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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唐语林七

卷三 方正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6–57 段

者求见,元方因告其人曰:“此宅子甚好,但无出水处耳。”买者闻之,遽辞不买。子侄以为言,元方曰:“不尔,是欺之也。”

译买主请求见面,元方于是告诉那人说:“这房子很好,只是没有排水的地方罢了。”买主听了这话,立刻推辞不再购买。子侄们把这事告诉元方,元方说:“不这样做,就是欺骗他们了。”

裴光庭累典名藩,皆有异政。玄宗谓宰相曰:“裴光庭性恶恶,如扇驱蚊蚋焉。”

宋▯为广府都督,玄宗思之,使内臣杨思勖驰驿往追。▯就路,竟不与思勖交一言。思勖以将军贵幸殿中,诉于玄宗。上嗟叹良久,拜刑部尚书。

代宗惑释氏业报轻重之说,政事多托于宰相,而元载专权乱国,事以货成。及常衮为相,虽贿赂不行,而介僻自专,升降多失其人。或同列进拟稍繁,则谓之“踏伯”。于是京师语曰:“常分别,元好钱。贤者愚,愚者贤。”崔▯甫素公直,因于众中言曰:“朝廷上下相蒙,善恶同致。清曹峻府,为鼠辈养资,岂所以裨政耶!”由是为持权者所忌。建中初,▯甫执政,中外大悦。

郭尚父在河中,禁无故走马,犯者死。南阳夫人乳母之子抵禁,都虞候杖杀之。诸子泣诉虞候纵横之状,公叱而遣之。明日,对宾客叹息数四,以其事告客曰:“不赏父之都虞候,而惜母之阿你儿,非奴才而何?”

中书侍郎张镐,为河南节度使,镇陈留。后兼统江淮诸道,将图进取。中官络绎。镐起自布衣,一二年登宰相,正身特立,不为苟媚,阉宦去来,以常礼接之。由是为阉竖所嫉,称其无经略才,征入,改为荆府长史;未几,又除洪府长史、江西观察使。

相里造为礼部郎中,时宦官鱼朝恩用事,称诏集百僚有所评议,凌轹在位。宰相元载以下,唯唯而已;造抗言酬对,无降屈之色,朝廷壮之。

崔▯甫为中书舍人,时宰相常衮当国,▯甫每见执政问事,未曾屈。舍人岑参掌诰,屡称疾不入宿直,人虽惮而不敢发,崔独入见,以舍人移疾既多,有同离局。衮曰:“此子羸病日久,诸贤岂不能容之?”崔曰:“相公若知岑舍人抱疾,本不当迁授。今既居此,安可以疾辞王事乎?”衮默然无以夺也,由是心衔之。及德宗在谅暗中,衮矫制除崔为河南少尹。上觉其事,遽追还之,拜中书侍郎平章事,而衮谪于岭外。

李▯为淄青节度判官。其使尚衡,弟颇干政,悖屡言之。衡曰:“兄弟孤遗相长,不忍失意。”悖曰:“君既爱之,当训以道,何使其纵恣?”衡家又好祷,车舆出入,人吏苦之。▯又进谏,衡不能用。他日,衡对诸客有所问,▯曰:“▯前后献愚直,大夫不用,今复何问?”衡曰:“吾子好为诋讦。”▯曰:“忠言诋讦,久居何益?请从此辞。”遂趋出。衡怒,不使追之。

裴操者,延龄之子,应鸿辞举,延龄于吏部候消息。时苗给事及杜黄门同时为吏部知铨,将出门,延龄接见,采侦二侍郎口气。延龄乃念操赋头曰:“是冲仙人。”黄门顾苗给事曰:“记有此否?”苗曰:“恰似无。”延龄仰头大呼曰:“不得,不得!”敕下,果无名操者。刘禹锡曰:“当延龄用事之时,不预实难也。非杜黄门谁能拒之?”

韩太保皋为御史中丞、京兆尹,常有所陈,必于紫宸殿对百寮而请,未尝诣便殿。上谓之曰:我与卿言,于此不尽,可来延英。访及大政,多所匡益。或谓皋曰:“自乾元已来,群臣启事皆诣延英得尽。公何独于外庭对众官以陈之?无乃失于慎密乎?”公曰:“御史,天下之平也。摧刚植柔,惟在于公,何故不当人知之?奈何求请便殿,避人窃语,以私国家之法?且肃宗以苗晋卿年老艰步,故设延英。后来得对者多私自希宠,干求相位,奈何以此为望哉?”

高平徐弘毅为知弹侍御史,创置一知班官,令自宣政门检朝官之失仪者,到台司举而罚焉。有公卿大僚令问之曰:“未到班行之中,何必拾人细事?”弘毅报曰:“为我谢公卿。所以然,不以恶其无礼于其君。”(案:此下有缺文)

代宗时久旱,京兆尹黎干于朱雀门街造龙,召城中巫觋舞雩。干与巫觋史起舞,观者骇笑。经月不雨,干又请祷于文宣王。上闻之曰:“丘之祷久矣。”命毁土龙,罢祈雨,减膳节用,以听天命。及是大霈,百官入贺。

译裴光庭多次担任重要藩镇的长官,都有卓越的政绩。唐玄宗对宰相说:“裴光庭厌恶邪恶,就像用扇子驱赶蚊蝇一样坚决。”

宋〇担任广府都督时,唐玄宗思念他,派宦官杨思勖快马加鞭去追他。宋〇在途中,始终不与杨思勖说一句话。杨思勖凭借将军的尊贵和皇帝的宠幸,在殿中向玄宗诉苦。玄宗感叹了很久,任命宋〇为刑部尚书。

唐代宗被佛教业报轻重的说法所迷惑,政事大多委托给宰相,而元载专权扰乱国政,事情靠贿赂才能办成。等到常衮担任宰相,虽然贿赂之风不行,但他孤僻固执、独断专行,官员的升降多不得其人。有时同僚提出的建议稍多,他就称为“踏伯”。于是京城里流传着这样的话:“常衮分别善恶,元载喜好钱财。贤能的人被看作愚笨,愚笨的人被看作贤能。”崔〇甫一向公正刚直,因此在众人面前说:“朝廷上下互相蒙蔽,善恶同流合污。清高的官署和显赫的府第,成了鼠辈们积累资财的地方,这怎么能有助于政事呢!”因此被掌权者所忌恨。建初初年,〇甫执政,朝廷内外大为喜悦。

郭尚父在河中任职时,禁止无故骑马奔驰,违犯者处死。南阳夫人乳母的儿子触犯了禁令,都虞候用杖将他打死。郭尚父的儿子们哭着诉说都虞候横行不法的情形,郭尚父斥责并赶走了他们。第二天,郭尚父面对宾客叹息了几次,把这件事告诉客人说:“不奖赏父亲的都虞候,却怜惜母亲的阿你儿,这难道不是奴才吗?”

