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梦琐言卷六
庙。于是武相渐求出镇,智计已闻于早成矣。愚曽览太尉《三朝献替録》,真可谓英才竟罹朋党,亦独秀之所致也。
译太庙。于是武相逐渐请求外任,其智谋计策早已在早年成名时为人所知。我曾阅览太尉的《三朝献替录》,真可以说是英才最终遭受朋党之祸,也是因其卓尔不群所导致的。
同昌公主事
宣宗希兾遐龄,无储嗣,宰臣多有忤防者。懿宗藩邸,常怀危栗。后郭美人诞育一女,未逾月卒,适值懿皇伤忧之际,皇女忽言得活,登极后钟爱之,封同昌公主,降韦保衡,恩泽无比。因有疾,汤药不效而殒。医官韩宗昭、康守商等数家皆族诛。刘相国瞻上谏,懿皇不聴。懿皇尝幸左军,见观音像陷地四尺,问左右,对曰:“陛下中国之天子,菩萨即边地之道人。”上悦之。冦入京,郭妃不及奔赴行在,乞食于都城,时人乃嗟之【同昌公主奢华事见苏鹗《杜阳杂编】
侯昌业表
唐自广明后,阉人擅权,置南北废置使,军容田令孜有回天之力,中外侧目。而王仙芝、黄巢剽掠江淮,朝廷忧之。左拾遗侯昌业上防,极言时病,留中不出,命于仗内戮之。后有传,侯昌业防词不合事体,其末云:“请开揭谛道塲,以消兵厉。”似为庸僧伪作也。必若侯昌业以此识见犯上,宜其死也。
李常侍遇道术
陇西李涪,常侍福相之子,质气古淡【一作泊】光化中,与诸朝士避地梁川。小貂日防邻寺,以散郁陶。寺僧有爽公者,因与小貂相识。每晨他出,或赴斋,请茍小貂在寺,即不扄鏁其房,请其宴息。久而弥笃,乃曰:“李常侍在寺,争忍阖扉乎?”或一日从容谓小貂曰:“世有黄白之术,信乎?好之乎?”貂曰:“某虽未尝留心,安敢不信?又安敢輙好?”僧曰:“贫道之每拂曙出寺,为脩功徳因縁也。仰常侍徳,岂敢秘惜?”小貂辞逊再三,竟得其术。尔后,最受三峯胡相国及崔相恩知。每遇二公载诞之辰,乃献银药盂子。此外虽家屡空,终不自奉,亦不传于子孙。遂平宰李璩,乃嫡孙也。尝为愚话之。广成杜光庭先生常云:“未有不脩道而希得仙术,茍得之,必致祸矣。唯名行谨洁者,往往得之,即李貂之谓也。”
陆相公劝酒事【朱进士酒狂,东臯子刘虚白附】
陆相扆出典夷陵时,有士子脩谒,相国与之从容,因命酒劝,此子辞曰:“天性不饮酒。”相国曰:“诚如所言,已校五分矣。”盖平生悔吝,若有十分,不为酒困,自然减半也。朱秀才庆余,遂宁府人,举进士,有《杨贵妃别明皇赋》最佳,然狂于酒。陇州防御使巩咸,乃蜀将也。朱生以乡人下第谒之,巩亦使酒,新铸一劒,乃曰:“如何得一汉试之?”朱便引颈,俄而身首异处,惜哉!死非其所。即陆公之戏,诚哉善言也。东臯子王勣,字无功,有《杜康庙碑》《醉乡记》,备言酒徳。竟陵人刘虚白,擢进士第,嗜酒,有诗云:“知道醉乡无户税,任他荒却下丹田。”世之嗜酒者,茍为孔门之徒,得无违吿诫乎?
裴郑立襄王事
唐僖宗再幸梁洋,朱玫立襄王,宰相萧遘、裴澈、郑匡图等同奉之。洎破伪主,而僖皇反正,裴、郑等皆罹大辟。始具兵卫,四围矛槊森然。裴相犹戏曰:「天子之墙,数仞也。」萧遘相就河中赐毒,握之在手,自以主上旧恩,希贬降,久而毒烂其手,竟饮之而终。
田军容檄韦太尉
唐太尉韦公昭度,旧族名人,位非忝窃。而沙门僧澈承恩,为人潜结中禁,京兆与一二时相皆因之大拜。悟达国师知元,乃澈之师也,尝鄙之。诸相在西川行在,每谒悟达,皆申跪礼。国师揖之,请于僧澈处吃茶。后掌武伐成都,田军容致檄书曰:「伏以太尉相国,顷因和尚方始登庸,在中书则开铺卖官,居翰苑则借人把笔,盖谓此也。」
朱李骤进
唐李师望乃诸宗属也,自负才术,欲以方面为己任,因旅游邛蜀,备知南蛮之勇怯,遂上书希割西川数州,于临邛郡建定边军节度,诏防允之,乃自凤翔少尹擢领此任。于时西川大将嫉其分裂巡属,乃隂通【一作致意】南诏,于是蛮军为近界乡豪所导,侵轶蜀川,元戎窦滂不能遏截,师望亦寻受贬黜陇西【又云因任华阳捕贼】光化中,朱朴自毛诗博士登庸,恃其口辩,可以立致太平,由藩邸引导闻于昭宗,遂有此拜。对敭之日,面陈时事数条,每言臣为陛下致之。洎操大柄,无以施展,
译同昌公主之事
宣宗希望长寿,但没有储君,宰相中有很多触怒他、被防备的人。懿宗在藩邸时,常常心怀恐惧。后来郭美人生下一个女儿,未满一个月就死了,恰逢懿宗悲伤忧虑之时,皇女忽然说活了下来,懿宗即位后非常宠爱她,封为同昌公主,下嫁给韦保衡,恩宠无与伦比。因为生病,汤药无效而死。医官韩宗昭、康守商等几家都被灭族。刘相国上谏,懿宗不听。懿宗曾经巡视左军,看见观音像陷入地下四尺,问左右侍从,回答说:“陛下是中原的天子,菩萨就是边地的道人。”皇上很高兴。贼寇攻入京城,郭妃来不及奔赴行在,在都城乞讨食物,当时的人于是感叹她【同昌公主奢华之事见苏鹗《杜阳杂编》】
