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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唐语林四

卷一 政事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21 段

及第。”上许之,宣付礼部宜与及第。侍郎李▯以谘执政,右相曰:“王如Г文章堪及第否?”▯曰:“与亦得。”右相曰:“若尔,未可与之。明经、进士,国家取材之地。若圣恩优异,差可与官。今以及第与之,将何以观材?”即自奏闻。居二日,如Г宾朋燕贺,车骑盈门。忽中书门下牒礼部:“王如Г可依例考试。”闻之罔然自失。

译考中进士。”皇上准许了,下诏给礼部说应当让他考中进士。侍郎李〇向执政大臣咨询,右相说:“王如Г的文章值得考中进士吗?”李〇说:“给他考中也可以。”右相说:“如果这样,就不能给他考中进士的名额。明经、进士科,是国家选拔人才的地方。如果皇上的恩宠特别优厚,勉强可以给他官职。现在让他考中进士,将来拿什么来考察人才呢?”随即亲自上奏禀报皇上。过了两天,王如Г宾客朋友前来祝贺,车马挤满了门口。忽然中书门下发文给礼部:“王如Г可以按照惯例参加考试。”听到这个消息,他茫然若失,不知所措。

张九龄累历刑狱之司,无不察。每有公事,胥吏未敢讯劾,先禀于九龄。召囚面讯曲直,口占案牍,无轻重,皆引服。

张延赏为河南尹,官吏有过,未曾屈辱。所犯既频,不可容者,但谢遣之。先自下拜,立与之辞,即令郡官祖送。由是寮属敬惮,各修饬,河南大治。

德宗时,李纳陆梁,上表欲进钱五百万。上怒谓丞相曰:“朕岂藉进奉!”崔文公曰:“陛下欲知真伪不难,但诏纳便以回赐三军,即其情露矣。纳若遵诏,是陛下恩给三军;纳若不从,是其树怨于军中也。”上曰:“赐之何名?”▯甫曰:“两河用军已来,天平功居多,朝廷未及优赏。”上以为然。诏至,纳惭恚,构疾而终。

广德二年,春三月,敕工部侍郎李栖筠、京兆少尹崔沔拆公主水碾▯十所,通白渠支渠,溉公私田,岁收稻二百万斛,京城赖之。常年命官皆不果敢,二人不避强御,故用之。

阎伯▯,袁州刺史。时征役繁重,袁州特为残破,伯▯专以惠化招抚,逃亡皆复。邻境慕德,襁负而来。数年之间,渔商阗凑,州境大理。及改抚州,百姓相率而随之,伯▯未行,或已有先发。伯▯于所在江津见航,问之。皆云:“从袁州来,随使君往抚州。”前后相继,吏不能止,其见爱如此。到职一年,抚州复治。代宗闻之,徵拜户部侍郎,未至,卒。

李封为延陵令,吏人有罪,不加杖罚,但令裹碧头巾以辱之。随所犯轻重,以日数为等级,日满乃释。吴人著此服出入,州乡以为大耻,皆相劝励无敢犯,赋税常先诸县。既去官,竟不捶一人。

刘晏为诸道盐铁转运使,时军旅未宁,西蕃入寇,国用空竭,始于扬州转运船,每以十只为一纲,载江南谷麦,自淮泗入汴,抵河阴,每船载一千石。扬州遣军将押至河阴之门,填阙一千石,转相受给,达太仓,十运无失,即授优劳官。汴水至黄河迅急,将吏典主,数运之后,无不发白者。晏初议造船,每一船用钱百万。或曰:“今国用方乏,宜减其费。五十万犹多矣。”晏曰:“不然。大国不可以小道理,凡所创置,须谋经久。船场既兴,即其间执事者非一,当有赢余及众人。使私用无窘,即官物坚固,若始谋便▯削,安能长久?数十年后,必有以物料太丰减之者。减半,犹可也;若复减,则不能用。船场既堕,国计亦圯矣。”乃置十场于扬子县,专知官十人,竞自营办。后五十余岁,果有计其余,减五百千者,是时犹可给。至咸通末,院官杜侍御又以一千石船,分造五百石船两舸,用木廉薄。又执事人吴尧卿为扬子县官,变盐铁之制,令商人纳榷,随所送物料,皆计折纳,勘每船板、钉、灰、油、炭多少而给之。物复▯长。军将十家,即时委弊。

韩晋公镇浙西地,痛行捶挞,人皆股忄栗。时德宗幸梁洋,众心遽惑。公控领十五部人不动摇,而遍惩里胥。或有诘者,云:“里胥闻(原注:盖或问其故,而云答之之语也)擒贼不获,惧死而逃,哨聚其类,曰:‘我辈进退皆死,何如死中求生乎?’乃挠村劫县,浸蔓滋多。且里胥者,皆乡县豪吏,族系相依。杖煞一番老而狡黠者,其后补署,悉用年少,惜身保家,不敢为恶矣。今上在外,不欲更有小寇以挠上心。”其旨如此。其里胥不杖死者,必恐为乱,乃置浙东营吏,俾掌军籍,衣以紫服,皆乐为之,潜除酋豪,人不觉也。又痛断屠牛者,皆暴尸连日。谓人曰:“草贼非屠牛酾酒,不成结构之计。深其罪,所以绝其谋耳。”当此际,贼皆失图。

德宗躬亲庶政,中外除授皆自揽。监察里行浙东观察判官赵亻参特授高陵县令,裴尚书武亦自▯坊监宰栎阳,二人同制。后数日,因游苑中,有执役者,上问:“何处人?”云:“是高陵百姓。”上曰:“汝是高陵人也,我近为汝扌柬得一好长官,知否?”亻参,贞元六年进士及第,又制策登科。

韦皋薨,行军司马刘辟知留后,率将士逼监军使,

译张九龄多次担任司法刑狱部门的长官,没有不明察秋毫的。每当有公务,胥吏不敢擅自审讯弹劾,都先禀报给张九龄。他召来囚犯当面审问是非曲直,口授笔录案卷,无论罪行轻重,囚犯都认罪服法。

张延赏担任河南尹时,官吏如果有过错,他从不加以屈辱。如果犯罪频繁,不可容忍的,只是谢罪后遣散罢了。他先自己下拜,站着与他们告别,随即命令郡中官员为他们饯行。因此僚属们敬畏他,各自整饬行为,河南地区大治。

