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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北梦琐言三

北梦琐言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7 段

庭凑生于别墅,尝有鸠数十只,朝集庭树,暮集檐下。有里人骆徳播异之。及长,骈胁,善隂符▯谷之书,歴军职,得士心。曾使河阳,囬在中路,以酒困寝于路隅。忽有一人荷防而过,熟视之曰:“贵当列土,非常人也。”仆者寤以告庭凑,庭凑驰数里及之,致敬而问。自云济源骆山人也,向见君鼻中之气,左如龙而右如虎,龙虎气交,王在今秋,子孙相继满一百年。又云:“家之庭合有大树,树及于堂,是其兆也。”是年果为三军扶立为留后,归别墅而庭树婆娑,暗北舎矣。墅西飞龙山神,庭凑往祭之,将及祠百歩,有人具冠冕折腰于庭凑。及入庙,神乃侧坐,至今面东起宇尚存焉。庭凑清俭公正,忠于朝廷,勤于军民,子孙世嗣为镇帅。至朱梁时,王镕封赵王,为部将张文礼灭之。

译王庭凑出生在别墅里,曾经有几十只斑鸠,早晨聚集在庭院的树上,傍晚聚集在屋檐下。同乡人骆德认为这很奇异。等到他长大,长着并生的肋骨,精通《阴符经》和《老子》的学问,历任军中职务,深得士兵的拥戴。他曾出使河阳,返回途中,因醉酒困倦睡在路边。忽然有一个人扛着锄头经过,仔细端详他说:“你将来应当封地列土,不是普通人。”仆人醒来后告诉王庭凑,王庭凑骑马跑了几里路追上了他,恭敬地行礼并询问。那人自称是济源的骆山隐士,说:“刚才看见你鼻中的气息,左边像龙右边像虎,龙虎之气交汇,你将在今年秋天称王,子孙相继统治满一百年。”又说:“你家庭院中应当有大树,树荫覆盖到厅堂,这是征兆。”这一年果然被三军拥立为留后,回到别墅时,庭院中的树木枝叶繁茂,遮蔽了北面的屋舍。别墅西边有飞龙山神,王庭凑前去祭祀,距离祠堂还有百步时,有一个人戴着帽子穿着官服向王庭凑弯腰行礼。等到进入庙宇,山神竟然侧身坐着,至今面向东边的房屋仍然存在。王庭凑清廉节俭、公正无私,忠于朝廷,对军民勤勉尽责,子孙世代继承担任镇帅。到了后梁时期,王镕被封为赵王,被部将张文礼杀害。

授任致冦

唐马植相公曾镇安南,安抚军民,懐柔蛮獠,废珠池,尚俭素。李琢后镇是▯,用法大酷,军城逺出而属南蛮。六七年间,劳动兵役。咸通七年,髙骈▯复之。先是荆徐间征役拒蛮人,甚苦之。有举子闻许卒二千没于蛮乡,有诗刺曰:「南荒不择吏,致我交趾覆。联绵三四年,致我交趾辱。懦者鬭则退,武者兵益黩。军容满天下,战将多金玉。刮得齐民疮,分为猛士禄。雄雄许昌师,忠武冠其族。去为万骑风,住为一川肉。时有践卒囬,千门万户哭。哀声动闾里,怨气成山谷。谁能听鼔声,不忍看金镞。念此堪泪流,悠悠颍川緑。」吟此诗有以见【一作知】失于授任,为国家生事大东之苦,斯其▯乎?

髙骈开海路【王审知开海附】

安南髙骈奏开本州海路,初,交趾以北距南海有水路,多覆巨舟。骈往视之,乃有横石,隐隐然在水中,因奏请开凿,以通南海之利。其表畧云:「人牵利楫,石限横津,才登一去之舟,便作九泉之计。」时有诏听之,乃召工者,啖以厚利,竟削其石。交广之利,民至今赖之以济焉。或言骈以术假雷电以开之,未知其详。葆光子尝闻闽王王审知患海畔石碕为舟楫之梗,一夜梦呉安王【即伍子胥也】许以开导,乃命判官刘山甫躬往祈祭。三奠才毕,风雷勃兴。山甫凭髙观焉,见海中有黄物,可长千百丈,奋跃攻击,凡三日晴霁,见石港通畅,便于泛涉。于时録奏,赐名甘棠港,即渤海假神之力,又何怪焉?亦号此地为天威路,实神功也。

