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唐语林十三

卷四 豪爽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0–85 段

得。及顾柳杏皆已发拆,指而笑曰:“不唤我作天公可乎?”嫔嫱侍臣皆称万岁。又尝制《秋风高》,每至秋空迥彻,纤埃不起,即奏之,必远风徐来,庭叶坠下,其神妙如此。

译好。等到顾柳和杏树都已经开花绽放,他指着它们笑着说:“不叫我天公可以吗?”嫔妃和侍臣都高呼万岁。他又曾创作了《秋风高》这首曲子,每当秋空辽阔澄澈,一丝尘埃都不扬起时,就演奏它,必定有远处的微风缓缓吹来,庭院中的树叶飘落下来,其神奇精妙到了这种地步。

玄宗起凉殿,拾遗陈知节上疏极谏,上令力士召对。时暑毒方甚,上在凉殿,座后水激扇车,风猎衣襟。知节至,赐坐石榻。阴ニ沈吟,仰不见日。四隅积水成帘飞洒,座内含冻。复赐冰屑麻节饮。陈体生寒忄栗,腹中雷鸣,再三请起方许,上犹试汗不已。陈才及门,遗泄狼籍,逾日复故。谓曰:“卿论事宜审,勿以己方万乘也。”

玄宗性俊迈,不好琴。会听琴,正弄未毕,叱琴者曰:“待诏出!”谓内官曰:“速令花奴将羯鼓来,为我解秽。”

玄宗封太山,进次荥阳旃然河,见巨黑龙,命弧矢而亲射之。矢发龙灭;自是旃然伏流,于今百余年矣。按旃然即济水,溢而为荥,遂名旃然。《左传》:“楚涉颍,次于旃然。”即其地。

武后朝,严安之、挺之,昆弟也。安之为长安兵曹,权过京兆,至今为寮者赖安之之术焉。挺之则登历台省,亦有时名。挺之薄妻而爱其子。严武年八岁,询其母曰:“大人常厚玄英(原注:妾也),未尝慰省我母,何至于斯?”母曰:“吾与汝子母也,以汝尚幼,未知之也。汝父薄行,嫌吾寝陋,枕席数宵,遂即怀汝。自后相弃,为汝父离妇焉。”其母凄咽,武亦愤惋。候父出,玄英方睡,武持小铁锤击碎其首。及挺之归,惊愕,视之,已毙矣。左右曰:“小郎君戏运锤而致之。”挺之呼武曰:“汝何戏之甚?”武曰:“焉有大朝人士,厚其侍妾,困辱儿之母乎?故须击杀,非戏也。”父曰:“真严挺之子。”武年二十三,为给事黄门,明年,拥旄西蜀,累于饮筵对客骋其笔札。杜甫拾遗乘醉而言曰:“不谓严挺之乃有此儿也!”武恚目久之,曰:“杜审言孙子拟捋虎须耶?”合坐皆笑以弥缝之。武曰:“与公等饮馔,所以谋欢,何至干祖考耶?”房太尉▯亦微有所忤,忧怖成疾。武母恐害损贤良,遂以小舟送甫下峡,母则可谓贤也,然二公几不免于虎口矣。李太白作《蜀道难》,乃为房、杜危之也。其略曰:“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非人,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四望长咨嗟。”杜初自作《阆中行》:“豺狼当路,无地游从。”或谓章仇大夫兼琼为陈子昂拾遗雪狱,高侍御适与王江宁昌龄申冤,当时同为义士也。李翰林作此歌,朝右闻之,皆疑严武有刘焉之志,其属刺史章彝因小瑕,武怒,遽命杖杀之。后为彝之外家报怨,严氏之后遂微焉。

颜太师鲁公刻姓名于石,或致之高山之上。或沉之大洲之地,而云“安知不有陵谷之变耶?”