侯昌业上表
唐朝自从广明年间以后,宦官专权,设置南北废置使,军容使田令孜有扭转乾坤的力量,朝廷内外都对他侧目而视。而王仙芝、黄巢在江淮一带劫掠,朝廷对此担忧。左拾遗侯昌业上表,极力陈述时弊,奏章留在宫中不发出,命令在仪仗队内将他处死。后来有传言,侯昌业的表文不合事理,其末尾说:“请开设揭谛道场,以消除兵灾厉鬼。”似乎是庸俗僧人伪造的。如果侯昌业凭借这种见识冒犯皇上,他死是应该的。
李常侍遇到道术
陇西人李涪,是常侍福相的儿子,气质古朴淡泊【一作淡泊】。光化年间,与各位朝臣避乱到梁川。小貂每天巡视邻寺,以排解郁闷。寺僧中有位爽公,因此与小貂相识。每当早晨他外出,或者去斋堂,请求如果小貂在寺中,就不锁他的房门,请他安闲休息。时间久了,感情更加深厚,于是说:“李常侍在寺中,怎么忍心关门呢?”有一天,爽公从容地对小貂说:“世上有黄白之术,相信吗?喜欢吗?”小貂说:“我虽然未曾留心,怎敢不相信?又怎敢擅自喜好?”僧人说:“贫道每天拂晓出寺,是为了修功德因缘。仰慕常侍的德行,怎敢秘而不宣?”小貂再三推辞,最终得到了这门术法。此后,最受三峰胡相国和崔相的赏识。每当遇到两位公卿的生日,就献上银药盂子。此外,虽然家里屡次空乏,终究不自己享用,也不传给子孙。遂平县令李璩,是他的嫡孙。曾经对我说过这事。广成先生杜光庭常说:“没有不修道而希望得到仙术的,如果得到了,必定招致灾祸。只有名声品行谨慎纯洁的人,往往能得到,这就是李貂所说的情况。”
陆相公劝酒之事【朱进士酒狂,东皋子刘虚白附】
陆相扆出任夷陵刺史时,有位士子前来拜访,相国与他闲谈,于是命人斟酒劝饮,这位士子推辞说:“天性不喝酒。”相国说:“确实如你所说,已经减少了五分。”大概平生的悔恨,如果有十分,不被酒困扰,自然减半。朱秀才庆余,遂宁府人,考中进士,有《杨贵妃别明皇赋》最好,然而因酒而狂。陇州防御使巩咸,是蜀将。朱生因为同乡落第去拜访他,巩咸也酗酒,新铸了一把剑,于是说:“怎么找一个汉子试试?”朱生便伸脖子,不久身首异处,可惜啊!死得不明不白。陆公的戏言,确实是善言。东皋子王绩,字无功,有《杜康庙碑》《醉乡记》,详尽地论述酒的德行。竟陵人刘虚白,考中进士,嗜酒,有诗说:“知道醉乡没有户税,任他荒废了下丹田。”世上嗜酒的人,如果是孔门弟子,难道不违背告诫吗?
裴郑立襄王之事
唐僖宗再次幸临梁洋,朱玫拥立襄王,宰相萧遘、裴澈、郑匡图等一同拥戴他。等到击败伪主,僖宗复位,裴、郑等都遭受死刑。起初布置兵卫,四周矛戟森然。裴相还戏说:“天子的墙,有几仞高。”萧遘相在河中赐毒,握在手中,自认为有皇上的旧恩,希望贬谪降职,久了毒药烂了他的手,最终饮下毒药而死。
田军容檄文给韦太尉
唐太尉韦公昭度,是旧族名人,职位并非窃据。而沙门僧澈受恩宠,为人暗中结交宫中禁卫,京兆尹与一二位当朝宰相都因此升官。悟达国师知元,是僧澈的老师,曾经鄙视他。各位相公在西川行在,每次拜见悟达,都行跪拜礼。国师作揖,请他们在僧澈处喝茶。后来掌管武事讨伐成都,田军容发出檄文说:“伏以太尉相国,当初因为和尚才开始登用,在中书省就开铺卖官,在翰林院就借人代笔,说的就是这个。”
朱李骤然进用
唐李师望是宗室亲属,自负才术,想以方面军为己任,于是游历邛蜀,全面了解南蛮的勇怯,于是上书希望割让西川几州,在临邛郡建立定边军节度,诏书允许,于是从凤翔少尹提拔担任此职。当时西川大将嫉妒他分割辖区,于是暗中勾结【一作致意】南诏,于是蛮军被近界乡豪引导,侵犯蜀川,主帅窦滂不能遏制,师望也随即被贬黜到陇西【又说因为担任华阳捕贼】。光化年间,朱朴从毛诗博士被起用,恃其口辩,认为可以立刻实现太平,由藩邸引导昭宗得知,于是有此任命。对答之日,当面陈述时事几条,每说臣为陛下带来这些。等到掌握大权,无法施展,
自是恩泽日衰,中外腾沸。内优曰:「俳优穆刀陵作念经行者至御【一作狮】前曰:『若是朱相,即是非相』。」翌日出官,时人曰:「拔士为相,自古有也。」君子【一作此】不耻其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况唐末防乱,天下阻兵,虽负奇才,不能谋画,而朱公一儒生,以区区辩给欲整其乱,祗自取辱焉。涓缕未申,而教乐僮吹筚篥,甚为识者所责也。
