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补遗(起武宗至昭宗)
嗜欲:不求货殖,不迩声色,无长夜之欢,未尝大醉。和尚又不许饮水,无乃虐乎?若敬从上人之命,即止水后,诛求聚敛,广畜姬侍,坐于钟鼓之间,使家败而身疾,又如之何?”允躬曰:“公不晓此意。公博识多闻,止知常州有惠山寺,不知脚下有惠山寺井泉。”公曰:“何也?”曰:“公见极南物极北有,即此义也。苏州所产,与▯、雍同;陇岂无吴县耶?所出蒲鱼菰鳖既同,彼人又能效苏之织▯,其他不可遍举。京中昊天观厨后井,俗传与惠山泉脉相通。”因取诸流水,与昊天水、惠山水称量,唯惠山与昊天等。公遂罢取惠山水。
译嗜好欲望方面:不谋求经商获利,不接近美色音乐,没有通宵达旦的享乐,未曾喝到大醉。和尚又不允许饮用生水,这岂不是太苛刻了吗?如果恭敬地遵从上人的命令,在停止饮用生水之后,却大肆搜刮聚敛财富,大量蓄养姬妾侍从,坐在钟鼓之间享乐,导致家道败落而自身患病,那又该怎么办呢?”允躬说:“您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您学识渊博见闻广博,只知道常州有惠山寺,却不知道您脚下就有惠山寺的井泉。”公说:“为什么呢?”允躬说:“您见过极南方的事物在极北方也有,就是这个道理。苏州所出产的东西,与秦、雍两地相同;陇西难道没有吴县吗?所出产的蒲草、鱼、茭白、甲鱼既然相同,那里的人又能效仿苏州的织造技术,其他方面就不必一一列举了。京城昊天观厨房后面的井,民间传说与惠山泉的泉脉相通。”于是取来各种流动的水,与昊天观的水、惠山的水进行称量比较,只有惠山的水与昊天观的水重量相等。公于是停止了取用惠山的水。
李卫公颇升寒素。旧府解有等第,卫公既贬,崔少保龟从在省,子殷梦为府解元。广文诸生为诗曰:“省司府局正绸缪,殷梦元知作解头。三百孤寒齐下泪,一时南望李崖州。”卢渥司徒以府元为第五人,自此废等第。
周瞻举进士,谒李卫公,月余未得见。阍者曰:“公讳‘吉’,君姓中有之。公每见名纸,即颦蹙。”瞻俟公归,突出肩舆前,讼曰:“君讳偏傍,则赵壹之后数不至‘三’,贾山之冢语不言‘出’,谢石之子何以立碑?李牧之男岂合书姓?”卫公遂入。论者谓两失之。
李卫公德裕以己非科第,常嫉进士。及为丞相,权要束手。或曰,德裕初为某处从事时,同院有李评事者,进士也,与德裕官同。有举子投卷,误与德裕;举子即悟,复请之曰:“文轴当与及第李评事,非公也。”由是德裕多排斥之。
李德裕自金陵追入朝,且欲大用,虑为人所先,且欲急行。至平泉别墅,一夕秉烛周游,不暇久留。及南贬,有甘露寺僧允躬者记其行事。空言无行实,尽仇怨假托为之。
平泉庄在洛城三十里,卉木台榭甚佳。有虚槛,引泉水,萦回穿凿,像巴峡洞庭十二峰九派,迄于海门。有巨鱼胁骨一条,长二丈五尺,其上刻云:“会昌二年,海州送到。”在东南隅。平泉,即征士韦楚老拾遗别墅。楚老风韵高邈,好山水。卫公为丞相,以白衣擢升谏官,后归平泉,造门访之,楚老避于山谷。卫公题诗云:“昔日征黄绮,余惭在凤池。今来招隐逸,恨不见琼枝。”
平泉庄周围十余里,台榭百余所,四方奇花异草与松石,靡不置其后。石上皆刻“支遁”二字,后为人取去。其所传雁翅桧、珠子柏、莲房玉蕊等,仅有存者。(原注:桧叶婆娑,如鸿雁之翅。柏实皆如珠子,丛生叶上,香闻数十步。莲房玉蕊,每跗萼之上,花分五朵,而实同其一房也)怪石名品甚众,各为洛阳城族有力者取去。有礼星石、狮子石,好事者传玩之。(原注:礼星石,从广一丈,厚尺余,上有斗极之象。狮子石,高三四尺,孔窍千万,递相通贯,如狮子,首、尾、眼、鼻皆全)
李卫公历三朝,大权出门下者多矣。及南窜,怨嫌并集。途中感愤,有“十五余年车马客,无人相送到崖州”之句。又书称“天下穷人,物情所弃。”镇浙西,甘露寺僧允躬颇受知。允躬迫于物议,不得已送至谪所。及归作书,言天厌神怒,百祸皆作:金币为鳄鱼所溺,室宇为天火所焚。谈者藉以传布,由允躬背恩所致。卫公既殁,子煜自象州武仙尉量移郴州郴尉,亦死贬所。刘相邺为谏官,先世受恩,独上疏请复官爵,乞归葬。卫公门人,惟蹇士能报其德。
李卫公在珠崖郡,北亭谓之望阙亭。公每登临,未尝不北睇悲咽。题诗云:“独上江亭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碧山也恐人归去,百匝千遭绕郡城。”又郡有一古寺,公因步游之,至一老禅院,坐久,见其内壁挂十余葫芦,指曰:“中有药物乎?弟子颇足疲,愿得以救。”僧叹曰:“此非药也,皆人骼灰耳!此太尉当朝时,为私憾黜于此者,贫道悯之,因收其骸焚之,以贮其灰,俟其子孙来访耳!”公帐然如失,返步心痛。是夜卒。
陇西李胶,年少持才俊,历尚书郎。李太尉称之,欲处之两掖。江夏卢相判大计,白中书,欲取员外郎李胶权盐使,太尉不答,卢不敢再请胶。太尉曰:“某不识此人,亦无因缘,但见风仪标品,欲与谏议大夫。何为有此事?”卢曰:“某亦不识,但以要地嘱论。”因于袖中出文,乃仇士良书也。太尉归戒阍者,此人来不要通。后竟坐他罪,出为峡内郡丞。
李卫公性简傲,多独居。阅览之倦,即效攻作庀器,其自修琴阮。唯与中书舍人裴▯相见,亦中表也。多访裴以外事。裴坡下送客还,公问:“今日有何新事?”曰:“今日坡下郎官集,送苏湖郡守,有饮饯。见一郎官,不容一同列,满坐嗤讶。”公曰:“谁
译李卫公(李德裕)很提拔出身寒微的人。过去府试解送进士有等级次序,李卫公被贬后,崔少保崔龟从在尚书省任职,他的儿子崔殷梦考中了府试解元。广文馆的诸生作诗说:“省司府局正忙碌筹划,殷梦才知道能做解元。三百个孤寒士子一齐流泪,一时都向南望着李崖州。”卢渥司徒把府试解元排在第五名,从此废除了等级次序。
周瞻考进士,拜见李卫公,一个多月没能见到。守门人说:“公忌讳‘吉’字,您的姓里有这个字。公每次看到名帖,就皱眉。”周瞻等李卫公回来,突然从轿子前冲出来,申诉说:“如果忌讳偏旁,那么赵壹的后代数不到‘三’,贾山的墓志铭不说‘出’,谢石的儿子凭什么立碑?李牧的儿子难道能写姓吗?”李卫公于是进去。评论的人说两人都错了。
李卫公德裕因为自己不是科举出身,常常嫉妒进士。等到他做丞相,权贵们束手无策。有人说,德裕起初在某地做从事时,同院有个李评事,是进士,和德裕官职相同。有举子投递文章,误给了德裕;举子立刻醒悟,又请求说:“文章卷轴应当给及第的李评事,不是您。”因此德裕多排斥进士。
李德裕从金陵被追召回朝,将要被重用,担心被别人抢先,想要急行。到平泉别墅,一夜点着蜡烛周游,来不及久留。等到被贬到南方,有甘露寺僧人允躬记录他的行为。空话没有实际德行,全是仇怨者假托所为。
平泉庄在洛阳城三十里,花草树木台榭很好。有空的栏杆,引来泉水,萦回穿凿,像巴峡洞庭十二峰九派,直到海门。有一条大鱼胁骨,长二丈五尺,上面刻着:“会昌二年,海州送到。”在东南角。平泉,就是征士韦楚老拾遗的别墅。楚老风韵高邈,喜欢山水。卫公做丞相,以白衣提拔为谏官,后来回到平泉,登门拜访他,楚老躲在山谷里。卫公题诗说:“昔日征召黄绮,我惭愧在凤池。现在来招隐逸,恨不见琼枝。”
平泉庄周围十余里,台榭百余所,四方奇花异草与松石,没有不放在后面的。石上都刻着“支遁”二字,后来被人取走。所传的雁翅桧、珠子柏、莲房玉蕊等,仅有存者。(原注:桧叶婆娑,像鸿雁的翅膀。柏实都像珠子,丛生叶上,香气闻数十步。莲房玉蕊,每个花萼上,花分五朵,而果实同在一个房中)怪石名品很多,各自被洛阳城族中有势力的人取走。有礼星石、狮子石,好事者传玩。(原注:礼星石,宽一丈,厚尺余,上面有斗极的形象。狮子石,高三四尺,孔窍千万,互相贯通,像狮子,头、尾、眼、鼻都全)
李卫公历经三朝,大权出自门下者很多。等到被贬到南方,怨恨嫌恶都聚集。途中感愤,有“十五余年车马客,无人相送到崖州”的诗句。又书信称“天下穷人,物情所弃。”镇守浙西,甘露寺僧人允躬很受知遇。允躬迫于舆论,不得已送到贬所。等到回来写信,说天厌神怒,百祸都作:金币被鳄鱼溺没,房屋被天火焚烧。谈论的人借此传布,由允躬背恩所致。卫公死后,儿子煜从象州武仙尉量移郴州郴尉,也死在贬所。刘相邺做谏官,先世受恩,独自上疏请求恢复官爵,乞求归葬。卫公门人,只有蹇士能报答他的恩德。
李卫公在珠崖郡,北亭叫做望阙亭。公每次登临,没有不向北看悲咽的。题诗说:“独上江亭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碧山也恐人归去,百匝千遭绕郡城。”又郡里有一个古寺,公因步游,到一个老禅院,坐久,见内壁挂十余葫芦,指着说:“中有药物吗?弟子颇足疲,愿得以救。”僧叹说:“这不是药,都是人骸灰!此太尉当朝时,为私憾黜于此者,贫道悯之,因收其骸焚之,以贮其灰,俟其子孙来访耳!”公怅然如失,返步心痛。是夜卒。
陇西李胶,年少持才俊,历任尚书郎。李太尉称赞他,想安置他在两掖。江夏卢相判大计,白中书,想取员外郎李胶权盐使,太尉不答,卢不敢再请胶。太尉说:“我不识此人,也无因缘,但见风仪标品,想给谏议大夫。为什么有此事?”卢说:“我也不识,但以要地嘱托。”因从袖中拿出文章,是仇士良的书。太尉回戒守门人,此人来不要通。后竟坐他罪,出为峡内郡丞。
李卫公性简傲,多独居。阅览之倦,即效攻作庀器,其自修琴阮。唯与中书舍人裴〇相见,亦中表也。多访裴以外事。裴坡下送客还,公问:“今日有何新事?”曰:“今日坡下郎官集,送苏湖郡守,有饮饯。见一郎官,不容一同列,满坐嗤讶。”公曰:“谁
?”曰:“仓部郎中崔骈作酒录事,不容仓部员外白敏中。”公问:“不容有由乎?”曰:“白员外后至。崔下四簿:三,白不敢辞;其一,遣自请罪名从命。崔曰:‘也用到处出头出脑?’白委顿而回去,兼不叙别。”卫公不悦。遣马屈白员外至,曰:“公在员外,艺誉时称,久欲荐引。今翰林有阙,三两日行出。”寻以本官充学土。出崔为申州,又徙邢、洛、汾三州,后以疾废洛下。
译(有人问):“(情况如何?)”回答说:“仓部郎中崔骈担任酒录事,不容纳仓部员外郎白敏中。”李德裕问:“不容纳有原因吗?”回答说:“白员外是后来到的。崔骈下达了四项簿录:其中三项,白敏中不敢推辞;剩下的一项,他派人自己请求定罪并服从命令。崔骈说:‘也用得着到处出头露面吗?’白敏中疲惫沮丧地回去,并且没有告辞。”卫公(李德裕)不高兴。派马屈召白员外前来,说:“您在员外郎任上,才艺声誉当时著称,我很久就想推荐引荐您。现在翰林院有缺额,两三天内就会发出任命。”不久,白敏中以原官职充任翰林学士。李德裕将崔骈外调为申州刺史,后来又调任邢州、洛州、汾州刺史,后来因病在洛阳罢官。