刘司徒玄佐,滑州匡城人。尝出师,经其本县,欲申桑梓之礼于令,令辞曰“不敢”,玄佐叹恨久之。先是,陈金帛数匡,将遗邑僚,以其无知而止。时乡里姻旧,以地近多归之,司徒不欲私擢居将校之列,又难置于贱卒,尽署为将判官。此职列假绯衫银鱼,外视荣之,实处在散冗。其类渐众。久之,有献启诉于公者,乃署他职。

宪宗七岁,德宗抱置膝上,戏曰:“汝是何人,乃在我怀中?”对曰:“是第三天子。”德宗大喜。

郑太穆郎中为金州刺史,致书于襄阳于司空ν,傲睨自若,似无郡僚之礼。书曰:“阁下为南溟之大鹏,作中天之一柱。骞腾则日月暗,摇动则山岳颓。真天子之爪牙,诸侯之龟鉴也。太穆幼孤,二百余口,饥冻两京。小郡俸薄,尚为衣食之忧,沟壑之期,斯须至矣。伏惟贤公息雷霆之威,垂特达之节,赐钱一千贯,绢一千匹,器物一千事,米一千石,奴婢各十人。”且曰:“分千树一叶之影,即是浓阴;减四海数滴之泉,便为膏泽。”于公览书,亦不嗟讶,曰:“郑君所须,各依来数一半。以戎旅之际,不全副其本望也。”又有匡庐符山人,遣童子齐书,乞买山钱百万,公遂与之,仍加纸墨衣服等。又有崔郊秀才者,寓居于汉上,蕴有文艺,而家贫。与姑婢通

译唐玄宗修建凉殿,拾遗陈知节上疏极力劝谏,皇上命令高力士召他当面应对。当时暑气正盛,皇上在凉殿中,座位后面有水激动的扇车,风吹动着衣襟。陈知节到了,皇上赐他坐在石榻上。那里阴暗深沉,抬头看不见太阳。四面角落积水形成帘幕飞洒,座位上寒气逼人。又赐冰屑和麻节给他饮用。陈知节身体感到寒冷战栗,腹中雷鸣作响,再三请求起身才被允许,皇上还在不停地试汗。陈知节刚走到门口,就失禁弄得一塌糊涂,过了一天又恢复正常。皇上对他说:“你议论事情应当审慎,不要把自己等同于万乘之尊。”

唐玄宗性格俊逸豪迈,不喜欢弹琴。恰逢听琴,曲子还没弹完,就呵斥弹琴的人说:“待诏出去!”对内官说:“快让花奴把羯鼓拿来,为我消除这污秽。”

唐玄宗封禅泰山,行进到荥阳的旃然河,看见一条巨大的黑龙,命令拿弓箭亲自射它。箭射出龙就消失了;从此旃然河成为伏流,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查考旃然就是济水,泛滥而成荥泽,于是名叫旃然。《左传》说:“楚军渡过颍水,驻扎在旃然。”就是这个地方。

武后朝时,严安之、严挺之,是兄弟。严安之任长安兵曹,权力超过京兆尹,至今同僚都依赖严安之的手段。严挺之则历任台省高官,也有当时的名声。严挺之轻视妻子而宠爱他的儿子。严武八岁时,询问母亲说:“父亲常常厚待玄英(原注:妾室),从未安慰探望我母亲,为什么会这样?”母亲说:“我是你的生母,因为你年幼,你不知道。你父亲品行轻薄,嫌我貌丑,同床几晚,就怀上了你。此后被抛弃,成为你父亲的弃妇。”母亲凄惨呜咽,严武也愤恨惋惜。等父亲出去,玄英正在睡觉,严武拿着小铁锤砸碎了她的头。等到严挺之回来,惊愕地看着,她已经死了。左右的人说:“小郎君玩锤子导致这样。”严挺之叫严武说:“你为什么玩得这么过分?”严武说:“哪有朝廷士人,厚待侍妾,困辱儿子母亲的?所以必须击杀,不是玩耍。”父亲说:“真是严挺之的儿子。”严武二十三岁,任给事中、黄门侍郎,第二年,持节镇守西蜀,多次在酒宴上对客人炫耀他的文笔。杜甫任拾遗时乘着醉意说:“没想到严挺之有这样的儿子!”严武怒目而视很久,说:“杜审言的孙子想捋虎须吗?”在座的人都笑来弥补尴尬。严武说:“与各位饮酒吃饭,是为了谋求欢乐,何必牵扯到祖先呢?”房太尉也稍微有些抵触,忧虑恐惧成病。严武的母亲担心伤害贤良,于是用小船送杜甫下峡,母亲可以说是贤德了,然而两位公卿几乎没能逃脱虎口。李白作《蜀道难》,就是为房、杜担忧。大略说:“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非人,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四望长咨嗟。”杜甫起初自作《阆中行》:“豺狼当路,无地游从。”有人说章仇兼琼为陈子昂雪冤,高适与王昌龄申冤,当时同为义士。李翰林作这首歌,朝廷大臣听到,都怀疑严武有刘焉那样的野心,他的属官刺史章彝因小过错,严武发怒,立刻命令杖杀他。后来为章彝的外家报仇,严氏的后代于是衰微了。

颜太师鲁公把姓名刻在石头上,有的放在高山之上,有的沉入大洲之地,说:“怎么知道不会有山陵变为谷地的变化呢?”

