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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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唐语林六

卷二 文学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0–45 段

率以五十幅黄麻为一轴,用雕檀轴紫龙凤绫标。宁王每请百部纳于史馆。上命宴侍臣以宠之。上宝惜此书,令别起阁贮之。及禄山陷长安,用严、高计(原注:禄山谋主严庄、高尚等),未升宫殿,先以火千炬焚是阁,故《玄宗实录》百不叙其三四,以是人间传记尤众。

译通常用五十幅黄麻纸卷成一轴,用雕刻的檀木做轴头,以紫色龙凤绫作为标签。宁王每次请求抄录一百部送入史馆。皇上命令设宴款待侍从之臣以宠幸他。皇上珍视爱惜这部书,命令另外建造楼阁来储藏它。等到安禄山攻陷长安,采纳严庄、高尚的计策(原注:安禄山的谋主严庄、高尚等人),还没有登上宫殿,就先派一千人举着火把焚烧这座楼阁,所以《玄宗实录》一百部中连三四部都未能保全,因此人间的传记记载特别多。

李白名播海内,玄宗见其神气高朗,轩然霞举,上不觉忘万乘之尊,与之如知友焉。尝制《胡无人》云:“太白入月敌可摧。”及禄山犯阙,时太白犯月,皆谓之不凡耳。

天宝中,国学增置广文馆,以领词藻之士。荥阳郑虔久被贬谪,是岁始还京师参选,除广文馆博士。虔茫然曰:“不知广文曹司何在?”执政谓曰:“广文馆新置,总领文词,故以公名贤处之。且令后代称广文博士自郑虔始,不亦美乎?”遂拜职。

郑虔,天宝初协律,采集异闻,著书八十余卷,人有窃窥其藁草,上书告虔私修国史,虔遽焚之。由是贬谪十余年,方从调选,授广文馆博士。虔所焚藁既无别本,后更纂录,率多遗忘,犹成四十余卷。书未有名。及为广文馆博士,询于国子司业苏源明。源明请名为《会粹》,取《尔雅序》“会粹旧说”也。西河太守卢象赠虔诗云:“书名《会粹》才偏逸,酒号屠苏味更醇。”即此也。

著作郎孔至撰《百家类例》,第海内族姓,以燕公张说等为近代新门,不入百家之数。驸马张▯,燕公子也,观至所撰,谓弟▯叔曰:“多事汉!天下族姓何关汝事,而妄为升降?”▯叔与至善,以兄言告之。时工部侍郎韦述谙练士族,至书初成,以呈韦公,以为可行也。及闻▯言,恐惧,将追改之。韦曰:“文士奋笔将为千载之法,奈何以一言自动摇?有死而已,胡可改也?”遂不改。

长安菩萨寺僧宏道,天宝末,见王右丞为贼所囚于经藏院,与左丞裴迪密往还。裴说——贼会宴于太极西内,王闻之泣下,为诗二绝,书经卷麻纸之后,宏道藏之,相传数世。其词云:“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又云:“安得舍尘网,拂衣辞世喧,▯然策藜杖,归向桃花源。”

代宗独孤妃薨,赠贞皇后。将葬,尚父汾阳王子仪在▯州,其子尚主,欲致祭。遍问诸吏,皆云:“古无人臣祭皇后之仪。”子仪曰:“此事须柳侍御裁之。”时殿中侍御史柳并,字伯存,掌书记,奉使在▯,即急召之。既至,子仪曰:“有切事,须藉侍御为之。”遂说祭事。殿中初亦对如诸人,既而曰:“礼缘人情。令公勋德,不同常人。且又为姻戚,今自令公始,亦谓得宜。”子仪曰:“正合某本意。”殿中草祭文,其官衔称驸马都尉郭暧父具官某,其文并叙特恩许致祭之意,辞简礼备,子仪大称之。

德宗暮秋猎于苑中。是日,天已微寒,上谓近臣曰:“九月衣衫,二月衣袍,与时候不相称,欲递迁一月,何如?”左右皆拜谢。翌日,命翰林议之,而后下诏。李赵公吉甫时为承旨,以圣人上顺天时,下尽物理,表请宣示天下,编之于令。李相程初为学士,独不署名,别状奏曰:“臣谨按:《月令》‘十月始裘’,《月令》是玄宗皇帝删定,不可改易。”上乃止。由是与吉甫不协。

韦应物诗云:“书后欲题三百颗,洞庭须待满林霜。”后人多说率尔成章,不知江左尝有人于纸尾“寄洞庭霜三百颗”。

韩晋公治《左氏》,为浙江东西道制节。属淮宁叛乱,发戎遣馈,案籍骈杂,而未尝废卷。在军中撰《左氏通例》一卷,刻石金陵府学。

宪宗问宰相曰:“天子读何书即好?”权德舆对曰:“《尚书》。哲王轨范,历历可见。”上曰:“《尚书》曾读。”又问郑余庆曰:“《老子》、《列子》如何?”奏曰:《老子》述无为之化,若使资圣览,为理国之枢要,即未若《贞观政要》。”

裴晋公平淮西后,宪宗赐玉带。临薨欲还进,使记室作表,皆不惬。乃令子弟执笔,口占状曰:“内府珍藏,先朝特赐,既不敢将归地下,又不合留向人间。谨却封进。”闻者叹其简切而不乱。

晋公贞元中,作《铸剑戟为农器赋》,首云:“皇帝之嗣位十三载,寰海既清,方隅砥平。驱域中尽归力穑,示天下不复用兵。”宪宗平诸镇,几至太平

译李白名声传遍海内,唐玄宗见他神采高朗,气度轩昂如云霞升腾,皇上不觉忘却了万乘之尊,与他像知己好友一样相处。玄宗曾作《胡无人》诗说:“太白星进入月宫,敌人就可被摧毁。”等到安禄山侵犯京城时,太白星正犯月,人们都说这是不寻常的征兆。

天宝年间,国学增设广文馆,用来统领擅长文辞的士人。荥阳人郑虔长期被贬谪,这一年才回到京城参加选官,被任命为广文馆博士。郑虔茫然地说:“不知道广文馆的官署在哪里?”执政大臣对他说:“广文馆是新设的,总领文辞事务,所以用您这样名望贤德的人来担任。且让后代称广文博士从郑虔开始,不也很美好吗?”于是郑虔接受了官职。

郑虔在天宝初年担任协律郎,采集奇闻异事,著书八十多卷,有人偷看他的草稿,上书告发郑虔私自修撰国史,郑虔急忙将草稿烧毁。因此被贬谪十多年,才重新参加选官,授予广文馆博士。郑虔所烧毁的草稿既然没有别本,后来重新编纂记录,大多已经遗忘,仍然写成四十多卷。书还没有名字。等到担任广文馆博士时,询问国子司业苏源明。苏源明请求命名为《会粹》,取自《尔雅序》中“会粹旧说”的意思。西河太守卢象赠给郑虔的诗说:“书名《会粹》才华格外飘逸,酒号屠苏味道更加醇厚。”说的就是这件事。

著作郎孔至撰写《百家类例》,排列海内的家族姓氏,把燕国公张说等人列为近代新门,不列入百家之列。驸马张〇,是燕公的儿子,看到孔至所写的书,对弟弟〇叔说:“多事的汉子!天下家族姓氏关你什么事,却妄自评定升降?”〇叔与孔至交好,把哥哥的话告诉了他。当时工部侍郎韦述熟悉士族情况,孔至的书刚写成,呈给韦公,韦公认为可行。等到听到〇叔的话,孔至恐惧,打算追回修改。韦述说:“文士奋笔疾书将作为千载的法则,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动摇?只有死罢了,怎么可以修改呢?”于是没有修改。

长安菩萨寺僧人宏道,在天宝末年,看见王右丞被贼人囚禁在经藏院,与左丞裴迪秘密往来。裴迪说——贼人在太极西内聚会宴饮,王维听说后流泪,写了两首绝句,写在经卷麻纸的后面,宏道收藏起来,相传数代。诗句说:“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又说:“安得舍尘网,拂衣辞世喧,〇然策藜杖,归向桃花源。”

代宗独孤妃去世,追赠为贞皇后。将要安葬时,尚父汾阳王郭子仪在〇州,他的儿子尚公主,想要致祭。遍问各位官吏,都说:“古代没有臣子祭祀皇后的礼仪。”郭子仪说:“这件事必须请柳侍御史裁决。”当时殿中侍御史柳并,字伯存,掌管书记,奉命出使在〇地,立即紧急召见他。柳并到达后,郭子仪说:“有紧急的事,必须借重侍御史来做。”于是说了祭祀的事。柳并起初也回答像其他人一样,随后说:“礼仪是依据人情制定的。令公的功勋德行,不同于常人。况且又是姻亲,现在从令公开始,也说是适宜的。”郭子仪说:“正符合我的本意。”柳并起草祭文,官衔称驸马都尉郭暧父具官某,文中并叙述特别恩准致祭的意思,言辞简练礼仪完备,郭子仪大为称赞。

唐德宗在暮秋时节在苑中打猎。这一天,天气已经微寒,皇上对近臣说:“九月穿衣衫,二月穿袍子,与季节不相称,想要递迁一个月,怎么样?”左右都拜谢。第二天,命令翰林院商议,然后下诏。李赵公李吉甫当时担任承旨,认为圣人在上顺应天时,在下穷尽物理,上表请求向天下宣示,编入法令。李相李程起初担任学士,唯独不署名,另外上奏说:“臣仔细查考:《月令》说‘十月开始穿皮衣’,《月令》是玄宗皇帝删定的,不可更改。”皇上于是停止。因此与李吉甫不和。

韦应物诗说:“书后欲题三百颗,洞庭须待满林霜。”后人大多说这是随意成章,不知道江左曾经有人曾在纸尾写‘寄洞庭霜三百颗’。

韩晋公研究《左氏春秋》,担任浙江东西道制置使。适逢淮宁叛乱,发兵运送粮饷,案卷杂乱,却从未放下书卷。在军中撰写《左氏通例》一卷,刻石于金陵府学。

唐宪宗问宰相说:“天子读什么书就好?”权德舆回答说:“《尚书》。圣王的规范,历历可见。”皇上说:“《尚书》曾经读过。”又问郑余庆说:“《老子》、《列子》怎么样?”郑余庆奏道:“《老子》阐述无为的教化,如果让圣上阅览,作为治理国家的枢要,就不如《贞观政要》。”

裴晋公平定淮西后,宪宗赐给玉带。临死时想要归还进献,让记室起草奏表,都不满意。于是让子弟执笔,口述奏状说:“内府珍藏,先朝特赐,既不敢带归地下,又不合留在人间。谨封还进献。”听到的人赞叹其简切而不混乱。

晋公在贞元年间,作《铸剑戟为农器赋》,开头说:“皇帝即位十三年,寰海已经清平,四方平定。驱使域中百姓都归心于农耕,向天下显示不再用兵。”宪宗平定各镇,几乎达到太平。