宣宗即位于太极殿。时宰臣李德裕行册礼,及退,上谓宫侍曰:“适行近我者非太尉耶?此人每顾我,使我毛发森竖。”后二日,遂出为荆南节度。
杜牧少登第,恃才,喜酒色。初辟淮南牛僧孺幕,夜即游妓舍。厢虞候不敢禁,常以榜子申僧孺,僧孺不怪。逾年,因朔望起居,公留诸从事从容,谓牧曰:“风声妇人若有顾ツ者,可取置之所居,不可夜中独游。或昏夜不虞,奈何?”牧初拒讳,僧孺顾左右取一箧至,其间榜子百余,皆厢司所申,牧乃愧谢。
杜牧,太师佑之孙,有名当世。临终又为诗诲其二子曹师等。曹师,名晦辞;曹师弟,名德祥。晦辞终淮南节度判官。德祥,昭宗时为礼部侍郎,知贡举,亦有名声。
杜晦辞自吏部员外郎入浙西赵隐幕,王郢叛,赵相以抚御失宜致仕,晦辞罢。时北门李相蔚在淮南,辟为判官,晦辞辞不就,隐居于阳羡别墅,时论称之。永宁刘相邺在淮西,辟为判官,方应召。晦辞亦好色,赴淮南,路经常州,李赡给事为郡守,晦辞于坐间与官妓朱良别,因掩袂大哭。赡曰:“此风声贱人,员外何必如此?”乃以步辇随而遗之。晦辞饮散,不及易服,步归舟中,以告其妻。妻不妒忌,亦许之。
杜舍人牧,恃才名,颇纵声色。尝自言有鉴别之能。闻吴兴郡有佳色,罢宛陵幕,往观焉。使君闻其言,迎待颇厚。至郡旬日,继以酣饮。睨官妓曰:“未称所传也。”将离郡去,使君敬请所欲,曰:“愿泛彩舟,许人纵视,得以寓目。”使君甚悦。择日大具戏舟,讴棹捷较之乐,以鲜华相尚。牧循泛肆目,意一无所得。及暮将散,忽于曲岸见里妇携幼女,年方十余岁。牧悦之,召至与语。牧曰:“今未带去,第存晚期耳!”遂赠罗缬一箧为质。妇辞曰:“他日无状,或恐为所累。”牧曰:“不然。余今西行,求典此郡。汝待我十年,不来而后嫁。”遂书于纸而别。后十四年始出刺湖州。临郡三日,即命访之。女嫁已三载,有子二人矣。牧召母及女诘问,即出留书示之。乃曰:“其辞也直。”因赠诗曰:“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王起知举,将入贡院,请德裕所欲。德裕曰:“安问所欲?借如卢肇、丁棱、姚颉,不可在去流内也。”起从之。
进士放榜讫,则群谒宰相。其道启词者出状元,举止尤宜精审。时卢肇、丁棱及第。肇有故。次乃至棱。口讷,貌寝陋。迨引见,连曰:“棱等登……”盖言“登科”而卒莫能成语,左右莫不大笑。后为人所谑,云:“先辈善弹筝。”讳曰:“无有。”曰:“诸公谒宰相日,先辈献艺,云‘棱等登,棱等登。’”
李▯、王铎,进士同年也。▯常恐铎先大用。及路岩出镇,▯益失势;铎柔弱易制,中官贪之,先用铎焉。▯知之,挈酒一壶,谓铎曰:“公将登庸矣,吾恐不可及也。愿先事少接左右。”铎妻疑置鸩,使婢言之。▯惊曰:“吾岂鸩者?”即命大白满引而去。
御史府有大夫、中丞,杂事者,总台纲也。侍御史、殿中侍御史,有内外弹、四推、太仓、左藏库、左右巡,皆负重事也。不常备,有兼领者。监察使有祠祭使、馆驿使、与六察为八,分务东都,又常一二巡因,监决案覆,诸道不法事皆监察;亦不常备,亦有兼领事者。御史不闻摄他官,自武宗始。
圣善寺银佛,天宝乱,为贼将截一耳。后少傅白公奉佛,用银三铤添补,然不及旧者。会昌拆寺,命中贵人毁像,收银送内库。中人以白公所添铸,比旧耳少银数十两,遂诣白公索余银,恐涉隐没故也。
京师贵牡丹,佛宇、道观多游览者。慈恩浴室院有花两丛,每开及五六百朵。僧恩振说:会昌中朝士数人,同游僧舍。时东廊院有白花可爱,皆叹云:“世之所见者,但浅深紫而已,竟未见深红者。”老僧笑曰:“安得无之?但诸贤未见尔!”众于是访之,经宿不去
译唐宣宗在太极殿即位。当时宰相李德裕主持册封典礼,等到退下后,皇上对身边的侍从说:“刚才走近我的人不是太尉吗?这个人每次看我,都让我毛发竖立。”两天后,李德裕就被外放为荆南节度使。
杜牧年轻时考中进士,倚仗才华,喜好酒色。起初被淮南节度使牛僧孺征召入幕府,晚上就去妓院游玩。厢虞候不敢禁止,常常用公文向牛僧孺汇报,牛僧孺并不怪罪。过了一年,趁着初一、十五朝见时,牛僧孺留下各位幕僚闲谈,对杜牧说:“如果风声不好,妇人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可以接来住在一起,不可以夜里独自出游。万一在昏黑夜晚发生意外,怎么办?”杜牧起初拒绝并隐瞒,牛僧孺便让左右拿来一个箱子,里面有一百多份公文,都是厢司上报的,杜牧于是羞愧地谢罪。
杜牧是太师杜佑的孙子,在当时很有名望。临终前又写诗告诫他的两个儿子杜曹师等人。杜曹师,名晦辞;杜曹师的弟弟,名德祥。晦辞最终官至淮南节度判官。德祥在唐昭宗时担任礼部侍郎,主持科举考试,也很有名声。
杜晦辞从吏部员外郎进入浙西节度使赵隐的幕府,王郢叛乱,赵隐因为安抚治理不当而退休,晦辞也被罢免。当时北门宰相李蔚在淮南,征召他做判官,晦辞推辞不去,隐居在阳羡的别墅,当时的舆论称赞他。永宁宰相刘邺在淮西,征召他做判官,他正准备应召。晦辞也喜好美色,前往淮南,路过常州,李赡任常州刺史,晦辞在席间与官妓朱良告别,因而掩袖大哭。李赡说:“这种轻浮的贱人,员外何必这样?”于是派步辇跟随并送给她。晦辞喝完酒散去,来不及换衣服,步行回到船中,告诉了妻子。妻子不嫉妒,也允许了。
杜舍人杜牧,倚仗才名,颇为放纵声色。曾经自夸有鉴别美色的能力。听说吴兴郡有绝色女子,便辞去宛陵幕府的职务,前往观看。刺史听说他的话,迎接招待非常优厚。到郡中十天,接着就尽情饮酒。他斜眼看官妓说:“不符合传闻啊。”将要离开郡城时,刺史恭敬地询问他的愿望,他说:“希望泛舟彩船,允许人们随意观看,以便我饱览美景。”刺史非常高兴。选定日子大规模准备戏船,歌唱划桨比拼音乐,以鲜艳华丽互相较量。杜牧沿船泛游,随意观看,心里一无所获。等到傍晚将要散去,忽然在弯曲的岸边看见一位乡妇带着小女儿,年龄刚十多岁。杜牧喜欢她,召来与她说话。杜牧说:“今天不能带走,暂且留下约定吧!”于是赠送一箱罗缬作为信物。妇人推辞说:“日后如果没有结果,恐怕会连累我。”杜牧说:“不是这样。我现在西行,谋求担任这个郡的长官。你等我十年,如果不来再嫁人。”于是写在纸上分别。后来十四年才出任湖州刺史。到任三天,就命令访寻她。女子已经嫁人三年,有两个儿子了。杜牧召来母亲和女儿质问,就拿出留下的信物给她们看。于是说:“那言辞很直率。”因此赠诗说:“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王起主持科举,将要进入贡院,询问李德裕想要什么。李德裕说:“何必问想要什么?比如卢肇、丁棱、姚颉,不能让他们在落榜之列。”王起听从了他。
进士放榜完毕,就集体拜见宰相。其中起草启辞的人推出状元,举止尤其应该精审。当时卢肇、丁棱考中。卢肇有旧交情。其次轮到丁棱。他口吃,相貌丑陋。等到引见时,接连说:“棱等登……”大概是说“登科”但最终没能说完整句子,左右的人无不大笑。后来被人戏弄,说:“先辈善于弹筝。”他忌讳地说:“没有。”那人说:“各位拜见宰相那天,先辈献艺,说‘棱等登,棱等登。’”
李〇、王铎,是进士同年。李〇常担心王铎先被重用。等到路岩出任节度使,李〇更加失势;王铎柔弱容易控制,宦官贪图他,先重用王铎。李〇知道后,提着一壶酒,对王铎说:“您将要被重用了,我恐怕赶不上了。希望在事前稍微结交一下您的左右。”王铎的妻子怀疑酒中有毒,让婢女告诉他。李〇惊讶地说:“我难道是下毒的人吗?”随即命人斟满大杯喝下后离开。
御史府有大夫、中丞,负责杂事的,总管台纲。侍御史、殿中侍御史,有内外弹劾、四推、太仓、左藏库、左右巡,都承担重要事务。不常设专职,有兼任的。监察使有祠祭使、馆驿使,与六察共为八使,分派事务到东都,又常有一两位巡因,监督判决案件复核,各道不法之事都由监察;也不常设专职,也有兼任事务的。御史不兼任其他官职,从唐武宗开始。
圣善寺的银佛,在天宝年间战乱时,被贼将截去一只耳朵。后来少傅白居易信奉佛教,用三铤银子添补,然而不如原来的。会昌年间拆毁寺庙,命令中贵人毁坏佛像,收回银子送入内库。宦官因为白居易所添铸的,比旧耳朵少了几十两银子,于是到白居易那里索要剩余的银子,是担心涉及隐瞒吞没的缘故。
京城崇尚牡丹,佛寺、道观多有游览的人。慈恩寺浴室院有两丛花,每次开放达到五六百朵。僧人恩振说:会昌年间几位朝士,一同游览僧舍。当时东廊院有白花可爱,都感叹说:“世间所见的,只是浅深紫色而已,竟然没见过深红色的。”老僧笑着说:“怎么会没有?只是各位贤士没见到罢了!”众人于是访求它,住了一夜没有离开。
。僧方言曰:“诸君好尚如此,贫道安得藏之?但未知不漏于人否?”众皆许之。僧乃自开一房,其间施设幡像,有板壁遮以幕。后于幕下启关,至一院,小堂甚华洁,柏木为轩庑栏槛。有殷红牡丹一丛,婆娑数百朵。初日照辉,朝露半唏。众共嗟赏,及暮而去。僧曰:“予栽培二十年,偶出语示人,自今未知能存否?”后有数少年诣僧,邀至曲江看花,藉草而坐。弟子奔走报:有数十人入院掘花,不可禁。坐中相视而笑。及归至寺,见以大畚盛之而去。少年徐谓僧曰:“知有名花,宅中咸欲一看,不敢豫请,盖恐难扌舍。已留金三十两、蜀茶二斤,以为报矣!”
译僧人方才说道:“各位如此喜好,我哪里能藏得住?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泄露给别人?”众人都答应不会。僧人于是打开一间房间,里面布置着幡旗和佛像,有板壁并用帘幕遮挡。后来在帘幕下打开门,通向一个院子,小堂非常华丽洁净,轩廊、走廊和栏杆都是柏木做的。有一丛殷红的牡丹,摇曳着数百朵花。初升的太阳照耀着,晨露半干。众人一起赞叹欣赏,直到傍晚才离开。僧人说:“我栽培了二十年,偶然说出话让人知道,从此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存下来?”后来有几个年轻人拜访僧人,邀请他去曲江看花,坐在草地上。弟子跑着来报告:有几十个人进入院子挖花,无法禁止。在座的人相视而笑。等到回到寺庙,看见花已经用大筐装运走了。年轻人缓缓对僧人说:“知道有名贵的花,家里人都想看一看,不敢预先请求,是怕难以割舍。已经留下三十两金子、两斤蜀茶,作为报答了!”