刘司徒玄佐,是滑州匡城人。曾经出兵,经过他的本县,想向县令表达桑梓之礼,县令推辞说“不敢”,玄佐叹息遗憾很久。先前,陈列金银布帛几匡,打算送给县里的僚属,因为他们无知而停止。当时乡里的亲戚旧友,因为地近多归附他,司徒不想私自提拔他们居将校之列,又难以置于贱卒,全部任命为将判官。这个职位列假绯衫银鱼,外表看很荣耀,实际处在散冗。这类人逐渐众多。很久之后,有人献启诉于他,于是任命其他职务。

宪宗七岁,德宗抱他放在膝上,戏说:“你是什么人,竟在我怀中?”回答说:“是第三天子。”德宗大喜。

郑太穆郎中任金州刺史,写信给襄阳的于司空,傲视自若,似乎没有郡僚的礼节。信说:“阁下是南溟的大鹏,作中天的一柱。骞腾则日月暗,摇动则山岳颓。真是天子的爪牙,诸侯的龟鉴。太穆幼年丧父,二百余口,在两京饥寒交迫。小郡俸禄微薄,尚为衣食担忧,沟壑之期,顷刻就到了。希望贤公息雷霆之威,垂特达之节,赐钱一千贯,绢一千匹,器物一千事,米一千石,奴婢各十人。”又说:“分千树一叶之影,即是浓阴;减四海数滴之泉,便为膏泽。”于公看了信,也不惊讶,说:“郑君所需要的,各依来数一半。因为戎旅之际,不能全部满足他的本望。”又有匡庐符山人,派童子齐书,乞求买山钱百万,于公就给了他,还加纸墨衣服等。又有崔郊秀才,寓居在汉上,蕴有文艺,而家贫。与姑婢通

,其婢端丽,解音律,汉南之最也。姑贫鬻婢于连帅,爱之,以类无双(原注:无双即薛太保爱妾,至今图画观之),给钱四十万。郊思之不已,即强就府署,愿一见焉。其婢因寒食节来从事家还,值郊立于柳阴。马上连泣,誓若山河。崔生赠之以诗曰:“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或有写郊诗于公座,公睹诗,令召崔生,左右莫之测。及见郊,曰:“‘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便是君制也?四百千小哉,何惜一书,不早相示!”遂命婢同归。至于帏幌奁匣,悉为赠饰之物。有客自零陵来,称戎昱使君席上有善歌者,公遽命召焉。戎不敢违,逾月而至,及至,令唱歌,歌乃戎使君送妓之诗。其辞曰:“宝钿青蛾悲翠裙,妆成掩泣欲行云;殷勤好取襄王梦,莫向阳台梦使君。”公曰:“丈夫不能立功业,为异代之所称,岂可夺人爱姬,为己之嬉娱。以此观之,诚可窜身于无人之地。”遂以缯帛赆行,为书谢零陵守。

译他的婢女端庄美丽,通晓音律,是汉水以南最出色的人。崔郊的姑母贫穷,将婢女卖给连帅,连帅喜爱她,认为她像无双那样举世无双(原注:无双就是薛太保宠爱的姬妾,至今仍有画像供人观赏),给了四十万钱。崔郊思念她不止,便强行前往府署,希望能见她一面。那婢女趁着寒食节从连帅家回来,正碰上崔郊站在柳荫下。她在马上一再哭泣,誓言坚如山河。崔生赠给她一首诗说:“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有人把崔郊的诗写在公座的墙壁上,连帅看到诗,命令召见崔生,左右的人都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等到见到崔郊,连帅说:“‘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这就是你写的吗?四十万钱算什么呢,何必吝惜一封书信,不早告诉我!”于是命令婢女一同回去。至于帷帐、妆奁等物,全都作为赠饰之物送给她。有一位客人从零陵来,称赞戎昱使君席上有一位善于歌唱的歌女,连帅立刻命令召她来。戎昱不敢违抗,过了一个月才到。等到到了,连帅让她唱歌,唱的竟是戎昱使君送别歌妓的诗。那歌词说:“宝钿青蛾悲翠裙,妆成掩泣欲行云;殷勤好取襄王梦,莫向阳台梦使君。”连帅说:“大丈夫不能建立功业,被后世所称颂,怎么能夺取别人的爱姬,作为自己的嬉戏娱乐。由此看来,确实应该逃匿到无人之地。”于是用丝绸财物资助他上路,写信向零陵太守致谢。