中书侍郎张镐,担任河南节度使,镇守陈留。后来兼任统辖江淮各道,准备进取。宦官往来频繁。张镐出身平民,一两年间登上宰相之位,端正自身,特立独行,不阿谀奉承,宦官来来往往,他用平常的礼节接待他们。因此被宦官所嫉妒,称他没有经略之才,被征召入朝,改任荆府长史;不久,又改任洪府长史、江西观察使。

相里造担任礼部郎中,当时宦官鱼朝恩掌权,假传诏令召集百官进行评议,欺凌在位的官员。宰相元载以下,只是唯唯诺诺;相里造直言应对,没有屈服的神色,朝廷的人都认为他壮烈。

崔〇甫担任中书舍人,当时宰相常衮当权,〇甫每次见到执政官员问事,从未屈服。舍人岑参掌管诏令,屡次称病不上班值守,人们虽然忌惮他但不敢发作,只有崔〇甫入朝见常衮,说舍人岑参称病太多,如同离开岗位。常衮说:“这个人瘦弱生病已久,各位贤士难道不能容忍他吗?”崔〇甫说:“相公如果知道岑舍人抱病在身,本来就不该提拔他。现在既然担任这个职位,怎么能以疾病为由推辞王事呢?”常衮沉默无言,无法驳倒他,因此心里怀恨。等到德宗在守丧期间,常衮假传诏令任命崔〇甫为河南少尹。皇上察觉了这件事,立刻追回诏书,任命崔〇甫为中书侍郎平章事,而常衮被贬到岭南以外。

李〇担任淄青节度判官。他的节度使尚衡,弟弟颇干预政事,李〇屡次进言。尚衡说:“兄弟孤苦相依,不忍心让他们失意。”李〇说:“您既然爱护他,应当用正道教导他,为什么让他放纵恣意呢?”尚衡家又喜欢祈祷,车马出入,官吏百姓深受其苦。李〇又进谏,尚衡不能采纳。有一天,尚衡面对各位客人有所询问,李〇说:“我前后献上的愚直之言,大夫不采纳,现在又问什么呢?”尚衡说:“你喜好诋毁攻击。”李〇说:“忠言就是诋毁攻击,久留有什么益处?请从此辞别。”于是快步走出。尚衡发怒,不让人去追他。

裴操是裴延龄的儿子,参加鸿辞科考试,裴延龄在吏部等候消息。当时苗给事和杜黄门同时担任吏部知铨,将要出门,裴延龄接见他们,探听两位侍郎的口风。裴延龄于是念出裴操赋的开头说:“是冲仙人。”杜黄门回头看苗给事说:“记得有这个吗?”苗给事说:“似乎没有。”裴延龄仰头大声呼喊说:“不行,不行!”诏书下达,果然没有裴操的名字。刘禹锡说:“在裴延龄掌权的时候,不预先安排确实很难。除了杜黄门谁能拒绝他呢?”

韩太保皋担任御史中丞、京兆尹,常有陈述,一定在紫宸殿面对百官请求,未曾去便殿。皇上对他说:“我和你说,在这里说不尽,可以来延英殿。”询问重大政事,多有匡正补益。有人对韩皋说:“自从乾元以来,群臣请示事情都去延英殿得以尽言。您为什么独自在外庭面对众官陈述?岂不是失于谨慎秘密吗?”韩皋说:“御史,是天下的公平。摧折刚强,扶持柔弱,只在于公正,为什么不应当让人知道呢?怎么能请求去便殿,避开人窃窃私语,以私心对待国家的法度呢?况且肃宗因为苗晋卿年老行走艰难,所以设置延英殿。后来能对话的人多私下希求宠幸,谋求相位,怎么能以此为希望呢?”

高平徐弘毅担任知弹侍御史,创设一个知班官,让他从宣政门检查朝官失仪的人,到台司举发并惩罚。有公卿大僚问他:“还没到班列之中,何必捡拾别人的小事?”徐弘毅回答说:“替我谢过公卿。之所以这样,不是因为厌恶他们对君主无礼。”(注:此处下文有缺漏)

代宗时久旱,京兆尹黎干在朱雀门街造土龙,召集城中的巫师跳祈雨舞。黎干和巫师一起跳舞,观看的人惊骇嘲笑。过了一个月不下雨,黎干又请求向文宣王祈祷。皇上听说后说:“孔丘的祈祷已经很久了。”命令毁掉土龙,停止祈雨,减少膳食节约用度,以听从天命。等到大雨倾盆,百官入朝祝贺。

李希烈跋扈蔡州。时卢杞为相,奏颜鲁公往宣谕,而谓颜曰:“十三丈此行自圣意。”颜曰:“公之先忠烈公面上血,是某舐之。忍以垂死之年饵虎口。”杞闻之,踣焉。卢即是御史中丞奕之子。

译李希烈在蔡州专横跋扈。当时卢杞担任宰相,上奏请求颜鲁公前往宣示晓谕,并对颜鲁公说:“十三丈这次出行是出于圣上的旨意。”颜鲁公说:“您祖先忠烈公脸上的血迹,是我舔干净的。怎忍心在您垂死之年,将我送入虎口。”卢杞听后,惊惧得跌倒在地。卢杞正是御史中丞卢奕的儿子。

裴▯为陕府录事参军。李岍公勉除长史充观察。始至官,属吏谒讫,令别召裴录事,与之语。公曰:“少顷有燕,便请随判官同赴。”凡三召,不至。公怒,明日召▯,让之曰:“久闻公名,故超礼分相召,何忽而不至?”▯曰:‘必也正名’,‘各司其局’,古人所守,某敢忘之?中丞自有宾僚,某走吏也,安得同宴?”岍公曰:“吾过矣。”遂请入幕。▯之子充,太常寺太祝,年甚少,时京司书考官之清高者,例得上考。充之同辈皆上中考,充诉于卿长,曰:“此旧例也。”充曰:“奉常职重地高,不同他寺。本设考课,为奖励,有劳则书,岂系于官秩?若一以官上下为优劣,则卿当上上考,少卿上中考,丞中上考,主簿中考,协律下考,某等当受杖矣。”卿笑且惭,遂特书“上”。▯后累迁同州刺史,所在有能名。充至湖州刺史。

张万福以父祖力儒不达,因焚书,从军辽东有功,累官至右散骑常侍致仕。万福为人慷慨,嫉险佞,虽妻子未尝敢辄干。尝径造延英门,贺谏官阳城雪陆贽冤,时人称之。仕宦七十年,未尝病一日。虽不识字,为九郡,皆有惠爱。

顺宗寝疾,韦执谊、王叔文等窃弄权柄。宪宗在东宫,执谊惧之,遂令给事中陆质侍读,潜伺上意,因解之。及质发言,上曰:“陛下令先生与寡人讲读,何得言他?”惶惧而出。

李相国忠公,贞元十九年为饶州刺史。先是郡城已连失四牧,故府废者七稔。公莅任后,命启钥而居之。郡吏以有怪坚请,公曰:“神好正直,守直则神避;妖不胜德,失德则妖兴。居之在人。”

李忠公之为相也,政事堂有会食之床。吏人相传,移之则宰臣当罢。不迁者五十年。公曰:“朝夕论道之所,岂可使朽蠹之物秽而不除?俗言拘忌,何足听也!以此获免,余之愿焉。敢彻而焚之。”其下铲去聚壤十四畚,议者称焉。

裴先德▯在中书。有故人,官亦不卑,自远而至,▯给恤甚厚,从容款狎。乘间求京府判司,▯曰:“公诚佳士也,但此官与公不相当,不敢以故人之私,而隳朝廷纲纪。他日有瞎眼宰相怜公者,不妨却得。”其执守如此。