宣宗在藩邸,常为诸王所法。一日不豫,郑太后奏上苦心疾。文宗召见,熟视上貌,以玉如意抚背曰:“我家他日英主,岂疾乎?”即赐御马、金带。
宣宗在藩邸时,为武宗所薄,将中害者非一。一日,宣召打球,欲图之。中官奏:疮痍遍体,腥秽不可近。上命舁置殿下,果如所奏,遂释之。武宗尝梦为虎所逐,命京兆、同、华格虎以进。至宣宗即位,本命在寅,于属为虎。
宣宗即位。宫中每欲行幸,先以龙脑郁金藉地,上并禁止。每上殿,与学士从容,未尝不论儒学。颇留意于贡举,于殿柱题乡贡进士。或宰臣出镇,赐诗遣之。凡欲对公卿,必整容貌,更衣盥手,然后方出。语及政事,终日忘倦。章表有不欲左右见者,率皆焚熟。倡优伎乐,终日嬉戏,上未尝顾笑,赐赉甚薄。有时微行人间,采听舆论,以观选士之得失。
宣宗时,越守进女乐,有绝色。上初悦之,数日,锡予盈积。忽晨兴不乐,曰:“明皇帝只一杨妃,天下至今未平。我岂敢忘?”召诣前曰:“应留汝不得。”左右奏,可以放还。上曰:“放还我必思之,可赐▯冗一杯。”
宣宗多追录宪宗卿相子孙。裴谂,度之子,为学士,加承旨。上幸翰林,谂寓直,便中谢。上曰:“加官之喜,不与妻子相面,得否?便放卿归。”谂降阶蹈谢。却召,上以御盘内果实赐之,谂即以衫袖跪受。上顾一宫嫔,取领下小帛,裹以赐谂。
宣宗读《元和实录》,见故江西观察使韦丹政事卓异,问宰臣,“孰为丹后”,周墀曰:“臣近任江西,见丹行事,遗爱余风,至今在人。其子宙,见任河阳观察判官。”上曰:“速与好官。”御史府闻之,奏为御史。
宣宗时加赠故楚州刺史、赠尚书工部侍郎李德修为礼部尚书。德修,吉甫长子。吉甫薨,太常谥曰“简”。度支郎中张仲方,以宪宗好用兵,吉甫居辅弼之任,不得为“简”。仲方贬开州司马。宝历中,方征谏议大夫。德修不欲同立朝,连牧舒、湖、楚三州。时吉甫少子德裕任荆南节度使、检校司徒平章事。上即位,推恩德裕,当追赠祖、父;乞回赠其兄,故有是命。
武宗任李德裕。德裕虽丞相子,文学过人,性孤峭,嫉朋党,挤牛僧儒、李宗闵、崔珙于岭外;杨嗣复、贞穆李公珏,以会昌初册立事,亦七年岭表。宣宗即位,岭南五相,同日迁北。
宣宗弧矢击鞠,皆尽其妙。所御马,衔勒之外,不加雕饰。而马尤矫捷;每持鞠杖,乘势奔跃,运鞠于空中,连击至数日,而马驰不止,迅若流电。二军老手,咸服其能。
《清夜游西园图》者,晋顾长康所画。有梁朝诸王跋尾处,云:“图上若干人,并食天厨。”唐贞观中,褚河南装背,题处具在。其图本张维素家收得,传至相国张公弘靖。元和中,准宣索并钟元常写《道德经》,同进入内(原注:时张镇并州,《进图表》,李太尉卫公作)。后中贵人崔潭峻自禁中将出,复流传人间。维素子周封,自泾州从事,秩满在京。一日,有人将此图求售,周封惊异之,遽以绢数匹赎得。经年,忽闻款关甚急,问之,见数人同称仇中尉传语评事:知《清夜图》在宅,计闲居家贫,请以绢三百匹易之。周封惮其逼胁,遽以图授使人。明日果赍绢至。后方知诈伪,乃是一豪士求江淮海盐院,时王涯判盐铁,酷好书画,谓此人曰:“为余访得此图,当遂公所请。”因为计取之耳。及十家事起,后落在一粉铺家。未几,为郭侍郎家阍者以钱三百市之,以献郭公。郭公卒,又流传至令狐相家。宣宗一日尝问相国有何名画,相国具以图对,复进入内。
宣宗将命令狐▯为相,夜半幸含春亭召对,尽蜡烛一炬,方许归院,仍赐金莲炬送之。院吏忽见金莲蜡烛,惊报院中曰:“驾来矣!”俄然▯至。院吏谓▯曰:“金莲花引驾烛,学士用之,得安否?”顷刻有丞相之命。
宣宗以左拾遗郑言为太常博士,郑
译宣宗在藩邸时,常被众王作为效法的榜样。有一天他身体不适,郑太后向皇帝奏报他患有心疾。文宗召见他,仔细端详他的面容,用玉如意抚摸他的背说:“我家日后的英明君主,怎么会生病呢?”随即赐给他御马和金带。
宣宗在藩邸时,被武宗轻视,差点遭害的情况不止一次。有一天,武宗召他打球,想图谋害他。宦官奏报说:他满身疮痍,腥臭污秽,不可靠近。武宗命人将他抬到殿阶下,果然如宦官所奏,于是放过了他。武宗曾梦见被老虎追赶,命京兆、同州、华州捕捉老虎进献。等到宣宗即位,他的本命属寅,在生肖中对应虎。
宣宗即位后。宫中每次想要出行,事先用龙脑香和郁金铺地,宣宗一并禁止。每次上殿,与学士们从容交谈,没有不谈论儒学的。他很关注科举选拔,在殿柱上题写“乡贡进士”。如果有宰相外任,就赐诗送行。凡是准备接见公卿大臣,必定整理仪容,更换衣服洗手,然后才出来。谈到政事,整天不知疲倦。奏章表文中有不想让左右侍从看到的,大多都烧掉。优伶乐伎,整天嬉戏,宣宗从未顾视笑过,赏赐也很微薄。有时他微服出访民间,采集听取舆论,以观察选拔人才的得失。
宣宗时,越州太守进献女乐,中有绝色女子。宣宗起初很喜欢她,几天内,赏赐堆积如山。忽然有一天早晨起来心情不悦,说:“唐明皇只因为一个杨贵妃,天下至今没有太平。我岂敢忘记?”召她到面前说:“不能留你了。”左右奏报,可以放她回去。宣宗说:“放她回去我一定会思念她,可以赐她一杯毒酒。”
宣宗多次追录宪宗朝卿相的子孙。裴谂,是裴度的儿子,任学士,加授承旨。宣宗驾临翰林院,裴谂在院中值班,便当面向皇帝谢恩。宣宗说:“加官的喜悦,不与妻子见面,可以吗?就放你回家。”裴谂走下台阶跪拜谢恩。宣宗又召他回来,用御盘里的水果赐给他,裴谂就用衣袖跪着接住。宣宗回头对一名宫嫔说,取下领下的小布帛,包好赐给裴谂。
宣宗读《元和实录》,看到已故江西观察使韦丹政事卓异,问宰相:“谁是韦丹的后人?”周墀说:“臣最近任职江西,看到韦丹的行事,遗留的爱戴和余风,至今还在人们心中。他的儿子韦宙,现任河阳观察判官。”宣宗说:“速速给他一个好官职。”御史府听说后,奏请任命他为御史。
宣宗时加赠已故楚州刺史、赠尚书工部侍郎李德修为礼部尚书。李德修,是李吉甫的长子。李吉甫去世,太常寺谥号为“简”。度支郎中张仲方,认为宪宗喜欢用兵,李吉甫担任辅弼重任,不能谥为“简”。张仲方被贬为开州司马。宝历年间,张仲方被征召为谏议大夫。李德修不想与他同朝为官,接连担任舒、湖、楚三州的刺史。当时李吉甫的小儿子李德裕任荆南节度使、检校司徒平章事。宣宗即位,推恩李德裕,应当追赠祖父、父亲;李德裕请求将恩泽转赠给他的兄长,所以有了这道命令。
武宗任用李德裕。李德裕虽然是丞相之子,文学过人,性格孤高峭拔,嫉恨朋党,将牛僧孺、李宗闵、崔珙排挤到岭外;杨嗣复、李珏,因为会昌初年册立太子的事,也在岭外待了七年。宣宗即位,岭南五相,同日调任北方。
宣宗射箭、击鞠,都达到了精妙的境界。他所骑的马,除了衔勒之外,不加雕饰。而马尤其矫健敏捷;每次手持鞠杖,乘势奔跑跳跃,在空中运鞠,连续击打几天,而马奔驰不停,快如闪电。两军的老手,都佩服他的才能。
《清夜游西园图》,是晋代顾长康所画。有梁朝诸王在题跋处写道:“图上若干人,都吃天厨。”唐贞观年间,褚河南装裱背面,题字处都在。这幅画本是张维素家收藏,传到相国张弘靖手中。元和年间,奉旨索取连同钟元常写的《道德经》,一同送入宫内(原注:当时张弘靖镇守并州,《进图表》由李太尉卫公所作)。后来宦官崔潭峻从禁中将其带出,又流传到民间。张维素的儿子张周封,从泾州从事任满,在京师。有一天,有人拿着这幅画求售,张周封惊异,立刻用几匹绢赎回。过了一年,忽然听到敲门很急,问是谁,见几个人一同声称仇中尉传话给评事:知道《清夜图》在府上,估计闲居在家贫困,请用三百匹绢交换。张周封害怕他们的逼迫,立刻把画交给使者。第二天果然带着绢来了。后来才知道是欺诈,原来是一个豪士想谋求江淮海盐院的职位,当时王涯判盐铁,酷爱书画,对这个人说:“替我访得这幅画,就答应你的请求。”于是设计骗取了这幅画。等到王涯家出事,后来落在一粉铺家。不久,被郭侍郎家的门人以三百钱买下,献给郭公。郭公去世,又流传到令狐相国家。宣宗有一天曾问相国有什么名画,相国拿这幅画回答,又送入宫内。
宣宗将任命令狐绹为相,半夜驾临含春亭召见应对,烧完一炬蜡烛,才允许他回院,仍赐金莲炬送他。院吏忽然看见金莲蜡烛,惊报院中说:“皇上来了!”不久令狐绹到了。院吏对令狐绹说:“金莲花引驾烛,学士使用,可以吗?”顷刻间有了丞相的命令。
宣宗任命左拾遗郑言为太常博士,郑
朗自御史大夫为相;朗先为浙西观察使,左拾遗郑言实居幕中。朗议:以谏官论时政得失,动关宰辅,请移言为博士。至大中二年,崔慎由自户部侍郎秉政,复以左拾遗杜蔚为太常博士;蔚亦慎由旧寮,遂为故事。
译李朗由御史大夫升任宰相;李朗先前担任浙西观察使时,左拾遗郑言正身处其幕府之中。李朗提议说:谏官议论时政的得失,往往牵涉到宰相,请求将郑言调任为博士。到了大中二年,崔慎由从户部侍郎出任宰相,又任命左拾遗杜蔚为太常博士;杜蔚也是崔慎由的旧日同僚,于是这就成了惯例。
崔相慎由,廉察浙西,左目生赘肉,欲蔽瞳人。医久无验。闻扬州有穆生善医眼,托淮南判官杨收召之。收书报云:“穆生性粗疏,恐不可信。有谭简者,用心精审,胜穆生远甚。”遂致以来。既见,白崔曰:“此立可去。但能安神不挠,独断于中,则必效矣。”崔曰:“如约,虽妻子必不使知闻。”又曰:“须用天日晴明,亭午于静室疗之,始无忧矣。”问崔饮多少?曰:“饮虽不多,亦可引满。”谭生大喜。是日,崔引谭生于宅北楼,惟一小竖在,更无人知者。谭生请崔饮酒,以刀圭去赘,以绛帛拭血,傅以药,遣报妻子知。后数日,征诏至金陵。及作相,谭生已卒。
大中三年,李褒侍郎知举,试《尧仁如天赋》。宿州李使君弟渎不识题,讯同铺,或曰:“止于‘尧之如天’耳!”渎不悟,乃为句曰,“云攒八彩之眉,电闪重瞳之目。”赋成将写,以字数不足,忧甚。同辈绐之曰:“但一联下添一‘者也’,当足矣。”褒览之大笑。
大中四年,进士冯涓登第,榜中文誉最高。是岁,新罗国起楼,厚赍金帛,奏请撰记,时人荣之。初官京兆参军,恩地即杜相审权也。杜有江西之拜,制书未行,先召长乐公密话,垂延辟之命,欲以南昌笺奏任之,戒令勿泄。长乐公拜谢,辞出宅,速鞭而归,于通衢遇友人郑宾,见其喜形于色,驻马恳诘,长乐遽以恩地之辞告之。荥阳寻捧刺京兆门谒贺,具言得于冯先辈也。京兆嗟愤,而鄙其浅露。洎制下开幕,冯不预焉。心绪忧疑,莫知所以。廉车发日,自灞桥乘肩舆,门生咸在,长乐拜别,京兆公长揖冯曰:“勉旃!”由是嚣浮之誉,遍于▯绅,竟不通显。中间又涉交通中贵,愈招清议。官工部郎中、眉州刺史,仕蜀,至御史大夫。
崔郢中丞为京尹,三司使永达亭子宴丞郎,崔乘醉突饮。夏侯孜为户部使,问曰:“尹曾任给、舍否?”崔曰:“无。”孜曰:“若不历给、舍,尹不合冲丞郎宴。”命酒纠下筹进罚爵,取三大器满饮之,良久方起。笞引马前军将至死。寻出为宾客分司。
太常卿封敖于私第上事。御史弹奏,左迁国子祭酒。故事:太常卿上日,庭设九部乐,尽一时之盛。敖欲便于观阅,遂就私第视事。
大中十二年七月十四日退朝,宰相夏侯孜独到衙门。以御史大夫李景让为检校吏部尚书,充剑南西川节度使。时中元休假,通事舍人无在馆者。麻案既出,孜受麻毕,乃召当直舍人冯图宣之,捧麻皆两省胥吏。自此始令通事舍人休亦在馆。
李景让为御史大夫。初,大夫不旬月,多拜丞相。台中故事:以百日内他人拜相为“辱台”。景让未旬,除剑南节度使。未几,请致仕。客有劝之曰:“仆射廉洁,纵薄于富贵,岂不为诸郎谋耶?”笑曰:“李景让儿讵饿死乎?”退居洛中,门无杂宾。李琢罢浙西,谒景让,且下马,不肯见;方去,命人▯其马台云。
李尚书景让少孤,母夫人性严明。居东都。诸子尚幼,家贫无资。训励诸子,言动以礼。时霖雨久,宅墙夜ㄨ,僮仆修筑,忽见一船槽,实之以钱。婢仆等来告,夫人谓僮仆曰:“吾闻不勤而获,犹谓之灾;士君子所慎者,非常之得也。若天实以先君余庆,悯及未亡人,当令诸孤学问成立,他日为俸钱入吾门,此未敢取。”乃令闭如故。其子景温、景庄皆进士擢第,并有重名,位至方镇。景让最刚正,奏弹无所避。初,夫人孀居,犹才未中年,贞干严肃,姻族敬惮,训厉诸子必以礼,虽贵达,稍怠于辞旨,犹杖之。景让除浙西,问曰:“何日进发?”景让忘于审思,对以近日。夫人曰:“比行日,吾或有故,不行如何?”景让惧。夫人曰:“汝今贵达,不须老母可矣!”命僮仆斥去衣,▯于堂下,景让时已班白矣。▯绅以为美谈。在浙西,左押衙因应对有失,杖死;既而军中汹汹,将为乱,太夫人乃候其受衙,出坐厅中,叱景让立厅下,曰:“天子以方镇命汝,安得轻