,正当元和十三年。而晋公以儒生作相,竟为章武佐命。

译正值元和十三年。而晋公以儒生身份担任宰相,最终成为章武帝的辅佐功臣。

杨京兆兄弟皆能文,为学甚苦。或同赋一篇,共坐庭石,霜积襟袖,课成乃已。

刘禹锡云:(案:此下至“芍药和物之名也”一条,多称刘禹锡云,或联书,或另条。盖采自韦绚《刘公嘉话》,而中多讠为脱,文义难通。今本《刘公嘉话》非完书,无可参校,姑仍其旧)与柳八、韩七诣施士吝听《毛诗》,说“维鹈在梁”,梁,人取鱼之梁也。言鹈自合求鱼,不合于人梁上取其鱼。譬之人自无善事,攘人之美者,如鹈在人之梁,毛《注》失之矣。又说“山无草木曰岵”,所以言:“陟彼岵兮”,言无可怙也。以岵之无草木,故以譬之。

因言“罘ぜ者,复思也。今之板障、屏墙也。天子有外屏,人臣将见,至此复思其所对易攵去就、避忌也。”“魏”,大“阙”,楼观也。人臣将人,至此则思其遗阙。“桓楹”者,即今之华表也;桓、华声讹,因呼为桓。“桓”亦丸丸然柱之形状也。

又说:古碑有孔。今野外见碑有孔,古者于此孔中穿棺以下于墓中耳。

又说:《甘棠》之诗“勿拜,召伯所憩”,“拜”言如人身之拜,小低屈也。上言“勿翦”,终言“勿拜”,明召伯渐远,人思不得见也。毛《注》“拜犹伐”,非也。又言:“维北有斗,不可挹酒浆,”言不得其人也。毛、郑不注。

刘禹锡曰:“为诗用僻字,须有来处。宋考功云:‘马上逢寒食,春来不见饧。’常疑之。因读《毛诗》郑《笺》说吹箫处,注云:‘即今卖饧者所吹。’六经惟此中有‘饧’字。吾缘明日重阳,押一‘糕’字,续寻思六经竟未见有糕字,不敢为之。尝讶杜员外‘巨颡拆老拳’无据,及览《石勒传》云:‘卿既遭孤老拳,孤亦饱卿毒手。’岂虚言哉!后辈业诗,即须有据,不可率尔道也。”

韦绚曰:“司马墙何也?”曰:“今唯陵寝绕垣,即呼为司马墙。”“而球场是也,不呼之何也?”刘禹锡曰:“恐是陵寝,即呼臣下避之。”

《诗》曰“我思肥泉”者,源同而分之曰“肥”也。言我今卫女嫁于曹,如肥泉之分也。

魏文帝诗云:“画舸覆堤”,即今淮浙间▯俞船篷子上帷幕耳。《唐书 卢藩传》言之。(案:《唐书》无《卢藩传》。韦绚唐人,亦无引《唐书》之理,疑有脱误)船子著油,(案:此下原阙一字)比惑之,见魏诗方悟。

又曰:“旄邱”者,上侧下高曰“旄邱”,言君臣相背也。郑《注》云:“旄当为{▯土}”,又言:“{▯土}未详”,何也?

郭璞《山海经序》曰:“人不得耳闻,眼不见为无。”(案:今本《山海经序》无此二语,据文义,亦有脱误)非也,是自不知不见耳,夏虫疑冰之类是矣。仲尼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又韦编三绝,所以明未会者多于解也。

有杨何者,有礼学,以廷评来夔州,转云安盐官,因过刘禹锡之与,(案:此下原阙二字)何云:“仲尼合葬于防。防,地名。”非也。仲尼以开墓合葬于防;防,隧道也。且潸然流涕,是以合葬也。若谓之地名,则未开墓而已潸然,何也?

绚曰:“‘五夜’者,甲、乙、丙、丁、戊,更迭之。今唯言‘乙夜’或‘子夜’,何也?”未详。

刘禹锡曰:茱萸二字,经二诗人用,亦有能否。杜甫言“醉把茱萸子细看”,王右丞“遍插茱萸少一人”,最优也。刘禹锡曰:牛丞相奇章公初为诗,务奇特之语,至有“地瘦草丛短”之句。明年秋,卷成,呈之,乃有“求人气色沮,凭酒意乃伸”,益加能矣。明年乃上第。

杨茂卿云:“河势昆仑远,山形菡萏秋。”此诗题云“过华山下作”,而用莲蓬之菡萏,极的当而暗静矣。

刘禹锡曰:石季龙挟弹杀人,其兄怒之,其母曰:“健犊须走车破辕,良马须逸鞭泛驾,然后能负重致远。”盖言童稚不奇,即非异器矣。

又曰:为文自斗异一对不得

译杨氏兄弟都擅长写文章,做学问非常刻苦。有时共同作一篇赋,一起坐在庭院的石头旁,寒霜积在衣襟和袖口上,直到完成才停止。

刘禹锡说:(按:此处到“芍药和物之名也”一条,大多称刘禹锡说,有的连写,有的另列条目。大概是采自韦绚的《刘公嘉话》,但其中多有讹误脱漏,文义难以通顺。现在版本的《刘公嘉话》不是完整之书,无法参校,暂且保留原貌)与柳八、韩七去拜访施士吝听他讲《毛诗》,讲到“维鹈在梁”时,说“梁”是人们捕鱼用的鱼梁。意思是鹈鹕本来应该自己去找鱼,不应该在别人的鱼梁上取鱼。这好比人自己没有什么善行,却窃取别人的美名,就像鹈鹕在别人的鱼梁上一样,毛亨的《传》解释错了。又讲到“山无草木曰岵”,所以《诗经》说:“陟彼岵兮”,是说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因为“岵”是没有草木的山,所以用来作比喻。

接着说:“罘罳”是反复思考的意思。就是现在的板障、屏墙。天子有外屏,臣子将要进见时,到了这里要反复思考应对进退、避忌的事项。“魏”是大“阙”,即楼观。臣子将要进入时,到了这里要思考是否有遗漏缺失。“桓楹”就是现在的华表;“桓”、“华”声音相近而讹误,因此称为桓。“桓”也是形容柱子高大挺直的样子。

又说:古代的碑上有孔。现在野外看到的碑有孔,古代是在这个孔中穿引棺木下到墓穴中。

又说:《甘棠》这首诗中“勿拜,召伯所憩”,“拜”是说像人身体鞠躬那样,微微低屈。前面说“勿翦”,最后说“勿拜”,表明召伯渐渐远去,人们思念却见不到他。毛亨《传》说“拜犹伐”,是不对的。又说:“维北有斗,不可挹酒浆”,是说得不到合适的人。毛亨、郑玄没有注释。

刘禹锡说:“写诗使用生僻的字,必须有出处。宋考功说:‘马上逢寒食,春来不见饧。’我常对此有疑问。后来读《毛诗》郑玄《笺》解释吹箫的地方,注释说:‘就是现在卖饧的人所吹的。’六经中只有这里有‘饧’字。我因为明天是重阳节,要押一个‘糕’字,反复寻找六经竟然没有看到糕字,不敢写。曾经惊讶杜员外‘巨颡拆老拳’没有依据,等到看了《石勒传》说:‘你既然遭受我老拳,我也饱尝你毒手。’难道不是空话吗!后辈从事诗歌创作,就必须有依据,不可以轻率地说。”

韦绚说:“司马墙是什么?”回答说:“现在只有陵寝周围的围墙,就叫做司马墙。”“而球场是也,不呼之何也?”刘禹锡说:“恐怕是因为陵寝,就称呼臣下避开它。”

《诗经》说“我思肥泉”,水源相同而分流叫做“肥”。说我如今卫女嫁到曹国,就像肥泉的分流一样。

魏文帝诗说:“画舸覆堤”,就是现在江淮浙江一带〇俞船篷子上的帷幕。《唐书·卢藩传》中说过。(按:《唐书》没有《卢藩传》。韦绚是唐人,也没有引用《唐书》的道理,怀疑有脱误)船子涂油,(按:此处原缺一字)相比疑惑,看到魏诗才醒悟。

又说:“旄邱”是上面倾斜下面高峻叫做“旄邱”,是说君臣相背。郑玄《笺》说:“旄应当为{〇土}”,又说:“{〇土}未详”,为什么呢?

郭璞《山海经序》说:“人没有耳闻,眼不见就是无。”(按:现在版本的《山海经序》没有这两句话,根据文义,也有脱误)不对,是自己不知道不见罢了,夏虫怀疑冰之类就是这样。孔子说:“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又韦编三绝,所以说明没有理解的比理解的要多。

有个叫杨何的人,通晓礼学,以廷评的身份来到夔州,转任云安盐官,因此经过刘禹锡那里,(按:此处原缺二字)杨何说:“仲尼合葬于防。防,是地名。”不对。仲尼是因为开墓合葬于防;防,是隧道。而且潸然流涕,是因为合葬。如果说防是地名,那么没有开墓就已经潸然流涕,为什么呢?

韦绚说:“‘五夜’是甲、乙、丙、丁、戊,更迭的。现在只说‘乙夜’或‘子夜’,为什么呢?”不清楚。

刘禹锡说:茱萸这两个字,经过两位诗人使用,也有优劣。杜甫说“醉把茱萸子细看”,王维“遍插茱萸少一人”,最优秀。刘禹锡说:牛丞相奇章公起初写诗,追求奇特的语句,甚至有“地瘦草丛短”的句子。第二年秋天,诗卷写成,呈给他看,于是有“求人气色沮,凭酒意乃伸”,更加能干了。第二年就考中进士。

杨茂卿说:“河势昆仑远,山形菡萏秋。”这首诗题作“过华山下作”,而使用莲蓬的菡萏,非常恰当而含蓄。

刘禹锡说:石季龙挟弹杀人,他的哥哥生气,他的母亲说:“健壮的牛犊必须跑坏车辕,良马必须挣脱缰绳,然后才能负重致远。”大概是说孩童不奇特,就不是非凡的人才了。

又说:写文章自相矛盾一对不得

。予尝为大司徒杜公之故吏,司徒冢嫡之薨于桂林也,柩过渚宫,予时在朗州,使一介具奠酹,以申门吏之礼。为一祭文云:“事吴之心,虽云已矣;报智之志,岂可徒然!”“报智”人或用之,“事吴”自思得者。

译我曾是大司徒杜公的旧部属。当司徒的嫡长子去世于桂林时,灵柩经过渚宫,我当时在朗州,便派一名使者带着祭品去奠祭,以尽门客之礼。我写了一篇祭文说:“侍奉吴国的心意,虽然可以说已经结束了;但报答知遇之恩的志向,难道可以白白放弃吗!”其中“报智”二字,别人有时也这样用;而“事吴”二字,则是我自己思考得到的。

柳八驳韩十八《平淮西碑》云:“‘左飧右粥’,何如我《平淮西雅》云‘仰父俯子。’”禹锡曰:“美宪宗俯下之道尽矣。”柳曰:“韩《碑》兼有帽子,使我为之,便说用兵讨叛矣。”

刘禹锡曰:“韩《碑》柳《雅》,予诗云:‘城中晨鸡喔喔鸣,城头鼓角声和平,’美李尚书▯之入蔡城也,须臾之间,贼都不觉。又诗落句言,‘始知元和十二载,四海重见升平时。’所以言十二载者,因以记淮西平之年。”

段相文昌重为《淮西碑》,碑头便曰:“韩宏为统,公武为将。”用《左氏》:“栾书将中军,栾▯佐之。”文势也甚善。亦是效班固《燕然碑》样,别是一家之美。

又曰:薛伯鼻修史,为▯传:收蔡州,径入为能。禹锡曰:“我则不然。若作史官,以▯得李▯,释缚委心用之为能。入蔡非能,乃一夫勇耳。”