柳元公初拜京兆尹,将赶上,有神策军小将乘马不避,公于市中杖杀之。及因入对,宪宗正色诘专杀之状。公曰:“京兆尹,天下取则之地。臣初受陛下奖擢,军中偏裨跃马冲过,此乃轻陛下典法,不独试臣。臣知杖无礼之人,不知打神策军将。”上曰:“卿何不奏?”公曰:“臣只合决,不合奏。”曰:“既死,合是何人奏?”公曰:“在街中,本街使金吾将军奏;若在坊内,则左右巡使奏。”上乃止。

柳公绰善张正甫。柳之子仲郢尝遇张于途,去盖下马而拜,张却之,不从。他日,张言于公绰曰:“寿郎相逢,其礼太过。”柳作色不应。久之,张去,柳谓客曰:“张尚书与公绰往还,欲使儿子街市骑马冲公绰耶?”张闻,深谢之。寿郎,仲郢小字也。公绰为西川从事,尝纳一姬,同院知之,或征其出妓者。公绰曰:“士有一妻一妾,以主中馈,备洒扫。公绰买妾,非妓也。”

张正甫为河南尹,裴中令伐淮西,置宴府西亭。裴公举一人词艺好解头,张正色曰:“相公此行何为也?何记得河南府解头!”中令有惭色。

韩愈病将卒,召群僧曰:“吾不药,今将病死矣。汝详视吾手足支体,无诳人云‘韩愈癞死’也。”

文宗时,昭义军节度使刘从谏袭父帅潞,少年明俊,自谓河朔近无伦比。及入朝,公卿辐凑其门。广纳金帛于权幸,名誉甚著。求带平章事,人多许之,而惮宰相李固言,欲观其意。遇休假,谒于私第,遂言其情。固言曰:“仆射先君以天平功书于简册,及镇上党,近二十年,但聚敛货财,雄壮军旅,不发一卒戍边,未尝修朝觐之礼。及即世后,仆射从三军之情,擅领戎务,坐邀爵秩。朝廷以仆射先君勋绩,不绝赏延,当领偏师,输忠沧景,遂

译裴某担任陕府录事参军。李岍公勉被任命为长史并兼任观察使。刚上任时,下属官吏拜见完毕,他特意召见裴录事,与他交谈。李公说:“一会儿有宴会,就请你跟随判官一同前往。”一共召了三次,裴某都没有到。李公发怒,第二天召见裴某,责备他说:“我久闻您的大名,所以超越礼节特意召请您,为何忽然不到?”裴某说:“‘必须纠正名分’,‘各自坚守职责’,这是古人所坚守的原则,我怎么敢忘记?中丞您自有宾客僚属,我只是个跑腿的属吏,怎么能和您同席宴饮?”李公说:“是我错了。”于是邀请他进入幕府任职。裴某的儿子裴充,担任太常寺太祝,年纪很轻,当时京城各官署的考官中清廉高洁的人,按惯例都能得到上等考绩。裴充的同辈都获得了上等或中等考绩,裴充向卿长申诉,说:“这是旧例。”裴充说:“太常寺职位重要、地位崇高,不同于其他官署。原本设立考课制度,是为了奖励,有功劳就记录,怎么取决于官职高低?如果一律以官职上下决定优劣,那么卿长应当得最上等考绩,少卿得上等考绩,丞得中等偏上考绩,主簿得中等考绩,协律郎得下等考绩,我们这些人就应当受杖责了。”卿长笑着感到惭愧,于是特别给裴充评定为“上等”。裴某后来多次升迁,任同州刺史,在所任职的地方都有能干的名声。裴充后来做到湖州刺史。

张万福因为父亲和祖父致力于儒学却未能显达,于是烧毁书籍,从军辽东立下功劳,多次升官直至右散骑常侍后退休。张万福为人慷慨,痛恨阴险奸佞之人,即使是妻子儿女也不敢随意干预他的事务。他曾径直走到延英门,祝贺谏官阳城为陆贽洗雪冤屈,当时人们称赞他。做官七十年,不曾生过一天病。虽然不识字,但治理九个郡,都有恩惠和仁爱。

唐顺宗病重,韦执谊、王叔文等人暗中操纵权柄。宪宗当时在东宫,韦执谊害怕他,于是命令给事中陆质担任侍读,暗中窥探皇上的心意,借此解除东宫的武装。等到陆质发言时,皇上说:“陛下让先生与我讲读经书,怎么能谈论其他事情?”陆质惶恐害怕地退了出来。

李相国忠公,在贞元十九年担任饶州刺史。在此之前,郡城已经接连失去四位刺史,所以官署废弃了七年。李公到任后,命令打开锁钥并居住在里面。郡吏因为有怪异之事坚决请求他不要住,李公说:“神明喜好正直,坚守正直神明就会避开;妖邪胜不过德行,失去德行妖邪就会兴起。住不住在于人。”

李忠公担任宰相时,政事堂有供会食用的床榻。吏人相传,移动它宰相就会被罢免。五十年间没有人敢移动。李公说:“这里是早晚讨论大道的地方,怎么能让腐朽蛀蚀的东西弄脏而不清除?世俗的禁忌忌讳,哪里值得听从!如果因此能免于灾祸,是我的愿望。我敢撤去并烧掉它。”手下铲去堆积的泥土十四畚箕,议论的人称赞他。

裴先德〇在中书省任职。有一位老朋友,官职也不低,从远方而来,〇对他供给抚恤很丰厚,相处从容亲密。老朋友趁机会请求担任京府判司,〇说:“您确实是优秀的人才,只是这个官职与您不相当,我不敢因为私交而毁坏朝廷的纲纪。将来如果有瞎眼的宰相怜悯您,不妨再得到这个职位。”他坚持原则就是这样。

柳元公刚被任命为京兆尹,将要上朝时,有神策军的小将骑马不回避,柳公在市中杖杀了他。等到入宫应对时,宪宗严肃地责问擅自杀人的情况。柳公说:“京兆尹,是天下取法的地方。我刚受到陛下的奖赏提拔,军中偏将跃马冲过,这是轻视陛下的典章法度,不只是试探我。我知道杖责无礼之人,不知道打神策军将领。”皇上说:“你为什么不奏报?”柳公说:“我只合决断,不合奏报。”皇上说:“既然死了,该由谁来奏报?”柳公说:“在街中,由本街使金吾将军奏报;如果在坊内,则由左右巡使奏报。”皇上于是作罢。

柳公绰与张正甫交好。柳公绰的儿子柳仲郢曾经在途中遇到张正甫,去掉车盖下马拜见,张正甫推辞,柳仲郢不从。后来,张正甫对柳公绰说:“寿郎相逢,礼节太过分了。”柳公绰脸色严肃不回答。过了很久,张正甫离开,柳公绰对客人说:“张尚书与我交往,是想让儿子在街市骑马冲撞我吗?”张正甫听说后,深深谢罪。寿郎,是柳仲郢的小名。柳公绰担任西川从事时,曾经纳了一个姬妾,同院的人知道了,有人要求他交出妓女。柳公绰说:“士人有一妻一妾,用来主持家务,准备洒扫。我买妾,不是妓女。”

张正甫担任河南尹,裴中令讨伐淮西,在府西亭设宴。裴公举荐一位词艺好的解头,张正甫严肃地说:“相公此行是为了什么?怎么记得河南府的解头!”中令露出惭愧的神色。

韩愈病重将死,召来众僧说:“我不吃药,现在将病死。你们仔细看看我的手脚肢体,不要欺骗人说‘韩愈是癞病死的’。”