唐德宗时,李纳骄横不法,上表想进献五百万钱。皇上生气地对丞相说:“我难道需要靠进奉来用度吗!”崔群说:“陛下想知道真假并不难,只要下诏让李纳把这笔钱回赐给三军,他的实情就暴露了。李纳如果遵从诏令,这是陛下恩赐三军;李纳如果不遵从,这是他在军中结怨。”皇上说:“赐给他什么名义呢?”崔群说:“两河用兵以来,天平军功劳居多,朝廷还没来得及优厚赏赐。”皇上认为说得对。诏书到达,李纳惭愧愤怒,生病而死。

广德二年,春季三月,敕令工部侍郎李栖筠、京兆少尹崔沔拆除公主的水碾十所,疏通白渠的支渠,灌溉公私田地,每年收获稻米二百万斛,京城依赖它。常年任命官员都不果断勇敢,这两人不避强权,所以任用他们。

阎伯璩,任袁州刺史。当时征发徭役繁重,袁州特别残破,阎伯璩专门用恩惠教化招抚,逃亡的人都回来了。邻近地区羡慕他的德行,背着婴儿前来。几年之间,渔夫商人聚集,州境大治。等到改任抚州刺史,百姓相继跟随他,阎伯璩还没出发,有的人已经先走了。阎伯璩在所在地的江边渡口看见船只,询问他们。都说:“从袁州来,跟随使君去抚州。”前后相继,官吏不能阻止,他受爱戴到了这种地步。到任一年后,抚州又治理好了。代宗听说后,征召他任户部侍郎,还没到任,就去世了。

李封任延陵县令,吏人有罪,不施加杖刑,只让他们裹着碧色头巾来羞辱他们。根据所犯罪行的轻重,以天数作为等级,天数满了才释放。吴人穿着这种衣服出入,州乡认为这是极大的耻辱,都互相劝勉激励,不敢触犯,赋税常常比其他县先缴纳。他离任后,终究没有打一个人。

刘晏任诸道盐铁转运使,当时战事未平,西蕃入侵,国家用度枯竭,开始在扬州转运船只,每十只为一纲,装载江南的谷麦,从淮泗进入汴水,到达河阴,每船装载一千石。扬州派遣军将押送到河阴城门,补足一千石的差额,转相接收供给,送达太仓,十次运输没有损失,就授予优劳官职。汴水到黄河水流湍急,将吏典主,几次运输之后,没有不头发变白的。刘晏起初商议造船,每船用钱百万。有人说:“现在国家用度正缺乏,应该减少费用。五十万都多了。”刘晏说:“不对。大国不可以用小道理,凡是所创置的,必须谋划长久。船场既已兴建,那么其中办事的人不止一个,应当有盈余惠及众人。让私用不窘迫,那么官物就坚固,如果开始谋划时就削减,怎么能长久?几十年后,一定有以物料太丰盛为由减少费用的人。减半,还可以;如果再减,就不能用了。船场既已败坏,国家计策也就垮台了。”于是在扬子县设置十个船场,专管官员十人,竞相经营办理。后来五十多年,果然有计算盈余,减少五百千的,这时还够供给。到了咸通末年,院官杜侍御又用一千石的船,分造五百石的船两艘,用木料薄劣。又办事人吴尧卿任扬子县官,改变盐铁制度,让商人纳税,随着所送的物料,都计算折合缴纳,核查每船板、钉、灰、油、炭多少而供给。物料又变得短少。军将十家,立刻委靡败坏。

韩滉镇守浙西时,严刑拷打,人们都战栗。当时德宗驾临梁洋,众心惶惑。韩滉统领十五部人不动摇,而普遍惩处里胥。有人质问,回答说:“里胥听说(原注:大概是有人问其原因,而回答的话)抓贼没抓到,害怕死而逃跑,聚集同类,说:‘我们进退都是死,不如死中求生呢?’于是骚扰村庄抢劫县署,蔓延滋长很多。况且里胥,都是乡县豪吏,家族依附。杖杀一批年老狡黠的,后来补署,都用年轻人,爱惜自身保全家庭,不敢作恶了。现在皇上在外,不想再有小寇扰乱皇上之心。”他的用意如此。那些里胥不杖死的,一定担心作乱,于是设置浙东营吏,让他们掌管军籍,穿紫色衣服,都乐于做,暗中铲除酋豪,人们不觉察。又严酷断绝杀牛的人,都暴尸多天。对人说:“草寇不杀牛酿酒,不能结成谋反的计划。加重他们的罪,所以断绝他们的阴谋。”在这个时候,贼人都失去了图谋。

德宗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内外任免都自己掌握。监察里行浙东观察判官赵参特授高陵县令,裴武也自坊监宰栎阳,两人同受诏令。几天后,因为游览苑中,有服役的人,皇上问:“哪里人?”回答说:“是高陵百姓。”皇上说:“你是高陵人,我最近为你挑选了一位好长官,知道吗?”赵参,贞元六年进士及第,又制策登科。