刘禹锡曰:《春秋》称“赵盾以八百乘”,凡帅能曰“以”,由也,由赵盾也。

又曰:王莽以羲和为官名,如今之司天台,本属太史氏。故《春秋》史鱼、史苏、史▯,皆知阴阳术数也。

《南都赋》言“春茆夏韭”,子卯之卯也。而公孙罗云“茆,鸟卵。”非也。且皆言菜也,何“卯”忽无言?(案此句疑有脱误)

方书中“劳薪”,亦有“劳水”者,扬之使水力弱,亦劳也。亦用“笔心”,笔亦心劳,一也。与“薪劳”之理,皆药家之妙用。

又曰:近代有中正;中正,乡曲之表也。藻别人物,知其乡中贤愚出处。晋重之。至东晋,吏部侍郎裴楷乃请改为九品法,即今之上、中、下,分为九品官也。

王武子曾在夔州之西市,俯临江岸沙石,下看诸葛亮八阵图,箕张翼舒,鹅形鹳势,聚石分布,宛然尚存。峡水大时,三蜀雪消之际,濒滂▯氵养,大树十围,枯槎百丈,破▯霍巨石,随波塞川而下。水与岸齐,雷奔山裂,聚石为堆者,断可知也。及乎水已平,万物皆失故态,惟阵图小石之堆,标聚行列,依然如是者,垂六七百年间,淘洒推激,迨今不动。刘禹锡曰:“是诸葛公诚明,一心为先主效死。况此法出《六韬》,是太公上智之材所构。自有此法,惟孔明行之,所以神明保持,一定而不可改也。”东晋桓温征蜀过此,曰:“此常山蛇阵,击头则尾应,击尾则头应,击其中则头尾皆应。”常山者,地名。其蛇两头,出于常山,其阵适类其蛇之两头,故名之也。”温遂勒铭曰:“望古识其真,临源爱往迹,恐君遗事节,聊下南山石。”

陆法和尝征蜀,及上白帝城,插标,曰:“此下必掘得诸葛亮镞。”既掘之,得箭镞一斛。或曰:“当法和至此时,去诸葛亮犹近,应有人向说,故法和掘之耳。”法和虽是异人,必未知诸葛亮箭镞在此也。

“诸葛亮所止,令兵士独种蔓菁者,何也?”曰:“取其甲生啖,一也;叶舒者煮食,二也;久居则随以滋长,三也;弃去不惜,四也;回则易寻而采之,五也;冬有根可▯食,六也。比诸蔬属,其利博哉!三蜀之人今呼蔓菁为‘诸葛菜’,江陵亦然。”

禹锡曰:“芍药,和物之名也。此药之性能调和物,或音‘著略’,语讠为也。”绚时献赋,用此“芍药”字,以“烟兮雾兮,气兮霭兮”,言四物调和为云也。公曰:“甚善。”因以解之。

白居易,长庆二年以中书舍人为杭州刺史,替严员外休复。休复有时名,居易喜为之代。时吴兴守钱徽、吴郡守李穰皆文学士,悉生平旧友,日以诗酒寄兴。官妓高玲珑、谢好好巧于应对,善歌舞。从元稹镇会稽,参其酬唱。每以筒竹盛诗来往。居易在杭,始筑堤捍钱塘潮,钟聚其水,溉田千顷。复浚李泌六井,民赖其汲。在苏作诗,有“使君全未厌钱塘”之句。及罢,俸钱多留守库。继守者公用不足,则假而复填,如是五十余年。及黄巢至郡,文籍多焚烧,其俸遂亡。

张宏靖十二世掌书命,至丞相。

译柳八驳斥韩十八的《平淮西碑》,说:“‘左飧右粥’,哪里比得上我的《平淮西雅》中说的‘仰父俯子’。”刘禹锡说:“(韩碑)赞美宪宗谦下之道的言辞已经穷尽了。”柳八说:“韩碑兼有帽子(指碑文开头有颂扬之辞),如果让我来写,就会直接说用兵讨伐叛乱。”

刘禹锡说:“韩碑、柳雅,我的诗说:‘城中晨鸡喔喔鸣,城头鼓角声和平’,赞美李尚书(李愬)进入蔡城,片刻之间,贼寇都不察觉。又诗末句说,‘始知元和十二载,四海重见升平时。’之所以说十二载,是因为用来记录淮西平定的年份。”

段相公段文昌重新撰写《淮西碑》,碑头便说:“韩宏为统帅,公武为将领。”采用《左传》中“栾书率领中军,栾书辅佐他”的句式。文势也很优美。这也是效仿班固《燕然山铭》的样式,别有一种美感。

又说:薛伯鼻修史,为(李愬)作传:收复蔡州,径直进入作为才能。刘禹锡说:“我却不然。如果做史官,以(李愬)得到李(李祐),释放束缚并委以心腹任用他作为才能。进入蔡州不是才能,只是一勇之夫罢了。”

刘禹锡说:《春秋》称“赵盾以八百乘”,凡是主帅能称为“以”,意思是“由”,即由赵盾(率领)。

又说:王莽以羲和为官名,如同现在的司天台,原本属于太史氏。所以《春秋》中的史鱼、史苏、史(史佚),都通晓阴阳术数。

《南都赋》说“春茆夏韭”,子卯之卯也。而公孙罗说“茆,是鸟卵。”这是错误的。况且都说是蔬菜,为什么“卯”忽然没有说?(案此句疑有脱误)

方书中“劳薪”,也有“劳水”的,扬起它使水力减弱,也是劳。也用“笔心”,笔也心劳,是一样的。与“薪劳”的道理,都是药家的妙用。

又说:近代有中正;中正,是乡里的表率。甄别人物,知道乡中贤愚的出处。晋朝重视他。到东晋,吏部侍郎裴楷于是请求改为九品法,即现在的上、中、下,分为九品官。

王武子曾在夔州的西市,俯临江岸沙石,向下看诸葛亮八阵图,箕张翼舒,鹅形鹳势,聚石分布,宛然尚存。峡水大时,三蜀雪消之际,水势浩大,大树十围,枯槎百丈,冲破巨石,随波塞川而下。水与岸齐,雷奔山裂,聚石为堆者,断可知也。等到水已平,万物都失去原来的状态,只有阵图小石的堆,标聚行列,依然如此,历经六七百年间,淘洗推激,至今不动。刘禹锡说:“这是诸葛公诚明,一心为先主效死。况且此法出自《六韬》,是太公上智之材所构。自有此法,只有孔明实行,所以神明保持,一定而不可改也。”东晋桓温征蜀过此,说:“此常山蛇阵,击头则尾应,击尾则头应,击其中则头尾皆应。”常山者,地名。其蛇两头,出于常山,其阵适类其蛇之两头,故名之也。”温遂勒铭曰:“望古识其真,临源爱往迹,恐君遗事节,聊下南山石。”

陆法和曾经征蜀,及上白帝城,插标,说:“此下必掘得诸葛亮镞。”既掘之,得箭镞一斛。有人说:“当法和至此时,去诸葛亮犹近,应有人向说,故法和掘之耳。”法和虽是异人,必未知诸葛亮箭镞在此也。

“诸葛亮所止,令兵士独种蔓菁者,何也?”曰:“取其甲生啖,一也;叶舒者煮食,二也;久居则随以滋长,三也;弃去不惜,四也;回则易寻而采之,五也;冬有根可食,六也。比诸蔬属,其利博哉!三蜀之人今呼蔓菁为‘诸葛菜’,江陵亦然。”

刘禹锡说:“芍药,是和物之名也。此药之性能调和物,或音‘著略’,语讠为也。”绚时献赋,用此“芍药”字,以“烟兮雾兮,气兮霭兮”,言四物调和为云也。公曰:“甚善。”因以解之。

白居易,长庆二年以中书舍人为杭州刺史,替严员外休复。休复有时名,居易喜为之代。时吴兴守钱徽、吴郡守李穰皆文学士,悉生平旧友,日以诗酒寄兴。官妓高玲珑、谢好好巧于应对,善歌舞。从元稹镇会稽,参其酬唱。每以筒竹盛诗来往。居易在杭,始筑堤捍钱塘潮,钟聚其水,溉田千顷。复浚李泌六井,民赖其汲。在苏作诗,有“使君全未厌钱塘”之句。及罢,俸钱多留守库。继守者公用不足,则假而复填,如是五十余年。及黄巢至郡,文籍多焚烧,其俸遂亡。

张宏靖十二世掌书命,至丞相。

杨巨源赠公诗云:“伊陟无闻祖,韦贤不到孙。”当时称其能与张氏说家门。巨源在元和,诗韵不为新语,体律务实,功夫颇深。自旦至暮,吟咏不辍。年老头数摇,人言吟诗多所致。

译杨巨源赠给公的诗说:“伊陟没有显赫的祖先,韦贤没有贤能的子孙。”当时人们称赞他能够替张氏家族陈述家门渊源。杨巨源在元和年间,诗歌韵律不追求新奇语句,体裁格律务求切实,下功颇深。从早到晚,吟咏不停。年老时头部多次摇晃,人们说是吟诗太多导致的。

韩文公与孟东野友善。韩公文至高,孟长于五言,时号“孟诗韩笔。”元和中,后进师匠韩公,文体大变。又柳柳州宗元、李尚书翱、皇甫郎中▯、冯詹事定、祭酒杨公,李公皆以高文为诸生所宗,而韩、柳、皇甫、权公皆以引接后学为务。杨公尤深于奖善,遇得一句,终日在口,人以为癖。长庆以来,李封州甘为文至精,奖拔公心,亦类数公。甘出于李相国宗闵下,时以为得人,然终不显。又元和以来,词翰兼奇者,有柳柳州宗元、刘尚书禹锡及杨公。刘、杨二人,词翰之外,别精篇什。又张司业籍善歌行,李贺能为新乐府,当时言歌篇者,宗此二人。李相国程、王仆射起、白少傅居易兄弟、张舍人仲素为场中词赋之最,言程试者宗此五人。伯仲以史学继业。藏书最多者,苏少常景凤、堂弟尚书涤,诸家无比,而皆以清望为后来所重。景凤登第,与堂兄特并时,世以为美。

吕衡州温,祖延之、父渭,俱有盛名,至大官。家世碑志不假于人,皆子孙自撰,云:“欲传庆善于后嗣,儆文学之荒坠。”

裴晋公自为志铭曰:“裴子为子之道,备存乎家牒;为臣之道,备存乎国史。”杜牧亦自铭曰:“嗟尔小子,亦克厥修。”此二铭词简而备。白居易亦自为铭。颜鲁公在蔡州,知必祸及,自为志铭置左右。

文宗皇帝曾制诗以示郑覃,覃奏曰:“且乞留圣虑于万几,天下仰望。”文宗不悦。覃出,复示李宗闵,叹伏不已,一句一拜,受而出之。上笑谓之曰:“勿令适来阿父子见之。”

文宗尚贤乐善罕比。每宰臣学士论政,必称才术文学之士,故当时多以文进。上每视事后,即阅群书,至乱世之君,则必扼腕嗟叹;读尧、舜、禹、汤事,即灌手敛衽,谓左右曰:“若不甲夜视事,乙夜观书,即何以为君?”试进士,上多自出题目。及所司试,览之终日忘倦。尝召学士于内庭论经,较量文章,宫人已下侍茶汤饮馔。李训讲《周易》,颇叶上意。时方盛夏,遂取犀如意赐训,上曰:“与卿为谭柄。”读高郢《无声乐赋》、白居易《求元珠赋》,谓之“玄祖”。水部员外郎贾嵩说云。