译从此以后,皇恩日益衰微,朝廷内外议论纷纷。内廷优伶说:“俳优穆刀陵装扮成念经的行者,走到御座前说:‘如果是朱相,那就是非相。’”第二天朱崖被罢免官职,当时的人说:“选拔士人担任宰相,自古就有。”君子不耻于自己的话没有说出来,而耻于自己的行动跟不上。何况唐末防范动乱,天下战乱阻隔,即使身负奇才,也不能谋划治理,而朱崖只是一个儒生,想用微薄的辩才来整顿乱世,只是自取其辱罢了。他的才能尚未施展,却教乐童吹奏筚篥,这被有识之士所指责。
李羣玉轻薄事【韦沆、李璩附】
唐李羣玉校书,字文山,澧州人。有诗名,散逸不乐应举,亲友强之,一上而已。尝受知于相国河东裴公,休为其延誉,因进诗,授▯文馆校书,终于荆襄间。然多狎酒徒,疑其为张祜之流。李少逢善夷,谪官澧阳,备知其行止,因为纪之。乃清介髙节之人,非轻率之士。疑为同人所谤。或曰:曽为荆之幕下,假书题谒澧吏艾使君。李谓艾侯曰:「小子困甚,幸使君痛救之。州将以【一作戒】其轻脱,所济不厚也。」又近年京兆韦沆者,衣缨旧族,亦攻古文,流落不偶,而没于世。陇西李璩,乃福相之曽孙也,常宰襄州乡乐县。京兆侨于是邑,常来干扰,李亦祗奉不厌。一旦谓李宰曰:「客有相勉,且求一邑以救饥寒。」室人闻之,大怒曰:「人唤郎为长官,即得唤我作长官夫人,即不可。」陇西闻而鄙薄,亦笑亦怒也。
以歌词自娱【蜀相韦庄,晋相和凝附】
先是,李逺以曽有诗云:“人事三杯酒,流年一局棊。”唐宣宗以其非牧人之才,不与郡守宰相为言,然始俞允。蜀相韦庄应举时,遇黄冦犯阙,着《秦妇吟》一篇,内一联云:“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尔后公卿亦多垂讶,庄乃讳之,时人号“秦妇吟秀才”。他日撰家戒,内不许垂《秦妇吟》障子,以此止谤,亦无及也。晋相和凝,少年时好为曲子词,布于汴洛,洎入相,专托人収拾焚毁不暇,然相国厚重有徳,终为艶词玷之。契丹入夷门,号为“曲子相公”。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士君子得不戒之乎【又云:长日唯消一局棊,两存之】
刘蜕奏令狐相
宣宗以政事委相国令狐公,君臣道契,人无间然。刘舍人每讦其短,密奏之。宣宗留中,但以其事规于相国,而不言其人姓名。其间以丞相子拔解就试,疏略云:“号曰无解进士,其实有耳未闻。”云云。又以子弟纳财贿,疏云:“白日之下,见金而不见人。”云云。丞相憾之,乃俾一人为其书吏,谨事之。紫防托以腹心,都不疑虑。乃为一经业举人,致名第,受赂十万,为此吏所吿,由是贬之。君子曰:“彭城公将欲律人,先须洁已,安有自负赃汚而发人之短乎?宜其不跻大位也。”先是,令狐相自以单族,每欲繁其宗党,与崔卢抗衡,凡是富家率皆引进皇籍,有不得官者,欲进状请改姓令狐,时以此少之。
陆▯蒙追赠【薛许州附】
唐吴郡陆▯蒙,字鲁望,旧名族也。其父賔虞,进士甲科,浙东从事,侍御史,家于苏台。▯▯防精六籍,弱冠攻文,与顔荛、皮日休、罗▯、吴融为益友。性髙洁,家贫,思养亲之禄,与张博为吴兴、庐江二郡倅。着《吴兴实録》四十卷,《松陵集》十卷,《笠泽丛书》五卷。丞相李公蔚、卢公携景重之。罗给事寄陆▯▯诗云:“龙楼李丞相,昔嵗仰髙文。黄阁今无主,青山竟不焚。”盖尝有征聘之意。唐末以左拾遗授之,诏下之日疾终。光化三年,赠右补阙。吴侍郎融传贻,史右补阙韦庄撰诔文,相国陆希声撰碑文,给事中顔荛书,皮日休博士为诗。皮冦死浙中,方干诗名著于吴中,陆未许之。一旦顿作诗五十首,装为《方干新制》,时辈吟赏降仰。陆谓曰:“此乃下官效方干之作也。”方诗在模范中尔,奇意精识者亦然之。薛许州能以诗道为己任,还刘徳仁卷有诗云:“百首如一首,卷初如卷终。”讥刘不能变态,乃陆之比也。
顔给事墓铭
顔给事荛谪官没于湖外,尝自草墓志。性躁急,不能容物。其志词云:「寓于东吴,与吴郡陆▯▯为诗论之交,一纪无逾。▯▯卒,为其就木至穴,情礼不缺。其后即故谏议大夫髙公丞之,故丞相陆公扆二君于荛至死不变,其余面交皆如携手过市,见利即解携而去。莫我知也。」复有吏部尚书薛公贻矩,兵部侍郎于公兢,中书舍人郑公撰三君子者,余今日已前不变,不知异日见余骨肉孤防,复如何哉!