李尚书翱,潭州席上有舞柘枝者,颜色忧悴。殷尧藩侍御当筵而赠诗曰:“姑苏太守青娥女,流落长沙舞柘枝;满坐绣衣皆不识,可怜粉脸泪双垂。”李公诘其事,乃故姑苏台韦中丞爱姬之女也。李公曰:“吾与韦族,其姻旧矣。”速命更舞衣,即延入与韩夫人(原注:吏部之侄)相见。顾其言语清楚,宛有冠盖风仪,遂于宾榻中,选士嫁之。舒元舆侍郎闻之,赠李公诗曰:“湘江舞罢忽成悲,便脱蛮靴出绛帷;谁是蔡邕琴酒客,魏公怀旧嫁文姬。”李尚书初守庐江,有重系者当大辟,引虑之时,启曰:“昔于群小,专习一艺,愿于贵人之前试之。”乃曰:“长啸也。”公命缓系而听之,曰:“不谓苏门之风,出于赭衣之下。”遂蠲其罪。后镇山南,夜闻长笛之音,而浏亮不绝。问:“是何人吹也?”具云:“府狱重囚。”令明日引来。官吏递相尤怨,夜使囚徒为乐,罪累必深。及至,公曰:“汝之吹竹已得其能。少不事农桑,可为伶人耳。”卒岁而怜愍之,便令奔去。

李相绅督大梁日,闻镇海军进健卒四人,一曰富仓龙,二曰沈万石,三曰冯五千,四曰钱子涛,悉能拔橛角觚之戏。翌日,于球场内犒劳,以老牛筋皮为炙,状瘤魁之脔(原注:魁,酒缸也,盛一斗二升。多以樽槐瘤为之,或铜铸也)。坐于地茵,大▯半令食之。万石等三人,视炙坚粗,莫敢就食,独五千瞑目张口,两手捧炙,如虎啖肉。丞相曰:“真壮士也,可以扑杀西域健胡。”又令试▯戏,仓龙等亦不利,独五千胜之。十万之众,为之披靡。于是独留五千,仓龙等退还本道。语曰:“壮儿过大梁,如上龙门也。”城北门常扃,锁不开,开必有事,公命开之。骡子营骚动军府,乃悉诛之,自此遂安也。李公既治淮南,决吴湘之狱,而持法清峻,犯之者无宥,有严、张之风也。狡吏奸豪,潜形匿迹。然出于独见,寮佐莫敢谏之。李元将评事及弟仲将尝侨寓江都,李公羁旅之年,每止于元将之馆,而叔呼之。荣达之后,元将称弟、称侄,皆不悦也;及为孙、子,方似相容。又有崔巡官者,居郑圃,与丞相同年之旧,特远来谒。才到客舍,不意家仆与市人有竞。诘其所以,仆曰:“宣州管驿崔巡官。”下其仆与市人,皆抵极法。令捕崔至,曰:“昔尝识君,到此何不相见也?”崔生叩头谢曰:“适憩旅舍,日已迟晚,相公尊重,非时不敢具陈卑礼。伏希哀怜,获归乡里。”遂縻留服罪,笞股二十,送过秣陵。时人相谓曰:“李公宗叔翻为孙子,故人忽作流囚。”邑人惧祸,渡江过淮者众。主吏启曰:“户口逃亡不少。”丞相曰:“汝不见淘麦乎?秀者在下,糖▯比随流;随流者不必报来。”自此一言,竟无▯俞境者。又有少年,势似疏简,自云:“辛氏郎君,来谒丞相。”于晤对之间,未甚周至。先是白居易寄元相诗曰:“闷劝迂辛酒,闲吟短李诗。”且曰:“辛大邱度性迂嗜酒,李二十绅短而能诗。”辛氏郎君,即邱度之子也。因谓李公曰:“小子每忆白二十二丈诗曰:‘闷劝畴昔酒,闲吟廿丈诗。’”李曰:“辛大有此狂儿,吾敢不存旧乎?”凡诸宦族,快辛子之能忤,丞相之受侮。有一曹官到任,仪质颇似府公。府公见而恶之,书其状曰:“著青把笏,也请料钱;睹此形骸,足可骇叹。”左右皆窃笑焉。又有宿将,有过请罚,且云:“老兵倚恃年老,而刑不加,若在军门,一百也决。”竟不免其刑。凡所书判,或是卒然,故趋事者皆惊神破胆矣。初,李公赴荐,尝以《古风》求吕光化温,谓齐员外煦及弟恭曰:“吾观李二十秀才之文,斯人必为卿相。”果如其言。诗曰:“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中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先是元相廉察江东之日,修龟山寺鱼池,以为放生之所,戒其僧曰:“劝汝诸僧好自持,不须垂钓引青丝。云山莫厌看经坐,便是浮生得道时。”李公到镇,游于野寺,观元