文宗好五言诗,品格与肃、代、宪宗同,而古调尤清峻。尝欲置诗学士七十二员,学士中有荐人姓名者(原注:当时诗人李廓驰名,为泾原从事),宰相杨嗣复曰:“今之能诗,无若宾客分司刘禹锡。”上无言。李珏奏曰:“当今起置诗学士,名稍不嘉。况诗人多穷薄之土,昧于识理。今翰林学士皆有文词,陛下得以览古今作者,可怡悦其间;有疑,顾问学士可也。陛下昔者命王起、许康佐为侍讲,天下谓陛下好古宗儒,敦扬朴厚。臣闻宪宗为诗,格合前古。当时轻薄之徒,ゼ章绘句,聱牙崛奇,讥讽时事,尔后鼓扇名声,谓之‘元和体’,实非圣意好尚如此。今陛下更置诗学土,臣深虑轻薄小人,竞为嘲咏之词,属意于云山草木,亦不谓之‘开成体’乎?玷黯皇化,实非小事。”

文宗时,工部尚书陈商立《汉文帝废丧议》。又立《左氏》学议,以“孔子修经,褒贬善恶,类例分明,法家流也。左丘明为鲁史,载述时政,惧善恶失坠,以日系月,本非扶助圣言,缘饰经旨,盖太史氏之流也。举之《春秋》,则明白而有实;合之《左氏》,则丛杂而无征。杜元凯曾不思孔子所以为经,当与《诗》、《书》、《周易》等列;丘明所以为史,当与司马迁、班固等列。二义不侔,乃参而贯之,故微旨有所未尽,婉章有所未一。”其后吴郡陆龟蒙亦引啖助、赵匡为证,正与商议同。

进士李为作《泪赋》及《经》、《薄》、《暗》、《小》四赋,李贺作“乐府”,多属意花草蜂蝶之间。二子竟不远大,世言文字可以见分命之优劣。

上元瓦官寺僧守亮,通《周易》,性若狂易。李卫公镇浙西,以南朝旧寺多名僧,求知《易》者,因帖下诸寺,令择送至府。瓦官寺众白守亮曰:“大夫取解《易》僧,汝

译韩文公与孟东野交情深厚。韩文公的文章造诣极高,孟东野擅长五言诗,当时号称“孟诗韩笔”。元和年间,后辈学者以韩文公为师法对象,文章风格发生了巨大变化。此外,柳柳州宗元、李尚书翱、皇甫郎中湜、冯詹事定、祭酒杨公,以及李公,都凭借高深的文章被众多学子所尊崇;而韩、柳、皇甫、权公等人,都以提携后学为己任。杨公尤其善于奖掖善行,遇到好诗句,整天挂在嘴边,人们认为这是一种癖好。长庆年间以来,李封州甘的文章极为精妙,奖拔人才出于公心,也类似这几位前辈。李甘出自李相国宗闵门下,当时人们认为他用人得当,但他最终并未显达。

又,元和年间以来,辞章与书法都奇特出众的,有柳柳州宗元、刘尚书禹锡以及杨公。刘、杨二人,在辞章书法之外,还特别精通诗歌创作。又,张司业籍擅长歌行体,李贺能创作新乐府,当时谈论歌篇的人,都以这两人为宗师。李相国程、王仆射起、白少傅居易兄弟、张舍人仲素,是科举考试中词赋的顶尖人物,谈论科举应试文章的人,都以这五人为宗师。伯仲兄弟凭借史学继承家业。藏书最多的是苏少常景凤和他的堂弟尚书涤,各家无法相比,而且他们都因清高的声望被后来者所敬重。景凤考中进士,与堂兄苏特同时代,世人认为这是美谈。

吕衡州温,祖父吕延之、父亲吕渭,都享有盛名,官至高位。家中世代的碑志不假手于人,都由子孙亲自撰写,说:“想要将庆善流传给后代,警示文学的荒废坠落。”

裴晋公亲自撰写志铭说:“裴子作为儿子的道理,完备地记载在家谱中;作为臣子的道理,完备地记载在国史中。”杜牧也亲自撰写铭文说:“唉,你这小子,也能修持德行。”这两篇铭文言辞简练而内容完备。白居易也亲自撰写铭文。颜鲁公在蔡州时,知道灾祸必然降临,亲自撰写志铭放在身边。

文宗皇帝曾经作诗给郑覃看,郑覃上奏说:“暂且请求陛下将圣明的思虑留在处理万机政务上,天下人都在仰望。”文宗不高兴。郑覃退出后,文宗又给李宗闵看,李宗闵赞叹佩服不止,每读一句就拜一次,接受后退出。文宗笑着对他说:“不要让刚才那个阿父(郑覃)看见。”

文宗崇尚贤才、乐于行善,很少有人能比。每当宰臣学士讨论政事,必定称赞有才能、术数、文学的人士,所以当时很多人凭借文章进身。文宗每次处理完政务后,就阅读群书,读到乱世君主的记载,必定扼腕叹息;读到尧、舜、禹、汤的事迹,就洗手整衣,对左右说:“如果不甲夜处理政务,乙夜阅读书籍,那凭什么做君主?”考试进士,文宗常常亲自出题。等到有关部门考试时,他整天阅览也不觉得疲倦。曾经召学士在内庭讨论经义,比较文章优劣,宫女以下的人侍奉茶汤饮食。李训讲解《周易》,很符合文宗的心意。当时正值盛夏,于是取犀角如意赐给李训,文宗说:“给你作为谈话的凭借。”读到高郢的《无声乐赋》、白居易的《求元珠赋》,称之为“玄祖”。水部员外郎贾嵩说。

文宗喜好五言诗,品格与肃宗、代宗、宪宗相同,而古调尤其清峻。曾经想设置诗学士七十二员,学士中有推荐人姓名的人(原注:当时诗人李廓驰名,任泾原从事),宰相杨嗣复说:“现在能诗的,没有比宾客分司刘禹锡更好的。”文宗没有说话。李珏上奏说:“当今设置诗学士,名声稍微不好。况且诗人多是穷困浅薄之人,不明晓事理。现在翰林学士都有文词,陛下可以阅览古今作者的作品,在其中怡悦身心;有疑问,咨询学士就可以了。陛下从前任命王起、许康佐为侍讲,天下人说陛下好古尊崇儒学,弘扬朴厚之风。我听说宪宗作诗,格调合乎前古。当时轻薄之徒,雕琢章句,生硬奇特,讥讽时事,后来鼓吹名声,称之为‘元和体’,实际上并非圣意喜好如此。现在陛下再设置诗学士,我深怕轻薄小人,竞相创作嘲咏之词,专注于云山草木,难道不称之为‘开成体’吗?玷污皇家的教化,实在不是小事。”

文宗时,工部尚书陈商立《汉文帝废丧议》。又立《左氏》学议,认为:“孔子修订经典,褒贬善恶,类别分明,是法家流派。左丘明担任鲁国史官,记载时政,害怕善恶事迹失传,按日按月记录,本来不是为了辅助圣言,缘饰经旨,大概是太史氏的流派。举出《春秋》,则明白而有实证;合并《左氏》,则杂乱而无依据。杜元凯不曾思考孔子之所以为经,应当与《诗》、《书》、《周易》并列;丘明之所以为史,应当与司马迁、班固并列。两种意义不同,却参杂贯通,所以微言大义有所未尽,委婉的篇章有所不一。”后来吴郡陆龟蒙也引用啖助、赵匡作为证据,正好与陈商的议论相同。

进士李为作《泪赋》及《经》、《薄》、《暗》、《小》四赋,李贺作“乐府”,多专注于花草蜂蝶之间。这两个人终究不够远大,世人说文字可以看出命运优劣。

上元瓦官寺僧人守亮,通晓《周易》,性情像狂人一样。李卫公镇守浙西,因为南朝旧寺多名僧,想寻找懂《易》的人,于是张贴文书给各寺,命令挑选送到府衙。瓦官寺众人对守亮说:“大夫要取解《易》的僧人,你

常时好说《易》,可往否?”守亮请行。众戒曰:“大夫英俊严重,非造次可至,汝当慎之。”守亮既至,卫公初见,未之敬。及与言论,分条析理,出没幽赜,公凡欲质疑,亮已演其意,公大惊,不觉前席。命于甘露寺设馆舍,自于府中设讲席,命从事已下,皆横经听之,逾年方毕。既而请再讲,讲将半,亟请归甘露。既至命浴,浴毕,整巾屦遣白公云:“大期今至,不及回辞。”言讫而终。公闻惊异,明日率宾客至寺致祭。适有南海使送西国异香,公于龛前焚之,其烟如弦,穿屋而上,观者悲敬。公自草祭文,谓举世之官爵俸禄,皆加于亮,亮尽受之,可以无愧。

译平时喜好谈论《易经》,可以去拜访吗?”守亮请求前往。众人告诫他说:“李卫公英俊庄重严肃,不是轻率冒昧就能接近的,你应当谨慎对待。”守亮到达后,卫公初次见他,并不敬重他。等到与他交谈,守亮分条析理,深入探讨幽深微妙的义理,卫公凡是想提出疑问,守亮已经阐发了他的意思,卫公大为惊异,不知不觉地向前移动了坐席。卫公命令在甘露寺设立馆舍,自己在府中设置讲席,命令从事以下的官员,都带着经书聆听讲授,过了一年才讲完。随后卫公请求再次讲授,讲授将过半时,守亮急忙请求回到甘露寺。到达后,卫公命令他沐浴,沐浴完毕,守亮整理好头巾和鞋子,派人禀告卫公说:“死期如今到了,来不及回去辞别了。”说完便去世了。卫公听说后惊异不已,第二天率领宾客到寺庙致祭。恰逢有南海使者送来西国的奇异香料,卫公在灵龛前焚烧它,那烟如同琴弦一般笔直,穿过屋顶向上飘升,观看的人悲伤而恭敬。卫公亲自起草祭文,说世间的官爵俸禄,都加在守亮身上,守亮全部接受,可以无愧于心。

李德裕镇浙西,有刘三复者,少贫苦,有才学。时中使赍诏书赐德裕,德裕谓曰:“子为我草表,能立构否?”三复曰:“文贵中,不贵速得。”德裕以为然。三复又请曰:“中外皆传公文,请得以文集观之。”德裕出数轴,三复乃体而为表,德裕尤喜之。遣诣京师,果登第。其子邺,后为丞相,上表雪德裕冤,归榇洛中。

段郎中成式,博学文章,著书甚多。守庐陵,尝游山寺,读一碑,二字不过,曰:“此碑无用于世矣。成式读之不过,更何用乎?”客有以此二字遍问人,果无知者。连典江南数郡,皆有名山:九江匡庐、缙云烂柯、庐陵麻姑。前进士许棠寄诗云:“十年三领郡,领郡管仙山。”卢陵时,为人妄诉,逾年方辨,乃退居于襄阳。温博士庭筠亦谪随县尉,节度使徐太师留在幕府,与成式尤相善。尝送墨一挺与庭筠,往复致谢,搜故事者凡几函。成式子安节,娶庭筠女。安节仕至吏部郎中、沂王傅,善音律,著《乐府新录》传于世。