译崔相崔慎由,任浙西廉察使,左眼长了一块赘肉,想要遮住瞳孔。医治了很久没有效果。听说扬州有个叫穆生的擅长医治眼病,就托付淮南判官杨收去召他。杨收写信回复说:“穆生性格粗疏,恐怕不可信赖。有个叫谭简的,用心精微审慎,比穆生强得多。”于是就把谭简召来。谭简见到崔慎由后,禀告说:“这病立刻可以除去。只要您能安定心神不被干扰,内心独自决断,就一定见效。”崔慎由说:“如果照此约定,即使是妻子儿女也一定不让他们知道。”谭简又说:“必须选择天气晴朗的日子,在正午时分于安静的房间治疗,才开始没有忧虑。”问崔慎由酒量多少?崔慎由说:“虽然喝得不多,也能干杯。”谭生非常高兴。这天,崔慎由把谭生领到住宅北楼,只有一个小童仆在,再没有别人知道。谭生请崔慎由喝酒,用刀圭除去赘肉,用红色丝帛擦拭血迹,敷上药,派人去通知妻子儿女知道。几天后,征召的诏书到了金陵。等到崔慎由做了宰相,谭生已经去世了。
大中三年,李褒侍郎主持科举考试,考题是《尧仁如天赋》。宿州李使君的弟弟李渎不认识题目,询问同考场的考生,有人说:“只要写到‘尧之如天’就可以了!”李渎不明白,于是写了句子:“云攒八彩之眉,电闪重瞳之目。”赋写完后将要誊抄,因为字数不够,非常忧虑。同辈人欺骗他说:“只要在某一联下面加一个‘者也’,就足够了。”李褒看了之后大笑。
大中四年,进士冯涓登科,榜上他的文名最高。这一年,新罗国建楼,厚赠金帛,上奏请求撰写记文,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荣耀的事。冯涓起初任京兆参军,恩主就是杜相杜审权。杜审权有赴任江西的任命,制书尚未颁布,先召见长乐公(冯涓)秘密谈话,传达提拔他的命令,打算让他担任南昌笺奏的职务,告诫不要泄露。长乐公拜谢,辞别走出宅门,迅速骑马回家,在通衢路上遇到友人郑宾,郑宾见他喜形于色,勒马恳切询问,长乐公立刻把恩主提拔他的话告诉了郑宾。荥阳郑氏(郑宾)随即捧着名帖到京兆府门拜贺,详细说是从冯先辈那里得知的。京兆公(杜审权)感叹愤恨,鄙视冯涓浅薄露骨。等到制书下达开府署事,冯涓没有参与其中。心中忧虑疑惑,不知所以。廉察使出发那天,从灞桥乘坐肩舆,门生都在,长乐公拜别,京兆公长揖冯涓说:“努力吧!”从此,轻浮虚夸的名声,遍布于士绅之间,最终没有显达。中间又涉及与宦官交往,更加招致清议的批评。官至工部郎中、眉州刺史,在蜀地做官,官至御史大夫。
崔郢任中丞兼京兆尹,三司使在永达亭设宴招待丞郎,崔郢乘着酒醉闯入饮酒。夏侯孜任户部使,问说:“京兆尹曾任给事中、中书舍人吗?”崔郢说:“没有。”夏侯孜说:“如果没有历任给事中、中书舍人,京兆尹不该冲撞丞郎的宴会。”命令酒纠下筹进罚爵,取三个大容器满饮,过了很久才起身。鞭打牵马的军士直到差点打死。不久崔郢被外放为宾客分司。
太常卿封敖在私宅办公。御史弹劾,贬为国子祭酒。旧例:太常卿上任那天,庭院设置九部乐,极尽一时之盛。封敖想要便于观看阅览,于是在私宅视事。
大中十二年七月十四日退朝,宰相夏侯孜独自到衙门。任命御史大夫李景让为检校吏部尚书,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当时正值中元节休假,通事舍人没有人在馆。麻制文书已经发出,夏侯孜接受麻制完毕后,才召当值的舍人冯图宣读,捧着麻制的都是两省的胥吏。从此开始命令通事舍人休假也要在馆。
李景让任御史大夫。起初,大夫任职不到一个月,大多拜为丞相。台中的旧例:以百日内他人拜相为“辱台”。李景让任职不到十天,被任命为剑南节度使。不久,请求退休。有客人劝他说:“仆射廉洁,纵然轻视富贵,难道不为诸子谋划吗?”李景让笑着说:“李景让的儿子难道会饿死吗?”退居洛阳,门庭没有杂客。李琢罢免浙西节度使,拜见李景让,并且下马,李景让不肯见;李琢正要离开,李景让人让人把李琢的马台弄脏。
李尚书李景让幼年丧父,母亲夫人性情严明。居住在东都。几个儿子还小,家里贫穷没有资财。训诫激励几个儿子,言行以礼法为准。当时久雨不停,宅墙夜里倒塌,僮仆修筑,忽然看见一个船槽,里面装满了钱。婢仆等来报告,夫人对僮仆说:“我听说不勤劳而获得,还称之为灾祸;士君子所谨慎的,是非常之得。如果上天确实因为先君的余庆,怜悯未亡人,应当让几个孤儿学问成立,他日俸禄进入我家门,这不敢取。”于是命令像原来一样关闭。他的儿子李景温、李景庄都进士登第,都有重名,官至方镇。李景让最刚正,奏弹无所回避。起初,夫人守寡,年纪还未中年,贞静严肃,姻族敬惮,训诫激励几个儿子一定以礼法,虽然贵达,稍怠于辞旨,还杖责。李景让被任命为浙西节度使,问说:“哪天进发?”李景让忘记审慎思考,回答说近日。夫人说:“等到出发那天,我如果有事,不去怎么办?”李景让害怕。夫人说:“你现在贵达,不需要老母亲可以了!”命令僮仆脱去衣服,在堂下杖责,李景让当时已经鬓发斑白了。士绅以为美谈。在浙西,左押衙因应对有失,杖死;随后军中汹汹,将要作乱,太夫人于是等到他受衙,出坐厅中,叱责李景让站在厅下,说:“天子以方镇任命你,怎么能轻”
用刑,如众心不宁,非惟上负天子,而令垂白之母羞辱而死,使吾何面目见汝先人于地下?”左右皆感咽。命杖其背。宾客大将,拜泣乞之,久乃许。军中遂息。景庄累举未登第,闻其被黜将笞,其兄中表皆劝景让嘱于主司,景让终不用,曰:“朝廷取士,自有公论,岂敢效人求关节乎?主司知是景让弟非冒取名者,自当放及第。”是岁,景庄登科。
译如果动用刑罚,而大家的心不能安宁,这不仅是对上辜负了天子,还会让满头白发的老母亲受辱而死,让我有何面目在地下见你们的祖先?”左右的人都感动得哽咽。下令杖打他的背部。宾客和大将们跪拜哭泣请求宽恕,过了很久才答应。军中的骚乱于是平息。景庄多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有考中,听说他被罢黜将要受杖刑,他的兄长和表亲都劝景让向主考官求情,景让始终不听从,说:“朝廷选拔人才,自有公正的舆论,怎么敢效仿他人去打通关节呢?主考官知道这是景让的弟弟,不是冒名顶替骗取功名的人,自然会让他考中。”这一年,景庄考中进士。
温庭筠字飞卿,彦博之裔孙。文章与李商隐齐名,时号“温、李”。连举进士,不中。宣宗时,谪为随县尉。制曰,“放骚人于湘浦,移贾谊于长沙。”舍人裴坦之词,世以为笑。
僧从诲住安国寺,道行高洁,兼工诗,以文章应制。宣宗每择剧韵令赋,诲亦多称旨。累年供奉,望方袍之赐,以耀法门。上两召至殿上,谓之曰:“朕不惜一副紫袈娑,但师头耳稍薄,恐不胜耳!”竟不赐,悒悒而卒。
南卓郎中与李修古中外兄弟。修古性迂僻,卓常轻之。修古得许州从事,奏官敕下,许帅方大燕,递到开角,有卓与修古书。修古执书,喜白帅曰:“某与南二十三表兄弟平生相轻,今日某为尚书幕客,遂与某书。”及开缄云:“即日卓老不死,生见李修古除目。”帅视书大笑。
诸葛武侯相蜀,制蛮▯侵汉界。自吐蕃西至东,接夷陵境,七百余年不复侵轶。自大中蜀守任人不当,有喻士珍者,受朝廷高爵,而与蛮▯习之,频为奸宄。使蛮用五千人,日开辟川路,由此致南诏,扰攘西蜀——蜀于是凶荒穷困,人民相食——由沐浴川通蛮陬也。
大中初,吐蕃扰边。宣宗欲讨伐,延英问宰臣,白敏中奏“宜兴师”,请为都统。领兵数万,阵于平川。以生骑数千,伏山谷为奇兵。有蕃将服绯茸裘、宝装带,乘白马,出入骁锐。兵未交,至阵前者数四,频来挑战。敏中诫士无得应之。有潞州小将,善射,跃马弯弧而前,连发两,中其颈,搏而杀之,取其服带,夺马而还。蕃兵大呼,士众鼓而前,追奔将及黑山,获马驼辎重不可胜计,降者数千人。自此复得河湟故地。宣宗见捷书云:“我知敏中必破贼。”
白敏中初入▯州幕府,罢游同州,谒幕府李凤侍御。久不出见,曰:“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坐客皆非之。后为相,凤除官过中书,曰:“此官人顷相遇同州,今日犹作常调等色。”
白敏中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充▯宁行营都统,讨南山、平夏党项。发日,以禁军三百人从。敏中请依裴度讨淮西故事,开幕择廷臣充大吏,上允之。乃以左谏议大夫孙景昌为左庶子行军司马,驾部郎中、知制诰蒋某为右庶子、节度副使,贺部员外郎李旬为节度判官,户部员外郎李元为都统掌记,将军冉▯户、陈君从为左右虞候。
白相敏中欲取进士侯温为婿。其妻曰:“公既姓白,又以侯氏子为婿,人必呼为‘白侯’。”敏中遂止。敏中始婚也,已朱衣矣;尝戏其妻为接脚夫人,安用此?
万寿公主,宣宗之女。将嫁,命择良婿。郑颢,宰相子,状元及第,有声名,待婚卢氏。宰臣白敏中奏选尚,颢深衔之。大中五年,敏中免相,为▯宁行营都统。将行,奏曰:“顷者,公主下嫁,责臣选婿。时郑颢赴婚楚州,行次郑州,臣堂帖追回,上副圣念。颢不乐为国婚,衔臣入骨髓。臣在中书,颢无如臣何,自此必媒孽臣短,死无种矣!”上曰:“卿何言之晚耶?”因命左右,殿中取一柽木小函,扃钥甚固,谓敏中曰:“此是颢说卿文字,便以赐卿。若听其言,不任卿久矣!”大中十二年,敏中任荆南节度使,暇日,与前进士在销忧阁,追感上恩,泣话此事,尽以此函中文字示之。
宣宗时,御史冯缄三院退入台,路逢集贤校理杨收,不为之却;缄为朝长(原注:台中故事,三院退朝入台,一人谓之朝长),取收仆笞之。集贤大学士马植奏论“开元中幸丽正殿赐酒,大学士张说、学士副知院事徐坚以下十八人,不知先举酒者。说奏:‘学士以德行相先,非其员吏。’遂十八爵一时举酒。今冯缄笞收仆,是笞植仆隶一般,请黜之。”御史中丞令狐▯,又引故事论救,上两释之。始著令:三馆学士不避行台。
令狐▯以姓氏少,宗族有归投者,多慰荐之。繇是远近趋走,至有胡氏添“令”者。进士温庭筠戏为词曰:“自从元老登庸后,天下诸‘胡’悉带‘令’。”
令狐
译温庭筠字飞卿,是温彦博的曾孙。他的文章与李商隐齐名,当时号称“温、李”。他连续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唐宣宗时,他被贬为随县尉。皇帝诏书中说:“将骚人放逐到湘水之滨,把贾谊调往长沙。”这是舍人裴坦写的诏辞,世人对此都感到可笑。
僧人从诲住在安国寺,道行高洁,又擅长写诗,常以文章应诏。宣宗每次挑选险韵让他赋诗,从诲也大多符合皇帝心意。他多年在宫中供奉,期望得到紫袍的赏赐,以此荣耀法门。皇上两次召他到殿上,对他说:“我不惜一副紫袈裟,只是你的头稍微有些薄,恐怕承受不起啊!”最终没有赏赐,从诲郁郁不乐而死。
南卓郎中与李修古是表兄弟。李修古性格迂腐孤僻,南卓常常轻视他。李修古得到许州从事的任命,奏官的敕令下达,许州节度使正在大摆宴席,驿使刚打开公文,里面有南卓给李修古的信。李修古拿着信,高兴地对节度使说:“我与南卓这位表兄弟平生互相轻视,今天我为尚书幕僚,他竟然给我写信。”等到拆开信一看,上面写着:“近日南卓老不死,亲眼看见李修古的任命文书。”节度使看了信大笑起来。
诸葛武侯治理蜀地,制服了蛮族侵犯汉界。自从吐蕃从西到东,连接夷陵边境,七百多年不再侵犯。自从大中时期蜀地长官用人不当,有个叫喻士珍的人,接受朝廷的高爵位,却与蛮族勾结,频繁做奸邪之事。他让蛮族出动五千人,每天开辟通往蜀地的道路,由此导致南诏侵扰西蜀——蜀地因此灾荒贫困,百姓互相残食——这是因为沐浴川通往蛮族边地造成的。
大中初年,吐蕃侵扰边境。宣宗想要讨伐,在延英殿询问宰相,白敏中上奏说“应当兴兵”,请求担任都统。他率领数万军队,在平川列阵。用数千骑兵埋伏在山谷中作为奇兵。有个吐蕃将领穿着红色绒裘、佩带宝饰腰带,骑着白马,出入勇猛锐利。两军还没交战,他到阵前几次,频频来挑战。白敏中告诫士兵不要回应。有个潞州小将,善于射箭,跃马拉弓上前,连发两箭,射中他的脖子,搏斗后杀了他,夺取了他的衣服腰带,夺马而回。吐蕃士兵大声呼喊,我军擂鼓前进,追击溃兵直到黑山,缴获的马匹骆驼辎重不计其数,投降的有几千人。从此收复了河湟故地。宣宗看到捷报说:“我知道白敏中一定能打败敌人。”
白敏中刚进入〇州幕府,罢免后游历同州,拜谒幕府李凤侍御。李凤很久不出来接见,说:“谁说麻雀没有角,为什么能穿透我的屋顶?”在座客人都认为他不对。后来白敏中做了宰相,李凤升迁经过中书省,白敏中说:“这位官员以前在同州相遇,今天还是做普通调任的官职。”
白敏中任司空兼门下侍郎,充任〇宁行营都统,讨伐南山、平夏的党项。出发那天,带禁军三百人跟随。白敏中请求依照裴度讨伐淮西的先例,开设幕府选择朝廷大臣担任大吏,皇上答应了他。于是任命左谏议大夫孙景昌为左庶子行军司马,驾部郎中、知制诰蒋某为右庶子、节度副使,贺部员外郎李旬为节度判官,户部员外郎李元为都统掌记,将军冉〇户、陈君从为左右虞候。
宰相白敏中想娶进士侯温的女儿为儿媳。他的妻子说:“您既然姓白,又娶侯氏的儿子为婿,人们一定会叫您‘白侯’。”白敏中于是作罢。白敏中刚结婚时,已经穿红袍了;他曾戏称妻子为接脚夫人,哪里用得着这样呢?