译李尚书李翱,在潭州赴宴时,席间有一位跳柘枝舞的女子,面容忧愁憔悴。殷尧藩侍御史当场赠诗道:“姑苏太守青娥女,流落长沙舞柘枝;满坐绣衣皆不识,可怜粉脸泪双垂。”李翱询问此事,原来她是已故姑苏台韦中丞爱姬的女儿。李翱说:“我与韦家,本是世交旧姻。”立刻命人更换舞衣,随即邀请她与韩夫人(原注:吏部侍郎的侄女)相见。见她言语清楚,颇有官宦人家的风范,于是从宾客中挑选了一位士人将她嫁出。舒元舆侍郎听说后,赠诗给李翱道:“湘江舞罢忽成悲,便脱蛮靴出绛帷;谁是蔡邕琴酒客,魏公怀旧嫁文姬。”李尚书当初任庐江太守时,有一名重囚犯死罪,提审时,囚犯说:“我过去在众人中,专门练习一种技艺,希望在贵人面前试一试。”于是说:“是长啸。”李翱命令松开绑绳听他啸叫,说:“没想到苏门山的风声,竟出自囚犯之下。”于是免除了他的罪行。后来李翱镇守山南,夜里听到长笛声,清亮不绝。问:“是谁在吹?”回答说:“是府狱中的重囚。”命令第二天把他带来。官吏们互相埋怨,说夜里让囚徒奏乐,罪责必然加重。等到囚犯到来,李翱说:“你吹笛子已经掌握了技艺。年少时不从事农耕,可以做个乐师罢了。”年终时怜悯他,便让他逃走。

李相李绅督理大梁时,听说镇海军进献四名健卒,一个叫富仓龙,一个叫沈万石,一个叫冯五千,一个叫钱子涛,都能进行拔橛角觚的游戏。第二天,在球场内犒劳他们,用老牛筋皮烤制肉串,形状像酒缸里的肉块(原注:魁,酒缸,容量一斗二升。多用樽槐瘤制作,或用铜铸造)。坐在席垫上,大半命令他们吃。万石等三人,看肉坚硬粗糙,不敢吃,只有五千闭眼张嘴,双手捧着肉,像老虎吃肉一样。丞相说:“真是壮士,可以扑杀西域的健胡。”又让他尝试角觚游戏,仓龙等人也不利,只有五千获胜。十万士兵,为之披靡。于是只留下五千,仓龙等人退还本道。俗话说:“壮儿过大梁,如上龙门。”城北门常关着,锁不开,开了必有事,李绅命令打开。骡子营骚动军府,于是全部诛杀,从此就安定了。李公治理淮南,判决吴湘的案件,执法清正严峻,触犯者没有宽恕,有严延年、张汤的风范。狡猾的官吏和奸诈的豪强,潜形匿迹。然而出于独断,僚佐不敢劝谏。李元将评事及弟弟仲将曾侨居江都,李绅羁旅时,常住在元将的馆舍,称他为叔。显达之后,元将称弟、称侄,李绅都不高兴;等到称孙、称子,才似乎相容。又有崔巡官,住在郑圃,与丞相是同年的旧交,特意远来拜见。刚到客舍,没想到家仆与市井之人争吵。询问原因,仆人说:“宣州管驿崔巡官。”把仆人和市井之人拿下,都处以极刑。命令逮捕崔巡官到,说:“过去曾认识你,到这里为何不相见?”崔生叩头谢罪说:“刚在旅舍休息,天色已晚,相公尊贵,非时不敢具陈卑礼。希望哀怜,让我回归乡里。”于是羁留服罪,杖打屁股二十下,送过秣陵。当时人们互相说:“李公宗叔翻为孙子,故人忽作流囚。”邑人惧怕祸患,渡江过淮的人很多。主吏启奏说:“户口逃亡不少。”丞相说:“你没看见淘麦吗?好的在下,糠秕随流;随流的不必报来。”从此一言,竟无返回者。又有少年,气势疏简,自称:“辛氏郎君,来谒丞相。”在会晤之间,不太周到。先前白居易寄元相诗曰:“闷劝迂辛酒,闲吟短李诗。”并且说:“辛大邱度性迂嗜酒,李二十绅短而能诗。”辛氏郎君,即邱度之子。于是对李公说:“小子每忆白二十二丈诗曰:‘闷劝畴昔酒,闲吟廿丈诗。’”李说:“辛大有此狂儿,吾敢不存旧乎?”凡诸宦族,快辛子之能忤,丞相之受侮。有一曹官到任,仪质颇似府公。府公见而恶之,书其状曰:“著青把笏,也请料钱;睹此形骸,足可骇叹。”左右皆窃笑焉。又有宿将,有过请罚,且云:“老兵倚恃年老,而刑不加,若在军门,一百也决。”竟不免其刑。凡所书判,或是卒然,故趋事者皆惊神破胆矣。初,李公赴荐,尝以《古风》求吕光化温,谓齐员外煦及弟恭曰:“吾观李二十秀才之文,斯人必为卿相。”果如其言。诗曰:“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中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先前元相廉察江东之日,修龟山寺鱼池,以为放生之所,戒其僧曰:“劝汝诸僧好自持,不须垂钓引青丝。云山莫厌看经坐,便是浮生得道时。”李公到镇,游于野寺,观元