韦皋去世,行军司马刘辟知留后,率领将士逼迫监军使,

请奏命辟为帅,以殉军情。旋举兵扼鹿头关下蜀。蜀帅李康弃城走。上敕宰臣选将讨伐。杜黄裳曰:“保义节度使刘ッ、武成节度使高崇文,皆刚毅忠勇可用。”上曰:“二人谁为优?”黄裳曰:“刘ッ自涿州拔城归阙,扶老携幼,万人就路,饮食舒惨,与众共之。居不设乐,动拘法令,峻严整肃,人望而畏。付以专征,必著勋绩。”(原注:ッ,济之弟。济继怦镇幽州,ッ任瀛州刺史,与济有隙,济欲害之。母氏潜报ッ,ッ乃誓拔所部归阙。不由驿路而行,秋毫不犯。朝廷优遇,乃割凤翔府普润、麟游等县为行秦州。以普润为理所,保义为军号。拜ッ行秦州刺史,充保义军节度使。所领将十营于此。ッ镇普润七年,后镇泾原)上曰:“卿选刘ッ,甚得其人,然卿虑亦未尽。ッ驭众严肃,固是良将。性本倔强,与济不叶,危急归命,河朔气度尚在。常闻郁郁扼腕,恨不得名藩,应有深意。若征伐有功,须令镇西川以为宠。况全蜀重地,数十年间,硕德名臣,方可寄任。ッ生长幽燕,只知卢龙节制,不识朝廷宪章。向者幽系幕吏,杖杀县令,皆河朔规矩,我亦为之容贷。若使镇西川,是自掇心腹疾。不如崇文,久将亲军,宽和得众,用兵沈审。”乃命为西川行营节度使。崇文下剑门,长子曰晖,不当矢石,特斩之以励。师次绵州,斩硗州节度使李康,疏康擅离征镇,不为拒敌。(原注:当时议者云康任怀州刺史,收杀武陟尉,即崇文判官宋君平之父。崇文乘此事为之报)入成都日,有若闲暇,命节级将吏,凡军府事无巨细,一取韦皋故事。一应为辟协从者,但自首并不问。韦皋参佐房式、韦乾度、独孤密、符载、郄士美(原注:本名犯文宗庙讳),皆即论荐。馆驿巡官沈衍、段文昌,辟迫令刺按,礼同上介,亦接诸公后谒。崇文谓文昌曰:“公必为将相,未敢奉荐。”叱起沈衍,令枭首于驿门外。举酒与诸公尽欢,俳优请为刘辟责买戏,崇文曰:“ッ是大臣谋反,非鼠窃狗盗。国家自有刑法,安得下人辄为戏弄?”杖优者,皆令戍边。(原注:房式除给事中,韦乾度除兵部郎中,独狐密除起居郎,郄士美除太常博士,符载除秘书郎,并未到谒而命下)刘辟就擒,得侍妾二人,皆殊色。监军使请进上。崇文曰:“谬当重寄,初收大藩,且要境内肃清,万姓复业,以宽圣虑。进美妇人,作狐魅天子意,崇文此生不为也。”遽命配鳏处将校。(原注:上闻之语内臣曰:“崇文得殊色,不进来,又不自留,是忠直也,是田舍人也。”)三年为蜀帅,惠化大行。不事威仪,礼贤接士。身与子弟车服玩用无金玉之饰。一朝谓监军从事曰:“崇文,河北一健儿,偶然际会,累立战功,国家酬奖亦极矣。西川是宰相回翔地,崇文叨居已久,岂宜自安?但得为节制边镇,死于王事,诚愿足矣。”乃陈让请▯宁,以至于卒。

译请奏请任命他为统帅,以顺应军心。随即发兵扼守鹿头关,攻入蜀地。蜀地节度使李康弃城逃跑。皇帝下诏让宰相挑选将领进行讨伐。杜黄裳说:“保义节度使刘闢、武成节度使高崇文,都刚毅忠勇,可以任用。”皇帝说:“这两个人谁更优秀?”杜黄裳说:“刘闢从涿州攻克城池回归朝廷,扶老携幼,万人同行,饮食起居的冷暖苦乐,都与众人共同承担。居住时不设音乐娱乐,行动遵守法令,严厉整肃,人们望而生畏。如果委任他专权征伐,必定能建立功勋。”(原注:闢,是刘济的弟弟。刘济继承刘怦镇守幽州,刘闢担任瀛州刺史,与刘济有嫌隙,刘济想害死他。母亲暗中报告刘闢,刘闢于是发誓率领部下回归朝廷。不经过驿站道路而行,秋毫无犯。朝廷优待他,于是割让凤翔府的普润、麟游等县作为行秦州。以普润为治所,保义为军号。任命刘闢代理秦州刺史,充任保义军节度使。所统领的军队驻扎在此。刘闢镇守普润七年,后来镇守泾原)皇帝说:“你选择刘闢,很得人心,然而你的考虑也不周全。刘闢治军严肃,确实是良将。但他本性倔强,与刘济不和,在危急时刻归顺朝廷,河朔的气度还在。常听说他郁郁不得志,恨不得掌管重要的藩镇,应该另有深意。如果征伐有功,必须让他镇守西川以示宠信。况且整个蜀地是重地,数十年来,只有德行高尚的名臣,才可以托付重任。刘闢生长在幽燕,只知道卢龙节度使的规矩,不认识朝廷的法度。以前幽州囚禁幕僚、杖杀县令,都是河朔的规矩,我也对他宽容赦免。如果让他镇守西川,是自找心腹之患。不如高崇文,长久统领亲军,宽厚温和深得人心,用兵沉着审慎。”于是任命高崇文为西川行营节度使。高崇文攻下剑门关,长子高晖不抵挡箭石,特意斩首以激励士气。军队驻扎在绵州,斩杀硗州节度使李康,上疏弹劾李康擅自离开征镇,不抵抗敌人。(原注:当时议论的人说李康担任怀州刺史时,收捕杀害了武陟县尉,正是高崇文判官宋君平的父亲。高崇文借此事为他报仇)进入成都那天,好像很从容,命令各级将吏,凡是军府事务无论大小,一律沿袭韦皋的旧例。所有被刘辟征召跟随的人,只要自首都不追究。韦皋的参佐房式、韦乾度、独孤密、符载、郄士美(原注:本名犯文宗庙讳),都立即论荐。馆驿巡官沈衍、段文昌,被逼迫令刺探,礼节如同上介,也在诸公之后谒见。高崇文对段文昌说:“您必定会成为将相,我不敢推荐。”喝令赶走沈衍,命令在驿门外枭首示众。举杯与诸公尽情欢乐,俳优请求表演刘辟责买戏,高崇文说:“刘闢是大臣谋反,不是鼠窃狗盗。国家自有刑法,怎么能由下人随意戏弄?”杖责俳优,都让他们戍守边疆。(原注:房式被任命为给事中,韦乾度被任命为兵部郎中,独孤密被任命为起居郎,郄士美被任命为太常博士,符载被任命为秘书郎,都还未到任谒见而命令已下)刘辟被擒获,得到侍妾二人,都是绝色。监军使请求进献给皇帝。高崇文说:“我谬承重任,刚收复大藩,且要境内肃清,百姓恢复生计,以宽慰圣虑。进献美妇人,迷惑天子心意,高崇文此生不做。”立即命令配给鳏夫将校。(原注:皇帝听说后对内臣说:“高崇文得到绝色,不进来,又不自留,是忠直,是田舍人。”)三年担任蜀帅,恩惠教化大行。不讲究威仪,礼贤下士。自身与子弟车服玩用没有金玉装饰。一天对监军从事说:“高崇文,河北一健儿,偶然际会,屡立战功,国家酬奖也极矣。西川是宰相回翔地,高崇文叨居已久,岂宜自安?但得为节制边镇,死于王事,诚愿足矣。”于是陈让请〇宁,以至于卒。

宪宗宽仁大度,不妄喜怒。便殿与宰臣论政事,容貌恭肃。延英入阁,未尝不以天下忧乐为意。四方进女乐皆不纳。谓左右曰:“嫔御已多,一旬之中资费盈万,岂可更剥肤取髓,强娱耳目!”其俭德忧民如此。

