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梦琐言卷十九
扇愚俗,自云身出舍利。曽至太原,豪民迎请,妇人罗拜。洪密既辞,妇人于其所坐之处拾得百粒,正人验之,皆枯鱼之目也。将辞,云山中要千数番麄氊,半日获五百番,其惑人如此。
译煽动愚昧的世俗之人,自称身体能产生舍利。他曾经到过太原,豪强百姓迎接邀请,妇女们罗列跪拜。洪密推辞之后,妇女们在他坐过的地方捡得一百粒东西,正直的人查验后,发现都是干枯鱼的眼睛。将要告辞时,他说山中需要上千件粗毡,半天就获得了五百件,他迷惑人的程度就是这样。
姚洪忠烈【夏鲁竒附】
阆州守御指挥使姚洪,梁时经事董璋。璋将叛,频诱洪以大义拒之。城陷被擒,璋责之,洪大骂。璋曰:「老贼,孤恩背主,吾于尔何恩,而云相负?尔为李七郎奴,扫马粪,得一脔残炙,感恩无尽。今天子付以茅土,结党反噬。尔本奴才,即无耻,吾忠义之士,不忍为也。」璋怒,令十人持刀割其肤,然镬于前,自取啗食。洪至死大骂不已。明宗闻之,泣下,置洪二子于近卫,给赐颇优于时。夏鲁竒守遂州,城破自刎而死,并为忠烈也。
座主门生同入翰林
封舜卿,梁时知贡举,后门生郑致雍同受命入翰林为学士。致雍有俊才,舜卿才思拙涩。及试五题,不胜困▯,因托致雍秉笔。当时议者以为座主辱门生。同光初,致仕。
戏萧希甫
萧希甫进士及第,有文才,口辩多机数。梁时不得意,弃母妻渡河,易姓名为皇甫,教书。庄宗即位于魏州,征希甫知制诰。庄宗平汴洛,希甫奉诏宣慰青齐,方知其母死,妻嫁,乃持服于魏州。时议者戏引李陵书云:“老母终堂,生妻去帷。”后为谏议大夫,性褊忿躁于进取,疏宰相豆卢革、韦説,至于贬死。又以毁訾宰臣,责授岚州司马。
明宗奬冯道
明宗谓侍臣曰:「冯道纯俭,顷在徳胜寨,所居一茅庵,与从人同器而食,卧则刍藳一束,其心晏如。及以父忧退归乡里,自耕耘樵采,与农夫杂处,不以素贵介懐,真士大夫也。」
明宗戒秦王
明宗戒秦王重荣曰:「吾少钟丧乱,马上取功名,不暇留心经籍。在藩邸时,见判官论説经义,虽不深达其防,大约令人开悟。今朝廷有正人端士,可亲附之,庶防有益。吾见先皇在藩时,爱自作謌诗,将家子文,非素习,未能尽妙,讽于人口,恐被诸儒窃笑。吾老矣,不能勉强于此,唯书义尚欲耳。」里频闻,时从荣方聚杂进士浮薄之子,以歌诗吟咏为事。上道此言规讽之。或一日,秦王进诗,上説于俳优敬新磨。敬新磨賛美而曰:「勿讶秦王诗好,他阿爷平生爱作诗。」上大笑。
诙谐所累
宰相冯道,形神庸陋,一旦为丞相,士人多窃笑之。刘岳与任賛偶语,见道行而复顾,賛曰:“新相回顾,何也?”岳曰:“定是忘持兎园册来。”道之乡人在朝者闻之,告道。道因授岳秘书监,任賛授散骑常侍。北中村墅多以兎园册教童▯,以是讥之。然兎园册乃徐庾文体,非鄙朴之谈,但家藏一本人多贱之也。
明宗不乐进马【张防钊附】
泾原帅李金全累歴藩镇,所在掊敛,非时进马。上问其为治如何,莫专以进马为事。”虽黾勉受之,圣防不怿。张防钊多贪,镇沧州日,因亢旱民饥,发廪赈之。方上闻,帝甚嘉奬。他日秋成,倍斗征敛,朝论鄙之。防钊好与禅毳谜语,自云:“知道心与口背,唯利是求。”只以饭僧,更希福利。议者以渠于佛上希利,愚之甚也。后叛入蜀,取人产业,黩货无厌。蜀民怨之。或説在蜀,问一禅僧云:“如何是舍利?”对曰:“邮置僦居,即得舍利。”清河慙笑而已。