公诗,笑曰:“僧有渔罟之事,必投于镜湖。”后有犯者,遂不恕。复为二绝以示之云:“剃发多缘是代耕,好闻人死恶人生。祗园说法无高下,尔辈何劳尚世情?”“汲水添池活白莲,十千▯鬣尽生天。凡庸不识慈悲意,自葬江鱼入九泉。”忽有老僧谒,愿以因果喻之。丞相问:“阿师从何处来?”答曰:“贫道从来处来。”遂决二十,曰:“任从去处去。”至如浮薄宾客,莫敢候问,三教所来,俱有区别,海内服其才俊。

译公看到这首诗,笑着对他说:“僧人竟然有捕鱼的事,必定要投到镜湖去。”后来再有犯禁的,就不加宽恕。又写了两首绝句给他们看,说:“剃发多是因为代替农夫耕作,喜欢听人死却厌恶人出生。祗园说法本无高下之分,你们何必还要崇尚世俗人情?”“打水注入池中养活白莲,价值万钱的大鱼都得以升天。凡庸之人不懂慈悲的本意,自己葬身江鱼腹中落入九泉。”忽然有一位老僧前来拜见,愿意用因果的道理来开导他。丞相问:“大师从哪里来?”回答说:“贫道从来的地方来。”于是判他杖责二十,说:“任凭你回到你去的地方去。”至于那些轻浮浅薄的宾客,没有谁敢来问候,对于儒、释、道三教来的人,都有明确的区分,天下人都佩服他的才识俊逸。

李卫公佐武宗,平上党,破回鹘,自矜其功,于平泉庄置构思亭、伐叛亭以自旌。

李丞相回,少尝游覃怀王氏别墅。王氏先世仕宦,子孙以力自业,待之甚厚,回深德之。及贵,王氏子齐其家牒求谒,不得通,于金吾鼓舍伺丞相出,拜于道左,久之方省,曰:“故人也。”遂廪饩之。逾旬,以前术衔除大理评事,取告身面授。旧制:大理寺官初上,召寺僚或在朝五品以上清资保识。王氏本耕田,宗无故旧,复邀回言之。回问:“有状乎?”对曰:“无。”又曰:“有纸乎?”曰:“无。”“袖中何物?”曰:“告身。”即取告身署曰:“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李回识。”仍谓诸曹长曰:“此亦五品以上清资也。”

宣宗幸苑中,回顾仗外舍屋际,有倚竹一竿,可见者止尺余,去御马百步外。遂命弓横综,上挟矢曰:“朕以法制威天下,而党羌穷寇,敢来干我,连年兵不解。我今射此竹,卜其济否。”左右耸观。上攘袖挽弓,一发洞其竹,分而为二,矢贯于外。左右呼万岁,贺于马前。未逾月,羌果灭。