文宗时,昭义军节度使刘从谏继承父亲统帅潞州,年轻英明俊秀,自认为河朔附近无人能比。等到入朝,公卿们纷纷聚集到他门前。他广泛向权贵宠臣赠送金银布帛,名声很显著。他请求加授平章事,很多人答应他,但他忌惮宰相李固言,想观察他的态度。遇到休假,他到李固言私宅拜见,于是说出自己的心意。李固言说:“仆射的先父凭借天平军的功劳记载在史册上,等到镇守上党,将近二十年,只是聚敛钱财,壮大军队,没有派一兵一卒戍守边疆,不曾修习朝觐的礼节。等到去世后,仆射顺从三军的情意,擅自统领军务,坐享爵位俸禄。朝廷因为仆射先父的勋绩,不断赏赐延恩,应当率领偏师,在沧景之地输效忠诚,于是……”

不行典宪,将何以上报国恩?既不能效田承嗣、张茂昭、王承元,携家赴阙,永保禄位,则请边陲一镇,拓境复疆,朝廷岂不以衮职命赏?区区求之,一何容易!”从谏矍然失色,再拜趋出。从谏厚结幸臣,竟加同平章事。宰相饯于邮亭,李公曰:“相公少年,勉报国恩,幸保家,勿殃后嗣。”从谏以笏叩额下泪。至镇,谓将校曰:“昨者朝觐,遍观德望,唯李公峻直贞明,凛凛可惧,真社稷之臣也!”

译如果不执行法度,将拿什么来上报国家的恩德?既然不能效仿田承嗣、张茂昭、王承元,带着家属奔赴京城,永远保住爵禄地位,那么就请让我去边疆的一个藩镇,开拓疆土、收复失地,朝廷难道不会以高官厚禄来奖赏我吗?这样微小的请求,是多么容易啊!”从谏惊愕得变了脸色,拜了两拜后快步退出。从谏与宠臣交结深厚,最终被加封为同平章事。宰相在驿站为他饯行,李公说:“相公年轻,要努力报答国家的恩德,幸好保全了家族,不要给后代带来灾祸。”从谏用笏板叩头,流下了眼泪。到了藩镇,他对将校们说:“昨天朝见天子,遍观各位的德行威望,只有李公严峻正直、坚贞光明,令人敬畏,真是国家的栋梁之臣啊!”

唐尚书特,太和六年,尉渭南,为京兆府试进士官。杜丞相▯时为京兆尹,将托亲知间等第(原注:时重十人内为等第),召公从容,兼命茶酒。及语举人,则趋而下阶,俯伏不对。杜公竟不敢言而止。是年上等内近三十余人,数年内皆及第,无缺落者,前后莫比。

崔慎由以元和元年登第,至开成,已入翰林。因寓直,忽中夜有内使宣召,引入数重门,至一处,堂宇华复,帘幕重蔽,见二中尉对烛而坐,谓慎由曰:“上不豫已来已数日,兼自登极后圣政多亏,今奉太后中旨,有命学士草废立令。”慎由大惊曰:“某有中外亲族数千口,兄弟甥侄仅三百人,一旦闻此覆族之言,实不敢承命!况圣上高明之德,覆于八荒,岂可轻议?”二中尉默然,无以为对。良久,启后户,引慎由至一小殿,见文宗坐于殿上,二人趋阶而数文宗过恶,上惟亻免首。又曰:“不为此拗木枕错失,不合更在坐矣。”仍戒慎由曰:“事泄,即汝也。”于是二中尉自执炬送慎由出殿门,复令中使送至院。拗木枕者,俗谈强项也。慎由寻以疾出翰林,遂金▯其事,付其子垂休,遂切于剿绝宦官者由此。

李相石在中书,京兆尹薛元赏谒石于私第。故事:百僚将至宰相宅,前驱不复呵。元赏下马,石未之知,方在厅,若与人诉竞者。元赏问焉,云:“军中军将。”元赏排闼进,曰:“相公,朝廷大臣,天子所委注。抚蛮夷,和阴阳,安百姓,叶众心,无敢乖谬;升绌贤不肖,赏功罚罪,皆公之职。安有军中一将,而敢如此哉!夫贵贱失序,纲纪之紊,常必由之。苟朝廷如此,犹望相公整顿颓坏,岂有出自相公者!”即疾趋而去,顾左右曰:“无礼军将,可擒于马下桥祗候。”元赏比至,则袒臂跽之矣。中尉仇士良有威权,其辈已有诉之者,宦官连声传士良命曰:“中尉奉屈大尹。”元赏不答,即命杖杀之。士良大怒,元赏乃白衣请见士良,士良出曰:“敢必杖杀军中大将,可乎?”元赏即具言无礼状,且曰:“宰相,大臣也;中尉,大臣也。彼既可无礼于此,此独不可以无礼于彼乎!国家之法,中尉所宜保守,一旦坏之可惜。某已白衫,惟中尉命。”士良以其理直,命左右取酒饮之而罢。

李石从子庾,少擢进士第,石之力也。累拜监察御史,分司东都。崔相铉镇淮南,到洛累日不拜茔,庾封其节,将奏之,时人称焉。

武宗数幸教坊作乐,优倡杂进。酒酣,作技谐谑,如民间宴席,上甚悦。谏官奏疏,乃不复出。遂召优倡入,敕内人习之。宦者请令扬州选择妓女,诏扬州监军取解酒令妓女十人进入。监军得诏,诣节度使杜▯,请同于管内选择。▯曰:“监军自承旨。▯不奉诏书,不可擅预椒房事。”监军怒,奏之,宦者请并下惊,上曰:“不可。藩方取妓女入宫掖,非禹、汤所为,斯极细事,岂宜诏大臣。杜▯累朝旧德,深得大体,真宰相也!”及▯入相,中谢,上曰:“昨诏淮南监军选择酒令妓女,欲因行幸,举酒为欢乐耳。音声使奏,偶然下命。朕德化未被,而色荒外闻,赖卿不徇苟且;不然,天下将献纳取悦,朕何由得知?报卿忠谠,命卿作相,内怀自贺,如得魏徵。”

懿安郭太后既崩,礼院检讨王▯请▯景陵,配飨宪宗庙,宣宗大怒。宰相白敏中召▯,诘其事。▯曰:“郭太后是宪宗元妃,汾阳王孙,迨事顺宗为妇。宪宗崩,事出暧昧,母天下五朝,不可以疑似之事,黜合配之礼。”敏中怒甚,▯声色益壮。宰相将会食,周墀立敏中厅门以候,敏中语墀:“正为一书生恼乱,但乞先之。”墀就敏中问其事,▯益不屈。墀以手加▯额,赏其正直。翌日,▯贬句容县令,墀亦免相。大中十三年秋八月,上崩,令狐▯为山陵礼仪使,奏▯为判官。▯又论懿安合配享宪宗,始升▯焉。

韦澳为京兆尹,豪右敛手。郑光,宣宗舅,庄租不纳。澳系其主者,期以五日,不足,必抵法。太后为言之。上延英问澳

译唐代尚书韦特,在太和六年,任渭南尉,担任京兆府主持进士考试的官员。杜丞相当时任京兆尹,打算托付亲信熟人干预录取等第(原注:当时重视前十名内的等第),召见韦特,态度从容,并赐茶酒。等到谈论举人时,韦特便快步走下台阶,俯伏在地,沉默不答。杜公最终不敢再提此事而作罢。这一年上等录取的将近三十多人,几年内全都考中,没有落榜的,前后无人能比。