康澄章疏
大理少卿康澄,长兴中上疏,其要云:「是知国家有不足惧者五,深可畏者六。」勅防褒称之。议者曰:「虽孙伏伽、岑文本章疏,而澄可与易地而处矣。」
明宗讽孟鹄
孟鹄自三司勾押官歴许州节度使,上曰:「鹄掌三司防年,得至方镇枢密使范延光奏对上曰:「鹄实干事人,以此至方镇争不勉旃。」上心知其由径忝冒,故以此讽也。
戮丁延徽
供奉官丁延徽巧事权贵,人多拥防监仓,犯赃合处极法。侍衞使张从賔方便救之,上曰:「食我厚禄,偷我仓储,期于决死,苏秦説吾不得,非但卿言,竟处死。」
北梦琐言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二十
唐 孙光宪 撰
见马抚髀
上问范延光:“见管马数?”对曰:“见管马军三万五千。”上抚髀叹曰:“朕从戎四十年,太祖在太原时,骑军不过七千。先皇帝与汴军校战,自始至终,马数才万。今
译姚洪忠烈【夏鲁奇附】
阆州守御指挥使姚洪,在后梁时曾侍奉董璋。董璋将要叛变时,屡次用大义来引诱姚洪,姚洪都严词拒绝。城池陷落后姚洪被俘,董璋责备他,姚洪大声辱骂董璋。董璋说:“你这老贼,忘恩负义、背叛主上,我对你有什么恩德,却说我辜负了你?你本是李七郎的奴仆,打扫马粪,得到一块残肉,就感恩不尽。如今天子授予你土地爵位,你却结党营私反咬主人。你本来就是奴才,即使无耻,我作为忠义之士,也不忍心做那样的事。”董璋大怒,命令十个人拿着刀割下他的皮肉,在前面烧着大锅,自己取来吃。姚洪直到死都大声辱骂不停。明宗听说后,流下眼泪,把姚洪的两个儿子安排在近卫军中,给予的赏赐比当时其他人优厚得多。夏鲁奇镇守遂州,城池被攻破后自刎而死,两人一同被认定为忠烈之士。
座主门生同入翰林
封舜卿,在后梁时主持科举考试,后来他的门生郑致雍和他一同受命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郑致雍才华出众,封舜卿才思迟钝涩滞。等到考试五道题目时,封舜卿不胜困倦,于是托付郑致雍代笔。当时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座主侮辱了门生。同光初年,封舜卿退休。
戏萧希甫
萧希甫考中进士,有文学才华,口才辩驳且多机智谋略。在后梁时不得志,抛弃母亲和妻子渡过黄河,改姓名为皇甫,教书为生。庄宗在魏州即位,征召萧希甫担任知制诰。庄宗平定汴梁、洛阳后,萧希甫奉诏去安抚青州、齐州,这时才知道母亲已死,妻子已改嫁,于是回到魏州守丧。当时议论的人开玩笑地引用李陵书信中的话说:“老母终堂,生妻去帷。”后来萧希甫担任谏议大夫,性格狭隘急躁,急于求取功名,上疏弹劾宰相豆卢革、韦说,以至于被贬死。又因为诋毁宰臣,被责罚授予岚州司马的官职。
明宗奖冯道
明宗对侍臣说:“冯道纯粹节俭,以前在德胜寨时,住的地方只是一个茅草庵,和随从的人共用器皿吃饭,睡觉时只用一束草垫,内心安然自得。等到因为父亲去世退归乡里时,亲自耕种砍柴,和农夫混杂相处,不因为自己向来尊贵而心怀芥蒂,真是士大夫啊。”