令狐▯自吴兴除司勋郎中,入禁林。一夕寓直,中使宣召,行百步,至便殿,上遣内人秉烛候之,引于御榻前赐坐,问:“卿从江外来,彼中▯庶安否?廉察郡守字人求瘼之道如何?朕常思四海之大,九州之广,虽明君不能自理,常须贤佐,迩来朝廷皆未睹其忠荩。”▯降阶俯伏,曰:“圣意如此,微臣便合得罪。”上曰:“卿方为翰林学士,所职者朕之诰命,向来之言,本不相及。”以玉杯酌酒赐▯。有小案置御床上,有书两卷,谓▯曰:“朕听政之暇,未尝不观书。此读者,先朝所述《金镜》,一卷则《尚书 禹谟》。”复问曰:“卿曾读《金镜》否?”对曰:“文皇帝所著之书,有理国理身之要,披阅诵讽,不离于口。”上曰:“卿试举其要。”▯跪于御前诵之,至“乱未尝不任不肖,治未尝不任忠贤。任忠贤,则享天下之福;任不肖,则受天下之祸。”上止之曰:“朕每读至此,未尝不三复后已。《书》又云:‘任贤勿贰,去邪勿疑。’是则欲致升平,当用此言为首。”▯奏曰:“先臣每言《金镜》可为万古格言,自非聪明之姿,无以探其壶奥。”上曰:“曩者知卿材器,今日见卿词学。”顾中使曰:“持烛送学士归院。”当时近臣恩泽无比,居岁余,遂迁宰相。

宣宗因重阳,便殿大合乐,锡宴群臣。有御制诗,其略曰:“款塞旋征骑,和戎委庙贤;倾心方倚注,叶力共安边。”宰臣以下应制皆和。上曰:“宰相魏暮诗最佳。”其联云:“四方无事去,宸豫杪秋来;八水寒光动,干山霁色开。”上嘉赏久之,魏蹈舞谢。

宣宗嗜书,尝构一殿,每退朝,必独坐内观书,或至夜中烛ㄠ委,禁中谓上为老儒生。

大中十二年,以左谏议大夫郑漳、兵部郎中李邺为郓王已下侍读。时郓王居十六宅,夔、昭已下五王居大明宫内院。数日,追制,改充夔王已下侍读,五日一入乾符门讲读。懿宗即位,遂停。

大中、咸通之后,每岁试礼部者千余人。其间有名声,如:何植、李玫、皇甫松、李孺犀、梁望、毛浔、具麻、来鹄、贾随,以文章称;温庭筠、郑渎、何涓、周钤、宋耘、沈驾、周系,以词翰显;贾岛、平曾、李淘、刘得仁、喻坦之、张乔、剧燕、许琳、陈觉,以律诗传;张维、皇甫川、郭▯、刘庭辉,以古风著。虽然,皆不中科。

陆翱为诗有情思,其《闲居即事》云:“衰柳迷隋苑,衡门啼暮鸦;茅厨烟不动,书牖日空斜。悔下东山石,贫于南阮家。沈忧损神虑,萱草自开花。”《宴赵氏北楼》云:“殷勤赵公子,良夜竟相留;朗月生东海,仙娥在北楼。酒阑珠露滴,歌迥石城秋;本为愁人设,愁人到晓愁。”题鹦鹉、早莺、柳絮、燕子,皆传于时。登第累年,无辟召,一游东诸侯,得钱仅百万,而卒于江南。长子希声,好学多才艺,勤于读史,非寝食未尝释卷,中朝子弟好读史者无及。昭宗时为相。

李郢

译李德裕镇守浙西时,有一位叫刘三复的人,年少时贫苦,但很有才学。当时宦官带着诏书赐给李德裕,李德裕对他说:“你替我起草奏表,能立刻写成吗?”刘三复说:“文章贵在切中事理,不贵在快速完成。”李德裕认为他说得对。刘三复又请求说:“朝廷内外都传颂您的公文,请让我得以阅读您的文集。”李德裕拿出几卷文章,刘三复于是模仿其风格写成奏表,李德裕非常喜欢。派他前往京师,果然考中进士。他的儿子李邺,后来担任丞相,上表为李德裕洗雪冤屈,将他的灵柩运回洛阳安葬。

郎中段成式,博学多才,著书很多。任庐陵太守时,曾游览山寺,读一块碑文,看了两个字就读不下去了,说:“这块碑文对世间没有用处了。连我都读不懂,还有什么用呢?”有客人拿这两个字到处问人,果然没有人知道。他接连掌管江南几个郡,那里都有名山:九江的庐山、缙云的烂柯山、庐陵的麻姑山。前科举人许棠寄诗给他,说:“十年三次担任郡守,每次任职都管辖着仙山。”在卢陵时,被人诬告,过了一年才辩白清楚,于是退居襄阳。博士温庭筠也被贬为随县尉,节度使徐太师把他留在幕府,与段成式特别友好。段成式曾送他一锭墨,温庭筠来回致谢,搜集相关典故的信函有好几封。段成式的儿子段安节,娶了温庭筠的女儿。段安节官至吏部郎中、沂王傅,擅长音律,著有《乐府新录》流传于世。

令狐〇从吴兴被任命为司勋郎中,进入翰林院。一天晚上值宿,宦官宣召,走了百步,到达便殿,皇上派宫女拿着蜡烛等候,引导他到御榻前赐座,问:“你从江外来,那里的百姓安定吗?刺史郡守治理百姓、寻求疾苦的方法怎么样?我常常想到天下之大,九州之广,即使是圣明的君主也不能独自治理,常常需要贤能的辅佐,近来朝廷上都没看到他们的忠诚。”令狐〇走下台阶俯身跪拜,说:“圣意如此,微臣这就该获罪了。”皇上说:“你刚任翰林学士,职责是起草朕的诰命,刚才的话,本来与你无关。”用玉杯斟酒赐给令狐〇。御床上有小案,放着两卷书,对令狐〇说:“我处理政务之余,没有不看书的。这本是前朝所著的《金镜》,另一卷是《尚书·禹谟》。”又问:“你曾读过《金镜》吗?”回答说:“文皇帝所著的书,有治理国家、修养身心的要旨,翻阅诵读,不离口。”皇上说:“你试着列举它的要旨。”令狐〇跪在御前诵读,读到“动乱未尝不任用不肖之人,太平未尝不任用忠贤之人。任用忠贤,就享受天下的福分;任用不肖,就遭受天下的祸患。”皇上制止他说:“我每次读到这里,没有不反复思考的。《尚书》又说:‘任用贤人不要有二心,去除奸邪不要有疑虑。’这就是说想要达到太平盛世,应当把这句话作为首要原则。”令狐〇奏道:“先臣常说《金镜》可以作为万古格言,如果不是聪明的人,无法探究其深奥之处。”皇上说:“过去知道你有才能,今天看到你有学问。”回头对宦官说:“拿蜡烛送学士回院。”当时近臣受到的恩泽无与伦比,过了一年多,就升任宰相。

宣宗因为重阳节,在便殿大办音乐,赐宴群臣。有御制诗,大意说:“边境安定,征战的骑兵返回,和谈依靠庙堂贤臣;倾心倚重,合力共同安守边疆。”宰相以下应制都唱和。皇上说:“宰相魏暮的诗最好。”他的诗句是:“四方无事去,宸豫杪秋来;八水寒光动,干山霁色开。”皇上赞赏了很久,魏暮舞蹈谢恩。

宣宗喜爱读书,曾建了一座殿,每次退朝后,一定独自坐在里面看书,有时直到半夜蜡烛燃尽,宫中称皇上为老儒生。

大中十二年,任命左谏议大夫郑漳、兵部郎中李邺为郓王以下诸王的侍读。当时郓王住在十六宅,夔王、昭王以下五位王住在大明宫内院。几天后,下诏更改,改任为夔王以下诸王的侍读,每五天进入乾符门讲读一次。懿宗即位,就停止了。

大中、咸通之后,每年参加礼部考试的有一千多人。其中有名声的,如:何植、李玫、皇甫松、李孺犀、梁望、毛浔、具麻、来鹄、贾随,以文章著称;温庭筠、郑渎、何涓、周钤、宋耘、沈驾、周系,以词章显名;贾岛、平曾、李淘、刘得仁、喻坦之、张乔、剧燕、许琳、陈觉,以律诗流传;张维、皇甫川、郭〇、刘庭辉,以古风著名。虽然如此,都没有考中进士。

陆翱写诗有情思,他的《闲居即事》说:“衰柳迷隋苑,衡门啼暮鸦;茅厨烟不动,书牖日空斜。悔下东山石,贫于南阮家。沈忧损神虑,萱草自开花。”《宴赵氏北楼》说:“殷勤赵公子,良夜竟相留;朗月生东海,仙娥在北楼。酒阑珠露滴,歌迥石城秋;本为愁人设,愁人到晓愁。”题写鹦鹉、早莺、柳絮、燕子,都流传于当时。考中进士多年,没有被征召,一次游历东方诸侯,得到钱仅百万,死在江南。长子希声,好学多才艺,勤于读史,除了睡觉吃饭不曾放下书卷,朝中子弟喜欢读史的没有比得上他的。昭宗时担任宰相。

李郢

有诗名,郑尚书颢门生也。居杭州,不务进取,终(案:此下原阙一字)下郎官。初赴举,闻邻女有容,求娶之。遇有争娶者,女家无以为辞,乃曰:“备钱百万,先至者许之。”两家具钱,同日皆至。女家无以为辞,复曰:“请各赋一诗,以为优劣。”郢乃得之。登第回江南,驻苏州,遇故人守湖州,邀同行。郢辞以决意春归,为妻作生日。故人不放,与之胡琴、焦桐、方物等,令且寄归代意。郢为《寄内诗》曰:“谢家生日好风烟,柳暖花春二月天;金凤对翘双翡翠,蜀琴新上七丝弦。鸳鸯交颈期千岁,琴瑟谐和愿百年;应恨客程归未得,绿窗红泪冷涓涓。”兄子咸通初守杭州。郢至,宿虚白堂,云:“缺月斜明虚白堂,寒蛩唧唧树苍苍。江风彻曙不得睡,二十五声秋点长。”

译他因诗名显赫,是郑尚书郑颢的门生。他居住在杭州,不致力于追求仕途进取,最终(此处原文缺一字)担任了下属的郎官。当初他去参加科举考试时,听说邻居家的女子容貌美丽,便请求娶她为妻。恰逢有人争着要娶她,女方家无法推辞,于是说:“准备百万钱财,先到的人就许配给她。”两家都备好了钱财,在同一天都到了。女方家依然无法推辞,又说:“请各自作一首诗,以评判优劣。”郢因此得到了她。他考中进士后回到江南,停留在苏州,遇到一位老朋友担任湖州刺史,邀请他一同前往。郢以决心在春天回家、为妻子过生日为由推辞。老朋友不让他走,送给他胡琴、焦桐琴、地方特产等,让他暂且寄回家以表达心意。郢作《寄内诗》说:“谢家生日好风烟,柳暖花春二月天;金凤对翘双翡翠,蜀琴新上七丝弦。鸳鸯交颈期千岁,琴瑟谐和愿百年;应恨客程归未得,绿窗红泪冷涓涓。”他的侄子咸通初年任杭州刺史。郢到达后,住在虚白堂,吟诗道:“缺月斜明虚白堂,寒蛩唧唧树苍苍。江风彻曙不得睡,二十五声秋点长。”

