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梦琐言卷十四
笔述,虽马上军前,手不释卷。太原所发牋奏军书,皆习吉所为也。因从李克用至渭南,令其入奏。帝重其文章,授谏议大夫,使上事北省,以荣之。竟归太原,复其戎职。庄宗即位,追赠礼部尚书。梁太祖每覧太原书檄,遥景重之,曰:「我何不得此人也?陈琳、阮瑀,亦不是过。」
译习吉擅长撰写文章,即使在战马之上、军营之前,手中也不放下书卷。太原发出的公文、奏章和军事文书,都是习吉所写的。后来他跟随李克用到了渭南,李克用让他入朝奏事。皇帝看重他的文章,授予他谏议大夫的官职,让他到北省处理政务,以此荣耀他。最终他回到太原,恢复了原来的军职。庄宗即位后,追赠他为礼部尚书。梁太祖每次阅览太原的文书檄文,都远远地敬重习吉,说:“我为什么得不到这样的人才呢?陈琳、阮瑀,也不过如此罢了。”
韩建始终
韩建两随李茂贞迫胁君上,杀戮辅相,昭宗出居本幸鄜畤,建恳迎奉,请至华下,供亿之劳,具在《勤王录》。而杀害郯王等八人,以孤君上,抑其罪也。近代史臣駮论《勤王录》数条,且曰:“韩建不遇时可也,而云隄防道路,拱卫乗舆,欲盖而彰,则禁固之意可知也。”又与诸道书云:“语诏书征赴行在,妄也。”又曽无纠率诸侯,述保大定功【一作公】之志也。以为唐运陵替,皆有【一作由】厯数,自黄巢既戮,蔡贼生焉,宗权灭后,而朱玫、王行瑜继之,才舍茂贞而有韩建。所谓“一莽虽死,十莽复生,何天意不祐乎”,竟为朱温宰相。蜀先主闻之,笑曰:“韩建非豹变之才与?朱温作相宜也。”葆光子曰:“华州韩建,荆渚成汭,勤王奉国,识有可嘉,于时号为北韩南郭【郭即成令冒称也】士大夫可以依頼也。古者奉霸主,尊本朝,德义小▯诸侯不至葵丘之防是也。成韩位居王辅,荷宠于唐,朱公有无君之心,露问鼎之意,建等不能效臧洪泣血,纠率同盟,亦可以结约亲邻,共张声势,而乃助桀作孽,画足成蛇,舍我善邻,陈诚伪室,华隂失守,既无力以枝梧,鄂渚防师乃无名而陷没,非忠非义,吾所谓二公始终谬也。向使成令睦汉南诸侯,结淮甸雄援,汴人簒逆,亦恐未暇推之天命,即吾不知考之人谋,固无所取,惜哉。”
孔纬惜盐铁印
孔纬在中书,朱全忠并有数镇,兵力强盛,表请盐鐡印。诏下宰相议之,纬力争不从,请其下邸吏曰:“朱公▯収盐鐡印,非兴兵不可。”全忠寻止。后韩建讨太原不利,为张濬所误,贬之。他日,昭宗欲再攻鳯翔,以问纬,纬曰:“鳯翔,天子西门,若自去窟穴,受制一面,即大事去矣。”昭宗曰:“卿是朕贤臣,殊未逹时事。”纬曰:“陛下以臣为贤,是谤臣也。臣若贤,肯立于陛下之朝?”因称疾,以太子太师致仕,卒于华下。
神告罗▯信【子绍威附】