明宗戒秦王
明宗告诫秦王李重荣说:“我年少时遭遇丧乱,在马上获取功名,没有闲暇留心经籍。在藩镇府邸时,看见判官论述经义,虽然不能深入理解其内涵,但大体上让人开悟。如今朝廷有正直端方的人士,可以亲近依附他们,或许会有益处。我看见先皇在藩镇时,喜欢自作歌诗,将门子弟的文章,不是向来熟习,未能尽善尽美,诵读在人口中,恐怕被儒生们暗中嘲笑。我老了,不能勉强在这方面,只有书义还想要听听。”李重荣经常听到这些话,当时李重荣正聚集杂牌进士中轻浮浅薄的人,以吟咏歌诗为事。皇上说这些话是为了规劝讽喻他。有一天,秦王进献诗歌,皇上对俳优敬新磨说。敬新磨赞美说:“不要惊讶秦王诗好,他父亲平生就爱作诗。”皇上大笑。
诙谐所累
宰相冯道,形体神情平庸丑陋,一旦成为丞相,士人多暗中嘲笑他。刘岳和任赞偶然交谈,看见冯道走过又回头看,任赞说:“新宰相回头看,为什么呢?”刘岳说:“一定是忘记带《兔园册》来了。”冯道在朝廷的同乡听到这话,告诉了冯道。冯道于是授予刘岳秘书监,任赞授予散骑常侍。北方乡村别墅多用来《兔园册》教导儿童,因此讥讽他。然而《兔园册》乃是徐陵、庾信的文体,不是鄙俗朴陋的谈吐,只是家中藏有一本的人大多轻视它罢了。
明宗不乐进马【张防钊附】
泾原节度使李金全历任藩镇,所在之处搜刮聚敛,不时进献马匹。皇上问他的治理情况如何,他说:“不要专门以进马为事。”虽然勉强接受,圣意却不高兴。张防钊贪婪,镇守沧州时,因为大旱民饥,打开粮仓赈济。皇上刚听说,非常嘉奖。后来秋天收成,加倍征收赋税,朝中议论鄙视他。张防钊喜欢和僧人猜谜语,自己说:“知道心与口相背,唯利是求。”只用来供养僧人,更希望得到福报。议论的人认为他在佛前求利,愚蠢极了。后来叛逃入蜀,夺取他人产业,贪财无厌。蜀地百姓怨恨他。有人说在蜀地时,问一个禅僧说:“什么是舍利?”回答说:“邮寄租赁居住,即得舍利。”张防钊惭愧而笑罢了。
康澄章疏
大理少卿康澄,长兴年间上疏,其要点说:“因此知道国家有五种不足惧的情况,六种深可畏惧的情况。”敕令褒奖称赞他。议论的人说:“虽然孙伏伽、岑文本的章疏,但康澄可以和他们易地而处了。”
明宗讽孟鹄
孟鹄从三司勾押官历任许州节度使,皇上说:“孟鹄掌管三司多年,得以到达方镇。”枢密使范延光奏对皇上说:“孟鹄确实是干事的人,因此到达方镇。”皇上说:“努力吧。”皇上心里知道他是通过旁门左道侥幸冒进,所以用这话讽喻他。
戮丁延徽
供奉官丁延徽善于巴结权贵,人多拥戴他。他监仓,犯赃合该处以极刑。侍卫使张从宾方便救他,皇上说:“吃我的厚禄,偷我的仓储,注定要死,苏秦游说我也不能救,不只是你的话,最终处以死刑。”
北梦琐言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北梦琐言卷二十
唐 孙光宪 撰
见马抚髀
皇上问范延光:“现在管辖的马匹数量?”回答说:“现在管辖马军三万五千。”皇上抚摸大腿叹息说:“我从军四十年,太祖在太原时,骑兵不过七千。先皇帝与汴军交战,自始至终,马匹数量才一万。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