裴相为宣州观察,朝谢后,闲行曲江;荷花盛发,与省ト诸公同游。自慈恩至紫云楼下,见五六人坐水次,裴与诸人憩于旁。中有黄衣,饮酒轩昂,笑语轻脱。裴稍不平,问曰:“君所任何官?”对曰:“诺,即不敢,新授宣州广德县令。”复问裴曰:“押衙所任何职?”曰:“诺,即不敢,新授宣州观察使。”于是奔走而去,一席皆欢,闻者大笑。左右访于吏部云:“有广德县令,已请换罗江令矣。”宣宗在藩邸闻之,常与诸王为笑乐。及即位,裴为丞相,因书麻制回,谓左右曰:“诺,即不敢,新授中书侍郎平章事。”

长孙赵公朝宴,酒酣乐阕,顾群公曰:“无忌不才,幸遇休明之运。因缘宠私,致位上公,人臣之贵可谓极矣。公视无忌,何如越公?”(原注:杨素有大功,封越公)或对曰:“不如。”或曰:“过之。”公曰:“吾自揣诚不羡越公。越公之贵也老,而无忌之贵也少。”

李太师光颜女未聘,从事许当及幕僚因从容次,盛誉一郑秀才词学门阀,冀其选拣。谢曰:“李光颜,一健儿也,遭遇多,偶立微功,岂可妄求名族?已选得一婿也,诸贤未见。”乃召客司小将指之曰:“此即某女之婿也。超三五阶军职,厚与金帛,足矣。”

浑太师▯,年十一,随父释之防秋。朔方节度使张齐丘戏问:“将乳母来否?”其年立跳▯功。后二年收石堡城,收龙驹岛,皆有奇数。

马司徒讨李怀光,自太原引兵至宝鼎下营,问其地名,曰:“埋怀村。”大喜曰:“擒贼必矣。”

●卷四 容止

开元中,燕公张说当朝文伯,冠服以儒者自处。玄宗嫌其异己,赐内样巾子,长脚罗幞头,燕公服之入谢,玄宗大喜。

玄宗早朝,百官趋班。上见张九龄风仪秀整,有异于众,谓左右曰:“朕每见张九龄,精神顿生。”

裴仆射遵庆二十入仕,裹折上巾子,未尝随俗样。凡代之移易者五六,而公年九十时,尚幼少所裹者。今巾子有仆射样。

韩晋公久镇浙西,所取宾佐,随其所长,无不得人。尝有故旧子弟投之,与语,更无他能;召之燕而观之,毕席端坐,不旁视,不与比坐交言。后数日,署以随军,令监库门。使人视之,每早入,惟端坐至夕。警察吏卒,无敢滥出入者。

李相国程为翰林学士,以阶前日影为入候。公性懒,每人必逾八砖,后号为八砖学士。

郑▯瑜为河南尹,送迎中使皆有常处。人吏窥之,马足差跌不出三五步。议者以▯瑜为河南尹,可继张延赏,而重厚坚正,前后莫有及。

大中十一年正月一日,含元殿受朝,太子太师卢钧年八十,自乐悬南步而及殿墀,称贺上前,举止中礼,士大夫叹之。十二年正月朔,含元殿受朝,太子少师柳公权,亦年八十,复为百官班首,自乐悬南步

译李卫公辅佐武宗,平定上党,击破回鹘,自夸其功劳,在平泉庄建造构思亭、伐叛亭来标榜自己。

李丞相李回,年轻时曾游历覃怀王氏的别墅。王氏祖先世代做官,子孙靠体力劳动谋生,对待他非常优厚,李回深深感激他们。等到显贵后,王氏的儿子拿着家族名帖请求拜见,没能通达,就在金吾卫的鼓舍旁等候丞相出来,在道路左边跪拜,过了很久才被认出,李回说:“是老朋友啊。”于是供给他粮食。过了十天,凭借以前的资历授予大理评事,拿着任命文书当面授予。旧制规定:大理寺官员初次上任,要召见寺中同僚或在朝五品以上清要职位的人担保识别。王氏本是耕田人家,宗族中没有故旧,又邀请李回代为说明。李回问:“有状纸吗?”回答说:“没有。”又问:“有纸吗?”说:“没有。”“袖子里有什么?”说:“任命文书。”于是取出任命文书签署道:“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李回识。”并对各位曹长说:“这也是五品以上清要职位的人。”

