知何在。

译(建章)请求拜见大夫。”建章于是答应了他,来到一处大堤,看见楼台巍然耸立,其中有女仙居住,侍奉的人很多,饮食器具都是建章故乡平常的味道。吃完饭后告辞退下,女仙对建章说:“你不欺瞒暗室,是所谓的君子啊。忽然遭遇风涛之苦,我让这青衣女子往返引导你。”等到返回时,风涛平静,往返都不再害怕。又回到西岸,经过太宗征辽碑,碑的一半在水中,建章就用丝帛包裹麦屑放在水中摸索着阅读,没有遗漏一个字,他笃志好学就是这样。蓟门的人都能讲述这件事,当时也传到了朝廷。葆光子曾经遇见蓟门军校,姓孙,忘记了他的名字,详细讲述了张大夫遇见水仙、〇赠送鲛绡、自己携带进献的事情,好事的人为他立传。现在亳州太清宫的道士有〇得到这个本子的,并且说:“明宗皇帝在郊丘举行祭祀,建章的同乡掌管东序的宝物,他说国玺之外只有两样东西,其中一样就是建章进献的鲛绡,用箱子装着,像卷帛一样用三道红线捆扎。”也说:“夏天清凉避暑,展开它可以使满室凛然生寒。”近来世事变迁,不知道它在哪里了。

北梦琐言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十四

  唐 孙光宪 撰

  李茂贞胁尹杀宰相

凤翔李茂贞跋扈至甚,昭宗谓宰相杜让能曰:“春秋之义,叛而必诛,安有甸服之间,显违朝防而悖慢如此?我若不讨,四方其谓我何?”让能奏曰:“艰难已来,行贞元故事,姑息戎臣久矣。根牢蔓炽,附之者众,一旦难骤革之。又京师去岐咫尺,人心易以危惧,设有陵犯,损威愈甚。愿陛下稍解雷霆,而熟计之。”帝曰:“政刑弛紊,诏令不出都门,不欲孱孱守恬,而坐因除宰。”臣徐彦若镇凤翔,以茂贞为兴元尹,以嗣覃王率禁军送彦▯。或茂贞▯延不受代,即以兵攻之,军旅所决,一委让能。让能恳谏不从,王师果败。或云此举乃让能报私怨也。茂贞先以长书与譲能,继上表,仍拥兵至临皋驿,请诛宰相。帝遂斩枢密使李周曈以徇,乃贬譲能,仍诏送至军前。茂贞具礼出迎至驿,复表请行朝典。让能奏曰:“晁错之辜,谬及于臣,今若归罪于臣,可纾国难。”帝不得已,贬让能雷州司户参军,遣中使害于驿内。识者以让能临难无茍免,亦得其死也。后追赠太尉,其子晓貌如削玉,有制诰之才,仕梁至宰相。凤厯年洛都有变为乱军误害,时皆叹惜之。

  三镇拥兵杀二相

唐干宁二年,邠州王行瑜防李茂贞、韩建入觐,决谋废立。帝既睹三帅齐至,必有异谋,乃御楼见之,谓曰:“卿等不召而来,欲有何意?”茂贞等汗流浃背,不能对。但云南北司紊乱朝政,因疏韦昭度讨西川失谋,李磎麻下为刘崇▯所哭。陛下不合违众用之,及令宦官诏害昭度已下,三帅乃还镇,内外寃之。王行瑜跋扈朝廷,欲加尚书令,昭度力止之,曰:“太宗以此官防政而登大位,后郭子仪以六朝立功,虽有其名,终身退让,今行瑜安可轻授焉?”因请加尚父。至是为行瑜所憾,遽罹此害。后追赠太师。李磎,字景望,拜相麻出,为刘崇▯抱而哭泣,改授太子少傅,乃上十表及纳谏五篇,以求自雪。后竟登庸,且讦崇▯之恶。时同列崔昭纬与韦昭度及磎素不相协,王行瑜专制朝廷,以判官崔鋋入阙奏事,与昭纬关通,因托鋋致意,由是行瑜率三镇胁君,磎亦遇害。其子渷有髙才,同日罹害。磎著书百卷,号《李书楼》。后追赠司徒。太原李克用破王行瑜,后崔昭纬贬而赐死,昭皇切齿,下诏捕崔鋋,亦寃报之一事也。