中和中,魏博帅罗▯信初为本军歩射小校,掌牧圉之事,曾宿于魏州观音院门外。其地有神祠,俗号曰“白须翁”。巫有宋迁【一作千】者,忽诣▯信,谓曰:“夜来神忽有语,君不久为此地主。”▯信怒曰:“欲危我耶?”他日复以此言来告▯信,▯信因令密之。不期歳果有军变,推▯信为帅。▯信状貌丰伟,多力,善射,虽声名未振,众已服之。累加至太尉,封临淮王。▯信卒,子绍威继之,与梁祖通欢,结亲情分甚至。先是,本府有牙军八千人,丰其衣粮,动要姑息,时人云“长安天子,魏府牙军”。主使频遭斥逐,由此益骄。绍威不平,有意翦灭,因与汴人计防,诈令役夫肩笼内藏器甲,扬言汴帅葬罗氏之女。绍威密令人于兵仗库断▯▯共甲襻,夜防汴人擐甲持戈攻杀牙军。牙军觉之,排闼入库,而弓甲无所施,勇也,全营杀尽,仍破其家人。谓牙军久盛,宜其死矣。绍威虽豁素心,而纪纲无有,渐为梁祖陵制,竭其帑藏以奉之。忽患脚疮,痛不可忍,意其牙军为祟,乃谓亲吏曰:“聚六州四十三县铁,打一个错,不成也。”绍威卒,其子周翰继之。俄而移镇滑台,罗氏大去其国矣。
燕王刘仁恭异梦
刘仁恭微时曾梦佛旛于手指飞出,或占之曰:“君年四十九,必有旌幢之贵。”后如其说,果为幽帅。自破太原军于安塞城,后士兵精强,孩视邻道,发管内丁壮号三十万,南取邺中,图▯曹之霸先。下甘陵,无少长悉坑之。初治甘陵,城下有鸺鹠数头飞下幄帐内,逐之复来。仁恭恶之,竟为魏军、汴军夹攻,大败之,杀其名将单可及。仁恭单马而遁,于时军败于内黄。尔后汴帅攻燕,亦败于唐河。他日命使聘汴,汴帅开宴,俳优戏医病人以讥之,且问病状:“内黄以何药可瘥?”其聘使谓汴帅曰:“内黄可以唐河水浸之,必愈。”宾主大笑,赏使乎之美也。
北梦琐言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十五
唐 孙光宪 撰
披褐至殿门
天复元年,凤翔李茂贞请入觐奏
译韩建始终
韩建两次跟随李茂贞胁迫君主,杀戮辅佐朝政的宰相,唐昭宗被迫离开皇宫前往鄜州,韩建恳切地请求迎奉皇帝,请皇上到华州,供应物资的辛劳,都记载在《勤王录》中。然而他杀害郯王等八人,使君主孤立无援,这确实是他的罪过。近代史官驳斥《勤王录》中的几条记载,并且说:“韩建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却声称防备道路,拱卫皇帝车驾,想要掩盖真相却更加明显,那么他禁锢皇帝的意图就可以知道了。”他又给各道写信说:“诏书征召前往行在,是胡说。”又曾经没有率领诸侯,陈述保卫国家、安定社稷的志向。认为唐朝国运衰微,都有定数,自从黄巢被杀后,蔡州贼寇又兴起,秦宗权灭亡后,朱玫、王行瑜相继作乱,刚离开李茂贞就出现了韩建。所谓“一个王莽虽然死了,十个王莽又复活了,为什么上天不保佑呢”,最终韩建做了朱温的宰相。蜀汉先主刘备听说后,笑着说:“韩建难道不是有豹变之才吗?朱温做宰相是合适的。”葆光子说:“华州的韩建,荆渚的成汭,勤王奉国,见识有可嘉奖之处,当时号称北韩南郭(郭即成令冒称),士大夫可以依赖他们。古代侍奉霸主,尊崇本朝,德行道义稍差,诸侯就不会到葵丘会盟了。成汭、韩建位居王辅,受唐朝恩宠,朱公有无君之心,显露问鼎之意,韩建等人不能效仿臧洪泣血,纠集率领同盟,也可以结约亲近的邻国,共同壮大声势,却反而助纣为虐,画蛇添足,舍弃友好的邻国,向伪朝陈情,华阴失守,既无力支撑,鄂渚的军队又无名陷没,不忠不义,我说这两位公爷始终都是错误的。假使成令和睦汉南诸侯,结交淮甸的强援,汴人篡逆,恐怕也来不及推托天命,即使我不知道考察人的谋略,也一无可取,可惜啊。”