宣宗驾临御苑,回头看仗外屋舍间,有一根倚靠的竹子,能看到的只有一尺多,距离御马百步以外。于是命令弓横放,上面夹着箭说:“我用法制威服天下,而党项羌人的穷寇,敢来侵犯我,连年战争不停。我今天射这根竹子,占卜能否成功。”左右的人耸立观看。皇上挽起袖子拉弓,一箭射穿竹子,分成两半,箭穿透到外面。左右的人高呼万岁,在马前祝贺。不到一个月,羌人果然被消灭。

裴相在宣州任观察使,朝见谢恩后,在曲江闲逛;荷花盛开,与省中各位公卿一同游玩。从慈恩寺到紫云楼下,看见五六个人坐在水边,裴相与众人在旁边休息。其中有个穿黄衣的人,饮酒姿态轩昂,谈笑轻浮。裴相稍感不平,问说:“你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诺,不敢当,新授宣州广德县令。”又问裴相说:“押衙担任什么职务?”说:“诺,不敢当,新授宣州观察使。”于是奔走离去,满座的人都欢笑,听到的人大笑。左右的人向吏部打听说:“有广德县令,已经请求换任罗江令了。”宣宗在藩邸时听到这件事,常与各位亲王以此为笑乐。等到即位,裴相成为丞相,于是书写麻制任命书,对左右的人说:“诺,不敢当,新授中书侍郎平章事。”

长孙赵公在朝宴上,酒酣乐罢,看着各位公卿说:“无忌没有才能,幸遇太平盛世。凭借恩宠私幸,达到上公之位,人臣的尊贵可以说到了极点。各位看无忌,与越公相比如何?”(原注:杨素有大功,封越公)有的回答说:“不如。”有的说:“超过。”赵公说:“我自量确实不羡慕越公。越公的尊贵在年老时,而无忌的尊贵在年少时。”

李太师李光颜的女儿尚未许配,从事许当及幕僚在闲谈时,极力称赞一位郑秀才的词学门第,希望他入选。李光颜推辞说:“李光颜,只是一个武夫,遭遇多,偶然立下微功,岂能妄求名门望族?已经选得一个女婿了,各位贤士还没见到。”于是召来客司小将指着他说:“这就是我女儿的丈夫。超升三五级军职,厚给金帛,足够了。”

浑太师浑瑊,十一岁时,跟随父亲浑释之防秋。朔方节度使张齐丘戏问:“带乳母来了吗?”那年立下跳荡之功。后两年收复石堡城,收复龙驹岛,都有奇谋。

马司徒讨伐李怀光,从太原领兵到宝鼎下营,询问地名,说:“埋怀村。”大喜说:“擒贼必定成功。”

●卷四 容止

开元年间,燕公张说当朝文伯,衣冠以儒者自处。玄宗嫌他异己,赐内样巾子,长脚罗幞头,燕公穿戴入谢,玄宗大喜。

玄宗早朝,百官趋步列班。皇上看见张九龄风度仪态秀整,与众人不同,对左右的人说:“我每次看见张九龄,精神顿时振奋。”

裴仆射裴遵庆二十岁入仕,裹折上巾子,不曾随俗样。凡是代宗时期改变样式的五六次,而公九十岁时,还裹着年轻时所用的样式。现在巾子有仆射样。

韩晋公久镇浙西,所选取的宾佐,随其所长,无不得人。曾有故旧子弟投奔他,与他交谈,再无其他才能;召他宴饮而观察他,整席端坐,不旁视,不与同坐的人交谈。后几天,任命为随军,令其监管库门。派人查看,每天早入,只端坐到傍晚。警戒吏卒,无敢滥出入者。

李相国李程为翰林学士,以阶前日影为入候。公性懒,每人必逾八砖,后号为八砖学士。

郑珣瑜为河南尹,送迎中使皆有常处。人吏窥探,马足差跌不出三五步。议论者认为珣瑜为河南尹,可继张延赏,而重厚坚正,前后莫有及。

大中十一年正月一日,含元殿受朝,太子太师卢钧年八十,自乐悬南步而及殿墀,称贺上前,举止中礼,士大夫叹之。十二年正月朔,含元殿受朝,太子少师柳公权,亦年八十,复为百官班首,自乐悬南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