李磎行状【梁补阙附】
司空图侍郎撰《李公磎行状》,以公有出伦之才
译李群玉轻浮之事【附韦沆、李璩】
唐代李群玉任校书郎,字文山,是澧州人。他享有诗名,性情散漫,不喜欢参加科举考试,亲友勉强他,他只考了一次就罢了。他曾得到河东裴相国的赏识,裴休为他宣扬美名,于是李群玉进献诗作,被授予文馆校书郎,最终在荆襄一带去世。然而他多与酒徒亲近,人们怀疑他是张祜那一类人。李少逢擅长夷语,被贬官到澧阳,详细知晓他的行为举止,因此为他作传。李群玉其实是清廉正直、节操高尚的人,并非轻率之人。怀疑是同辈人所诽谤。有人说:他曾担任荆南幕僚,写信给澧州刺史艾使君求见。李群玉对艾侯说:“我困顿得很,希望使君大力救助我。州将因为我的轻浮脱略,所给予的救济不会丰厚。”又近年京兆人韦沆,出身于衣冠旧族,也研习古文,流落不得志,死在世上。陇西人李璩,是福相的曾孙,曾担任襄州乡乐县令。京兆人韦沆寄居在这个县,常常来打扰,李璩也恭敬侍奉不厌倦。有一天韦沆对李县令说:“有客人劝勉我,暂且求一个县令职位来救饥寒。”李璩的妻子听说后,大怒说:“人们称呼郎君为长官,我就得以被称为长官夫人,这就不可以。”陇西人李璩听说后鄙视他,又笑又怒。
以歌词自娱【附蜀相韦庄,晋相和凝】
在此之前,李远曾有诗句:“人事三杯酒,流年一局棋。”唐宣宗认为他没有治理百姓的才能,不与他谈论郡守宰相之事,然而起初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蜀相韦庄应举时,遭遇黄巢叛军攻入京城,写了《秦妇吟》一篇,其中一联说:“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此后公卿们也多有惊讶指责,韦庄于是忌讳此事,当时人称他“秦妇吟秀才”。后来他撰写家规,其中不许悬挂《秦妇吟》的屏风,以此来止息诽谤,也无济于事。晋相和凝,年轻时喜好写曲子词,流传于汴洛之间,等到他入朝为相,专门托付人收拾焚毁,忙不过来,然而相国厚重有德,终究被艳词所玷污。契丹攻入夷门,称他为“曲子相公”。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士人君子能不引以为戒吗【又云:长日唯消一局棋,两存之】
刘蜕弹劾令狐相
宣宗将政事委托给令狐相国,君臣道义契合,人们没有异议。刘舍人每次揭发他的短处,秘密上奏。宣宗将奏章留在宫中,只将此事规劝给相国,而不说刘蜕的姓名。其间因为丞相之子拔解参加科举考试,疏略中说:“号称没有解额的进士,其实有耳未闻。”等等。又因为子弟收受财贿,疏中说:“白日之下,见金而不见人。”等等。丞相怨恨他,于是派一个人做他的书吏,谨慎侍奉他。紫微省托付以腹心,都不疑虑。于是为一个经业举人,求得功名,收受贿赂十万,被这个吏员告发,因此被贬。君子说:“彭城公想要约束别人,先须洁身自好,哪有自己背负赃污而揭发别人短处的呢?适宜他不登大位。”在此之前,令狐相国自认为单家独户,常常想要繁盛他的宗族党羽,与崔、卢抗衡,凡是富家大族都引进皇籍,有不得官职的,想进状请求改姓令狐,当时因此轻视他。
陆龟蒙追赠【附薛许州】
唐代吴郡陆龟蒙,字鲁望,是旧时名族。他的父亲陆宾虞,进士甲科,浙东从事,侍御史,家在苏台。陆龟蒙精通六经,弱冠之年攻研文章,与颜荛、皮日休、罗隐、吴融为益友。性情高洁,家贫,想供养父母的俸禄,与张博担任吴兴、庐江二郡的副职。著有《吴兴实录》四十卷,《松陵集》十卷,《笠泽丛书》五卷。丞相李蔚、卢携看重他。罗给事寄给陆龟蒙的诗说:“龙楼李丞相,昔岁仰高文。黄阁今无主,青山竟不焚。”大概曾有征聘的意思。唐末授予他左拾遗,诏书下达之日病故。光化三年,追赠右补阙。吴侍郎吴融传遗,史右补阙韦庄撰写诔文,相国陆希声撰写碑文,给事中颜荛书写,皮日休博士作诗。皮日休死在浙中,方干诗名显于吴中,陆龟蒙不赞许他。有一天方干忽然作诗五十首,编为《方干新制》,当时辈分的人吟咏赞赏,降仰。陆龟蒙对他说:“这是下官效仿方干之作。”方干的诗在模范之中,奇意精识的人也这样认为。薛许州能以诗道为己任,还刘德仁卷有诗说:“百首如一首,卷初如卷终。”讥讽刘德仁不能变化,是陆龟蒙之比。
颜给事墓铭
颜给事颜荛被贬官死在湖外,曾经自己起草墓志。性情急躁,不能容人。他的墓志词说:“寄居在东吴,与吴郡陆龟蒙为诗论之交,一纪没有超过。陆龟蒙去世,为他送葬到墓穴,情礼不缺。其后即故谏议大夫高公丞之,故丞相陆公扆二君子对颜荛至死不变,其余面交皆如携手过市,见利即解携而去。没有人了解我。”又有吏部尚书薛公贻矩,兵部侍郎于公兢,中书舍人郑公撰三君子者,我今日以前不变,不知异日见我的骨肉孤弱,又会如何呢!