万寿公主,是宣宗的女儿。将要出嫁时,命令挑选好女婿。郑颢,是宰相的儿子,状元及第,有名声,正等待与卢氏成婚。宰相白敏中上奏选定他为驸马,郑颢深深怨恨他。大中五年,白敏中罢相,担任〇宁行营都统。将要出发时,上奏说:“以前,公主下嫁,责成我选女婿。当时郑颢去楚州成婚,走到郑州,我发堂帖追回他,以符合圣意。郑颢不愿为国婚,怨恨我入骨髓。我在中书省,郑颢奈何不了我,从此他一定会制造我的短处,我必死无后了!”皇上说:“你怎么说得太晚了?”于是命令左右,从殿中取来一个柽木小匣,锁得非常牢固,对白敏中说:“这是郑颢说你的文字,现在就赐给你。如果听信他的话,你早就不能任职了!”大中十二年,白敏中任荆南节度使,闲暇时,与前进士在销忧阁,追念皇上的恩情,哭着讲述这件事,把匣子里的所有文字都给他们看。
宣宗时,御史冯缄三院退朝入御史台,路上遇到集贤校理杨收,没有为他回避;冯缄是朝长(原注:御史台旧例,三院退朝入台,一人称为朝长),叫来杨收的仆人鞭打他。集贤大学士马植上奏争论说:“开元年间皇上幸临丽正殿赐酒,大学士张说、学士副知院事徐坚以下十八人,不知道谁先举杯。张说上奏:‘学士以德行相先,不是他们的属吏。’于是十八人同时举杯。现在冯缄鞭打杨收的仆人,这是把马植的仆隶也一起鞭打了,请求罢免他。”御史中丞令狐〇,又引用旧例为他辩护,皇上两次都宽恕了他们。从此定下法令:三馆学士不回避行台。
令狐〇因为姓氏少见,宗族中有投靠的人,大多安慰推荐他们。因此远近的人都奔走投靠,甚至有胡氏添上“令”字的。进士温庭筠戏作词说:“自从元老被重用后,天下诸‘胡’都带‘令’。”
令狐
▯罢相。其子氵高进士,在父未罢相前拔解及第。谏议大夫崔▯上疏:“氵高弄父权,势倾天下。举人文卷须十月送纳。岂可父为宰相,氵高私干有司?请下御史推勘。”疏留中不出。
译罢免宰相职务。他的儿子高(氵高)考中进士,在父亲尚未罢相之前,就被选拔解送并登科及第。谏议大夫崔某上疏说:“高利用父亲的权势,威势压倒天下。举人的文书卷宗必须在十月送交官府。怎么可以父亲身为宰相,高却私下干预有关部门的事务?请求交付御史台推究查办。”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
邕州蔡大夫京者,故令狐相公楚镇滑台之日,因道场中见于僧中,令京挈瓶钵。彭阳公曰:“此子眉目疏秀,进退不慑,惜其卑幼,可以劝学乎?”师从之,乃得陪相国子弟。后以进士举上第,寻又学究登科,而作尉畿服。既为御史,覆狱淮南,李相绅忧悸而已,颇得绣衣之称。谪居澧州,为厉员外立所辱。稍迁抚州刺史,作诗责商山四老:“秦末家家思逐鹿,商山四皓独忘机。如何须发霜相似,更出深山定是非?”及假节邕交,道经湖口,零陵郑太守史与京同年,远以酒乐相迟。坐有琼枝者,郑君之所爱,蔡强夺之,郑莫之竞。邕交所为,多如此,为德义者见鄙。行泊《中兴颂》所,黾勉不前,题篇久之,似有怅怅之思。才到邕南,制御失律,伏法湘川。论者以妄责四皓,而欲买山于浯溪之间,不徒言哉!诗曰:“停桡积水中,举目孤烟外;借问浯溪人,谁家有山卖?”
卢司空钧为郎官,守衢州,有进士贽谒,公开卷阅其文十余篇,皆公所制也。语曰:“君何许得此文?”对曰:“某苦心夏课所为。”公云:“此文乃某所为,尚能自诵。”客乃伏,言:“某得此文,不知姓名,不悟员外撰述者。”
卢彖安仁,李藩侍郎门生,性简易。尝与同年生在藩座。久之,彖起更衣,藩谓门生辈本风,言讫彖适至,闻藩言,即拱曰:“是!不敢。”藩与门生不觉失笑。宣宗尝微行,遇彖妻肩舆,左右皆走避,上即撤舆观之,大笑而去。时人盛传彖妻丑。
大中十二年,李藩侍郎下崔相沆、长安令卢彖同年。上巳日期集,卢称疾不至。沆忽于曲道遇彖,侧席帽,映一毡车以避。沆时主罚,因举词曰:“低垂席帽,遥映毡车。白日在天,不识同年之面;青云得路,可知异日之心。”时人比之崔嘏、施肩吾。
相国韦公宙善治生。江陵府东有别业,良田美产,最号膏腴,而积稻如坻,皆为滞穗。大中初,除广州节度。上以番禺珠翠之地,垂贪泉之戒。京兆从容奏对:“江陵庄积稻尚有七十堆,宙无所贪。”上曰:“此可谓之‘足▯翁’也。”
崔侍郎安潜崇奉释氏,鲜茹荤血,唯于刑辟常自躬亲,僧人犯罪,未尝屈法。于厅前虑囚,必恤恻以尽其情;有大辟者,俾先示以判语,赐以酒食而付法。镇西川三年,唯多蔬食。宴诸司,以面及▯▯之类染作颜色,用象豚肩、羊脯脍炙之属,皆逼真也。时人比于梁武。而频于使宅堂前弄傀儡子,军人百姓穿宅观看,一无禁止。而中壶预政,以玷盛德。
韦楚老,李宗闵之门生。自左拾遗辞官东归,居于金陵。常乘驴经市中,貌陋而服衣布袍,群儿陋之。指画自言曰:“上不属天,下不属地,中不累人,可谓大韦楚老。”群儿皆笑。与杜牧同年生,情好相得。初以谏官赴征,值牧分司东都,以诗送。及卒,又以诗哭之。
李相回,旧名躔,累举未第。尝之洛桥,有二术士:一卜者,一筮者。乃先访筮者曰:“某欲改名赴举,如何?”筮者曰:“改名甚善。不改,终不成事。”乃访卜者邹先生,曰:“此行慎勿易,名将远布矣。然成遂之后,二十年间,名字终当改矣。今则已应天象,异时方测余言。”将行,又戒之曰:“郎中必享荣名,后当重任。引接后来,勿以白衣为隙,必为深累。”长庆二年及第。至武宗登极,与上同名,始改为回。从辛丑至庚申,二十年矣,乃曰:“筮短龟长,邹生之言中矣!”李公既为丞郎,永兴魏相为给事。因省会,魏公曰:“昔求府解,侍郎为试官,送一百二人,独小生不蒙一解。今日还忝金章,厕诸公之列。”坐上皆惊。李曰:“君今脱却紫衫,称魏秀才,仆为试官,依前不送。何得以旧事相让?”李寻为独坐,三台肃畏,而升相府。当时台官真拜者少。后数年间,魏亦自同州入相。宣宗时,李丞相有九江、临川之行,跋涉江湖,喟然而叹曰:“不遵洛桥先生之戒,吾自取尤焉。”
广州监军吴德▯离京
译邕州的蔡大夫蔡京,是以前令狐相公令狐楚镇守滑台的时候,在道场中的僧人里见到的,让蔡京提着瓶钵。彭阳公(令狐楚)说:“这个孩子眉目清秀疏朗,进退从容不畏惧,可惜他地位卑微年纪幼小,可以劝他学习吗?”僧人听从了他的话,于是蔡京得以陪伴相国的子弟们。后来他通过进士科考试考中,不久又通过学究科登科,在京城附近担任县尉。后来担任御史,到淮南复查案件,李相公李绅只是忧虑恐惧罢了,蔡京颇得御史(绣衣使者)的称誉。被贬谪居住在澧州,被厉员外厉立所侮辱。后来稍加升迁担任抚州刺史,作诗责备商山四老:“秦朝末年家家都想争夺天下,商山四皓唯独忘记了机心。为什么头发胡须都像霜一样白,还要走出深山去判定是非?”等到他持节出使邕州、交州,道路经过湖口,零陵的郑太守郑史与蔡京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远远地用酒乐来迎接他。在座有一位叫琼枝的女子,是郑君所宠爱的,蔡京强行夺走她,郑君不敢争辩。蔡京在邕州、交州所做的,大多像这样,被有德义的人所鄙视。船停泊在《中兴颂》碑所在的地方,勉强前行,题写诗篇很久,似乎有惆怅的心思。刚到邕州南部,控制军队失去法度,在湘川伏法。评论的人认为他妄自责备商山四皓,却想在浯溪之间买山隐居,不是徒然说说而已!诗说:“停船在积水中,举目望向孤烟之外;请问浯溪的人,谁家有山卖?”
卢司空卢钧担任郎官时,镇守衢州,有进士带着拜帖来拜访,卢钧打开卷册阅读他的文章十几篇,都是卢钧自己所写的。卢钧说:“你从哪里得到这些文章?”回答说:“是我苦心在夏天功课中所写的。”卢钧说:“这些文章是我所写的,还能自己背诵。”客人于是伏地,说:“我得到这些文章,不知道作者姓名,没想到是员外您所撰写的。”
卢彖字安仁,是李藩侍郎的门生,性格简单平易。曾经和同一年考中的进士在李藩的座下。过了很久,卢彖起身去更衣,李藩对门生们说卢彖本来就有风骨,话刚说完卢彖正好到了,听到李藩的话,就拱手说:“是的!不敢当。”李藩和门生们不觉失笑。宣宗曾经微服出行,遇到卢彖的妻子坐轿子,左右的人都跑开躲避,皇上就撤去轿子观看,大笑离去。当时的人盛传卢彖的妻子丑陋。
大中十二年,李藩侍郎与崔相公崔沆、长安令卢彖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上巳节约定聚会,卢彖称病不到。崔沆忽然在弯曲的小路上遇到卢彖,卢彖侧着席帽,映着一辆毡车来躲避。崔沆当时主持刑罚,于是举出词句说:“低垂着席帽,远远映着毡车。白日在天上,不认识同年的面;青云得路,可知异日的心。”当时的人把他比作崔嘏、施肩吾。
相国韦公韦宙善于经营生计。江陵府东边有别墅,良田美产,最号称肥沃,而堆积的稻谷像山丘一样,都是滞销的稻穗。大中初年,任命为广州节度使。皇上因为番禺是珠翠之地,垂下贪泉的告诫。韦宙从容奏对说:“江陵庄园堆积的稻谷还有七十堆,韦宙没有什么可贪的。”皇上说:“这可以称为‘足翁’了。”
崔侍郎崔安潜崇奉佛教,很少吃荤腥血食,唯独对于刑罚常常亲自处理,僧人犯罪,不曾屈从法律。在厅前审问囚犯,一定怜悯恻隐以穷尽实情;有判处死刑的,让先示以判词,赐给酒食然后交付法场。镇守西川三年,只多吃蔬菜。宴请各官署,用面食和〇〇之类染作颜色,用来模仿猪肩、羊脯脍炙之类,都很逼真。当时的人把他比作梁武帝。而经常在使宅堂前玩弄傀儡戏,军人百姓穿宅观看,一无禁止。而中宫预闻政事,玷污了盛德。
韦楚老,是李宗闵的门生。从左拾遗辞官东归,居住在金陵。经常骑驴经过市中,相貌丑陋而穿着布袍,群儿鄙视他。指画着自言自语说:“上不属天,下不属地,中不累人,可谓大韦楚老。”群儿都笑。与杜牧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情好相得。当初以谏官身份赴征,正值杜牧分司东都,以诗送别。等到去世,又以诗哭悼他。
李相公李回,旧名李躔,多次科举没有考中。曾经到洛桥,有两个术士:一个占卜的,一个筮卦的。于是先访问筮卦的说:“我想改名赴考,如何?”筮卦的说:“改名很好。不改,终究成不了事。”于是访问占卜的邹先生,说:“这次出行千万不要改变,名将远布了。然而成功之后,二十年间,名字终究应当改。现在已应天象,异时方测余言。”将要出发,又告诫他说:“郎中必享荣名,后当重任。引接后来的人,不要以白衣为嫌隙,必为深累。”长庆二年考中进士。到武宗登极,与皇上同名,开始改为李回。从辛丑到庚申,二十年矣,于是说:“筮短龟长,邹生的话应验了!”李公既然担任丞郎,永兴魏相担任给事中。因为省会,魏公说:“以前求府解,侍郎为试官,送一百二人,独小生不蒙一解。今日还忝金章,厕诸公之列。”坐上皆惊。李说:“君今脱却紫衫,称魏秀才,仆为试官,依前不送。何得以旧事相让?”李寻为独坐,三台肃畏,而升相府。当时台官真拜者少。后数年间,魏亦自同州入相。宣宗时,李丞相有九江、临川之行,跋涉江湖,喟然而叹曰:“不遵洛桥先生之戒,吾自取尤焉。”
广州监军吴德〇离京
师,病脚蹒跚,三载归,足病复平。宣宗问之,遂为上说罗浮山人轩辕集之医。上闻之,驿召集赴京师。既至,馆于南山亭院,外庭不得见也。谏官屡以为言,上曰:“轩辕道人口不干世事,勿以为忧。”留岁余放归。授朝散大夫、广州司马,集不受。
译老师脚病跛行,三年后归来,脚病痊愈。宣宗询问此事,于是向皇上推荐罗浮山隐士轩辕集。皇上听说后,派驿马召他前往京师。到达后,让他住在南山亭院,外人不得见面。谏官多次进言,皇上说:“轩辕道人说话不涉及世俗事务,不必为此担忧。”留他一年多后放他回去。授予他朝散大夫、广州司马的官职,轩辕集不接受。