崔慎由在元和元年考中进士,到开成年间,已入翰林院。因在翰林院值班,忽然半夜有内侍宣召,引他穿过几重门,来到一处,厅堂华丽重叠,帘幕重重遮蔽,看见两位中尉对烛而坐,对崔慎由说:“皇上身体不适已有几天,加上自登基以来圣政多有缺失,现在奉太后中旨,有命令学士起草废立皇帝的诏令。”崔慎由大惊说:“我有内外亲族数千口,兄弟甥侄将近三百人,一旦听到这种灭族的话,实在不敢接受命令!况且圣上高明的德行,覆盖八方,怎么可以轻易议论?”两位中尉沉默,无言以对。过了很久,打开后门,引崔慎由到一个小殿,看见文宗坐在殿上,两人快步走下台阶数说文宗的过错,皇上只是低头。又说:“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拗木枕错失,不该还坐在这里。”仍然告诫崔慎由说:“事情泄露,就是你。”于是两位中尉亲自拿着火炬送崔慎由出殿门,又让内侍送到院中。拗木枕,是俗语中形容强项不屈的意思。崔慎由不久因病离开翰林院,于是将此事封存,告诉他的儿子崔垂休,后来坚决剿灭宦官就是由此开始。

李相李石在中书省任职,京兆尹薛元赏到李石私宅拜见。旧例:百官将到宰相宅邸,前导不再呵斥。薛元赏下马,李石不知道,正在厅堂,好像在与人争讼。薛元赏询问,说是:“军中军将。”薛元赏推门进入,说:“相公,朝廷大臣,天子所托付。安抚蛮夷,调和阴阳,安定百姓,协和众心,不敢有差错;提拔贤能、罢黜不肖,奖赏功劳、惩罚罪过,都是您的职责。怎么会有军中一个将领,敢这样呢!贵贱失序,纲纪紊乱,常常由此开始。如果朝廷这样,还指望相公整顿颓坏,难道出自相公吗!”随即快步离去,回头对左右说:“无礼的军将,可以在马下桥祗候逮捕。”薛元赏到达时,那人已经袒露手臂跪下了。中尉仇士良有威权,他的同党已经有人去告状,宦官连声传达仇士良的命令说:“中尉奉请大尹。”薛元赏不回答,立即命令杖杀他。仇士良大怒,薛元赏于是穿白衣去见仇士良,仇士良出来说:“敢必杖杀军中大将,可以吗?”薛元赏就详细陈述无礼的情况,并且说:“宰相,是大臣;中尉,也是大臣。他既然可以对此无礼,此难道不可以对他无礼吗!国家的法律,中尉应该保守,一旦破坏可惜。我已经穿白衫,只听中尉命令。”仇士良认为他理直,命令左右取酒让他喝然后罢休。

李石的侄子李庾,年轻时考中进士,是李石的力量。多次升任监察御史,分司东都。崔相崔铉镇守淮南,到洛阳多天不拜谒墓地,李庾封还他的节度使印信,将要上奏,当时人称颂他。

武宗多次到教坊作乐,优伶杂进。酒酣时,表演技艺谐谑,像民间宴席,皇上很喜悦。谏官上疏,就不再出来。于是召优伶进入,命令内人学习。宦官请求让扬州选择妓女,诏令扬州监军选取解酒令的妓女十人进入。监军得到诏令,去见节度使杜悰,请求在管内一起选择。杜悰说:“监军自承旨意。我不奉诏书,不可擅自参与后宫之事。”监军愤怒,上奏,宦官请求一并下诏惊吓,皇上说:“不可。藩镇选取妓女入宫掖,不是禹、汤所为,这是极小的事,怎么应该诏令大臣。杜悰累朝旧德,深得大体,真是宰相!”等到杜悰入相,中谢,皇上说:“昨天诏令淮南监军选择酒令妓女,想因出行,举杯欢乐。音声使上奏,偶然下命。朕德化未被,而色荒外闻,依赖你不徇苟且;不然,天下将献纳取悦,朕怎么得知?报答你的忠谠,命你作相,内心自贺,如得魏徵。”

懿安郭太后去世,礼院检讨王徽请求配享景陵,配飨宪宗庙,宣宗大怒。宰相白敏中召见王徽,质问此事。王徽说:“郭太后是宪宗元妃,汾阳王孙,直到侍奉顺宗为妇。宪宗崩,事出暧昧,母天下五朝,不可以疑似之事,黜合配之礼。”白敏中非常愤怒,王徽声色更加壮烈。宰相将会食,周墀站在白敏中厅门等候,白敏中对周墀说:“正为一个书生恼乱,但乞先之。”周墀就白敏中问此事,王徽更加不屈。周墀用手加王徽额,赏其正直。第二天,王徽贬为句容县令,周墀也免相。大中十三年秋八月,皇上崩,令狐绹为山陵礼仪使,奏王徽为判官。王徽又论懿安合配享宪宗,始升王徽。

韦澳任京兆尹,豪右敛手。郑光,宣宗舅,庄租不纳。韦澳系其主者,期以五日,不足,必抵法。太后为言之。上延英问韦澳

,曰:“今日纳租足!放否?”澳曰:“尚在限内,来日即不得矣!”澳既出,上连召之,曰:“国舅庄租今日纳足,放主者否?”噢曰:“必放。”上白太后曰:“韦澳不可犯,且与送钱纳却。”顷刻而租足。(案:此事已见《政事门》,文有异同,今并存之)

译(有人)说:“今天缴纳租税已经够了!可以免除吗?”韦澳说:“还在期限之内,明天就不行了!”韦澳出来后,皇上接连召见他,说:“国舅家的租税今天已经缴足,可以免除负责人的责任吗?”韦澳说:“必须免除。”皇上对太后说:“韦澳不可触犯,还是送钱去缴纳租税吧。”不一会儿,租税就缴足了。(注:此事已见于《政事门》,文字有差异,现在一并保留)

李景让、夏侯孜立朝有风采。景让为御史大夫,视事之日,以侍御史孙玉汝、监察御史卢柏王觌不称职,请移他官。孜为右丞,以职方郎中裴诚、虞部郎中韩瞻无声绩,诙谐取容,诚改太子中允,瞻为凤州刺史。

李景让为御史大夫,宰相宅有看街楼,皆封泥之,惧其劾奏也。然终以强毅为众所忌。故事:除大夫百日内,他人拜相,谓之辱台。景让未旬,蒋相伸先拜,景让除西川节度。不逾年,致仕归东都。

崔瑶知贡举,以贵要自恃,不畏外议。榜出,率皆权豪子弟。其弟兄见之,辄曰:“勿观察吾眼。”