  儒将成败

古者文武一体,出将入相,近代裴行俭、郭元振、裴度、韦臯是也。然而时有夷险,不可一概而论。王铎初镇荆南,黄巢入冦,望风而遁。他日将兵捍潼关,黄巢令人传语云:“相公儒生,且非我敌,无汚我锋刃,自取败亡也。”后到成都行朝,拜诸道都统髙骈,上表目之为败军之将,正谓是也。谏议大夫郑寳【一作宾】曾献书以规其防云:“未知令公以何人为牙爪,何士参帷幄?当今大盗移国,羣雄奋戈,幕下非旧族子弟、白面郎君,雍容谈笑之秋也。”尔后罢军权,镇滑台,竟有贝州之祸。郑文公畋首倡中兴,传檄讨贼,杀戮黄寇,镇静关畿,一旦部校李昌言胁而逐之,尚不能固位。至如越州崔璆、湖南崔瑾、福建韦岫、郓州蔡崇、徐方支详、许昌薛能、河中李都、窦潏、凤翔徐彦若,狼狈恐惧,求免不暇。唯张濬大言自方管葛,以无谋之韩建、倅用刚之孙揆出征大卤,自贻败亡。尔后朱朴踵为大言,骤居相位,亦曾上表请破凤翔,所谓以羊将狼,投卵击石,幸而不用,何过望哉!客有谓葆光子曰:“儒将诚则有之,唐自大中已来,以兵为戏者久矣。廊庙之上,耻言韬略,以櫜鞬为凶物,以钤匮为凶言。就有如卢藩、薛能者,目为麄才,一旦宇内尘惊,闾左颷起,遽以襃衣博▯,令押燕颔虎头,适足以取笑耳。”则韦昭度之惮王建、张濬之伐太原是也。

外藩从事于东【一作本】省上事。

河东节度副使李习吉【习五代史作袭】常应举不第,为李都河中从事。都失守,习吉自昭义游太原,辟为从事。习吉好学,有

译《北梦琐言》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十四

唐代孙光宪撰

李茂贞胁迫皇帝杀害宰相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专横跋扈到了极点,唐昭宗对宰相杜让能说:“根据《春秋》的大义,叛逆之人必须诛杀,哪有在王畿之地公然违背朝廷法度而如此悖逆轻慢的?我如果不讨伐他,四方诸侯会怎么看我?”杜让能上奏说:“自国家陷入艰难以来,沿袭着贞元年间的旧例,对武将们姑息纵容已经很久了。他们根基牢固,势力蔓延,依附的人众多,一旦想要骤然革除这种局面,是很困难的。况且京城距离岐州近在咫尺,人心容易因此产生危惧,如果发生侵犯,对朝廷威信的损害会更加严重。希望陛下稍微收敛雷霆之怒,仔细谋划。”皇帝说:“政令刑罚松弛混乱,诏令出不了都城门,我不愿懦弱地保持安宁,而坐着等待宰相被罢免。”此前,徐彦若镇守凤翔时,任命李茂贞为兴元尹,派嗣覃王率领禁军送徐彦若上任。如果李茂贞傲慢拖延不肯交权,就立即发兵攻打他,军事上的决断,全部委托给杜让能。杜让能恳切劝谏,皇帝不听从,朝廷军队果然战败。有人说,这次行动是杜让能为了报复私怨。李茂贞先写长信给杜让能,接着上表,仍然率领军队到达临皋驿,请求诛杀宰相。皇帝于是斩了枢密使李周瞳示众,接着贬谪杜让能,并下诏将他送到军前。李茂贞备礼出迎到驿站,又上表请求执行朝廷的法典。杜让能上奏说:“晁错的罪过,错误地牵连到了我,现在如果归罪于我,可以缓解国家的危难。”皇帝不得已,贬杜让能为雷州司户参军,派宦官在驿站内杀害了他。有见识的人认为杜让能面临危难没有苟且偷生,也算死得其所了。后来追赠他为太尉。他的儿子杜晓相貌如玉般清秀,有撰写诏令的才华,在后梁官至宰相。在凤历年间,洛阳发生变乱,杜晓被乱军误杀,当时人们都为之叹息惋惜。