吴元济乱淮西,以宰相裴度为元帅,召对于内殿,曰:“蔡贼称兵,昨晚择帅甚难。天子用将帅,如造大船,以越沧海。其功既多,其成也大,一日万里,无所不留。若乘一苇,而蹈洪流,即其功也寡,其覆也速。朕今托卿以摧狂寇,可谓一日万里矣。”度曰:“臣虽不才,敢以死效命。”因泣下沾衿,上亦为之动容。

宪宗时,权长孺知盐福建院。赃败,有司上其狱。崔相群救曰:“此德舆族子。”上曰:“德舆不合有子弟犯赃。使德舆自犯,朕且不赦。”后知其母老,免死,杖一百,流康州。

宣平郑相之铨衡也,选人相贺得其入铨。刘禹锡弟某为郑铨注潮州尉,一唱,唯唯而出。郑呼之却回。郑曰:“如此所试,场中无五六人;一唱便受,亦无五六人。此而不奖,何以铨衡?公要何官,去家稳便?”曰:“家住常州。”乃注武进县尉。选人翕然畏而爱之。及后作相,选官,又称第一,宜其有后于鲁也。

又陈讽、张复元,各注畿县尉。请换县,允之。既而张却请不换,郑榜子引张,才入门,报已定,不可改。时人服之。

相国晋公裴度出镇兴元,因入觐,值范阳节度使朱克融因春衣使,奏曰:“使者傲,赐衣恶,军士皆无衣,兼请之。又闻车驾幸东都,请以丁匠五千,先理宫寝。”敬宗召公问,公对曰:“克融凶▯者,此将灭之徵也。欲挫之,则曰:‘所遣工役当令供待,速行也。’若欲缓之,则发一诏曰:‘闻中官慢易,俟归,当痛责之。春服,所司之制,我已罪之也。▯洛之幸,职司所供,固不烦士卒也。三军请衣,吾无所爱,但非徵役例。’”克融却出使,宴赂命回,乃赍瑞宝以献。不数月,克融果死。

李卫公镇浙西,甘露僧知主事者诉交代常住什物为前主僧隐没金若干两。引证前数年皆递相交割传领,文籍分明。且初上之时交领分两既明,交割之日不见其金。引虑之际,公疑其未尽,微以意揣之。僧乃曰:“居寺者乐于知事,前后主之者,积年以来,空交分两文书,其实五金矣。群僧以某孤立,不杂辈流,欲由此挤之。”因流涕言其冤状。公曰:“此非难也。”亻免仰之间,曰:“吾得之矣。”乃立召兜子数乘,命关连僧人对事。咸遣坐檐子,下帘,指挥门下,不令相对。命取黄泥,各令模交付下次金样,以凭证据。僧既不知形状,竟模不成。数辈等皆伏罪。

宝历中,亳州云出圣水,服之愈宿疾,亦无一差者。自洛已来及江西数十郡,人争施金,贷之衣服,以饮焉。获利千万,人转相惑。李德裕在浙西,命于大市集人,置釜取其水,设司取猪肉五斤煮,云:“若圣水也,肉当如故。”逡巡熟烂。自此人心稍定,妖者寻而败露。

敬宗时,吏部郎韦ダ,宰相忠贞公见素之孙,大历中刑部员外郎袭灵昌公益之子,孝友贞重。未卯角,继踵大衅,成长谢事,终身抱戚。及释褐,命服裹衣不释绢素。博览群书,不为讽咏。嗜学强记,自筮仕至夕拜,秉笔记录,不暂废辍。士流出身,内外扬历,行能所立,其材何适,必广询搜载于别录。武臣谋将,毅勇忠廉,可将千人,可将万人,可攻可守,无不博记其姓名。州县征赋重轻,物产繁阙,凋残富庶,风俗里路,山川险易,兵甲强弱,无不备详。山泽利害,国用经费,凡曰能吏,与之较量济物泽人、除苛静理之术,蔚为吏师。外国所习,边疆控扼,曾经历者,无不与之论。洞晓天之数术,阴阳《易》象,四方灾▯,朝廷休宁,无不先知。丞相裴公▯、韦公贯之、李公绛、崔公群、萧公▯,皆布衣旧,继登台衮。每有朝廷重事,庙谋未决者,必资于韦公。及敷奏施行,咸称折中。或尹京推镇,衔命

译宪宗皇帝宽厚仁慈、气度宏大,不轻易显露喜怒。在便殿与宰相大臣讨论政事时,仪容恭敬严肃。在延英殿入阁议事,没有一次不把天下的忧患与喜乐放在心上。四方进献的女乐一概不接纳。他对左右侍从说:“后宫妃嫔已经很多,十天之中的花费就超过一万,怎么可以再剥削百姓的血汗,强行取悦自己的耳目!”他的节俭美德和忧念百姓之心就是这样的。

吴元济在淮西作乱,朝廷任命宰相裴度为元帅,召他在内殿应对,宪宗说:“蔡州的叛贼起兵作乱,昨晚选择统帅非常困难。天子任用将帅,就像建造大船,用来横渡沧海。它的功劳既多,成就也大,一日能行万里,没有什么不能到达的地方。如果乘坐一片芦苇,踏进洪流,那么它的功劳就少,覆灭的速度就快。我现在把平定狂妄寇贼的任务托付给你,可以说是一日万里了。”裴度说:“臣虽然无才,敢以死效命。”于是泪水沾湿了衣襟,皇上也因此动容。

宪宗时期,权长孺掌管福建盐院。因贪污败露,有关部门上报了他的罪状。宰相崔群为他求情说:“这是陆德舆的族子。”皇上说:“陆德舆不该有子弟犯赃。假使陆德舆自己犯赃,朕尚且不赦免。”后来知道他的母亲年老,免了他的死罪,杖打一百下,流放到康州。

宣平郑相郑珣瑜主持吏部铨选时,候选官员互相庆贺能进入他的铨选范围。刘禹锡的弟弟某被郑珣瑜注授潮州尉,只唱名一次,他就唯唯诺诺地退出了。郑珣瑜叫他回去。郑珣瑜说:“像这样参加考试,考场中没有五六个人;唱名一次就接受任命,也没有五六个人。这样的人如果不奖励,怎么主持铨选?你想要什么官职,离家安稳方便?”回答说:“家住在常州。”于是注授武进县尉。候选官员一致敬畏并爱戴他。等到后来他担任宰相,选拔官员,又被称赞为第一,他子孙在鲁地兴旺是理所当然的。

又有陈讽、张复元,各自注授京畿县的县尉。他们请求调换县份,郑珣瑜答应了。不久张复元又请求不换,郑珣瑜的榜文引用张复元,刚进门,报告说已经确定,不可更改。当时的人佩服他。