马博士戴,大中初为太原李司空掌记,以正直被斥,贬朗州龙阳尉。戴著书,自痛不得尽忠于故府,而动天下之议。行道兴咏,寄情哀楚,凡数十篇。其《方城怀古》云:“申胥枉向秦庭哭,靳尚终贻楚国羞。”《新春闻赦》云:“道在猜谗息,仁深疾苦除。尧聪能下听,汤网本来疏。”

李字除果名、地名、人姓之外,更无有别训义也。《左传》“行李之往来”,注:“行李,使人也。”远行结束,谓之行李,而不悟是行使尔。按旧文:使字作“卒”,传写之,误作“李”焉。

汉四皓其一号角里,角音禄,今多以“觉”呼者,非也。《魏子》及孔氏《秘记》、荀氏《汉纪》,虑将来之误,直书“禄里”。按《玉篇》等字书皆云:“东方为<龠录>音,或作角;角亦音禄。”《魏子》、《秘记》、《汉纪》不书“<龠录>”而作“禄”者,以其字僻,又虑误音故也。李匡▯云:角里当东方,何者?按《陈留志》称京师亦号为灞上儒生,灞既在京师之东,则角里为东方不疑矣。以字书言,角直宜作“<龠录>”尔,然<龠录>字亦作角,音觉者,乐声也,或亦通用“<龠录>角”之“角”字,是以今人多乱其音呼之。稍留心为学者,则妄穿凿云:音禄之“角”,与音觉之“角”,点画有分别。又不知角、<龠录>各有二音,字体皆同,而其义有异也。又《礼记》“君大夫{髟春}爪实于绿中”,郑司农《注》云:“绿当为角,声之误也。”既云声误,是郑读“角中”为“禄中”。“禄”与“绿”是双声,若读角为觉,觉是腭际声,绿是舌头之声。《注》复云:“角中,谓棺内四隅也。”据此则又似音禄之“角”与音觉之“角”义同。陆氏《释文》、孔氏《疏》不能穷其声义,亦但云:“绿当为‘角’,汉之角里,《礼》之‘绿中’,皆当作‘禄’音。”

《月令》,今人依陆德明说,云是《吕氏春秋 十二纪》之首,后人删合为之,非也。盖出于《周书》第七卷《周月》《时训》两篇。蔡邕、《玉篇》云“周公作”。是《吕纪》采于《周书》,非《戴礼》取于《吕纪》,明矣。

《论语》:“宰予昼寝。”梁武帝读为“寝室”之“寝”。昼,胡卦反,言其绘画寝室,故夫子叹“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今人皆以为韩文公所说,非也。

又:“伤人乎,不问马。”今亦云韩文公读“不”为“否”,言大德圣人,岂仁于人不仁于马?故贵人,所以前问;贱畜,所以后问。然“不”字上岂更要助词?其亦曲矣,况又未必韩公所说。按陆氏《释文》亦云“一读至‘不’字句绝”,则知其“不”为“否”,其来尚矣。诚以“不”为“否”,则宜至“乎”字句绝,“不”字自为一句。何者?夫子问“伤人乎?”乃对曰:“否。”既不伤人,然后乃问马,其文别为一读,岂不愈于陆云乎?

稷下有谚曰:“学识何如观点书。”书之难,不唯句度义理,兼在知字之正音、借音。若某字以朱发平声,即为某字:发上声,变为某字;去、入又改为某字,转平、上、去、入易耳,知合发、不发为难。不可尽条举之,今略指一隅。至如亡字、无字、毋字,并是正“无”字,非借音也。今见点书每遇“亡有”字,必以朱发平声,其遇“毋”字亦然,是不知亡字、[C032]字、毋字、母字,点画各有区别。亡从一点一画一▯(原注:观篆文当知矣,是以无字正体作亡)‘[C032]’之‘[C032]’中有人。‘毋有’字其画尽通也。‘父母’字中有两点。(原注:刘伯庄《音义》云:凡非父母之母,皆呼为无字,是也。义见字书)其“无”“[C043]”二字(原注:上无下既),今多混书,陆德明已有论矣。

世人多谓李氏立意注《文选》,过为迂繁,徒自骋学,且不解文意,遂相尚习五臣者,大误也。所广征引,非李氏立意,盖李氏不欲窃人之功,有旧注者,必逐每篇

译马博士戴,在唐宣宗大中年间初任太原李司空掌书记,因正直被排斥,贬为朗州龙阳尉。戴著书,自痛不能在旧府尽忠,却激起天下非议。他行走途中兴起咏叹,寄托哀楚之情,共数十篇。其中《方城怀古》说:“申包胥枉自向秦廷痛哭,靳尚终究给楚国留下耻辱。”《新春闻赦》说:“正道在,猜忌谗言便止息;仁德深,疾苦便消除。尧帝圣明能向下倾听,汤网原本就稀疏。”

李字除了人名、地名、人姓之外,没有其他训义。《左传》“行李之往来”,注解说:“行李,是使者。”远行整理行装,称为行李,却不明白这是“行使”的意思。查考旧文:“使”字写作“卒”,传抄时误作“李”了。

汉四皓中一位号叫角里,角音禄,现在多读作“觉”,是不对的。《魏子》及孔氏《秘记》、荀氏《汉纪》,担心后人读错,直接写“禄里”。查《玉篇》等字书都说:“东方为<龠录>音,或作角;角也音禄。”《魏子》、《秘记》、《汉纪》不写“<龠录>”而写“禄”,是因为“<龠录>”字生僻,又担心读错音的缘故。李匡〇说:角里对应东方,为什么呢?查《陈留志》称京师也号为灞上儒生,灞既在京师之东,那么角里为东方无疑了。按字书来说,角字只应作“<龠录>”,然而“<龠录>”字也作角,音觉,是乐声,或许也通用“<龠录>角”的“角”字,所以今人多混淆读音。稍加留心做学问的人,就胡乱穿凿说:音禄的“角”,与音觉的“角”,笔画有区别。又不知道角、<龠录>各有两个读音,字体都相同,但意义不同。又《礼记》“君大夫{髟春}爪实于绿中”,郑司农注解说:“绿当为角,是声音的误写。”既然说是声音误写,就是郑玄读“角中”为“禄中”。“禄”与“绿”是双声,如果读角为觉,觉是腭际声,绿是舌头声。注又云:“角中,指棺内四隅。”据此又似乎音禄的“角”与音觉的“角”意义相同。陆氏《释文》、孔氏《疏》不能穷究其声义,也只说:“绿当为‘角’,汉之角里,《礼》之‘绿中’,都应当读‘禄’音。”

《月令》,今人依据陆德明的说法,说是《吕氏春秋·十二纪》的篇首,后人删合而成,不对。它出自《周书》第七卷《周月》《时训》两篇。蔡邕、《玉篇》说“周公所作”。是《吕纪》采自《周书》,不是《戴礼》取自《吕纪》,很明显。

《论语》:“宰予昼寝。”梁武帝读作“寝室”的“寝”。昼,胡卦反,意思是说宰予在寝室绘画,所以孔子感叹“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今人都以为是韩文公说的,不对。

又:“伤人乎,不问马。”今也说韩文公读“不”为“否”,说大德圣人,难道对人仁爱而对马不仁爱?所以先问人,后问马。然而“不”字上面难道还需要助词?这也太牵强了,况且又未必是韩公所说。查陆氏《释文》也说“一读至‘不’字句断”,则知道把“不”作“否”解,由来已久了。如果确实把“不”作“否”解,那么应当在“乎”字处句断,“不”字自成一句。为什么呢?孔子问“伤人了吗?”于是回答说:“没有。”既然没有伤人,然后才问马,其文另作一读,难道不比陆德明的说法好吗?

稷下有谚语说:“学识如何看标点。”书之难,不仅在于句读义理,还在于知道字的正音、借音。如果某字用朱笔标平声,就是某字:标上声,变为某字;去、入声又改为某字,转平、上、去、入容易,知道该标、不该标难。不能全部列举,现在略举一端。至于亡字、无字、毋字,都是正“无”字,不是借音。现在看到点书每遇“亡有”字,必用朱笔标平声,遇到“毋”字也这样,是不知亡字、[C032]字、毋字、母字,笔画各有区别。亡从一点一画一〇(原注:看篆文当知,所以无字正体作亡)‘[C032]’之‘[C032]’中有人。‘毋有’字其画尽通。‘父母’字中有两点。(原注:刘伯庄《音义》说:凡非父母之母,都读为无字,是对的。义见字书)其“无”“[C043]”二字(原注:上无下既),今人多混写,陆德明已有论述了。

世人多认为李善立意注《文选》,过于迂腐繁琐,徒自炫耀学问,且不解文意,于是崇尚五臣注,是大错。所广征引,并非李善立意,大概李善不想窃取他人之功,有旧注的,必逐篇

存之,仍题元注之人姓字;或有迂阔乖谬,犹不削去之。苟旧注未备,或兴新意,必于旧注中称“臣善”以分别。既存元注,例皆引据,李氏续之,雅谊殷勤也。代传数本李氏《文选》,有初注成者,有覆注成者,有三注、四注者,当初旋被传写之误。其绝笔之本,兼释音训义,注解甚多,匡▯家幸而有焉。尝将数本并校,不惟注之赡略有异,至于科段互相不同,无似余家之本该备也。因而比量五臣者,方悟所注直尽从李氏注中出。开元进表反非斥李氏,无乃欺心欤?且李氏未详处,将欲下笔,宜明引凭证。细而观之,无非率尔。今聊各举其一端,至如《西都赋》说猎云:“许少施巧,秦成力折。”李云:“许少、秦成未详。”五臣云:“古之捷人壮士,搏格猛兽。”施巧、力折固是捷壮,文中自解矣,岂假更言?况不知二人所从出乎?又注“作我上都”云:“上都,西京也。”何太浅近忽易欤?必欲加李氏所未注,何不云“上都者,君上所居,人所都会”耶?况秦地厥田上上,居天下之上乎?又轻改前贤文旨,若李氏注云“某字或作某字”,便随而改之;其有李氏解而自不晓,辄复移易,今不能繁驳,亦略指其所改一字。曹植《乐府》云:“寒鳖炙熊蹯。”李氏云:今之腊肉谓之“寒”,盖韩国事馔尚此法;复引《盐铁论》“羊淹鸡寒”、刘熙《释名》“韩鸡”为证,“寒与韩同”。又李以上句云“脍鲤▯隽胎虾”,因注云:“《诗》曰‘い鳖脍鲤’。”五臣兼见上句有“脍”,遂改“寒鳖”为“い鳖”,以就《毛诗》之句。又子建《七启》云:“寒芳苓之巢龟,▯西海之飞鳞。”五臣亦改“寒”为“搴”,注云:“搴,取也。”何以对下句之“▯”耶?况此篇全说ゾ事之意,独入此“搴”字,于理甚不安。上句既改“寒”为“搴”,下句亦宜改“▯”为“取”,纵一联稍通,亦与诸句不相承接。以此言之,明子建故用“寒”字,岂可改为“い”、“搴”耶?斯类篇篇有之,学者幸留意。仍知李氏绝笔之本,悬若日月焉。方之五臣,犹虎狗、凤鸡耳。其改字,有“翩翻”对“恍惚”,则独改“翩翻”为“翩翩”,与下句不相收。又李氏旧本作“泉”及年代字,五臣贵有异同,改其字,却犯国讳,岂惟矛盾也!