罗浮生轩辕集,莫知何许人,有道术。宣宗召至京师。初若偶然,后皆可验。舍于禁中,往往以竹桐叶满手,再三ソ之,成铜钱。或散发箕踞,久之用气上攻,其发条直如植。忽思归海上,上置酒内殿,召坐。上曰:“先生道高,不乐喧杂,今不可留矣!朕虽天下主,在位十余年,竞忄栗不暇。今海内小康矣,所不知者寿耳。”集曰:“陛下五十年天子。”上喜。及帝崩,寿五十。
旧制:三二岁,必于春时,内殿赐宴宰辅及百官,备太常诸乐,设鱼龙曼衍之戏,连三日,抵暮方罢。宣宗妙于音律,每赐宴前,必制新曲,俾宫婢习之。至日,出数百人,衣以珠翠缇绣,分行列队,连袂而歌,其声清怨,殆不类人间。其曲有曰《播皇猷》者,率高冠方履,褒衣博带,趋赴俯仰,皆合规矩;有曰《葱岭西》者,士女踏歌为队,其词大率言葱岭之士,乐河湟故地,归国而复为唐民也;有《霓裳曲》者,率皆执幡节,被羽服,飘然有翔云飞鹤之势。如是者数十曲。教坊曲工遂写其曲,奏于外,往往传于人间。
相国李公福,庭有槐一本,抽三枝,直过堂舍屋脊,一枝不及。相国同堂昆季三人:曰石、曰程,皆登宰相;惟福一人,历镇使相而已。
大中十二年,宣州将康全泰噪逐观察使郑熏,乃以宋州刺史温璋治其罪。时萧▯为浙西观察使,与宣州接连,遂擢用武臣李琢代▯,建镇海军节度使,以张掎角之势。兵罢后,或言琢虚立官健名目,广占衣粮自入,宣宗命监察御史杨载往,按覆军籍,无一人虚者。载还奏之,谤者始不胜。
越人仇甫,聚众攻陷剡县、诸暨等县。宣宗用王式为浙东观察使,以武宁军健卒二千人送之。王生擒仇甫以献,斩于东市。
宣宗时,吴居中恩泽甚厚。有谋于术者,欲败其事,术者令书上尊号于袜。有告者,上召至,视之信然,居中弃市。
宣宗崩,内官定策立懿宗,入中书商议,命宰臣署状。宰相将有不同者,夏侯孜曰:“三十年前,外大臣得与禁中事;三十年以来,外大臣固不得知。但是李氏子孙,内大臣立定,外大臣即北面事之,安有是非之说?”遂率同列署状。
大中末,京城小儿叠布蘸水,向日张之,谓之“晕出入。”(案:“晕出入,苏鹗《杜阳杂编》作“捩晕。”)懿宗自郓王即位,晕之言应矣。
宣宗制《泰边陲》曲,其辞云:“海岳晏咸通。”上即位,而年号“咸通”。
懿宗祠南郊。旧例:青城御幄前设彩楼,命仆寺辈作乐,上登楼以观,众呼万岁。起居郎李璋上疏请罢,事不行。
懿宗尝幸左军,见观音像,礼之,而像陷地四尺。问左右,对曰:“陛下,中国之天子;菩萨,地上之道人。”上悦之。
滑州城,北枕河堤,常有沦垫之患。贞元中,贾丞相耽凿八角井于城隅,以镇河水。咸通初,刺史李ㄅ以其事上闻,立贾公祠,命从事韦岫纪其事。
政平坊安国观,明皇时玉真公主所建。门楼高九十尺,而柱端无斜。殿南有精思院,琢玉为天尊老君之像,叶法善、罗公远、张果先生并图形于壁。院南池引御渠水注之,叠石像蓬莱、方丈、瀛洲三山。女冠多上阳宫人。其东与国学相接。咸通中,有书生云:“尝闻山池内步虚笙磬之音。”卢尚书有诗云:“夕照纱窗起暗尘,青松绕殿不知春。闲看白首诵经者,半是宫中歌舞人。”
薛能尚书镇郓州,见举进士者必加异礼。李勋尚书先德为衙前将校,八座方为客司小弟子,亦负文藻,潜慕进修,因扌舍归田里。未逾岁,服麻衣,执所业于元戎,左右具白其行止,不请引见。元戎曰:“此子慕善。才与不才,安可拒耶?”命召之入。见其人质清秀;复览其文卷,深器重之。乃出邮巡职牒一通与八座先德,俾罢职司闲居,恐妨令子进修尔。果策名第,扬历清显,出为郓州节度也。
沈宣词尝为丽水令。自言家大梁时,厩常列骏
译罗浮人轩辕集,不知是哪里人,有道术。宣宗召他到京城。起初好像偶然,后来都能验证。把他安置在禁中,常常手里拿着竹桐叶,再三揉搓,变成铜钱。有时披头散发,两腿叉开坐着,很久用气向上攻,他的头发直挺挺像竖立着。忽然想回海上,皇上在内殿摆酒,召他坐下。皇上说:“先生道行高,不喜欢喧闹,现在不能留你了!我虽然是天下君主,在位十多年,竟然忙得没有空闲。现在天下稍微安定了,所不知道的是寿命罢了。”轩辕集说:“陛下做五十年的天子。”皇上高兴。等到皇帝去世,寿命五十岁。
旧制:每隔三年,一定在春天,在内殿赐宴宰辅和百官,备齐太常的各种音乐,设置鱼龙曼衍的戏,连续三天,直到傍晚才停止。宣宗精通音律,每次赐宴前,一定创作新曲,让宫婢练习。到了那天,派出几百人,穿着珠翠锦绣的衣服,分行列队,手拉手唱歌,声音清越哀怨,几乎不像人间的声音。其中有一首叫《播皇猷》的,大多戴着高帽穿着方鞋,宽袍大带,进退俯仰,都符合规矩;有一首叫《葱岭西》的,男女踏歌成队,歌词大致说葱岭的人,喜欢河湟故地,归国后又成为唐朝百姓;有《霓裳曲》,大多拿着幡节,穿着羽服,飘然有翔云飞鹤的气势。像这样的几十首曲子。教坊的乐工于是写下这些曲子,奏给外面听,往往流传到民间。
相国李福,庭院里有一棵槐树,抽出三根枝条,笔直超过堂舍屋脊,一根没到。相国同堂兄弟三人:叫李石、叫李程,都登上宰相之位;只有李福一人,历任镇守使相罢了。
大中十二年,宣州将领康全泰喧哗驱逐观察使郑熏,于是派宋州刺史温璋治他的罪。当时萧〇任浙西观察使,与宣州接连,于是提拔任用武臣李琢代替萧〇,建立镇海军节度使,以张开掎角之势。军队解散后,有人说李琢虚设官健名目,大量占据衣粮据为己有,宣宗命令监察御史杨载前往,核查军籍,没有一个人是虚设的。杨载回来奏报,诽谤的人才开始无法承受。
越人仇甫,聚集众人攻陷剡县、诸暨等县。宣宗任用王式为浙东观察使,派武宁军健卒二千人送他。王式生擒仇甫献上来,在东市斩首。
宣宗时,吴居中恩泽很厚。有人向术士谋划,想败坏他的事,术士让他在袜子上写尊号。有人告发,皇上召他到,查看果然如此,吴居中被弃市。
宣宗去世,宦官定策立懿宗,进入中书商议,命令宰臣签署文书。宰相将有不同意见的,夏侯孜说:“三十年前,外朝大臣能参与禁中事务;三十年以来,外朝大臣本来不能知道。只要是李氏子孙,内朝大臣立定,外朝大臣就北面事奉,哪有是非的说法?”于是率领同僚签署文书。
大中末年,京城小孩叠布蘸水,对着太阳张开,叫做“晕出入”。(案:“晕出入”,苏鹗《杜阳杂编》作“捩晕”。)懿宗从郓王即位,晕的话应验了。
宣宗创作《泰边陲》曲,歌词说:“海岳晏咸通。”皇上即位,年号“咸通”。
懿宗祭祀南郊。旧例:青城御幄前设彩楼,命令仆寺辈作乐,皇上登楼观看,众人呼万岁。起居郎李璋上疏请求停止,事情没有实行。
懿宗曾经幸临左军,看见观音像,礼拜它,而像陷入地四尺。问左右,回答说:“陛下,是中国的天子;菩萨,是地上的道人。”皇上高兴。
滑州城,北靠河堤,常有坍塌的祸患。贞元年间,贾丞相耽在城角凿八角井,以镇河水。咸通初年,刺史李ㄅ把这事上报,建立贾公祠,命令从事韦岫记录这事。
政平坊安国观,明皇时玉真公主所建。门楼高九十尺,而柱端没有倾斜。殿南有精思院,琢玉为天尊老君的像,叶法善、罗公远、张果先生并画像在壁上。院南池引御渠水注入,叠石像蓬莱、方丈、瀛洲三山。女冠多上阳宫人。其东与国学相接。咸通年间,有书生说:“曾经听到山池内步虚笙磬的声音。”卢尚书有诗说:“夕照纱窗起暗尘,青松绕殿不知春。闲看白首诵经者,半是宫中歌舞人。”
薛能尚书镇守郓州,看见考进士的人一定加异礼。李勋尚书先德为衙前将校,八座方为客司小弟子,也富有文藻,暗中仰慕进修,于是弃官归田里。不到一年,穿麻衣,拿着作品到元戎那里,左右详细禀报他的行止,不请求引见。元戎说:“这孩子仰慕善。才与不才,怎么可以拒绝呢?”命令召他进来。看见他气质清秀;又阅览他的文卷,深器重他。于是拿出邮巡职牒一通给八座先德,让他罢职闲居,恐怕妨碍令子进修罢了。果然考中进士,历任清显官职,出任郓州节度使。
沈宣词曾经任丽水令。自说家在大梁时,马厩常列骏马
马数十,而意常不足。咸通六年,客有马求售,洁白而毛鬣类朱,甚异之,酬以五十万,客许而直未及给,遽为将校王公遂所买。他日,谒公遂,问向时马,公遂曰:“竟未尝乘。”因引出,至则奋眄,殆不可跨,公遂怒捶之,又仆,度终不可禁。翌日,令诸子乘之,亦如是;诸仆乘,亦如是。因求前所直售宣词。宣词得之,复如是。会魏帅李公蔚市贡马,前后至者皆不可。公阅马,一阅遂售之。后入飞龙,上最爱宠,为当时名马。
译马有几十匹,但心里常常觉得不满足。咸通六年,有个客人有马想要出售,马身洁白而毛鬣像朱红色,(我)非常觉得它奇异,用五十万钱作为酬价,客人答应但钱还没有来得及支付,竟然被将校王公遂买走了。过了几天,拜见王公遂,询问先前那匹马,王公遂说:“竟然不曾骑乘。”于是牵出来,到了跟前就奋起怒视,几乎不能骑跨,王公遂愤怒地鞭打它,又倒在地上,估计终究不能制服。第二天,让几个儿子骑它,也像这样;几个仆人骑,也像这样。于是请求按先前所出的价钱卖给宣词。宣词得到它,也像这样。恰逢魏帅李公蔚购买进贡的马,前后到来的都不能买。李公蔚看马,一看就卖给他了。后来进入飞龙厩,皇上最喜爱宠幸,成为当时的名马。
咸通十年停贡举。前一年,日者言:己丑年无文柄,值“至仁”必当重振,明年上加尊号,内有“至仁”两字,韩褒为补阙,上疏请复之。夏侯孜谓杨元翼云:“李九丈行不得事,我行之。”九丈即卫公也。
皮日休,郑尚书愚门生。春闱内宴于曲江,醉寝别榻,衣囊书笥,罗列旁侧,率皆新饰。同年崔昭符,镣之子,素易日休。亦醉。更衣,见日休卧;疑他相知也,就视,乃日休,曰:“勿呼之,渠方宗会矣!”以囊笥皆皮也。时人以为口实。
卢隐、李峭,皆王铎门生,时议皆以衽席不修,屡黜辱。隐从兄携,少相狎,志欲引用。及携为丞相,除右司员外郎。时崔沆方为吏部侍郎,谒携于私第,携欣然而出。沆曰:“卢员外入省,时议未息;今复除纠司员外郎,省中所不敢从,他曹惟相公命。”携大怒,驰去,曰:“舍弟极屈,即当上陈矣!”隐即放出。沆乃谒告,携即时替沆官。沆谓人曰:“吾见丞郎出省郎,未见省郎出丞郎。”隐初自太常博士除水部员外郎,为右丞李景温抑焉,迨右司之命,景温弟景庄复右辖,又抑之。是时谏官有陈疏者,携曰:“谏官似狗,一狗吠,辄一时有声。”
李谱者,珏之子。自淮南赴举,路经蒲津,谒崔公铉。铉以子妻之,而性忌妒。谱,宰相子,怀不平,多争竞。铉忽召谱让之,谱初犹端笏,既忿,即横手板曰:“谱及第不干丈人,官职不干丈人。”语未卒,铉掩耳而去。其妻竟怨愤而卒。
毕П家本寒微。咸通初,其舅向为太湖县伍伯,П深耻之,常使人讽令解役,为除官,反复数四,竟不从命。乃特除选人杨载为太湖令。П延之相第,嘱为舅除其猥籍,津送入京。杨令到任,具达П意。伍伯曰:“某贱人也,岂有外甥为宰相耶?”杨坚勉之,乃曰:“某每岁秋夏征租,享六十千事例钱,苟无败阙,终身优足。不审相公欲致何官耶?”杨乃具以闻П。П亦然其说,竟不夺其志也。又王蜀伪相庾传素,与其从弟凝积,曾宰蜀州唐兴县。郎吏有杨会者,微有才用,庾氏昆弟深念之。洎迭秉蜀政,欲为杨会除长马以П之。会曰:“某之吏役,远近皆知,忝冒为官,宁掩人口?岂可将数千家供待,而博一虚名长马乎?”后虽假职名,止除检校官,竟不扌舍县役,亦毕舅之次也。(案:此条采自孙光宪《北梦琐言》,杨会非懿宗时人,原附毕П之舅事后,今仍其旧)
咸通初,洛中谣曰:“勿鸡言,送汝树上去;勿鸭言,送汝水中去。”又曰:“勿笑父母不以汝。”及李纳为河南尹,是年大水,纳观水于魏王堤上,波势浸盛,虑其覆溺,于是策马而回。时人语曰:“昔瓠子将坏,而王尊不去;洛水未至,而李纳已回。”是时男女多栖于木,咸为所漂者,父母观之不能救。
咸通中,有司天历生胡某,以老还江南。后辟郡掾曹,辞不赴,归居建业。卢符宝者,亦知名士也。尝问:“近年宰相不满四人,岂非三台有异乎?”曰:“非三台也,乃紫微受灾耳!自今十余年未可备。苟有之,即不免大祸。”后路岩、于▯、王铎、韦保衡、杨收、刘邺、卢携相次拜,后不免。