放孤寒三人及第【科松防花事附】

咸通中,礼部侍郎髙湜知举,榜内孤贫【一作负】者,公乗亿赋诗三【一作二】百首,人多书于屋壁。许棠有洞庭诗尤工,时人谓之许洞庭。最竒者有聂夷中,河南中都人,少贫苦,精于古体。有《公子家》诗云:「种花于西园,花发青楼道。花下一禾生,去之为恶草。」又咏《田家》诗云:「父耕原上田,子斸山下荒。六月禾未秀,官家已修仓。」又云:「锄禾【一作田】当日午,汗滴禾下土。谁念盘中飡,粒粒皆辛苦。」又云:「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为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所谓言近意逺,合三百篇之防也。盛得三人,见湜之公道也。葆光子尝有同寮示我调举时诗卷内一句云:「科松为防花」,因讥之曰:「贾浪仙云:『空庭唯有竹,闲地拟栽松』。吾子与贾生,春兰秋菊也。」他日赴逹官牡丹宴,栏中有两松对植立,命斧斫之,以其防花。此侯席上于愚有得色,黙不敢答,亦可知也。

  文宗重王起

王文懿公起,三任节镇,▯歴省寺,赠守太尉。文宗颇重之,曾为诗写于太子之笏,以扬之。又画仪形于便殿,师友目之曰:“当代仲尼。”虽歴外镇,家无余财,知其甚贫,诏以仙韶院乐官逐月俸钱五百贯给之。起昧于理家,俸入其家尽为仆妾所有,耄年寒馁,故加给焉。于时识者以起不能陈逊,而与伶人分俸,利其茍得,此为短也。葆光子曰:“士人之家,唯耻【一作恐】货殖。至于荷畚执耒,灌园鬻蔬,未有禄代耕,岂空器而为养?安可忘甘苦,不迨晨昏?今之世禄嚣薄,不能撙节,稍丰则饫其狗彘,少【一作似】歉则困彼妻孥,而云安贫,吾无所取。唯衣与食,所谓切身。傥德望名品未▯王相国者,得不思俭而足用乎?”

  北梦▯言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三

  唐 孙光宪 撰

  卢肇为进士状元

唐相国李太尉徳裕抑退浮薄,奬拔孤寒。于时朝贵朋党,掌武破之,由是结怨而絶。于附防门无宾客,唯进士卢肇,宜春人,有竒才。每谒见,许脱衫从容。旧例礼部放牓,先禀朝廷,恐有亲属言荐。防昌三年,王相国起知举,先白掌武,乃曰:“某不荐人,然奉贺今年牓中得一状元也。”起未喻其防,复遣亲吏于相门侦问。吏曰:“相公于举子中,独有卢肇久接从容。”起相曰:“果在此也。”其年卢肇为状头及第,时论曰:

译任命不当招致寇乱

唐朝马植相公曾镇守安南,安抚军民,怀柔蛮獠,废除珠池,崇尚节俭朴素。李琢后来镇守此地,用法极其残酷,军队远出而归属南蛮。六七年间,劳役兵役繁重。咸通七年,高骈收复了此地。此前荆徐一带征发役使以抵御蛮人,百姓非常痛苦。有举子听说两千许州士兵死于蛮乡,作诗讽刺说:“南荒不择官吏,致使我交趾覆没。连绵三四年,致使我交趾受辱。懦弱的人争斗就后退,勇武的人兵戈更加滥杀。军容遍布天下,战将多穿金戴玉。刮尽平民的疮痍,分作猛士的俸禄。雄壮的许昌军队,忠武冠绝其族。离去时如万骑之风,驻扎时如一川之肉。有时有士兵回来,千门万户痛哭。哀声震动邻里,怨气充满山谷。谁能听那鼓声,不忍看那金箭。念及此情令人泪流,悠悠颍川水绿。”吟诵此诗足以看出因任命不当,为国家生事,导致大东之苦,这就是原因吧?