刘允章祖伯刍,父宽夫,皆有重名。允章少孤自立,以臧否为己任。及掌贡举,尤恶朋党。初,进士有“十哲”之号,皆通连中官,郭▯、罗虬皆其徒也。每岁,有司无不为其干挠,根蒂牢固,坚不可破。都尉于琮,方以恩泽主盐铁,为▯极力,允章不应,▯竟不就试。比考帖,虬居其间,允章诵其涛,有“帘外桃花晒熟红”,不知‘熟红’何用?虬已具在去留中,对曰:“《诗》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侍郎得不思之?”顷之唱落,众莫不失色。及出榜,惑于浮说,予夺不能塞时望。允章自鄂渚分司东都,其制,中书舍人孔晦之辞。弟纾为谏官,乃允章门生,率同年送于坡下。纾犹欲前行,允章正色曰:“请违公不去。”故事:门生无答拜者,允章于是答拜,同行皆愕然。

懿宗迎佛骨,自凤翔至内,礼仪盛于郊祀。中出一道,夹以连索,不得辄有犯者。车马相接,缔以组绣,缘路迎拜,数十里不绝。天子亲幸安福楼,以锦彩成桥,骨至,即降楼礼讫,然后迎入禁中,置于安国寺。宰相以下,施财不可胜计。百姓竞为浮图,以至失业。明年,懿宗崩,京兆尹薛逢毁之无遗。

封侍郎知举,首访能赋人。卢骈诣罗邵舆云:“主司爱赋十九官。”罗曰:“主司安邑住,邵舆居宣平,彼处爱赋,无由得知。”

郑少尹师薰知举,放榜日,毕令到宅谢恩。至萧相公知举。放榜日,并无人及门,时论称之。主司放榜日,于贡院见门生,惟广南郑尚书及杨侍郎。礼部故事:每年主司中场多作风采,郑詹尹知举第一,李侍郎藩知举落人极多。唯许下杜相公帖日,每去一人,必吁嗟移时。

太宗得鹞子俊异,私自臂之,望见魏公,乃藏于怀。公知之,遂前白事,因话自古帝王逸豫,微以为讽。上惜鹞子恐死,而又素严惮徵,欲尽其言。徵语愈久,鹞竟死怀中。

贞观中,西域献胡僧,咒术能生死人。太宗令于飞骑中选卒之壮勇者试之,如言而死,如言而苏。帝以告宗正卿傅奕,奕曰:“此邪法也。臣闻邪不干正,若使咒臣,必不能行。”帝召僧咒奕,奕对之,初无所觉。须臾,胡僧忽然自倒,若为物所击者,更不复苏。

王义方,时人比之稷、契。郑公每云:“王生太直。”高宗朝,李义府引为御史。李以定册立武后勋,恃宠任势,王恶而弹之,坐是见贬,坎坷以至于终。

徐大理有功,每见武后将杀人,必据法廷争。尝与武后反复,词色愈厉,后大怒,令拽出斩之,犹回顾曰:“身虽死,法终不可改。”至市,临刑得免,除为庶人。如是再三,终不挫折。朝廷倚赖,至今犹忆之。其子预选,有司皆曰:“徐公之子,安可拘以常调乎?”

狄内史仁杰,始为江南安抚使,以周赧王、项羽、吴夫概王、春申君、赵佗、马援、吴桓王等神庙七百余所,有害于人,悉除之,惟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子胥四庙存焉。(案:此事已见本门首条。文有详略,今并存之)

李日知为大理丞,武后方肆戮,胡元礼承旨,欲陷人死刑,令日知改断,再三不从。元礼使人谓李曰:“胡元礼在,此人莫觅活。”李谓使者曰:“日知在,此人莫觅死。”竟免之。

高祖即位,以舞胡安叱奴为散骑侍郎,礼部尚书李纲进谏曰:

译李景让、夏侯孜在朝廷任职时有风度仪态。李景让担任御史大夫,上任那天,因为侍御史孙玉汝、监察御史卢柏、王觌不称职,请求将他们调任其他官职。夏侯孜担任右丞,因为职方郎中裴诚、虞部郎中韩瞻没有声望功绩,靠诙谐取悦迎合,裴诚改任太子中允,韩瞻任凤州刺史。

李景让担任御史大夫时,宰相宅邸有看街楼,都用泥封起来,是害怕他弹劾奏报。然而他终究因为刚强坚毅而被众人忌恨。旧例:任命御史大夫一百天内,他人拜相,称为辱没御史台。李景让任职不到十天,蒋伸先拜相,李景让被调任西川节度使。不到一年,退休回到东都。

崔瑶主持科举考试,倚仗自己地位尊贵重要,不畏惧外界议论。榜单公布,大都是权贵豪强的子弟。他的兄弟看到后,就说:“不要观察我的眼神。”

刘允章的祖父伯刍,父亲宽夫,都有很高的声望。刘允章年少丧父,自立自强,以褒贬人物为己任。等到他主持科举考试,尤其厌恶结党营私。起初,进士中有“十哲”的称号,都勾结宦官,郭〇、罗虬都是他们的门徒。每年,主管部门无不受到他们的干扰,根基牢固,坚不可破。都尉于琮,正凭借恩泽主管盐铁,为郭〇极力奔走,刘允章不应允,郭〇最终没有参加考试。等到考核帖经,罗虬在其中,刘允章诵读他的诗,有“帘外桃花晒熟红”一句,不知道“熟红”有什么用?罗虬已经在去留名单中,回答说:“《诗经》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侍郎难道不想想吗?”不久宣布落榜,众人无不失色。等到公布榜单,受浮言迷惑,取舍不能平息时人的期望。刘允章从鄂渚分司回到东都,他的制书,中书舍人孔晦之辞谢。弟弟刘纾担任谏官,是刘允章的门生,率领同科进士送到坡下。刘纾还想前行,刘允章严肃地说:“请违背公礼不要离开。”旧例:门生没有答拜的,刘允章于是答拜,同行的人都愕然。

唐懿宗迎接佛骨,从凤翔到宫内,礼仪比郊祀还盛大。皇帝出一道命令,两边连着绳索,不允许有人触犯。车马相接,装饰着组绣,沿路迎拜,几十里不断绝。天子亲自到安福楼,用锦彩搭成桥,佛骨到了,就下楼行礼完毕,然后迎入宫中,放在安国寺。宰相以下,施舍钱财不可胜计。百姓竞相做浮图,以至于失业。第二年,唐懿宗去世,京兆尹薛逢将其毁掉,不留痕迹。

封侍郎主持科举考试,首先访求擅长赋的人。卢骈对罗邵舆说:“主司喜爱赋十九官。”罗说:“主司住在安邑,邵舆住在宣平,那里喜爱赋,没有办法得知。”

郑少尹师薰主持科举考试,放榜那天,全部让到宅邸谢恩。到萧相公主持科举考试。放榜那天,并没有人上门,时论称赞他。主司放榜那天,在贡院见门生,只有广南郑尚书和杨侍郎。礼部旧例:每年主司中场多作风采,郑詹尹主持科举考试第一,李侍郎藩主持科举考试落榜的人极多。只有许下杜相公贴榜那天,每去掉一个人,必定叹息很久。

唐太宗得到一只鹞子,俊异非凡,私自放在臂上,望见魏公,就藏在怀里。魏公知道了,就上前禀报事情,趁机谈论自古帝王安逸享乐,稍微以此讽谏。皇上爱惜鹞子怕它死,而又一向严惮魏徵,想让他把话说完。魏徵说话越久,鹞子最终死在怀里。

贞观年间,西域进献胡僧,咒术能让人死而复生。唐太宗命令在飞骑中挑选壮勇的士兵试验,如他所说而死,如他所说而苏醒。皇帝把这事告诉宗正卿傅奕,傅奕说:“这是邪法。我听说邪不干正,如果让他咒我,一定不能施行。”皇帝召来胡僧咒傅奕,傅奕面对他,起初没有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儿,胡僧忽然自己倒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再也不能苏醒。

王义方,当时的人把他比作稷、契。郑公常说:“王生太直。”高宗朝,李义府引荐他担任御史。李义府因为定册立武后的功勋,倚仗宠信权势,王义方厌恶并弹劾他,因此被贬,坎坷直到终老。

徐大理有功,每次看到武后要杀人,一定依据法律在朝廷争辩。曾经与武后反复争论,言辞神色更加严厉,武后大怒,命令拉出去斩首,他还回头说:“我虽然死,法律终究不能改变。”到刑场,临刑得免,贬为庶人。像这样再三,终究没有挫折。朝廷倚赖他,至今还怀念他。他的儿子预选,主管部门都说:“徐公的儿子,怎么可以用常规调任呢?”