孔纬惜盐铁印
孔纬在中书省任职时,朱全忠兼并了几个藩镇,兵力强盛,上表请求掌管盐铁印。诏书下达让宰相商议,孔纬极力争辩不听从,对他的下属说:“朱公想要收回盐铁印,不兴兵不可。”朱全忠随即停止。后来韩建讨伐太原不利,被张濬所误,被贬官。有一天,唐昭宗想再次攻打凤翔,询问孔纬,孔纬说:“凤翔是天子的西门,如果亲自离开巢穴,受制于一面,那么大事就完了。”唐昭宗说:“你是朕的贤臣,却完全不通晓时事。”孔纬说:“陛下认为臣贤能,这是诽谤臣。臣如果贤能,肯立于陛下之朝吗?”于是称病,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在华州去世。
神告罗绍威【子绍威附】
中和年间,魏博节度使罗绍威起初是本军步射小校,掌管牧马之事,曾经住在魏州观音院门外。那里有神祠,俗称为“白须翁”。巫师中有个叫宋迁的,忽然拜访罗绍威,说:“夜里神忽然有话,您不久将成为这里的主人。”罗绍威愤怒地说:“想要危害我吗?”第二天又以此话告诉罗绍威,罗绍威于是让他保密。没想到一年后果然发生军变,推举罗绍威为节度使。罗绍威身材高大,力气大,善于射箭,虽然声名未显,众人已经信服他。多次加官至太尉,封临淮王。罗绍威死后,儿子罗绍威继位,与梁太祖交好,结下亲情关系甚至深厚。此前,本府有牙军八千人,衣食丰厚,动辄要求姑息,当时人说“长安天子,魏府牙军”。主将频繁遭到斥逐,因此更加骄横。罗绍威不平,有意剪灭,于是与汴人谋划,诈令役夫肩扛笼子内藏器甲,扬言汴帅安葬罗氏之女。罗绍威密令人在兵仗库切断弓甲的带扣,夜里防备汴人穿戴甲胄持戈攻击牙军。牙军发觉,破门入库,但弓甲无法使用,勇猛也无用,全营杀尽,仍破其家人。说牙军久盛,宜其死矣。罗绍威虽然豁达素心,但纪纲无有,逐渐被梁太祖陵制,竭尽府库以奉之。忽然患脚疮,痛不可忍,意其牙军为祟,乃谓亲吏曰:“聚六州四十三县铁,打一个错,不成也。”罗绍威死后,其子罗周翰继位。不久移镇滑台,罗氏大去其国矣。
燕王刘仁恭异梦
刘仁恭微贱时曾梦见佛幡从手指飞出,有人占卜说:“您四十九岁时,必有旌幢之贵。”后来果然如此,成为幽州节度使。自从在安塞城打败太原军后,士兵精强,轻视邻道,征发管内丁壮号称三十万,南下夺取邺中,图谋曹魏的霸业。攻下甘陵,无论老少全部坑杀。起初治理甘陵,城下有鸺鹠数头飞入帐内,驱逐后又来。刘仁恭厌恶,最终被魏军、汴军夹攻,大败,杀其名将单可及。刘仁恭单马而遁,当时军败于内黄。后来汴帅攻燕,也败于唐河。有一天命使聘汴,汴帅开宴,俳优戏医病人以讥之,且问病状:“内黄以何药可瘥?”其聘使谓汴帅曰:“内黄可以唐河水浸之,必愈。”宾主大笑,赏使乎之美也。
北梦琐言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十五
唐 孙光宪 撰
披褐至殿门
天复元年,凤翔李茂贞请入觐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