晋国公裴度出任兴元节度使,借入京朝见之机,恰逢范阳节度使朱克融借春衣使的机会上奏说:“使者傲慢,赏赐的衣服粗劣,军士都没有衣服穿,一并请求赏赐。又听说皇帝要幸临东都,请求派遣五千名工匠,先修缮宫室。”敬宗召裴度询问,裴度回答说:“朱克融凶恶,这是将要灭亡的征兆。如果想挫败他,就说:‘所派遣的工匠应当让他们供给侍候,迅速行动。’如果想缓和局势,就下一道诏书说:‘听说宦官轻慢无礼,等他们回来,应当痛加责罚。春服,是有关部门的制度,我已经治他们的罪了。东都之行,是职司供给的,本来不烦劳士卒。三军请求衣服,我无所吝惜,但这不是征发徭役的惯例。’”朱克融又派出使者,宴饮贿赂命令他回去,于是携带瑞宝来进献。不到几个月,朱克融果然死了。

李卫公李德裕镇守浙西时,甘露寺僧人知主事者控告交接常住物品时,前任主僧隐匿了若干两金子。列举证据说前数年都是依次交接传领,文书账目分明。况且最初上任时交接分两既明确,交接之日却没见到金子。在审讯时,李德裕怀疑事情没有说完,稍微用意图揣测。僧人于是说:“住在寺庙的人乐于掌管事务,前后掌管的人,积年以来,只空交分两文书,其实只有五两金子。众僧因为某孤立,不混杂于同辈,想借此排挤他。”于是流泪陈述冤情。李德裕说:“这不难。”片刻之间,说:“我找到办法了。”于是立即召来几乘轿子,命令相关僧人对质。都让他们坐在轿子里,放下帘子,指挥门下,不让他们相对。命令取黄泥,各自让他们模制交付下次金子的样式,作为凭据。僧人既然不知道形状,最终模制不成。几个僧人都伏罪。

宝历年间,亳州传出出现圣水,喝了能治愈宿疾,也没有一个出差错的。从洛阳以来以及江西数十郡,人们争着施舍金银,借贷衣服,用来饮用圣水。获利千万,人们辗转迷惑。李德裕在浙西,命令在大集市聚集人,放置锅取那水,设立官吏取猪肉五斤煮,说:“如果是圣水,肉应当如故。”不久肉就熟烂了。从此人心稍微安定,妖妄者随即败露。

敬宗时,吏部郎中韦达,是宰相忠贞公韦见素的孙子,大历年间刑部员外郎袭灵公韦益的儿子,孝顺友爱、坚贞庄重。未成年时,接连遭遇大祸,成年后辞官,终身抱憾。等到释褐做官,命服裹衣不脱去绢素。博览群书,不从事讽咏。嗜学好记,从初仕到傍晚拜官,执笔记录,不曾暂时废辍。士流出身,内外任职经历,品行才能所建立的,他的才能适合什么,一定广泛询问搜罗记载在别录中。武臣谋将,坚毅勇敢、忠诚廉洁,能率领千人,能率领万人,能攻能守,无不博记他们的姓名。州县征赋轻重,物产丰缺,凋残富庶,风俗里路,山川险易,兵甲强弱,无不备详。山泽利害,国家经费,凡是能吏,与他们较量济物泽人、除苛静理之术,蔚为吏师。外国所习,边疆控扼,曾经历者,无不与之论。洞晓天之数术,阴阳《易》象,四方灾异,朝廷休宁,无不先知。丞相裴公、韦公贯之、李公绛、崔公群、萧公,都是布衣旧交,相继登台衮。每有朝廷重事,庙谋未决者,必资于韦公。及敷奏施行,咸称折中。或尹京推镇,衔命

难理之邦,命属未之定(案:此句疑有脱误)其人,咨于韦。韦曰:“某宽和通简,某刚劲峻急,某恤物利人,某残刻执滞,某明于辨博,某练达刑书,某可以任繁剧,某可以辑凋瘵。裨赞朝略,未尝有私。性沈厚容纳,进退情理。而士大夫亲昵交友,莫能知者。五丞相敬服,以为龟镜,相顾而叹曰:“吾辈五人智虑,自昏及晓筹度事,不逮韦公▯唾之间。房、杜、姚、宋,相业著于简书,吾恨不得亲承规矩;韦公之才,但恐房、杜、姚、宋,不相远也。”

译治理艰难的邦国,命运归属尚未确定的人,向韦公咨询。韦公说:“某人宽厚温和、通达简略,某人刚强劲健、严峻急切,某人体恤万物、利于他人,某人残忍苛刻、固执拘泥,某人善于辨析博论,某人熟习精通刑法典章,某人可以承担繁重繁杂的事务,某人可以安抚凋敝困苦的百姓。辅佐朝廷方略,从未有私心。性情深沉厚重、包容宽纳,进退合乎情理。然而士大夫亲近交往的朋友,没有谁能了解他。五位丞相对他敬重佩服,视他为龟镜(借鉴),互相看着感叹说:‘我们五人智谋思虑,从黄昏到清晨筹划推度事情,也不及韦公一吐唾沫之间的功夫。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的宰相功业著录在简册上,我们遗憾不能亲自承受他们的规矩法度;韦公的才能,只怕与房、杜、姚、宋相比,也不相远。’”

刘桂州栖楚为京兆尹,号令严明,诛罚不避权势。先是京城恶少及屠沽商贩多系名诸军,干犯府县法令,有罪即逃入军中,无由追捕。刘公为尹,一皆穷治。有匿军中名目,自称百姓者,罪之。坊市奸偷宿猾屏迹。尝有儒生入市,市内有一军人,乘醉误突生驴过,旁诸少年噪曰:“痴男子,尚敢近衣冠也!”与属吏言,不伤气,未尝叱责一官人。常谓府县官曰:“诸公各自了本分公事,晴天美景,恣意游赏,勿致拘束。”

权实子范,为殿中侍御史知巡。有小吏从市求取,事发,笞十数。他日复有如此者,白于台长,杖背十五。同列疑其罪同罚异。权对曰:“前史所取者,名属左军,台之威令不振久矣,百司尚有不禀奉者,况凭禁军之势耶!彼受贿于此辈,犹是抑豪强,可以矜减。后吏则挟台之威以恐百姓,杖背犹为至轻。

张杰夫前白襄州从事至京,失马,台中三院多亲友,为求马价。同列或有▯,不肯署字,权独先署,谓众曰:“某向不与张熟,但闻其在穷丧马,正当求禄求知之际,不可使徒行。且一千何足为轻重?”