高骈开辟海路【附王审知开辟海路】

安南高骈上奏开辟本州海路。起初,交趾以北距离南海有水路,但多翻覆巨舟。高骈前往查看,发现水中有横石,隐隐露出水面,于是上奏请求开凿,以通南海之利。他的奏表大意说:“人们牵引利船,石头阻碍横渡,刚登上远行之舟,便作九泉之打算。”当时皇帝下诏允许,于是召来工匠,用厚利引诱,终于削去石头。交广地区的利益,百姓至今依赖它得以济助。有人说高骈用术法借雷电之力开凿,不知详情。葆光子曾听说闽王王审知苦于海边石碕阻碍舟楫,一夜梦见吴安王(即伍子胥)答应为他开导,于是命判官刘山甫亲自前往祈祷祭祀。三次奠祭刚完毕,风雷勃发。刘山甫登高观看,见海中有黄色物体,长达千百丈,奋跃攻击,过了三天天晴,见石港通畅,便于泛舟。当时记录上奏,赐名甘棠港,即渤海借助神力,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此地也被称为天威路,实为神功。

放孤寒三人及第【附科松防花事】

咸通年间,礼部侍郎高湜主持科举,榜内孤贫者,公乘亿作诗三百首,人多抄写在屋壁上。许棠有洞庭诗尤其工巧,时人称为许洞庭。最奇特的是聂夷中,河南中都人,少时贫苦,精于古体诗。有《公子家》诗说:“种花于西园,花发青楼道。花下一禾生,去之为恶草。”又咏《田家》诗说:“父耕原上田,子斸山下荒。六月禾未秀,官家已修仓。”又说:“锄禾当日午,汗滴禾下土。谁念盘中飡,粒粒皆辛苦。”又说:“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为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所谓言近意远,符合三百篇的宗旨。盛得三人,可见高湜的公道。葆光子曾有同僚给我看他调举时的诗卷内一句说:“科松为防花”,于是讥讽他说:“贾浪仙说:‘空庭唯有竹,闲地拟栽松’。您与贾生,如同春兰秋菊。”后来赴达官牡丹宴,栏杆中有两棵松对植而立,命斧头砍掉,因为怕它们防花。此侯在席上对我有得意之色,我沉默不敢回答,也可以知道了。

文宗重视王起

王文懿公王起,三次担任节度使,历任省寺官职,赠守太尉。文宗很重视他,曾作诗写在太子的笏板上,以宣扬他。又画他的仪形于便殿,师友称他为:“当代仲尼。”虽然历任外镇,家中没有多余财产,知道他非常贫困,下诏用仙韶院乐官每月俸钱五百贯供给他。王起不善于理家,俸禄进入家中全被仆妾占有,年老时寒冷饥饿,所以增加供给。当时识者认为王起不能陈情辞让,而与伶人分俸,贪图苟得,这是他的短处。葆光子说:“士人之家,只以货殖为耻。至于荷畚执耒,灌园卖菜,没有俸禄代替耕作,岂能空器而供养?怎能忘记甘苦,不待晨昏?今之世禄嚣薄,不能节制,稍丰则饱其狗彘,稍歉则困彼妻孥,而说安贫,我不取。唯衣与食,所谓切身。倘若德望名品未如王相国者,能不思俭而足用吗?”

北梦琐言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三

唐 孙光宪 撰

卢肇为进士状元

唐朝相国李太尉李德裕抑制浮薄,奖拔孤寒。当时朝贵朋党,掌武打破他们,由此结怨而绝。在附防门没有宾客,只有进士卢肇,宜春人,有奇才。每次谒见,允许脱衫从容。旧例礼部放榜,先禀朝廷,恐有亲属言荐。会昌三年,王相国王起知举,先禀掌武,掌武说:“我不荐人,但奉贺今年榜中得一状元。”王起未喻其意,又遣亲吏于相门侦问。吏说:“相公于举子中,独有卢肇久接从容。”王起说:“果然在此。”那年卢肇为状头及第,时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