池州李常侍宽,守江南数郡,皆请卢符宝为判官。及守陵阳,信子弟之谮,疏不召。卢忿谓人曰:“李公面部所无者三:无子、无宅、无冢。”时有龙公满禅师。李氏所敬也,于坐难之曰:“今李氏子弟皆长成,何言无子?”卢曰:“非承家令器。”又曰:“今土墙甲第,花竹犹不知其数,何言无宅?”卢曰:“是王行立宅,李氏安得歌笑于其间?”时桂林大夫即常侍兄,同营别业于金陵,甲第之盛,冠于邑下,人皆号为“土墙李家宅”。江南宫城西街内,石井栏在通衢中者,即宅内厅前井也。自创宅,即令家人王行立看守,仅数十年矣,故卢君有此言。座客闻之,莫不笑。及池阳寇起,宽死,将归葬新林,为贼所邀,舟人尽见杀,棺柩不知所在。诸子悉无成立。世乱,王行
译咸通十年,朝廷停止了科举考试。前一年,占卜的人说:己丑年没有主持文教的官员,遇到“至仁”二字时必定会重新振兴。第二年皇帝加上了尊号,其中包含“至仁”两字,韩褒担任补阙,上疏请求恢复科举。夏侯孜对杨元翼说:“李九丈(李德裕)办不到的事,我来办。”九丈就是卫公李德裕。
皮日休是郑尚书郑愚的门生。在春闱曲江宴会上,他喝醉后睡在旁边的榻上,衣服口袋和书箱罗列在身旁,大都是崭新的。同榜进士崔昭符,是崔镣的儿子,一向轻视皮日休。崔昭符也喝醉了,换衣服时,看见皮日休躺着,怀疑是其他熟人,走近一看,原来是皮日休,便说:“别叫醒他,他正在参加宗族聚会呢!”因为他的口袋和书箱都是皮制的。当时的人把这当作谈资。
卢隐、李峭都是王铎的门生,当时舆论都认为他们生活不检点,屡次被贬黜羞辱。卢隐的堂兄卢携,年轻时与他关系亲密,打算提拔他。等到卢携担任丞相,任命卢隐为右司员外郎。当时崔沆正担任吏部侍郎,到卢携私宅拜见,卢携高兴地出来迎接。崔沆说:“卢员外进入尚书省,舆论还没有平息;现在又任命他担任纠察司员外郎,省中官员不敢遵从,其他部门只听凭相公的命令。”卢携大怒,骑马离去,说:“我弟弟极其委屈,我马上要上奏陈述!”卢隐随即被免职。崔沆于是请假,卢携立刻罢免了崔沆的官职。崔沆对人说:“我见过丞相提拔省郎,没见省郎提拔丞相。”卢隐起初从太常博士被任命为水部员外郎,被右丞李景温压制;等到右司员外郎的命令下达,李景温的弟弟李景庄又担任右辖,再次压制他。这时谏官有人上疏,卢携说:“谏官像狗一样,一只狗叫,一时间就都有声音。”
李谱是李珏的儿子。他从淮南赴京参加科举,路过蒲津,拜见崔铉。崔铉把女儿嫁给他,但崔铉性格忌妒。李谱是宰相的儿子,心中不平,经常争竞。崔铉忽然召见李谱责备他,李谱起初还端正笏板,后来愤怒,就横拿着手板说:“我考中进士与岳父无关,做官也与岳父无关。”话没说完,崔铉捂住耳朵离开了。他的妻子最终因怨恨愤怒而死。
毕諴家原本寒微。咸通初年,他的舅舅向某担任太湖县的伍伯(低级差役),毕諴深感耻辱,常派人暗示让他解除差役,为他谋求官职,反复多次,最终舅舅不听从。于是特意任命选人杨载为太湖县令。毕諴邀请杨载到相府,嘱咐他为舅舅解除低贱的籍贯,并资助他进京。杨令到任后,详细传达了毕諴的意思。伍伯说:“我是贱人,怎么会有外甥当宰相呢?”杨载极力劝勉他,伍伯才说:“我每年秋夏征收租税,享受六十万的事例钱,如果没有失误,终身优足。不知相公想给我什么官职呢?”杨载于是详细向毕諴报告。毕諴也认为他的说法有理,最终没有改变他的志向。又王蜀伪相庾传素,和他的堂弟庾凝积,曾经担任蜀州唐兴县令。县吏中有个叫杨会的,稍微有些才能,庾氏兄弟非常器重他。等到他们相继执掌蜀地政事,想为杨会任命长马(官职名)来提拔他。杨会说:“我的吏役身份,远近都知道,冒名做官,难道能掩盖众人的口舌吗?怎么能让几千家供待,来换取一个虚名的长马呢?”后来虽然给了他职名,只任命为检校官,最终没有放弃县吏的差役,这也是毕諴舅舅的后续故事。(注:此条采自孙光宪《北梦琐言》,杨会不是懿宗时人,原本附在毕諴舅舅事后,现在仍保留原样)
咸通初年,洛阳有童谣说:“不要说鸡,送你上树去;不要说鸭,送你下水去。”又说:“不要笑父母不把你当回事。”等到李纳担任河南尹,这一年发大水,李纳在魏王堤上观水,水势逐渐增大,担心被淹没,于是策马返回。当时的人说:“从前瓠子堤将要决口,王尊不离开;洛水还没到,李纳已经返回。”这时男女多栖息在树上,都被水漂流,父母看着不能救援。
咸通年间,有个司天监历生胡某,年老后回到江南。后来被征召为郡掾曹,他推辞不去,回到建业居住。卢符宝,也是知名人士。曾经问:“近年宰相不满四人,难道不是三台星有异象吗?”胡某说:“不是三台星,而是紫微星受灾!从今往后十几年不可完备。如果有,就不免大祸。”后来路岩、于琮、王铎、韦保衡、杨收、刘邺、卢携相继拜相,后来果然不免。
池州李常侍李宽,镇守江南几个郡,都请卢符宝担任判官。等到镇守陵阳,听信子弟的谗言,疏远不召见。卢符宝愤怒地对人说:“李公面部所缺的有三样:无子、无宅、无冢。”当时有龙公满禅师,是李氏所敬重的,在座中为难他说:“现在李氏子弟都长大了,怎么说无子?”卢符宝说:“不是继承家业的良材。”又说:“现在土墙甲第,花竹还不知其数,怎么说无宅?”卢符宝说:“这是王行立的宅子,李氏怎么能在其中歌笑?”当时桂林大夫就是李宽的哥哥,一起在金陵经营别业,甲第的盛况,冠绝城中,人都称为“土墙李家宅”。江南宫城西街内,石井栏在通衢中的,就是宅内厅前的井。自从建宅,就让家人王行立看守,将近几十年了,所以卢君有此言。座客听到,无不嘲笑。等到池阳寇起,李宽死,将要归葬新林,被贼人拦截,船夫都被杀,棺柩不知所在。诸子都没有成就。世乱,王行
路岩镇剑南,出开远门街,恣为瓦石所击,故京兆尹温璋诸子之党也。初,李▯举薛能,岩取于省部,权京兆尹事,至是谓能曰:“临行劳以瓦砾相饯。”能徐举笏曰:“故事:宰相出镇,府司无发人防守者。”岩甚惭。
路相岩与崔雍同在崔相铉幕。雍恃己名声,因醉,抚岩背曰:“路子路子!争得共崔雍同恩门?”岩恨之。岩为丞相。会和州不守,有石琼者讼之,乃赐雍死。
咸通末,曹相确、杨相收、徐相商、路相岩同为宰相。杨、路以弄权卖官,曹、徐但备员而已。长安谣曰:“‘确’‘确’无论事,钱财总被‘收’。‘商’人都不管,货‘赂’几时休?”
僖宗好蹴球、斗鸭为乐,自以能于步打,谓俳优石野猪曰:“朕若步打进士,当得状元。”野猪对曰:“或遇尧、舜、禹、汤作礼部侍郎,陛下不免且落第。”帝大笑。
黄寇入京,郭妃不食,奔赴行在,乞食于都城,时人嗟之。
僖宗幸蜀,御座是明皇幸蜀故物;又舁御座人李再忠,经明皇时供奉,时以为异。(原注:案广明元年,上距天宝将百年,此说甚妄)
僖宗入蜀。太史历本不及江东,而市有印货者,每差互朔晦,货者各征节候,因争执。里人拘而送公,执政曰:“尔非争月之大小尽乎?同行经纪,一日半日,殊是小事。”遂叱去。而不知阴阳之历,吉凶是择,所误于众多矣。
僖宗幸蜀回,改元光启。俗谚云:“军中名‘血’为‘光’,又字体‘户口负戈’为‘启’,其未宁乎?”俄而未久乱作,长安复陷。
升州上元县前有古浮图,尝有僧指云:“为此,无县丞正位。”询之,自唐初并无县丞,诸司注授,句留在京,纵有赴任者,不月余必卒。唯广明中,有丞张逊,到任才月余,节度周宝追命上府筑夹城讫,归县未久,与令争竞,移为睦州遂安尉。
刘瞻自丞相出镇荆南。郑畋为翰林承旨,草制云:“居数亩之宫,仍非己有;却四方之赂,惟畏人知。”路岩谓畋曰:“侍郎乃表荐刘相也!”出为同州刺史。
郑相畋与卢相携外兄弟,同在中书。后因议政喧竞,扑碎砚,王侍中铎笑之曰:“不意中书有瓦解之事!”
太尉韦昭度,旧族名人,位非忝窃,而沙门僧澈潜荐之中禁,一二时相皆因之大拜。悟达国师知元乃澈之师,世常鄙之。诸相在西川行在,每谒悟达,皆申跪礼,国师揖之,请于僧澈处吃茶。后韦掌武伐成都,田军容致书曰:“伏以太尉相公:顷因和尚,方始登庸。在中书则开铺卖官,居翰林则倩人把笔。”盖谓此也。
卢澄为李司空蔚淮南从事,因酒席请一舞妓解籍,公不许,澄怒,词多不逊。公笑曰:“昔之狂司马,今也憨从事。”澄索彩具,蔚与赌贵兆,曰:“彩大者,秉大柄。”澄掷之得十一,席上皆失声。公徐掷之,得堂印。澄托醉而起。后数月,澄入南省;不数年,蔚入相。
翰林学士孙▯《北里志》云:“郑举举巧谈谐,常有名贤醵宴。乾符中,状元孙▯颇惑之,与同年数人多至其舍,他人或不尽预。同年卢嗣业诉醵罚钱,致诗状元曰:‘未识都知面,频输复分钱。苦心亲笔砚,得志助花钿。徒步求秋赋,持杯给暮饣▯。力微多谢病,非不奉同年。’嗣业,同年非旧知,又力穷不遵醵罚,故有此诗。曲内妓之头角者为都知,举举、降真是也。曲中一席四▯,见烛即倍,新郎更倍,故曰‘复分钱’。一日,同年宴,举举有疾,不来,令同年李深之为酒纠。状元吟曰:‘南行忽见李深之,手舞如风令不疑,任你风流兼酝藉,天生不似郑都知。’”
杜让能,丞相审权之子;韦相保衡,审权之甥。保衡少不为让能所礼。保衡为相,让能久不中第。及登科,审权愤其沈厄,以一子出身奏监察御史。
崔相沆知贡举,得崔瀣。时榜中同姓,瀣最为沆知。谭者称:“座主门生,沆瀣一气。”
许棠初
译路岩镇守剑南时,从开远门出街,肆意用瓦石击打行人,他是前京兆尹温璋诸子一党的人。起初,李〇举荐薛能,路岩在省部选拔了他,让他代理京兆尹职务,到了这时路岩对薛能说:“临行时用瓦砾劳驾你,算是为你饯行。”薛能缓缓举起笏板说:“旧例:宰相外出镇守,府司不发人防守。”路岩非常惭愧。
宰相路岩与崔雍同在崔铉的幕府中。崔雍依仗自己的名声,趁着酒醉,拍着路岩的背说:“路子路子!怎能与崔雍同出恩门?”路岩对此怀恨在心。路岩担任丞相时,恰逢和州失守,有个叫石琼的人为此诉讼,于是皇帝赐死崔雍。
咸通末年,宰相曹确、杨收、徐商、路岩同为宰相。杨收、路岩凭借弄权卖官,曹确、徐商只是充数罢了。长安的民谣说:“‘确’‘确’(却却)不管事,钱财全被‘收’。‘商’人都不管,货‘赂’(贿赂)何时休?”
唐僖宗喜欢蹴球、斗鸭取乐,自认为擅长步打(一种蹴球技巧),对俳优石野猪说:“我如果步打进士科,应当能得状元。”石野猪回答说:“如果遇到尧、舜、禹、汤担任礼部侍郎,陛下难免落第。”皇帝大笑。
黄巢叛军攻入京城,郭妃不吃东西,奔赴皇帝所在之处,在都城乞食,当时的人对此感叹惋惜。
唐僖宗入蜀,御座是唐明皇入蜀时的旧物;又抬御座的人李再忠,经过明皇时就在宫中供奉,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奇异之事。(原注:按广明元年,距离天宝年间将近百年,这种说法很荒谬)
唐僖宗入蜀。太史局的历法本来不及江东,而市场上有印刷历书售卖的,每次在朔日晦日(月初月末)上都有差错,卖历书的人各自征引节气,因此发生争执。乡里人拘禁了他们送到官府,执政官说:“你们不是争月亮的大小月吗?同行经纪,差一天半天,实在是小事。”于是喝斥他们离去。却不知道阴阳历法,是用来选择吉凶的,所误导的人太多了。
唐僖宗从蜀地返回,改元光启。俗谚说:“军中把‘血’称为‘光’,又字体‘户口负戈’组成‘启’字,难道局势还未安宁吗?”不久果然乱事发生,长安再次陷落。
升州上元县前有座古塔,曾有僧人指着说:“因为有这座塔,所以没有县丞的正位。”询问后得知,自唐初以来就没有县丞,各部门注授官员,留任在京师,即使有赴任的,不到一个月必定死掉。只有广明年间,有位县丞张逊,到任才一个多月,节度使周宝召他回府修筑夹城,完工后回到县里不久,与县令争竞,被调任为睦州遂安尉。
刘瞻从丞相职位出任荆南节度使。郑畋担任翰林承旨,起草诏书说:“居住在几亩大的宫室,仍然不是自己的;拒绝四方的贿赂,只怕别人知道。”路岩对郑畋说:“侍郎这是上表推荐刘相啊!”于是将郑畋外放为同州刺史。
宰相郑畋与宰相卢携是外兄弟,同在尚书省。后来因为议论政事喧哗争竞,卢携摔碎了砚台,侍中王铎笑着说:“没想到中书省有瓦解之事!”