开成中,李石作相兼度支。一日早朝中箭,遂出镇江陵。自此诏宰相坐檐子,出入令金吾以三千人宿直。李卫公复相,判云:“在具瞻之地,自有国容;居无事之时,何劳武备?所送并停。”(原注:李卫公初入相是大和七年,居李石之前,卫兵不因李事。记之者有误)

武宗将赐杜▯之子无逸衣,所司条列其目衫色奉进。上曰:“不可赐白衣。又其年幼未有官,不可假以服色。但赐青衣无衫可也。”

会昌中,晋阳令狄惟谦,梁公之后,善为政。州境亢阳,涉春夏,数百里水泉耗竭。祷于晋祠者数旬,无应。有女巫郭者,攻符术厌胜之道。有监军携至京师,因缘出入宫掖。其后归,遂号“天师。”天既久不雨,境内莫知所为,皆曰:“若得天师至晋祠,则旱不足忧矣。”惟谦请于主帅,曰:“灾厉流行,▯庶焦灼。若非天师一救,万姓恐无聊生。”于是主帅亲自为请,巫者许之。惟谦具幡盖,迎自私室,躬为控马。既至祠所,盛设供帐饮馔。自旦及夕,立于庭下,如此者两日。语惟谦曰:“为尔飞符于上帝,请雨三日,雨当足矣。”观者云集,三夕,雨不降。又曰:“此土灾▯,亦由县令无德。为尔再请,七日当有雨。”惟谦引罪于己,奉之愈恭。及期,又无应,郭乃骤索马入州宅。惟谦曰:“天师已为百姓此来,更乞祈祷。”勃然怒骂曰:“庸琐官人,不知礼!天时未肯下雨,留我复奚为?”惟谦谢曰:“明日排比相送。”迟明,郭将归,肴醴一无所设。坐于堂上,大怒。曰:“左道女子,妖惑日久,当须毙此,焉敢言归?”叱左右曳于神堂前,杖背三十,投于潭水。祠后有山极高,遂令设席焚香,端笏立于其上。阖县骇云:“长官打杀天师。”驰走者纷纭。祠上忽有云如车盖,覆惟谦。逡巡四合,雷震数声,甘泽大澍数尺。于是士民自山顶拥惟谦而下。州将初责以专杀巫者,既而嘉其精诚有感,与监军表言其事,制书褒曰:“狄惟谦剧邑良才,忠臣华胄。睹此天厉,将殚下民,当请祷于晋祠,类投巫于邺县。曝山极之畏景,事等焚躯;起天际之油云,法同剪爪。遂使旱风潜息,甘泽施流。昊天犹鉴于克诚,余志岂忘于褒善。特颁朱绂,俾耀铜章。勿替令名,更昭殊绩。”赐章服,并钱五十万。后历绛、隰二州刺史,所治皆有名称。

卢元公钧镇北都,推官李璋幕中饮酒醉,决主酒军职衙前虞候。明日,元公出赴行香,其徒百八十人横街见公,论无小推巡决得衙前虞候例,元公命收禁责状。至衙,命李推官所决者更决配外镇,其余虞候各罚金,内外不测。璋惶恐,衣公服求见。公问:“何事公服?请十郎▯衫麻鞋相见。”璋欲引咎,公语皆不及。临去,曰:“十郎不决衙前虞候,只决所由。假使错误,亦不可纵。况太原边镇,无故二百虞候横拦节度使,

译刘桂州栖楚担任京兆尹时,号令严明,诛杀惩罚不回避权贵势力。在此之前,京城的恶少以及屠夫、商贩等多依附于各军名籍,触犯府县法令,一旦有罪就逃入军中,无法追捕。刘公担任京兆尹后,一律彻底查办。有隐匿军中名籍,却自称是百姓的,治其罪。街市上的奸盗和老滑之徒都隐匿踪迹。曾经有一位儒生进入市场,市内有一名军人,乘着醉意误撞过儒生的驴子,旁边的年轻人喧哗说:“这个痴汉,还敢靠近衣冠之士!”刘公与下属官吏说话,从不损伤他们的意气,未曾叱责过一位官员。他常对府县官员说:“各位各自做好本职工作,趁着晴天美景,尽情游赏,不要让自己受到拘束。”

权实子范,担任殿中侍御史知巡。有小吏从市场上索取财物,事情败露,被鞭打十几下。几天后又有人这样做,权实向台长报告,被杖责背部十五下。同僚怀疑罪行相同而惩罚不同。权实回答说:“前一个史吏所索取的对象,名义上属于左军,御史台的威令长期不振,各官府尚有不遵从的,何况凭借禁军势力的人!他们向这类人受贿,还是抑制豪强,可以宽减。后一个吏员则挟持御史台的威势来恐吓百姓,杖责背部还算是很轻的。”

张杰夫从前担任襄州从事来到京城,丢失了马匹,御史台三院多他的亲友,为他谋求马价。同僚中有人犹豫,不肯署名,权实独自首先署名,对众人说:“我向来与张杰夫不熟,只是听说他在穷困时丢失了马匹,正当他寻求俸禄和知遇之际,不能让他空手而行。况且一千钱何足为轻重?”

开成年间,李石任宰相兼度支使。一天早朝中箭,于是出镇江陵。从此下诏宰相乘坐檐子,出入命令金吾卫以三千人宿卫值班。李卫公再次拜相,批示说:“处在众人瞻仰的位置,自有国家的仪容;处于无事之时,何必劳烦武备?所送来的全部停止。”(原注:李卫公初次拜相是在大和七年,在李石之前,卫兵并非因为李石的事。记录此事的人有误)

武宗将要赐给杜某之子无逸衣服,有关部门条列其目、衫色进献。皇上说:“不能赐给白衣。又因为他年幼没有官职,不能假借服色。只赐给青衣无衫就可以了。”