译保存李善的原注,仍然题写原注者的姓名;即使有迂腐空泛、违背常理的错误,也不删去。如果旧注不够完备,或者产生了新的见解,一定在旧注中称“臣善”以作区分。既然保留了原注,按照惯例都引用依据,李氏继续注释,其雅正的情意是殷切的。代代相传的几本李善《文选》,有初注完成的,有覆注完成的,有三注、四注的,当初相继被传抄出现错误。那绝笔的本子,兼释音韵训诂义理,注解很多,匡氏有幸拥有。曾经将几本一并校勘,不仅注释的详略有差异,至于段落划分也互相不同,没有像我家这本那样完备的。因而比较衡量五臣注,才醒悟他们所注直接都是从李善注中出来的。开元年间进献的表章反而不是斥责李善,岂不是欺心吗?况且李善没有详细注释的地方,将要下笔,应当明确引用凭证。仔细观看,无非是草率从事。现在姑且各举一端,比如《西都赋》说打猎:“许少施巧,秦成力折。”李善说:“许少、秦成不详。”五臣说:“古代敏捷的人、壮士,搏击格杀猛兽。”施巧、力折固然是敏捷强壮,文中自解了,哪里假借再言?况且不知道这两个人出自哪里呢?又注“作我上都”说:“上都,西京。”怎么太浅近容易呢?一定要加李善没有注释的,为什么不云“上都者,君上所居,人所都会”呢?况且秦地其田上上,居天下之上呢?又轻改前贤文旨,如果李善注说“某字或作某字”,便随之改之;其有李善解释而自己不明白,辄复移易,现在不能繁驳,也略指其所改一字。曹植《乐府》说:“寒鳖炙熊蹯。”李善说:现在的腊肉谓之“寒”,盖韩国事馔尚此法;又引《盐铁论》“羊淹鸡寒”、刘熙《释名》“韩鸡”为证,“寒与韩同”。又李善以上句说“脍鲤〇隽胎虾”,因注说:“《诗》曰‘い鳖脍鲤’。”五臣兼见上句有“脍”,遂改“寒鳖”为“い鳖”,以就《毛诗》之句。又子建《七启》说:“寒芳苓之巢龟,〇西海之飞鳞。”五臣亦改“寒”为“搴”,注说:“搴,取也。”何以对下句之“〇”呢?况且此篇全说ゾ事之意,独入此“搴”字,于理甚不安。上句既改“寒”为“搴”,下句亦宜改“〇”为“取”,纵一联稍通,亦与诸句不相承接。以此言之,明子建故用“寒”字,岂可改为“い”、“搴”呢?这类篇篇有之,学者幸留意。仍知李善绝笔之本,悬若日月焉。方之五臣,犹虎狗、凤鸡耳。其改字,有“翩翻”对“恍惚”,则独改“翩翻”为“翩翩”,与下句不相收。又李善旧本作“泉”及年代字,五臣贵有异同,改其字,却犯国讳,岂惟矛盾也!

衡山五峰曰:紫盖、云密、祝融、天柱、石廪。下人多文词,至于樵夫,往往能言诗。尝有广州幕府夜闻舟中吟曰:“野鹊滩西一棹孤,月光遥接洞庭湖;堪憎迥雁峰前过,望断家山一字无。”问之,乃其所作也。

李华,字遐叔,以文学自名,与萧颖士、贾幼儿为友。华作赋云:“星锤电交于万绪,霜锯冰解于千寻。拥梯成山,攒杵为林。”颖士读之,谓华曰:“可使孟坚瓦解,平子土崩矣。”幼几曰:“未若‘天光流于紫庭,测景入于朱户。腾祥灵于黯霭,映旭日之葱茏。’”华曰:“某所自得,惟‘括万象以为尊,特巍巍于上京。分命征般石之匠,下荆、扬之材,操斧执斤者万人,涉碛砾而登崔嵬’,不让《东》、《西》二《都》也。”时人以华不可居萧、贾之间。

郑(案:此下原阙二字)云:“张燕公文逸而学奥;苏许公文似古,学少简而密。张有《河朔刺史冉府君碑》,序金城郡君云:‘▯华前落,藁瘗城隅。天使马悲,启滕公之室;人看鹤舞,闭王母之坟。’亦其比也。”公又云:“张巧于才,近世罕比。《端午三殿侍宴诗》云:‘甘露垂天酒,芝盘捧御书。含丹同▯蜓,灰骨慕蟾蜍。’上亲解紫拂▯带以赐焉。”苏尝梦书壁云:“元老见逐,谗人孔多。既诛群凶,方宣大化。”后十三年视草禁中,拜刘幽求左仆射制,上亲授其意,及进本,上自益前四句,乃梦中之词也。又闻杜工部诗如爽鹘摩霄,骏马绝地。其《八哀诗》,诗人比之大谢《拟魏太子邺中八篇》。杜曰:“公知其一,不知其二。吾诗曰:‘汝阳让帝子,眉宇真天人;虬髯似太宗,色映塞外春。’八篇中有此句不?”或曰:“‘百川赴巨海,众星拱北辰,’所谓世有其人。”杜曰:“使昭明再生,吾当出刘、曹、二谢上。”杜善郑广文,尝以《花卿》及《姜楚公画鹰歌》示郑。郑曰:“足下此诗可以疗疾。”他日郑妻病,杜曰:“尔但言‘子章髑髅血模糊,手提掷还崔大夫。’如不瘥,即云‘观者徒惊帖壁飞,画师不是无心学。’未间,更有‘太宗拳毛▯,郭家师子花’。如又不瘥,虽和扁不能为也。”其自得如此。

太宗尝出行,有司请载副书以从。帝曰:“不须,虞世南在,此行秘书也。”

虞公为秘监,于省后堂集群书可为文章用者,号为《北堂书钞》。后北堂犹存,而《书钞》盛行于世。

褚遂良为太宗哀册文,自朝还,马误入人家而不觉。

沈▯期以诗著名,燕公张说尝谓人曰:“沈三兄诗,须还他第一。”

代有《山东士大夫类例》,其非士族及假冒者,不见录,署云相州僧昙刚撰。后柳常侍冲亦明族姓,中宗朝为相州刺史,询问耆旧,云:“自隋已来,不闻有僧名昙刚。”盖惧见嫉于时,隐其名氏云。

咸通中,进士皮日休进书两通:其一,请以《孟子》为学科。有能通其义者,其科选同明经。其二,请以韩愈配飨太学,有唐以来,一人而已,苟不得在二十一贤之数列,于典礼未为备也。日休字逸少,后字袭美,襄阳竟陵人。少隐鹿门山,号醉吟先生。榜末及第,礼部侍郎郑愚以其貌不扬,戏之曰:“子之才学甚富,如一日何?”皮对曰:“侍郎不可一日废二日。”谓不以人废言也。官至太常博士。居苏州,与陆龟蒙为友。著《文薮》十卷、《皮子》三卷。黄巢时遇害。其子仕钱Α。

王维好佛,故字摩诘。性高致,得宋之问辋川别业,山水胜绝,清源寺是也。维有诗名,然好取人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英华集》中诗也。“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李嘉▯诗也小

柳芳与韦述友善,俱为史学。述卒后,所著书未毕者,芳续之。

李华作《含元殿赋》,萧颖士见之,曰:“《景福》之上,《灵光》之下。”华著论言龟卜可废,可谓深识之士。后以失节贼庭,故其文殷勤于四皓、元鲁山,极笔于权著作,盖心所愧

译衡山有五座山峰,名叫:紫盖、云密、祝融、天柱、石廪。山下的人大多擅长文辞,即使是砍柴的樵夫,往往也能吟诗。曾经有广州幕府的人夜里听到船中有人吟诵:“野鹊滩西一棹孤,月光遥接洞庭湖;堪憎迥雁峰前过,望断家山一字无。”询问之下,才知道是那人自己作的诗。

李华,字遐叔,以文学自命,与萧颖士、贾幼几为友。李华作赋说:“星锤电交于万绪,霜锯冰解于千寻。拥梯成山,攒杵为林。”萧颖士读了后,对李华说:“这足以让班固(孟坚)的辞赋瓦解,张衡(平子)的辞赋土崩了。”贾幼几说:“不如‘天光流于紫庭,测景入于朱户。腾祥灵于黯霭,映旭日之葱茏。’”李华说:“我自以为得意的,只有‘括万象以为尊,特巍巍于上京。分命征般石之匠,下荆、扬之材,操斧执斤者万人,涉碛砾而登崔嵬’,不输给班固的《东都赋》和《西都赋》。”当时的人认为李华不能处在萧颖士和贾幼几之间。

郑(案:此处原文缺二字)说:“张燕公(说)文风飘逸而学识深奥;苏许公(颋)文风似古,学识简约而周密。张说有《河朔刺史冉府君碑》,序中写金城郡君说:‘〇华前落,藁瘗城隅。天使马悲,启滕公之室;人看鹤舞,闭王母之坟。’也是这类风格。”郑公又说:“张说才思精巧,近世少有可比。《端午三殿侍宴诗》说:‘甘露垂天酒,芝盘捧御书。含丹同〇蜓,灰骨慕蟾蜍。’皇上亲自解开紫拂〇带赐给他。”苏颋曾经梦见在墙上写字说:“元老见逐,谗人孔多。既诛群凶,方宣大化。”十三年后在禁中起草诏书,任命刘幽求为左仆射,皇上亲自授意,等到呈上草稿,皇上自己添加了前四句,正是梦中的词句。又听说杜甫的诗如猛鹘摩霄,骏马绝地。他的《八哀诗》,诗人比作谢灵运的《拟魏太子邺中八篇》。杜甫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的诗说:‘汝阳让帝子,眉宇真天人;虬髯似太宗,色映塞外春。’八篇中有这样的句子吗?”有人说:‘百川赴巨海,众星拱北辰,’这就是所谓世间有其人。”杜甫说:“假如昭明太子再生,我应当排在刘桢、曹植、二谢之上。”杜甫与郑虔交好,曾把《花卿》和《姜楚公画鹰歌》给郑虔看。郑虔说:“你的这些诗可以治病。”后来郑虔的妻子生病,杜甫说:“你只管说‘子章髑髅血模糊,手提掷还崔大夫。’如果不好,就说‘观者徒惊帖壁飞,画师不是无心学。’如果还不行,再说‘太宗拳毛〇,郭家师子花’。如果还是不好,即使是扁鹊、和缓也治不了。”他如此自得。

唐太宗曾经出行,有关部门请求携带副本来跟随。皇帝说:“不需要,虞世南在,他就是行走的秘书。”

虞世南担任秘书监时,在官署后堂收集群书中可用于文章的材料,编成《北堂书钞》。后来北堂还存在,而《书钞》在世间盛行。

褚遂良为唐太宗撰写哀册文,从朝廷回来,马误入人家而他自己却没发觉。

沈〇期以诗著名,燕公张说曾经对人说:“沈三兄的诗,必须还他第一。”

代有《山东士大夫类例》,那些不是士族以及假冒的人,不被收录,署名说是相州僧人昙刚撰写。后来柳常侍(冲)也通晓族姓,在中宗朝担任相州刺史,询问当地老人,说:“自从隋朝以来,没听说过有叫昙刚的僧人。”大概是害怕被当时的人嫉妒,隐藏了自己的名字。