李磎行状【附梁补阙】
司空图侍郎撰写《李公磎行状》,因为李公有出类拔萃的才能
,为时辈妬忌,罹于非横。其平生着文,有《百家着》《诸心要》《文集》三十卷,《品流志》五卷,《易之心要》三卷,注《论语》一部,《明无为》上下二【一作三】篇,《义説》一篇。仓卒之辰,焚于贼火,时人无所闻也。惜哉!阳春白雪,世人寡和,岂虚言也?葆光子曰:唐代韩愈、栁宗元洎李翺、李观、皇甫湜数君子之文,陵轹荀孟,穅秕顔谢,其所宗仰者,唯梁浩补阙而已。乃诸人之▯鉴,而梁之声采寂寂,岂阳春白雪之流乎?是知俗誉喧喧者,宜鉴其滥吹也。
译他遭到当时同辈人的嫉妒忌恨,遭受了非理横祸。他平生所写的文章,有《百家着》《诸心要》《文集》三十卷,《品流志》五卷,《易之心要》三卷,注释《论语》一部,《明无为》上下两篇(一作三篇),《义説》一篇。在仓促危急之时,这些著作被贼寇的战火焚毁,当时的人没有听说过。可惜啊!“阳春白雪,世人寡和”,这难道是虚妄之言吗?葆光子说:唐代韩愈、柳宗元以及李翱、李观、皇甫湜这几位君子的文章,凌驾于荀子、孟子之上,视颜延之、谢灵运为糟粕,他们所尊崇仰慕的,只有梁浩补阙罢了。于是这几位人士成为世人的借鉴,而梁浩的声名却寂寂无闻,难道他是“阳春白雪”一流的人物吗?由此可知,那些世俗赞誉喧闹的人,应当以滥竽充数作为鉴戒。
白太傅墓志【卢郑二相附】
白太傅与元相国友善,以诗道著名,时号元白。其集内有诗挽元相云:「相看掩泪俱无语,别后伤心事岂知?想得咸阳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洎自撰墓志云:「与彭城刘梦得为诗友,殊不言元公。」时人疑其隙终也。郑文公畋与卢相携亲表也,阀阅相齐,词学相均,同在中书,因公事不叶,挥霍间言语相挤诟,不觉砚瓦翻泼。谓宰相鬭击亦不然也,竟以此出官矣。
内官改创职事【窦给事附】
古者阉官擅权专制者多矣,其间不无忠孝,亦存简编。唐自安史已来,兵难荐臻,天子播越,亲卫戎柄,皆付大阉。鱼朝恩、窦文塲,乃其魁也。尔后置左右军、十二卫、观军容处置、枢密、宣徽四院使,拟于四相也。十六宫使皆宦者为之,分卿寺之职,以权为班行备员而已。供奉官紫绶入侍,后军容使杨复恭,俾其襴笏宣导,自▯农改作也。严遵美内谒之最良也,尝典戎。唐末致仕,居蜀郡,鄙叟庸夫,时得亲狎。其子仕蜀,至閤门使,曾为一僧致紫袈裟。僧来感谢,书记所谢之语于掌中,方属炎天,手汗模糊,文字莫辨。折腰【一作行膝】而趋,汗流喘乏,只云伏以军容寂无所道。抵掌视之,良久云貌寝人微,凡事无能。严公曰不敢,退而大咍。严公物故,蜀朝册赠命给事中。窦雍坚不承命,虽偏霸之世,亦不茍且,士人多之。
罗顾升降【方干附】
唐罗给事▯顾博士云,俱受知于相国令狐公。顾虽鹾商之子,而风韵详整。罗亦钱塘人,乡音乖剌。相国子弟每有宴防,顾独与之丰韵谈谐,莫辨其寒素之士也。顾文赋为时所称,而切于成名,尝有启事陈于所知,只望丙科尽处,竟列名于尾株之前也【令狐召学士话于梁震先辈,愚于梁公处闻之】罗既频不得意,未免怨望,竟为贵子弟所排,契濶东归。黄冦事平,朝贤议欲召之,韦贻范沮之曰:“某曽与之同舟而载,虽未相识,舟人吿云:‘此有朝官。’罗曰:‘是何朝官?我脚夹笔,可以敌得数辈。’必若登科通籍,吾徒为秕穅也。”由是不果召。诗人方干亦吴人也,王▯大夫重之,既延入内,乃连下两拜,亚相安详以答之。未起间,方又致一拜,时号方三拜也。
李琪书树叶
梁李相国琪,唐末以文学策名,仕至御史。昭宗播迁,衣冠荡析,因与▯农杨玢藏迹于荆楚间。杨即▯蜀,琪相盘桓于夷道之清江,自晦其迹,号华原李长官。其堂兄光符宰宜都,尝厌薄之。琪相寂寞,每临流踞石,摘树叶而试草制词,吁嗟怏怅而投于水中。梁祖受禅,征入拜翰林学士,寻登廊庙。尔后,宜都之子彬羇旅渚宫,因省相国,乃数厥父之所短而遣之矣。
杜荀▯入翰林【平曽、贾岛附】
唐杜荀▯尝游梁,献太祖诗三十章,皆易晓也,因厚遇之。洎受禅,拜翰林学士,五日而卒。朱崖李太尉奬拔寒俊,至于掌诰,率用子弟,乃曰:“以其谙练故事,以济缓急也。”如京兆者,一篇一咏而已,经国大手,非其所能。幸而殂逝,免贻伊耻也。制贬平曽、贾岛,以其僻涩之才,无所采用,皆此类也。
乐工关小红【石潨附】
唐昭宗刼迁百官,荡析名娼伎儿,皆为强诸侯有之。供奉弹琵琶乐工号关别驾小红者,小名也。梁太祖求之,既至,谓曰:「尔解弹阳下采桑乎?」关伶俛而奏之。及出,又为亲近者俾其弹而送酒,由是失意,不久而殂。复有琵琶石潨者,号石司马,自言早为相国令狐公见赏,俾与诸子涣、湚连水边作名也。乱后入蜀,不▯乐籍,多防诸大官家,皆以宾客待之。一日,防军校数员饮酒,石潨以胡琴擅塲,在坐非别音者諠哗语笑,殊不倾聴。潨乃扑槽而诟曰:「某曽为中朝宰相供奉,今日与健儿弹而不蒙我听,何其苦哉!」于时识者亦叹讶之。防乱以来,冠履颠倒,不幸之事何可胜道?岂独贱伶云乎哉!