会昌年间,晋阳令狄惟谦,是狄梁公的后代,善于治理政务。州境大旱,从春到夏,数百里的水泉枯竭。在晋祠祈祷了数十天,没有回应。有一位女巫郭氏,擅长符术厌胜之道。有监军将她带到京师,借此出入宫禁。后来她返回,于是号称“天师”。上天长久不下雨,境内不知如何是好,都说:“如果能让天师到晋祠,那么旱灾就不必担忧了。”狄惟谦向主帅请求,说:“灾祸流行,百姓焦灼。如果不是天师来救,万姓恐怕无法生存。”于是主帅亲自请求,女巫答应。狄惟谦准备幡盖,迎接她到自己的私室,亲自为她控马。到达祠所后,隆重设置供帐饮食。从早到晚,站在庭院下,这样过了两天。女巫对狄惟谦说:“我为你向天帝飞符,请求降雨三天,雨水就足够了。”观看的人云集,三个夜晚,雨没有降下。女巫又说:“这地方的灾害,也是因为县令无德。我为你再请求,七天会有雨。”狄惟谦将罪责归于自己,侍奉她更加恭敬。到了期限,又没有回应,郭氏于是急忙索要马匹进入州宅。狄惟谦说:“天师已经为百姓而来,再乞求祈祷。”郭氏勃然大怒骂道:“庸俗琐碎的官人,不懂礼节!天时不肯下雨,留我还有什么用?”狄惟谦道歉说:“明天安排相送。”天亮时,郭氏将要回去,酒肉一无所设。坐在堂上,大怒。狄惟谦说:“左道女子,妖惑日久,应当杀死她,怎敢说要回去?”喝令左右将她拖到神堂前,杖责背部三十下,投入潭水中。祠后有山极高,于是命令设席焚香,端正笏板站在山上。全县人惊骇地说:“长官打死了天师。”奔走相告的人纷纭。祠上忽然有云如车盖,覆盖狄惟谦。不久四面合拢,雷震数声,甘霖大降数尺。于是士民从山顶拥戴狄惟谦而下。州将起初责备他擅自杀死女巫,后来嘉奖他的精诚感动上天,与监军上表陈述此事,制书褒奖说:“狄惟谦是剧邑良才,忠臣华胄。目睹天灾,将使百姓困竭,当在晋祠祈祷,类似在邺县投巫。在山巅极热之处曝晒,事同焚身;兴起天际的油云,法同剪爪。于是使旱风潜息,甘泽施流。上天尚且鉴察克诚,我岂能忘记褒奖善行。特颁朱绂,使铜章闪耀。不要废弃令名,更彰显殊绩。”赐给章服,并钱五十万。后来历任绛、隰二州刺史,所治理的地方都有名声。

卢元公钧镇守北都,推官李璋在幕府中饮酒醉后,判决主酒军职衙前虞候。第二天,卢元公出城去行香,那伙人一百八十人横街拦住卢公,议论没有小推巡判决衙前虞候的先例,卢元公命令收禁责状。到衙门,命令李推官所判决的再判决配外镇,其余虞候各罚金,内外莫测。李璋惶恐,穿着公服请求见面。卢公问:“为什么穿公服?请十郎穿麻衫麻鞋相见。”李璋想要引咎,卢公的话都不涉及。临走时,卢公说:“十郎不判决衙前虞候,只判决所由。假使错误,也不可纵容。何况太原是边镇,无故二百虞候横拦节度使,”

须当挫之。”璋后为尚书右丞。

译应当挫败他。”后来,璋担任了尚书右丞。

卢公镇太原,同日补左右都押衙。其牒置案前阶上,补右者先自探之,展见“右”字,却摺于阶上,退身致词云:“在军门几十年,前后主办,未尝败绩。伏蒙右补,情有嫌郁,谨未敢受。”公曰:“君近前。君知军中无年劳,知有拔卒为将否?君不同蔡袭,有功朝廷,合议超宠。”其人未逊,公复召前,并排衙大校悉前,曰:“君快恨右补都衙军,不见卢钧耶?”军中见节使自呼姓名,皆悚然。“卢钧进士出身,历中外五十年,岂不消中书一顿饭?临年暮齿,亦是得一裹香纸,合如何?”于是牙中感泣,领拜谢而去。蔡受左都押衙,即日表荐为上将军,寻建幢,节镇湖南。

武宗好神仙,道士赵归真者,出入禁中,自言数百岁,上颇敬之。与道士刘元靖力排释氏,上惑其说,遂有废寺之诏。宣宗即位,流归真于岭南,戮元靖于市。

宣宗性至孝,奉养郑太后于大明宫,不为别宫。舅郑光为平卢、河中两镇节度使。大中七年,自河中来朝。上询其政事,光不知文字,对皆鄙俚。上命留光奉朝谒。后以光生计为忧,乃厚赐金帛,不复更委方镇。

宣宗微行至德观,有女道士盛服浓妆者,赫怒归宫,立召左街功德使末叔康,令尽逐去,别选男子二人,住持其观。

武宗于大明筑望仙台,其势中天。宣宗即位,杀道士赵归真,而罢望仙台院。大中八年,复命葺之。右补阙陈嘏已下面论其事,立罢之,以其院为文思院。

宣宗能纳谏。李▯遂除岭南节度,已命中使颁旄节矣,给事中萧仿封还诏书。上正听乐,不暇别差中使,谓伶人曰:“汝可就李▯遂宅,却唤使来。”旄节及▯遂门而返。刘潼自郑州刺史除桂州观察,右谏议大夫郑裔绰上疏言不可。中使至郑,赐告身已数日,亦命追还。

宣宗命相,一出于己。尝诏枢密院,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仰指挥学士院降麻处分。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以邺先判度支,再审圣旨,未审下落,抑或仍旧?上疑左右党萧,乃诏翰林院,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崔慎由,可工部尚书平章事,落下判户部。

故事:京兆尹在私第,但奇日入府,偶日入递院。崔郢为京兆尹,囚徒逸狱,始命造京兆尹廨宅,京兆尹不得离府。宣宗以崔罕、郢并败官,面召翰林学士韦澳授之,便令赴任。上赐度支钱二万贯。令造府宅。澳公正方严,吏不敢欺。委长安县尉李信主其事,造成廨宇,极一时壮丽,尚有羡缗却进,澳连书信两上下考。

京兆府进士、明经解送,设殊、次、平等三级,以甄行能,其后挠于权势而不行。宣宗时,韦澳为尹,榜曰:“礼部旧格,本无等第;京府解送,不当区分。今年所送省进士、明经等,并以纳策试前后为定,更不分等第之限。”词科本以京兆等第为梯级,建中二年,崔元翰、崔敖、崔备三人,府元、府副、第三人;于邵知贡举,依次放及第,盖推崇艺实不能易也。自文学道丧,朋党弊兴,纷竞既多,澳虽愤浇弊而革之,然人亦惜其故事之废。

牛丛任拾遗、补阙五年,多论事,上密记之。后自司勋员外郎为睦州刺史,入谢,上命至轩砌,问曰:“卿顷任谏官,颇能举职,今忽为远郡,得非宰臣以前事为惩否?”丛曰:“新制:未任刺史县令,不得任近侍官。宰臣以是奖擢,非嫌忌也。”上曰:“赐紫。”丛谢毕,前曰:“臣所衣绯衣是刺史借服,不审陛下便赐臣紫,为复别有进止?”上遽曰:“且赐绯。”上慎重名器,未尝容易,服章之赐,一朝无滥邀者。

李藩自司勋郎中,知制诰,衣绿如故。郑裔绰自给事以论驳杨汉公忤旨,出商州刺史,始赐绯。沈▯自礼部侍郎为浙东观察,方赐紫。苗恪自司勋员外郎,除洛阳县令,蓝衫赴任。裴处权自司封郎中出河南少尹,到任,本府奏荐赐绯,给事中崔罕驳还。手诏褒之,曰:“有不当,卿能驳还,职业既修,朕何所虑?”