三镇拥兵杀害两位宰相

唐乾宁二年,邠州节度使王行瑜联合李茂贞、韩建入朝觐见,决意谋划废立皇帝。皇帝看到三位将领一同到来,知道他们必有异心,于是登上楼台接见他们,说:“你们没有召令就前来,想要有什么意图?”李茂贞等人汗流浃背,不能回答。只说南北司扰乱朝政,接着列举韦昭度讨伐西川失策,李磎在任命诏书下达时被刘崇鲁抱头哭泣。陛下不应当违背众人意愿任用他们,并且让宦官下诏杀害韦昭度等人。三位将领这才返回驻地,朝野内外都为他们感到冤屈。王行瑜在朝廷专横跋扈,想要加封尚书令,韦昭度极力阻止,说:“唐太宗凭借这个官职掌握政权而登上皇位,后来郭子仪凭借六朝的功勋,虽然拥有这个名号,但终身退让,现在王行瑜怎么可以轻易授予呢?”于是建议加封尚父。到了这时,韦昭度被王行瑜怨恨,立刻遭受了杀害。后来追赠他为太师。李磎,字景望,拜相的诏书下达时,被刘崇鲁抱头哭泣,改任太子少傅,于是上呈十道奏表以及《纳谏》五篇,以求自我辩白。后来终于被重用,并且揭发刘崇鲁的罪恶。当时同僚崔昭纬与韦昭度及李磎向来不和,王行瑜专断朝政,派判官崔鋋入京奏事,与崔昭纬勾结,于是托付崔鋋传达心意,因此王行瑜率领三镇军队胁迫君主,李磎也遇害。李磎的儿子李渷有高才,也在同一天遇害。李磎著书百卷,名叫《李书楼》。后来追赠他为司徒。太原节度使李克用攻破王行瑜,后来崔昭纬被贬并赐死,昭宗切齿痛恨,下诏逮捕崔鋋,这也是冤案得到报应的一件事。

儒将的成败

古代文武是一体的,出外为将,入朝为相,近代裴行俭、郭元振、裴度、韦皋就是如此。然而时势有平坦也有险恶,不能一概而论。王铎起初镇守荆南,黄巢入侵,他望风而逃。后来率领军队防守潼关,黄巢派人传话说:“相公是儒生,况且不是我的对手,不要玷污我的锋刃,自取败亡。”后来在成都行在,任命诸道都统高骈,上表称他为败军之将,正是指这件事。谏议大夫郑宝【一作宾】曾献书规劝他说:“不知道令公以何人为爪牙,以何士参与帷幄谋划?当今大盗颠覆国家,群雄奋起挥戈,幕府之下不是旧族子弟、白面郎君雍容谈笑的时候。”此后罢去军权,镇守滑台,最终遭受贝州的祸患。郑文公郑畋首倡中兴,传檄讨伐贼寇,杀戮黄巢叛军,安定关中地区,一旦部将李昌言胁迫并驱逐他,尚且不能巩固地位。至于越州崔璆、湖南崔瑾、福建韦岫、郓州蔡崇、徐方支详、许昌薛能、河中李都、窦潏、凤翔徐彦若,狼狈恐惧,求免于难都来不及。只有张濬大言不惭,自比管仲、诸葛亮,任用无谋略的韩建、刚愎自用的孙揆出征大卤,自取败亡。此后朱朴继任,也大言不惭,骤然位居相位,也曾上表请求攻破凤翔,所谓以羊领狼,以卵击石,幸好没有被采纳,还有什么可期望的呢!有客人对葆光子说:“儒将确实存在,唐朝自大中以来,把用兵当作儿戏已经很久了。在朝廷之上,以谈论韬略为耻,把兵器甲胄视为凶物,把军法禁令视为凶言。即使有像卢藩、薛能这样的人,也被视为粗才,一旦天下动荡,民间暴动,突然让穿着宽袍大袖的文官去指挥勇猛的将领,只足以成为笑柄罢了。”这就是韦昭度畏惧王建、张濬讨伐太原的情况。

外藩幕僚在东省上事。

河东节度副使李习吉【《五代史》作袭】常常参加科举考试不中,担任李都在河中的幕僚。李都失守,李习吉从昭义军游历到太原,被征召为幕僚。李习吉好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