孙内子【萧惟香附】
唐乐安孙氏进士孟昌期之内子善为诗,一旦并焚其集,以为才思非妇人之事,自是专以妇道内治。孙有代夫诗赠
译白太傅墓志铭【附卢、郑二相】
白太傅与元相国交情深厚,凭借诗道闻名于世,当时人称他们为“元白”。他的诗集中有一首挽元相国的诗说:“相看掩泪俱无语,别后伤心事岂知?想得咸阳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等到他自己撰写墓志铭时却说:“与彭城刘梦得是诗友,却完全不提元公。”当时的人怀疑他们最终产生了嫌隙。郑文公郑畋与卢相是亲戚,门第相当,辞章学问也相仿,同在宰相府任职,因公事意见不合,在挥斥之间言语互相讥讽诋毁,不知不觉砚台瓦片翻倒泼洒。说宰相斗殴也不尽然,最终因此被外放任职。
内官改创职事【附窦给事】
古代宦官专权独断的很多,其中也不乏忠孝之人,也记载在史册中。唐朝自安史之乱以来,兵祸接连不断,天子流离失所,亲近的护卫和军权,都交付给大宦官。鱼朝恩、窦文场,就是其中的首领。后来设置左右军、十二卫、观军容处置、枢密、宣徽四院使,地位相当于四位宰相。十六宫使都由宦官担任,分割卿寺的职权,以权势作为班序充数罢了。供奉官佩紫绶带入宫侍奉,后来军容使杨复恭,让他们穿朝服持笏板宣导,这是自唐昭宗时期改制的。严遵美是内谒者中最优秀的人,曾经掌管军事。唐末退休,居住在蜀郡,乡野老翁和庸俗之人,时常能亲近他。他的儿子在蜀地做官,做到閤门使,曾为一位僧人求得紫袈裟。僧人来感谢,将感谢的话语写在手掌上,正值炎热天气,手汗模糊,文字无法辨认。弯腰【一作屈膝】快步走,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只说“伏以军容寂无所道”。拍手观看,很久才说“貌寝人微,凡事无能”。严公说“不敢当”,退下后大笑。严公去世后,蜀朝册封赠予给事中。窦雍坚决不接受任命,即使在偏安割据的时代,也不苟且行事,士人多称赞他。
罗顾升降【附方干】
唐朝罗给事与顾博士,都受到令狐相国的赏识。顾虽然是盐商之子,但风度韵致详整。罗也是钱塘人,乡音粗俗。相国家子弟每当有宴饮,顾独自与他们谈谐风韵,让人分辨不出他是寒门之士。顾的文赋被时人称道,而急切于成名,曾写启事陈述给所知之人,只希望考中丙科末尾,最终名列在榜尾之前【令狐相国召学士与梁震先辈谈话,我在梁公处听说此事】。罗既然屡次不得意,难免怨恨,最终被权贵子弟排挤,困顿东归。黄巢之乱平定后,朝中贤臣商议想要召见他,韦贻范阻止说:“我曾与他同船而行,虽然未曾相识,船夫告诉我:‘这里有朝廷官员。’罗说:‘是什么朝廷官员?我脚夹着笔,可以抵得上几个人。’如果登科通籍,我们这些人就都是秕糠了。”因此最终没有召见。诗人方干也是吴地人,王大夫看重他,既然延请入内,便接连下拜两次,亚相安详地回答。未起身间,方干又拜了一次,当时称为“方三拜”。
李琪书树叶
梁朝李相国李琪,唐末凭借文学策论成名,官至御史。昭宗流离迁徙,士大夫离散,因此与杨玢藏身于荆楚之间。杨玢随即入蜀,李琪在夷道的清江徘徊,隐藏踪迹,自号华原李长官。他的堂兄李光符担任宜都县令,曾经厌恶轻视他。李琪寂寞,每当临流蹲坐石上,摘取树叶试着起草制词,叹息惆怅后投入水中。梁太祖受禅登基,征召入朝拜为翰林学士,不久登上高位。此后,宜都县令的儿子李彬旅居渚宫,趁机拜见相国,便列举他父亲的短处并遣退了他。
杜荀鹤入翰林【附平曾、贾岛】
唐朝杜荀鹤曾游历梁地,向太祖献上三十首诗,都通俗易懂,因此受到厚待。等到受禅登基,拜为翰林学士,五天后去世。朱崖李太尉奖拔寒门俊才,至于掌管诰命,大多任用子弟,于是说:“因为他们熟悉旧例,以应对缓急之事。”像京兆尹那样,一篇一咏而已,治理国家的大手笔,不是他们所能胜任的。幸好去世,以免留下耻辱。制贬平曾、贾岛,因为他们僻涩的才华,无所采用,都是这类情况。
乐工关小红【附石潨】
唐昭宗被胁迫迁徙百官,名妓乐伎,都被强横的诸侯占有。供奉弹琵琶的乐工号称关别驾小红,小名。梁太祖寻求她,既然到了,对她说:“你懂弹《阳下采桑》吗?”关伶低头弹奏。等到出来,又被亲近之人让她弹琴送酒,因此失意,不久去世。又有琵琶手石潨,号称石司马,自称早年受到令狐相国的赏识,让他与诸子涣、湚连水边作名。乱后入蜀,不在乐籍,多在各大官家中,都以宾客对待他。一天,在军校数人饮酒时,石潨以胡琴独擅场,在座的人不是懂音律的喧哗语笑,完全不倾听。石潨于是拍槽骂道:“我曾为中朝宰相供奉,今日与健儿弹琴而不蒙倾听,何其痛苦!”当时识者也叹讶。自乱以来,冠履颠倒,不幸之事何可胜道?岂止是贱伶而已!