●卷二

译卢钧镇守太原时,同一天补授左右都押衙。任命文书放在案前的台阶上,补授右都押衙的人先伸手去探看,展开看到“右”字,又折起来放在台阶上,退后一步致词说:“我在军门任职几十年,前后主办事务,未曾有过败绩。承蒙补授右都押衙,心中感到委屈压抑,恭敬地不敢接受。”卢钧说:“你走近些。你知道军中不讲论年资劳绩,只看重提拔士卒为将领吗?你与蔡袭不同,蔡袭对朝廷有功,理应合议给予超常的宠遇。”那人仍未退让,卢钧又召他上前,连同排列衙门的各大校官都上前,说:“你快快怨恨补授右都押衙的军职,难道看不见卢钧吗?”军中将士见到节度使亲自呼喊姓名,都惊恐战栗。卢钧说:“卢钧是进士出身,历任内外官职五十年,难道抵不上中书省一顿饭的恩惠?到了晚年,也不过是得到一裹香纸的待遇,应当如何呢?”于是牙将们感动哭泣,领命拜谢后离去。蔡袭接受左都押衙的任命,当天上表推荐他担任上将军,不久建立军旗,镇守湖南。

唐武宗喜好神仙,道士赵归真出入禁中,自称数百岁,皇帝很敬重他。他与道士刘元靖极力排斥佛教,皇帝被他们的言论迷惑,于是有废除寺庙的诏令。唐宣宗即位,将赵归真流放到岭南,在闹市处死刘元靖。

唐宣宗生性极其孝顺,在大明宫奉养郑太后,不另外修建宫殿。舅舅郑光担任平卢、河中两镇节度使。大中七年,郑光从河中来到朝廷朝见。皇帝询问他政事,郑光不懂文字,回答都很粗俗鄙陋。皇帝命令郑光留在京城侍奉朝见。后来因为郑光生计成为忧虑,于是厚赐金帛,不再委派他担任方镇节度使。

唐宣宗微服私访到德观,看到有女道士穿着盛装、浓妆艳抹,非常愤怒地回到宫中,立即召见左街功德使末叔康,命令全部驱逐她们,另外选派两名男子,主持该道观。

唐武宗在大明宫修筑望仙台,其气势直冲中天。唐宣宗即位,杀了道士赵归真,并罢废望仙台院。大中八年,又命令修缮它。右补阙陈嘏已经当面论述此事,立即罢废,将该院改为文思院。

唐宣宗能够采纳谏言。李〇遂被任命为岭南节度使,已经命令中使颁发旄节了,给事中萧仿封还诏书。皇帝正在听乐,来不及另外派遣中使,对伶人说:“你可以去李〇遂家,把使者叫回来。”旄节刚到李〇遂家门口就返回了。刘潼从郑州刺史被任命为桂州观察使,右谏议大夫郑裔绰上疏说不可。中使到达郑州,赐给告身已经几天,也命令追回。

唐宣宗任命宰相,完全出于自己。曾经诏令枢密院,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可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仰仗指挥学士院降麻处分。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认为萧邺先前判度支,再审视圣旨,未审下落,还是依旧?皇帝怀疑左右党附萧邺,于是诏令翰林院,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崔慎由,可以工部尚书平章事,免去判户部。

旧例:京兆尹在私宅,只在奇数日入府办公,偶数日入递院。崔郢担任京兆尹,囚犯从监狱逃脱,开始命令建造京兆尹官署宅第,京兆尹不得离开官府。唐宣宗因为崔罕、崔郢都败坏官职,当面召见翰林学士韦澳授予京兆尹,便命令赴任。皇帝赐给度支钱二万贯,命令建造府宅。韦澳公正方严,官吏不敢欺骗。委任长安县尉李信主管此事,建成官署,极一时之壮丽,还有剩余的钱款退回进献,韦澳连续书信两次上报考核。

京兆府进士、明经解送,设立殊、次、平等三级,以甄别品行才能,后来因权势干扰而不实行。唐宣宗时,韦澳担任京兆尹,榜文说:“礼部旧例,本来没有等第;京府解送,不应当区分。今年所送省进士、明经等,都以纳策试前后为定,不再区分等第的限制。”词科本来以京兆等第为阶梯,建中二年,崔元翰、崔敖、崔备三人,分别是府元、府副、第三人;于邵知贡举,依次放及第,大概是推崇艺实不能改变。自从文学道统丧失,朋党弊端兴起,纷争竞争既多,韦澳虽然愤恨浇薄弊端而革除它,但人们也惋惜旧例的废除。

牛丛担任拾遗、补阙五年,多次论事,皇帝秘密记下。后来从司勋员外郎担任睦州刺史,入朝谢恩,皇帝命令他到轩砌,问说:“你先前担任谏官,很能尽职,现在忽然担任远郡刺史,难道不是宰臣以先前的事作为惩戒吗?”牛丛说:“新制:未担任刺史县令,不得担任近侍官。宰臣以此奖擢,不是嫌忌。”皇帝说:“赐紫。”牛丛谢恩完毕,上前说:“臣所穿绯衣是刺史借服,不知陛下便赐臣紫,还是另有进止?”皇帝立即说:“且赐绯。”皇帝慎重名器,未曾轻易,服章之赐,一朝没有滥邀者。

李藩从司勋郎中,知制诰,穿绿衣如故。郑裔绰从给事中以论驳杨汉公忤旨,出商州刺史,才赐绯。沈〇从礼部侍郎担任浙东观察,才赐紫。苗恪从司勋员外郎,除洛阳县令,穿蓝衫赴任。裴处权从司封郎中出河南少尹,到任,本府奏荐赐绯,给事中崔罕驳还。手诏褒奖,说:“有不当,你能驳还,职业既修,朕何所虑?”

●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