狄内史仁杰,起初担任江南安抚使,因为周赧王、项羽、吴夫概王、春申君、赵佗、马援、吴桓王等神庙七百余所,有害于人,全部废除,只有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子胥四座神庙保留。(案:此事已见本门首条。文有详略,今并存之)

李日知担任大理丞,武后正肆意杀戮,胡元礼秉承旨意,想陷害人死刑,命令李日知改判,再三不从。胡元礼派人对李日知说:“胡元礼在,这人没处找活路。”李日知对使者说:“李日知在,这人没处找死路。”最终免了死刑。

高祖即位,任命舞胡安叱奴为散骑侍郎,礼部尚书李纲进谏说:

“臣按周礼:均工乐胥,不参士伍,虽复才如子野,妙等师旷,皆终身继代,不改其业。故魏武帝欲使祢衡击鼓,乃解朝衣,露体而击之,问其故,对曰:‘不敢以先王法服,为伶人衣也。’虽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安马驹为开府,有国家者但为殷鉴。天下新定,开太平之运,起义功臣;行赏未遍;高才硕学,犹滞草莱,而先令舞胡致位五品,鸣玉曳组,趋驰庙廊,固非创业规模,贻厥子孙之道。”高祖竟不能从。

译臣查考《周礼》:掌管音乐歌舞的乐工,不列入士人的行列,即使才华像师旷那样高超,也终身世袭,不改变他们的职业。所以魏武帝想让祢衡击鼓,祢衡便脱下朝服,露着身体击鼓,问他缘故,他回答说:“不敢穿着先王的礼服,去做伶人的衣服。”虽然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任命马驹为开府仪同三司,但拥有国家的人只应以此为殷鉴。天下刚刚平定,开创太平的运势,起义的功臣;行赏还没有遍及;高才博学的人,还滞留在民间,却先让跳舞的胡人达到五品官位,佩玉拖绶,在朝廷殿堂上奔走,这固然不是创业的规模,也不是留给子孙后代的正道。高祖最终没有听从。

周兴、来俊臣罗织衣冠,朝野惧慑。御史大夫李嗣真上疏谏曰:“臣闻曲逆之事汉祖,谋疏楚之君臣,乃用黄金七千斤,行反间之术,项羽果疑臣下,陈平之计遂行。今告事纷纭,虚多实少,如当有凶慝,焉知不先谋疏陛下君臣,后除国家良善?臣恐为社稷之祸。伏乞陛下回思迁虑,察臣狂瞽,然后退就鼎镬,实无所恨。臣得没为忠鬼,孰与存为谄人。如罗织之徒,即是疏间之渐,陈平反间,其远乎哉!”遂为俊臣所构,放于岭表。俊臣死,征还,途次桂阳而终,赠济州刺史。中宗朝,追复本官。

武三思得幸于中宫,京兆人韦月将等不堪愤激,上书告白其事。中宗惑之,命斩月将。黄门侍郎宋▯执奏,请按而后刑。中宗愈怒,不及整衣履,岸巾出侧门,迎谓▯曰:“朕以为斩矣,何以缓之?”命促斩。▯曰:“人言中宫私于三思,陛下竟不问而斩之,臣恐有窃议。”固请按而后刑。中宗大怒,▯曰:“请先斩臣,不然终不奉诏。”乃流月将于岭南,寻使人杀之。

睿宗朝,太平公主用事。柳浑以斜封官复旧职,上疏谏曰:“陛下即位之初,纳姚、宋之计,咸黜斜封。今以斜封之人不忍弃,是先帝之意不可违。若斜封之人不忍弃,是韦月将、燕钦融之流不可褒赠,李多祚、郑克▯之徒不可清雪。陛下何不能忍于此而忍于彼?使善恶不定,反覆相攻,致令君子之道消,小人之道长,为正者衔冤,附伪者得志,将何以止奸邪?将何以惩风俗耶?”睿宗遂从之,因而擢浑拜监察御史。(原注:《太平御览》曰:“柳浑拜监察御史,台中执法之地,动限仪矩。浑性放旷,不甚检束。察长拘谨,忿其疏纵,浑不乐,乞外任。执政惜其才,特奏为左补阙。”)

韦仁约弹右仆射褚遂良,出为同州刺史。遂良复职,黜仁约为清水令。或慰勉之,仁约对曰:“仆狂鄙之性,假以雄权,而触物便发。丈夫当正色之地,必明目张胆然,不能碌碌为保妻子也。”时武候将军田仁会与侍御史张仁▯不协而诬奏之。高宗临轩问仁▯,仁▯惶惧,应对失次。仁约历阶进曰:“臣与仁▯连曹,颇知事由。仁▯懦而不能自理。若仁会眩惑圣听,致仁▯非常之罪,则臣事陛下不尽,臣之恨矣。请专对其状。”词辩纵横,高宗深纳之,乃释仁▯。仁约在宪司,于王公卿相未尝行拜礼,人或劝之,答曰:“雕鹗鹰▯,岂众禽之偶!奈何设拜以卑之!且耳目之官,固当独立耳。”后为左丞,奏曰:“陛下为官择人,无其人则阙。今不惜美锦,令臣制之,此陛下知臣之深矣。”振举纲目,朝廷肃然。

李义府恃恩放纵,妇人淳于氏有容色,坐系大理,乃托大理丞毕正义曲断出之。或有告之者,诏刘仁轨鞫之。义府惧泄,系正义于狱。侍御史王义方将弹之,告其母曰:“奸臣当路,怀禄而旷官,不忠;老母在堂,犯难以危身,不孝。进退惶惑,不知所从。”母曰:“吾闻王母杀身以成子之义。汝若事君尽忠,立名千载,吾死不恨焉。”义方乃备法冠,横玉阶弹之。先叱义府令下,三叱乃出,然后跪宣弹文云云。高宗以义方毁辱大臣,言辞不逊,贬叶州司户。秩满,于昌乐聚徒教授。母亡,遂不复仕进。总章二年卒。撰《笔海》十卷。门人何彦先、员半千制师服三年,毕丧而去。

李昭德在则天朝,时谀佞者必擢用,有人于洛水中获白石,有数点赤,诣阙请进。宰臣诘之,其人曰:“此石赤心,所以进。”昭德叱之曰:“洛水石岂尽反耶?”左右皆大笑。昭德建立东都罗城及尚书省洛水中桥,人不知役而功成就。除数凶人,狱遂罢。以持正廷诤,为皇甫文所构,(案:《唐书 李昭德传》:昭德为邱▯、邓汪所构,与此异)与来俊臣同日弃市。国人欢憾相半,哀昭德而快俊臣也。