孙内子【附萧惟香】
唐乐安孙氏进士孟昌期的妻子擅长写诗,一天焚烧了她的诗集,认为才思不是妇人的事,从此专心以妇道治理内务。孙有代夫诗赠
人,白蜡烛曰:景胜银釭香比兰【一作自古清香胜蕙兰】一条白玉逼人寒。他时紫禁春风夜,醉草天书仔细看。又闻琴诗曰:玉指朱▯轧复清,湘妃愁怨最难聴。初疑飒飒凉风动,又似萧萧暮雨零。近若流泉来碧嶂,逺如▯▯下青防。夜深弹罢堪惆怅,雾湿丛兰月满庭。又代谢崔家郎君酒诗曰:谢将清酒寄愁人,澄澈甘香气味真。好是緑窓明月夜,一杯摇荡满怀春。又台州盘▯村有一妇人萧惟香,有才思,未嫁,于所居牕下与进士王元宴相对,因奔琅琊,复淫冶不禁,王舍于逆旅而去,遂私接行客,托身无所,自经而死。店有数百首诗,所谓才思非妇人之事,诚然也哉!闻于刘山甫。
译有人指着白蜡烛说:“景致胜过银灯,香气堪比兰草(一作:自古清香胜过蕙兰),那一条白玉般的烛身逼人的寒气。待到将来紫禁城春风拂面的夜晚,醉中起草天书时请仔细观看。”又听到一首咏琴的诗说:“玉指拨弄朱弦,声音清越,湘妃的愁怨最难倾听。起初疑是飒飒凉风吹动,又似萧萧暮雨飘零。近听如流泉从碧峰涌来,远听如(声音)从青崖落下。夜深弹罢令人惆怅,雾气打湿了丛丛兰草,月光洒满庭院。”又有一首答谢崔家郎君赠酒的诗说:“谢你将清酒寄给愁人,酒液澄澈甘甜,香气纯正。最妙的是绿窗明月之夜,一杯酒下肚,摇荡出满怀春意。”台州盘(某)村有一位妇人叫萧惟香,有才情,尚未出嫁,在住所窗下与进士王元宴相对,后来私奔至琅琊,又因淫荡放荡不受约束,王元宴将她留在旅店后离去,她便私下招揽过往旅客,最终无处安身,上吊自杀。旅店中有她写的数百首诗,所谓“才情并非妇人应有的事”,确实如此啊!这是从刘山甫那里听来的。
北梦琐言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七
唐 孙光宪 撰
孟浩然赵嘏以诗失意
唐襄阳孟浩然与李太白交。防▯宗征李入翰林,孟以故人之分,有弹冠之望。久无消息,乃入京谒之。一日,▯宗召李入对,因从容説及孟浩然。李奏曰:“臣故人也,见在臣私第。”上令急召,赐对,俾口进佳句。孟浩然诵诗曰:“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疎。”上意不悦,乃曰:“未曽见浩然进书朝廷,退黜何不云‘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縁是不降恩泽,终于布衣而已。宣宗索赵嘏诗,其卷首有题《秦皇诗》,其略云:“徒知六国随斤斧,莫有羣儒定是非。”上不悦【或云孟郊、王维于翰林,今两存之】
郑綮相诗【李程附】
唐相国郑綮虽有诗名,本无廊庙之望,常典庐州。吴王杨行密为本州步奏官,因有遗阙而笞责之。然其儒懦清慎,▯农常重之。昭宗时,吴雄据淮海,朝廷务行姑息,因【一作恩】盛言郑公之徳,由是登庸,中外惊骇。于时皇纲已紊,四方多故,相国既无施展,事必依违。太原兵至渭北,天子震恐,渴于攘却之术。相国奏对,请于文宣王諡号中加一哲字,其不究时病,率此类也。同列以其忝窃,每讥侮之。相国乃题诗于中书壁上,其词曰:「侧坡蛆昆仑蚁,子竞来拖。一朝白雨下,无钝无喽啰。」意者以时运将衰,纵有才智,亦不能康济,当有玉石俱焚之虑也。时亦然之。相国题老僧诗云:「日照西山雪,老僧门未开。冻缾粘柱础,宿火焰炉灰。童子病归去,鹿麑寒入来。」常云此诗属对可以称衡重轻不偏也。或曰:「相国近有新诗否?」对曰:「诗思在灀桥风雪中驴背上。」此处何以得之?盖言平生苦心也。李程以《日五色赋》擢第,为河南尹,日试举人。有浩虚舟行卷中《日五色赋》,程相大惊,虑掩其美,伸览之次,服其才丽。至末韵「侵晩水以芒动,俯寒山而秀发」,程相大咍曰:「李程赋且在瑞日,何为到夜秀发?」由是浩赋不能陵迈。
来鹏诗【沈光杨敬之附】
唐进士来鹏诗思清丽,福建韦尚书岫爱其才,曽欲以子妻之,而后不果。尔后游蜀,夏课卷中有诗云:“一夜緑荷风剪破,赚他秋雨不成珠。”识者以为不祥,是嵗不随秋赋,而卒于通议郎。前进士沈光有《洞庭乐赋》,韦八座岫谓朝贤曰:“此赋乃一片宫商也。”后辟为闽从事。▯农杨敬之撰《华山赋》,朱崖李太尉每置座右,行坐讽之。其略云:“见若咫尺田千亩矣,见若环堵城千雉矣,见若杯水池百里矣,见若蚁垤室九层矣,醯鸡往来周东西矣,蠛蠓纷纭强秦去矣,蜂巢联联构阿房矣,俄而复然立建章矣,小星奕奕焚咸阳矣,累累蠒栗祖龙藏矣。”其十【一作干】载改更兴【一作与】怀悲愁辛苦循其上矣【杨氏华隂之茂族冠盖甚逺,此乃寄意于华山而言世事实雄才也】
李学士赋谶【刘昌美勾伟附】
唐干宁中,刘昌美典防州时,属夏潦峡涨,湍险俚俗云:“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于是行旅辍棹而候水平【一作济】去焉,有朝官李荛学士,挈家自蜀防流,将之江陵。郡牧以水势正恶,且望少驻,以图利涉。陇西怱遽殆【一作▯】为人所【一作之】促召,坚请东下,不能止之。才鼓行桡,长揖而别。州将目送之际,盘涡呀裂,破其船而倒。李【一作卓】一家溺死焉【或云一行船次共一百二十人皆溺死】唯妳妪一人,隔夜为骇浪推送江岸而苏。先是,永安监灶戸陈小奴,掉空船下瞿塘,见崖下有一人,裹四缝帽,穿白缺衫皁义襴青袴,执铁蒺藜,问李公之行迈。自云迎候其妳妪。苏后亦説于刺史云:“李学士至一官署上防事,朱门白壁,寮吏参贺。”又闻云:“此行无妳妪名。”遂送出水滨。于时具以其事奏闻。自后以瞿塘为水府,春秋祭之初。陇西文赋中有《金钗坠井赋》,至是谶焉。世传云:“人之正直,死为防官。”道书云:“酆都隂府官属,乃人间有徳者卿相为之,亦号隂