太尉韦昭度,是旧族名人,职位并非侥幸获得,而僧人僧澈暗中在禁中推荐他,一两位当时的宰相都因此得以高位。悟达国师知道元澈是僧澈的老师,世人常鄙视他。各位宰相在西川行在,每次拜见悟达国师,都行跪拜礼,国师作揖,请他们在僧澈处喝茶。后来韦昭度掌兵讨伐成都,田军容写信说:“伏以太尉相公:先前因为和尚,才开始登庸。在中书省就开铺卖官,在翰林院就请人代笔。”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
卢澄担任李蔚淮南节度使的从事,在酒席上请求让一位舞妓解除乐籍,李蔚不允许,卢澄发怒,言辞多有不敬。李蔚笑着说:“昔日的狂司马,如今的憨从事。”卢澄索要彩具,李蔚与他赌掷骰子,说:“彩头大的,掌握大权。”卢澄掷得十一,席上的人都失声惊呼。李蔚缓缓掷出,得到堂印。卢澄借酒装醉起身。几个月后,卢澄进入尚书省任职;不到几年,李蔚入朝为相。
翰林学士孙〇《北里志》记载:“郑举举善于谈谐,常有名贤凑钱宴饮。乾符年间,状元孙〇很迷恋她,与几位同年多次去她家,其他人有时不能全部参加。同年卢嗣业抱怨凑钱罚款,给状元写诗说:‘未识都知面,频输复分钱。苦心亲笔砚,得志助花钿。徒步求秋赋,持杯给暮饣〇。力微多谢病,非不奉同年。’卢嗣业,与同年并非旧识,又财力穷尽不遵守凑钱罚款,所以有这首诗。妓院中地位最高的称为都知,举举、降真就是。妓院中一席四十人,见烛就加倍,新郎更加倍,所以说‘复分钱’。一天,同年宴饮,举举有病,没来,让同年李深之担任酒纠。状元吟诗说:‘南行忽见李深之,手舞如风令不疑,任你风流兼酝藉,天生不似郑都知。’”
杜让能,是丞相杜审权的儿子;韦保衡,是杜审权的外甥。韦保衡年轻时不被杜让能礼遇。韦保衡担任宰相,杜让能长期未能考中进士。等到考中,杜审权愤恨他沉沦困厄,奏请让一个儿子出身担任监察御史。
崔沆主持贡举,录取了崔瀣。当时榜上有同姓,崔瀣最受崔沆赏识。谈论的人称:“座主门生,沆瀣一气。”
许棠初
试进士,与薛能、陆肱齐名。薛擢第,尉擢;肱下第,游太原:棠并以诗送之。棠登第,薛已自京尹出镇徐州,陆亦出守南康,招棠为ヘ。初,高侍郎▯知举,棠纳卷,览其诗云:“退▯已经三十载,登龙仅见一千人。”乃曰:“世复有屈于许棠者乎?”永临刘相,以其子希同年,留为淮南馆驿官,令和韵,棠嗜诗不通;南海仆射时为副使知府事,笑谓人曰:“相公令许棠和韵,可谓虐人也!”
译许棠参加进士考试,与薛能、陆肱齐名。薛能考中,许棠也考中;陆肱落第,前往太原游历,许棠都写了诗送别他们。许棠考中进士时,薛能已从京城京尹调出镇守徐州,陆肱也外出任南康太守,招许棠为幕僚。当初,高侍郎主持科举考试,许棠呈上试卷,高侍郎看了他的诗说:“退居乡野已经三十年,登科及第仅见一千人。”于是说:“世间还有比许棠更受屈辱的人吗?”永临刘相,因为许棠与自己儿子同年考中,留任他为淮南馆驿官,命令他唱和诗韵,许棠酷爱写诗却不擅长唱和;南海仆射当时任副使兼知府事,笑着对人说:“刘相公让许棠唱和诗韵,可以说是虐待人了!”
许棠常言于人曰:“往者未成事,年渐衰暮,行倦达官门下,身疲且重,上马极难。自喜得第来筋骨轻健,揽辔升降,犹愈于少年。则知一名,乃孤进之还丹。”
华郁,三衢人,早游田令孜门,擢进士第,历正郎金紫。李瑞,曲江人,亦受知于令孜,擢进士第,又为令孜宾佐。俱为孔鲁公所嫌。文德中,与郁俱陷刑网。
裴筠婚萧楚公女,言定未几,便擢进士。罗隐以一绝刺之,略曰:“细看月轮还有意,信知青桂近嫦娥。”
秦韬玉应进士举,出于单素,屡为有司所斥。京兆尹杨损奏复等列。时在选中。明日将出榜,其夕忽叩试院门,大声曰:“大尹有帖!”试官沈光发之,曰:“闻解榜内有人,曾与路岩作文书者,仰落下。”光以韬玉为问,损判曰:“正是此。”
方干貌陋唇缺,味嗜鱼▯,性多讥戏。萧中丞典杭,军ヘ吴杰患眸子赤;会宴于城楼饮,促召杰,杰至,目为风掠,不堪其苦。宪笑命近座女伶裂红巾方寸帖脸,以障风。干时在席,因为令戏杰曰:“一盏酒,《一捻盐》,止见门前悬箔,何处眼上垂帘?”杰还之曰:“一盏酒,一脔▯,止见半臂著钅▯,何处口唇开▯?”一席绝倒。尔后人多目干为“方开▯”。
罗给事隐、顾博士云,俱受知于相国令狐公。顾虽鹾商子,而风韵详整。罗,钱塘人,乡音乖刺。相国子弟每有宴会,顾独预之,丰韵谈谐,不辨寒素之子也。顾赋为时所称,而切于成名。尝有启事,陈于所知,只望丙科尽处,竟列名于尾科之前也。罗既频不得意,未免怨望,意为贵子弟所排,契阔东归。黄寇事平,朝贤意欲召之。韦贻范沮之曰:“某与之同舟而载,虽未相识,舟人告云:‘此有朝官。’罗曰:‘是何朝官!我脚夹笔,可以敌得数辈。’必若登科通籍,吾徒为秕糠也。’”由是不果召。
驸马韦保衡为相,颇弄权势。及将败,长安小儿竞彩戏,谓之“打围”。不旬日余,韦祸及。
大中十二年,李卫公谪崖州。历宣、懿两朝无宗相。至乾符二年,李蔚为相,俄罢去。历乾符、广明、中和、光启、文德、龙纪、大顺、景福、乾宁,悉无宗相,而宗室陵迟尤甚,居官者不过郡县长,处乡里者或为里胥。
唐末,饮席之间多以《上行杯》、《望远行》拽盏为主,《下次据》副之。既而僖宗西行,后方镇多为下位者所据,此其验也。
唐末士人之衣色尚黑,故有紫绿,有墨紫。迨兵起,士庶之衣俱皂,此其谶也。
唐末妇人梳髻,谓“拔丛”;以乱发为胎,垂障于目。解者云:“群众之计,目睹其乱发也。
●卷八 补遗(无时代)
宓牺氏以农官;神农以火;黄帝以云;少昊以鸟;颛顼而名以民事,又以五行为官名;▯作司徒,敬敷五教;禹作司空,以平水土;周则以天、地、春、夏、秋、冬为官名。伏以古者命官,以天地、四气、五行、云龙为号者,皆上禀天时,下达人事,见圣人垂意,未有不及于惠民也。后代不究深旨,率尔命官,仆射、侍中,尤为不可。秦有侍中、仆射,其初且非官名,唯供奉左右,是其职业。侍中,当西汉掌乘舆服,下至亵器、虎子之类;虎子,溺器也。武帝以安国为侍中,以其儒者,特许掌御唾壶,朝廷荣之。班固云:“侍中,本丞相吏也。五人来往殿内奏事,故曰‘侍中。’”又仆射者,射音夜,尤寡其义。在秦有周青臣,孔衍注云:“仆射,小官扶左右者也。”亦曰“卫令仆射,守门之夫。”在汉为武士门仆射,在宫则曰宫门仆射、永巷仆射:盖言“仆御”执射之夫也,如今宦竖之首耳。皆因权幸,渐峻官名。开元元年,改左右仆射为左右丞相,是官号之不正也。又则天宠侍御者张昌宗,其官号曰“控鹤监”。向使五王未复唐德,则“控鹤”亦沾丞相之名也。
两省官上事日,宰相临焉。上事者设床几,面南而坐,判三道案。宰相别施一床,连
译许棠常对人说:“过去未考中时,年纪渐渐衰老,奔走于达官贵人门下,身体疲惫沉重,上马极其困难。自从考中进士以来,筋骨轻健,牵缰绳上下马,比少年时还要好。由此可知,一个进士功名,就是孤独进取者的还魂丹。”
华郁,是三衢人,早年游历于田令孜门下,考中进士,历任正郎,加金紫光禄大夫。李瑞,是曲江人,也得到田令孜的赏识,考中进士,又担任田令孜的幕僚。两人都被孔鲁公所厌恶。文德年间,华郁与李瑞都陷入法网。
裴筠娶了萧楚公的女儿,婚约刚定不久,便考中进士。罗隐写了一首绝句讽刺他,大意说:“细看月轮似乎还有情意,相信青桂树靠近嫦娥。”
秦韬玉参加进士考试,出身贫寒,屡次被主考官排斥。京兆尹杨损上奏恢复他的资格。当时他已在录取名单中。第二天将公布榜单,那天晚上他突然敲试院门,大声说:“大尹有帖子!”试官沈光拆开看,上面写道:“听说解试榜单中有人,曾给路岩写过文书,请将其除名。”沈光拿秦韬玉的事询问,杨损批示说:“正是此人。”
方干相貌丑陋,嘴唇缺损,喜欢吃鱼,性格多讥讽戏谑。萧中丞在杭州任职时,军将吴杰患眼病,眼睛发红;恰逢在城楼设宴饮酒,急忙召来吴杰,吴杰到了,眼睛被风刮得难受,不堪其苦。萧中丞笑着命令近座的女伶撕下一块方寸大小的红巾贴在脸上,以遮挡风。方干当时在席间,因此作令戏弄吴杰说:“一盏酒,《一捻盐》,只见门前悬挂箔帘,何处眼上垂下帘幕?”吴杰回敬他说:“一盏酒,一块肉,只见半臂穿着钅〇,何处口唇张开〇?”满座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后来人们多称方干为“方开〇”。
给事中罗隐、博士顾云,都得到相国令狐公的赏识。顾云虽然是盐商之子,但风度韵致详整端庄。罗隐是钱塘人,乡音粗俗刺耳。相国的子弟每当有宴会,只有顾云能参与,风度韵致谈吐诙谐,看不出是贫寒出身。顾云的赋当时被人称道,但他急于成名。曾经写启事给所认识的人,只希望能在丙科末尾,最终列名于尾科之前。罗隐既然屡次不得意,难免怨恨,认为是被权贵子弟排挤,于是困顿东归。黄巢之乱平定后,朝廷贤臣打算召他。韦贻范阻止说:“我曾与他同船,虽然不认识,船夫告诉我说:‘这里有朝廷官员。’罗隐说:‘是什么朝廷官员!我脚夹笔,可以抵得上几个人。’如果真能登科通籍,我们这些人就是秕糠了。”因此最终没有召他。
驸马韦保衡担任宰相,颇弄权势。等到将要败亡时,长安的小儿玩竞彩游戏,称为“打围”。不到十天,韦保衡的灾祸就降临了。
大中十二年,李卫公被贬到崖州。历经宣宗、懿宗两朝没有宗室宰相。到乾符二年,李蔚担任宰相,不久被罢免。历经乾符、广明、中和、光启、文德、龙纪、大顺、景福、乾宁,都没有宗室宰相,而宗室衰败尤其严重,做官的不过郡县长,住在乡里的有的成为里胥。
唐末,酒席之间多以《上行杯》、《望远行》拽盏为主,《下次据》为辅。后来僖宗西行,后方镇多被下位者占据,这就是验证。
唐末士人的衣服崇尚黑色,所以有紫绿,有墨紫。等到兵乱兴起,士庶的衣服都穿黑色,这就是谶语。
唐末妇人梳髻,称为“拔丛”;用乱发做胎,垂下遮住眼睛。解释的人说:“这是群众之计,目睹其乱发。”
卷八 补遗(无时代)
伏羲氏以农官;神农以火;黄帝以云;少昊以鸟;颛顼以民事命名,又以五行为官名;〇作司徒,敬敷五教;禹作司空,以平水土;周则以天、地、春、夏、秋、冬为官名。我认为古代任命官员,以天地、四气、五行、云龙为号的,都是上禀天时,下达人事,可见圣人垂意,没有不及于惠民的。后代不究深意,随意任命官员,仆射、侍中,尤为不可。秦朝有侍中、仆射,起初且非官名,只是供奉左右,是其职业。侍中,在西汉掌管乘舆服,下至亵器、虎子之类;虎子,是溺器。武帝以安国为侍中,因为他是儒者,特许掌管御唾壶,朝廷以之为荣。班固说:“侍中,本是丞相吏。五人来往殿内奏事,所以叫‘侍中’。”又仆射者,射音夜,尤其缺乏意义。在秦朝有周青臣,孔衍注说:“仆射,是小官扶左右的人。”也说“卫令仆射,是守门的人。”在汉朝为武士门仆射,在宫中则曰宫门仆射、永巷仆射:大概是说“仆御”执射的人,如今宦竖的首领耳。都因权幸,逐渐峻官名。开元元年,改左右仆射为左右丞相,是官号之不正。又武则天宠幸侍御者张昌宗,其官号曰“控鹤监”。向使五王未复唐德,则“控鹤”亦沾丞相之名。
两省官上事日,宰相临焉。上事者设床几,面南而坐,判三道案。宰相别施一床,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