咸通年间,进士皮日休进献两通奏书:其一,请求将《孟子》作为考试科目。能通晓其义理的人,其科举选拔待遇同明经科。其二,请求将韩愈配享太学,有唐以来,只有他一人而已,如果不能在二十一贤的行列中,在典礼上就不完备。皮日休字逸少,后字袭美,襄阳竟陵人。年轻时隐居鹿门山,号醉吟先生。在榜末及第,礼部侍郎郑愚因为他相貌不扬,戏弄他说:“你的才学很丰富,如果有一天怎样?”皮日休回答说:“侍郎不可一天废弃两天。”意思是不因人的相貌而废弃他的言论。官至太常博士。居住在苏州,与陆龟蒙为友。著有《文薮》十卷、《皮子》三卷。黄巢时遇害。他的儿子在钱Α做官。

王维喜好佛教,所以字摩诘。性情高雅,得到宋之问的辋川别业,山水胜绝,清源寺就是那里。王维有诗名,然而喜欢取用别人的诗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英华集》中的诗。“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是李嘉〇的诗。

柳芳与韦述交好,都从事史学研究。韦述去世后,他所著未完成的书籍,由柳芳续写。

李华作《含元殿赋》,萧颖士看了后,说:“在《景福赋》之上,《灵光赋》之下。”李华著论说龟卜可以废除,可谓是有深刻见识的人。后来因为失节于叛贼朝廷,所以他的文章殷勤地歌颂四皓、元鲁山,极力赞美权著作,大概是他心中所愧疚的。

也。

李翰文虽宏畅,而思甚苦涩。晚居阳翟,常从邑令皇甫曾求音乐。思涸则奏乐,神全则缀文。

译李翰的文章虽然宏大流畅,但构思却十分艰涩。他晚年居住在阳翟,常常向县令皇甫曾请求演奏音乐。每当思绪枯竭时就奏乐,精神饱满时就撰写文章。

大历已后,专学者,有蔡广成《周易》,强蒙《论语》,啖助、赵匡、陆质《春秋》,施士吝《毛诗》,袁彝、仲子陵、韦彤、裴ぇ讲《礼》,章庭▯、薛伯高、徐润并通经。其余地里则贾仆射,兵赋则杜太保,故事则苏冕、蒋▯,历算则董纯,天文则徐泽,氏族则林宝。

楚僧灵一,律行高洁而能为诗。吴僧皎然,一名昼一,工篇什,著《诗评》三卷。及卒,德宗遣使取其遗文。中世文僧,二人首出。

韦应物立性高洁,鲜食寡欲,所居焚香扫地而坐。其为诗,驰骤建安已还,各得其风韵。

李益诗名早著,有《征人歌》一篇,好事者画为图障。又有云:“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天下亦唱为歌曲。

沈既济撰《枕中记》,韩愈撰《毛颖传》,不下史篇,良史才也。

张登为小赋,气宏而密,间不容发,有织成隐起结彩蹙金之状。

中世有造谤辞而著者(原注:鸡眼、苗登二文),有传蚁穴而称者(原注: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有妓乐而工篇什者(原注:蜀妓薛涛),有家僮而善著章句者(原注:郭氏奴不记名),皆事之异也。

进士为时所尚久矣,俊▯实在其中。由此者为闻人,争名常切,为俗亦弊。其都会谓之“举场”;通称谓之“秀才”;投刺谓之“乡贡”;得第谓之“前辈”;相推敬谓之“先辈”;俱捷谓之“同年”;有司谓之“座主”;京兆考而升之,谓之“等第”;外府不试而贡,谓之“拔解”;各相保任,谓之“合保”;群居而试,谓之“私试”;造请“权要”;谓之关节;激扬声问,谓之“往还”;既捷,列其姓名慈恩寺,谓之“题名”;会醵为乐于曲江亭,谓之“曲江宴”;籍而入选,谓之“春关”;不捷而醉饱,谓之“打<冒毛><▯毛>”;飞书造谤,谓之“无名子”;退而肄习,谓之“过夏”;执业以出,谓之“秋卷”;挟藏入试,谓之“书策”;此其大略。其风俗系于先进,其制置存于有司。虽然,贤者得其大者,故位极人臣常十有二三,登显列常有六七,而元鲁山、张睢阳有焉,刘辟、元▯有焉。

自开元二十四年,考功员外郎李昂为士子所诉,天子以郎署权轻,移职礼部,始置贡院。天宝则有袁成用、刘长卿分为棚头。是时常重东府西监。贞元八年,李观、欧阳詹以广文登第,自后乃群奔于京兆矣。

贞元十二年,驸马王士平与义阳公主不协,蔡南史、独孤申叔播为乐曲,号《义阳子》,有《团雪》《散雪》之歌。德宗怒,欲废进士科,后独流南史而止。

或有朝客讥宋济曰:“近日白袍子何太纷纷?”济曰:“盖因绯袍子、紫袍子纷纷化使然也。”

元和已后,文笔学奇于韩愈,学涩于樊宗师。歌行则学流荡于张籍,诗章则学矫激于孟郊,学浅切于白居易,学淫靡于元稹,俱名元和体。大抵天宝之风尚党,大历之风尚浮,贞元之风尚荡,元和之风尚怪也。

建中初,金吾将军裴冀曰:“若礼部先时颁天下曰:某年试题取某经,某年试题取某史,至期果然,亦劝学之一术也。”

熊执易通《易》。建中四年,试《易简知险阻论》。执易端坐剖析,声动场中,一举而捷。

●卷三 方正

狄梁公仁杰为度支员外郎,车驾将幸汾阳宫,仁杰奉使修供顿。并州长史李玄冲以道出妒女祠,俗称有盛衣服车马过者,必致雷风,欲别开路。仁杰曰:“天子行幸,千乘万骑,风伯清尘,雨师洒道,何妒女敢害而欲避之?”玄冲遂止,果无他变。上闻之,叹曰:“可谓真丈夫也。”后为冬官侍郎,充江南安抚使。其风俗,岁时尚淫祀,庙凡一千七百余所,仁杰并令焚之。有项羽庙,吴人所惮。仁杰先檄书,责其丧失江东八千子弟,而妄受牲牢之荐,然后焚之。

陆少保,字元方,曾于东都卖一小宅。家人将受直矣,买

译大历年代以后,专精学术的人,有蔡广成研究《周易》,强蒙研究《论语》,啖助、赵匡、陆质研究《春秋》,施士吝研究《毛诗》,袁彝、仲子陵、韦彤、裴诜讲授《礼记》,章庭珪、薛伯高、徐润都通晓经学。其余方面,地理方面有贾耽,兵赋方面有杜佑,典章制度方面有苏冕、蒋乂,历法计算方面有董纯,天文方面有徐泽,氏族方面有林宝。

楚地僧人灵一,戒律品行高洁,又能写诗。吴地僧人皎然,又名昼,擅长写诗,著有《诗评》三卷。等到他去世,德宗派遣使者取走他的遗文。中古时期的文僧,这两人最为杰出。

韦应物生性高洁,饮食清淡,欲望很少,所住之处总是焚香扫地然后端坐。他写诗,风格奔放,上溯建安时代以来的诗歌,都能得其风韵。

李益的诗名早早就显赫,有一篇《征人歌》,喜欢附庸风雅的人把它画成屏风。又有诗句说:“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天下人也把它当作歌曲传唱。

沈既济撰写《枕中记》,韩愈撰写《毛颖传》,不亚于史传篇章,是良史之才。

张登写小赋,气势宏大而细密,紧密得连头发丝都容不下,有织锦凸起、结彩蹙金的形态。

中古时期有编造诽谤言辞而闻名的(原注:鸡眼、苗登两篇文章),有传述蚂蚁洞穴而受称道的(原注: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有妓女而擅长写诗的(原注:蜀地妓女薛涛),有家僮而善于写文章章句的(原注:郭氏家奴不记名),这些都是奇异的事情。

进士被时人推崇已经很久了,俊才确实都在其中。由此成为闻名的人,争名夺利常常急切,这种习俗也成了弊端。他们的聚会场所称为“举场”;通称他们为“秀才”;投递名帖称为“乡贡”;考中称为“前辈”;互相推重敬称为“先辈”;一起考中称为“同年”;主考官称为“座主”;京兆府考核并提升等级,称为“等第”;外地官府不考试而推荐,称为“拔解”;各自互相担保,称为“合保”;群居在一起考试,称为“私试”;拜访请托权贵,称为“关节”;宣扬名声,称为“往还”;考中后,在慈恩寺列出姓名,称为“题名”;聚会凑钱在曲江亭奏乐,称为“曲江宴”;登记入选,称为“春关”;没考中却喝得醉饱,称为“打帽”;飞书造谣诽谤,称为“无名子”;退下来继续学习,称为“过夏”;带着作品出来,称为“秋卷”;夹带书籍进入考场,称为“书策”;这是大概的情况。其风俗取决于前辈,其制度保存在主管部门。虽然如此,贤能的人得到大的方面,所以位极人臣的常常有十之二三,登上显赫职位的常常有六七成,其中既有元鲁山、张睢阳这样的人,也有刘辟、元载这样的人。

从开元二十四年开始,考功员外郎李昂被士子控告,天子认为郎署权力轻,将职权移交给礼部,开始设置贡院。天宝年间则有袁成用、刘长卿分别担任棚头。当时常重视东府和西监。贞元八年,李观、欧阳詹凭借广文馆考中,从此大家都奔向京兆府了。

贞元十二年,驸马王士平与义阳公主不和,蔡南史、独孤申叔将其编成乐曲,号《义阳子》,有《团雪》《散雪》的歌曲。德宗发怒,想要废除进士科,后来只流放了蔡南史才作罢。

有朝臣讥讽宋济说:“近日白袍子为什么太纷纷扰扰?”宋济说:“大概是因为绯袍子、紫袍子纷纷化用使然。”

元和年间以后,文笔学习韩愈的奇崛,学习樊宗师的涩滞。歌行学习张籍的流荡,诗章学习孟郊的矫激,学习白居易的浅切,学习元稹的淫靡,都称为元和体。大体上天宝之风崇尚结党,大历之风崇尚浮华,贞元之风崇尚放荡,元和之风崇尚怪异。

建中初年,金吾将军裴冀说:“如果礼部事先颁布天下说:某年试题取某经,某年试题取某史,到期果然如此,也是劝学的一种方法。”

熊执易通晓《周易》。建中四年,考试《易简知险阻论》。执易端坐剖析,声音震动考场,一举考中。

●卷三 方正

狄梁公仁杰担任度支员外郎,皇帝将要驾临汾阳宫,仁杰奉命修缮供顿。并州长史李玄冲因为道路经过妒女祠,俗传有盛装衣服车马经过的,必定招致雷风,想另开路。仁杰说:“天子出行,千乘万骑,风伯清扫尘土,雨师洒水道路,何妒女敢害而想要避开?”玄冲于是停止,果然没有变故。皇上听说后,赞叹说:“可谓真丈夫也。”后来担任冬官侍郎,充任江南安抚使。当地风俗,岁时尚且淫祀,庙宇共有一千七百余所,仁杰都命令焚烧。有项羽庙,吴人所畏惧。仁杰先发檄书,责备他丧失江东八千子弟,而妄受牲牢之荐,然后焚烧。

陆少保,字元方,曾于东都卖一小宅。家人将要接受钱款了,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