译《北梦琐言》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七
唐 孙光宪 撰
孟浩然、赵嘏因诗失意
唐代襄阳人孟浩然与李白交好。唐玄宗征召李白入翰林院,孟浩然凭着故交的情分,怀有随之显达的期望。许久没有消息,于是进京拜见李白。一天,玄宗召李白入宫应对,趁机从容地谈起孟浩然。李白奏道:“他是我的故交,现在住在我私宅中。”皇上命令立刻召来,赐予应对的机会,让他口头吟诵佳句。孟浩然吟诗道:“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皇上心中不悦,于是说:“未曾见孟浩然向朝廷进呈书奏,被贬退时为何不说‘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因此没有降下恩泽,孟浩然最终只是平民百姓罢了。唐宣宗索要赵嘏的诗,其诗集卷首有题为《秦皇诗》的作品,其中大略写道:“徒知六国随斤斧,莫有群儒定是非。”皇上不悦【也有说法认为是孟郊、王维在翰林院时的事,现在两说并存】。
郑綮任宰相时的诗【附李程事】
唐代宰相郑綮虽然有名气,原本并无在朝廷辅政的期望,常任庐州长官。吴王杨行密担任本州步奏官时,因为郑綮有遗漏缺失而鞭打责罚他。然而郑綮儒雅懦弱、清廉谨慎,杨行密常常器重他。唐昭宗时,吴国雄踞淮海地区,朝廷致力于实行姑息政策,于是大力宣扬郑綮的德行,因此他被提拔任用,朝廷内外都感到惊骇。当时皇权纲纪已经紊乱,四方多事,宰相既然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事情必定模棱两可。太原军队到达渭北,天子震惊恐惧,渴望得到抵御的方法。宰相奏对时,请求在文宣王的谥号中加一个“哲”字,他不探究时弊,大抵都是这类情况。同僚认为他愧窃高位,常常讥讽侮辱他。宰相于是在中书省的墙壁上题诗,诗句说:“侧坡蛆昆仑蚁,子竞来拖。一朝白雨下,无钝无喽啰。”意思是说时运将要衰败,纵然有才智,也不能匡济时局,应当有玉石俱焚的忧虑。当时人们也认为他说得对。宰相题写老僧的诗说:“日照西山雪,老僧门未开。冻瓶粘柱础,宿火焰炉灰。童子病归去,鹿麑寒入来。”他常说这首诗的对仗可以称量轻重而不偏颇。有人问:“宰相近来有新诗吗?”他回答说:“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背上。”这里怎么能得到呢?这是说平生的苦心啊。李程凭借《日五色赋》考中进士,担任河南尹,每天考核举人。有浩虚舟在行卷中呈上《日五色赋》,李程大惊,担心掩盖了自己的美名,展开阅览之后,佩服其才华艳丽。到了末尾韵脚“侵晚水以芒动,俯寒山而秀发”,李程大笑说:“李程的赋且在瑞日,为何到夜晚才秀发?”因此浩虚舟的赋不能超越。
来鹏的诗【附沈光、杨敬之事】
唐代进士来鹏诗思清丽,福建韦尚书韦岫喜爱他的才华,曾经想把女儿嫁给他,后来没有成功。后来他游历蜀地,夏季课卷中有诗说:“一夜绿荷风剪破,赚他秋雨不成珠。”识见的人认为不祥,这一年他没有参加秋季科举,最终死在通议郎任上。前进士沈光有《洞庭乐赋》,韦八座韦岫对朝中贤士说:“这篇赋乃是一片宫商之音。”后来被辟为闽地从事。唐玄宗时杨敬之撰写《华山赋》,朱崖李太尉常把它放在座位右边,行走坐卧都诵读它。其中大略写道:“见若咫尺田千亩矣,见若环堵城千雉矣,见若杯水池百里矣,见若蚁垤室九层矣,醯鸡往来周东西矣,蠛蠓纷纭强秦去矣,蜂巢联联构阿房矣,俄而复然立建章矣,小星奕奕焚咸阳矣,累累茧栗祖龙藏矣。”其十年间改更兴衰与怀悲愁辛苦循其上矣【杨氏是华阴的望族,冠盖相望很远,这是寄托意于华山而言世事,确实雄才也】。
李学士赋谶【附刘昌美、勾伟事】
唐代乾宁年间,刘昌美任夔州长官时,恰逢夏季雨水导致峡江涨水,湍急险恶,民间俗语说:“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于是行旅停止划船等待水势平缓后离去。有朝官李荛学士,带着家人从蜀地顺流而下,将要去江陵。郡守因为水势正恶,希望他稍作停留,以图顺利渡河。陇西人李荛匆忙几乎被人催促召见,坚持请求东下,不能阻止他。刚击鼓行船,长揖告别。州将目送之际,漩涡开裂,打破他的船而翻倒。李荛一家溺死【也有说法说一行船次共一百二十人都溺死】。只有乳母一人,隔夜被骇浪推送上岸而苏醒。在此之前,永安监灶户陈小奴,摇着空船下瞿塘,看见崖下有一人,裹着四缝帽,穿着白缺衫、皂义襴、青袴,手持铁蒺藜,询问李公的去向。自称是迎接他的乳母。苏醒后也对刺史说:“李学士到一个官署上朝理事,朱门白壁,僚吏参贺。”又听到说:“此行没有乳母的名字。”于是送出水滨。当时详细将此事奏闻朝廷。从此以瞿塘为水府,春秋祭祀之初。陇西人李荛文赋中有《金钗坠井赋》,至此应验了谶语。世人传说:“人之正直,死为阴官。”道书说:“酆都阴府官属,乃是人间有德者卿相为之,亦号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