魏元忠以摧辱二张,反为所构,云结少年为耐久朋。则天大怒,下狱勘之,易之以张说为证。召大臣,令元忠与易之、说等定是非,说气逼不应。元忠

译周兴、来俊臣罗织罪名陷害士大夫,朝廷内外都恐惧震慑。御史大夫李嗣真上疏劝谏说:“我听说曲逆侯陈平辅佐汉高祖,为了离间楚国的君臣,使用了七千斤黄金施行反间计,项羽果然怀疑部下,陈平的计谋得以施行。如今告发之事纷繁复杂,虚多实少,如果真有凶恶奸邪之人,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先谋划离间陛下与臣下的关系,然后再铲除国家中的良善之士?我担心这会成为国家的祸患。恳请陛下重新思考,明察我狂妄无知的言论,然后我再去受鼎镬之刑,实在没有遗憾。我得以死为忠鬼,哪里比得上活着做谄媚之人呢。如果那些罗织罪名的奸徒,就是离间君臣的开端,陈平的反间计,难道还远吗!”于是被来俊臣构陷,流放至岭南。来俊臣死后,被征召回朝,在途经桂阳时去世,追赠济州刺史。中宗朝,追复原官。

武三思受中宫宠幸,京兆人韦月将等人不堪愤激,上书揭发此事。中宗被迷惑,下令斩韦月将。黄门侍郎宋璟坚持上奏,请求先审问再行刑。中宗更加愤怒,来不及整理衣冠鞋履,歪戴着巾帽从侧门出来,迎上前对宋璟说:“我以为已经斩了,为什么拖延?”命令立即斩首。宋璟说:“人们说中宫与武三思有私情,陛下竟然不加审问就斩杀,我恐怕会有窃窃私议。”坚持请求先审问再行刑。中宗大怒,宋璟说:“请先斩我,否则终究不奉诏。”于是将韦月将流放到岭南,不久派人将他杀害。

睿宗朝,太平公主掌权。柳浑因斜封官恢复旧职,上疏劝谏说:“陛下即位之初,采纳姚崇、宋璟的计策,全都废除了斜封官。现在不忍心抛弃斜封官,是先帝的意愿不可违背。如果斜封官不忍心抛弃,那么韦月将、燕钦融这类人就不该褒扬追赠,李多祚、郑克一这类人就不该平反昭雪。陛下为什么不能忍心于此却忍心于彼?使得善恶不定,反复相攻,导致君子之道消亡,小人之道滋长,正直的人含冤,依附伪善的人得志,将用什么来制止奸邪?将用什么来惩戒风俗呢?”睿宗于是听从了他,因此提拔柳浑担任监察御史。(原注:《太平御览》说:“柳浑担任监察御史,御史台是执法之地,行动受礼仪规矩限制。柳浑性情放旷,不太检点约束。察长拘谨,愤恨他的疏放,柳浑不乐意,请求外任。执政爱惜他的才华,特别奏请担任左补阙。”)

韦仁约弹劾右仆射褚遂良,褚遂良被贬出京任同州刺史。褚遂良恢复职位后,将韦仁约贬为清水令。有人安慰勉励他,韦仁约回答说:“我狂鄙的性格,假使拥有大权,遇到事物就会发作。大丈夫处在公正显要的地位,必定要明目张胆,不能碌碌无为以保全妻子儿女。”当时武候将军田仁会与侍御史张仁亶不和而诬告他。高宗在殿前询问张仁亶,张仁亶惶恐畏惧,应对失序。韦仁约登阶进言说:“我与张仁亶同署,颇知事情原委。张仁亶懦弱而不能自理。如果田仁会迷惑圣听,致使张仁亶遭受非常之罪,那么我侍奉陛下就不尽忠,这是我的遗憾。请让我单独对质此事。”言辞辩驳纵横,高宗深深采纳,于是释放了张仁亶。韦仁约在御史台任职,对王公卿相未曾行拜礼,有人劝他,他回答说:“雕鹗鹰隼,难道是众禽的同伴!为什么要设拜礼来贬低自己!况且耳目之官,本来应当独立。”后来担任左丞,上奏说:“陛下为职位选择人才,没有合适的人就空缺。现在不惜美锦,让我裁制,这是陛下深知我的才能啊。”整顿纲纪,朝廷肃然。

李义府依仗恩宠放纵,妇人淳于氏有姿色,因罪被关押在大理寺,于是托付大理丞毕正义枉法判决释放她。有人告发此事,皇帝下诏让刘仁轨审讯。李义府害怕泄露,将毕正义关入监狱。侍御史王义方将要弹劾他,告诉母亲说:“奸臣当道,贪恋禄位而荒废官职,是不忠;老母在堂,犯难而危及自身,是不孝。进退惶惑,不知听从哪一方。”母亲说:“我听说王母杀身以成全儿子的义气。你如果侍奉君主尽忠,立下千载名声,我死也不遗憾。”王义方于是戴上法冠,横卧玉阶弹劾他。先呵斥李义府令其下堂,呵斥三次才出来,然后跪下宣读弹劾文书等等。高宗认为王义方侮辱大臣,言辞不逊,贬为叶州司户。任期届满,在昌乐聚集门徒教授。母亲去世,于是不再出仕。总章二年去世。撰写《笔海》十卷。门人何彦先、员半千穿师服守孝三年,丧毕才离去。

李昭德在武则天朝,当时阿谀奉承的人必定被提拔任用,有人在洛水中获得白石,上面有几个红点,到宫阙请求进献。宰相责问他,那人说:“这石头赤心,所以进献。”李昭德斥责他说:“洛水石难道都反叛吗?”左右都大笑。李昭德建立东都罗城及尚书省洛水中桥,人们不知道役使而功业成就。铲除几个凶恶之人,监狱于是停止。因持正廷争,被皇甫文构陷,(案:《唐书 李昭德传》:李昭德被邱神勣、邓汪构陷,与此不同)与来俊臣同日弃市。国人欢喜与遗憾各半,哀悼李昭德而快意于来俊臣。

魏元忠因摧辱二张,反而被他们构陷,说结交少年为耐久朋。武则天大怒,下狱审问,改由张说作证。召见大臣,令魏元忠与易之、张说等判定是非,张说气势逼迫不应答。魏元忠

惧,谓说曰:“张说与易之共罗织魏元忠耶?”说叱曰:“魏元忠为宰相,而有委巷‘罗织’之言,岂大臣所谓!”则天又令说言元忠不轨状,说曰:“臣不闻也。”易之遽曰:“张说与元忠同逆。”则天问其故,易之曰:“说往时谓元忠居伊、周之地,臣以伊尹放太甲,周公摄成王之位,此其状也。”说奏曰:“易之、昌宗大无知,所言伊、周徒闻其语耳,不知伊、周之本末。元忠初加拜命,授紫绶,臣以郎官拜贺。元忠曰:‘无尺寸之功,而居重任,不胜畏惧。’臣曰:‘公当伊、周之任,何愧三品?’然伊、周历代书为忠臣,陛下遣臣不学伊、周,使臣将何所学?”说又曰:“易之以臣宗室,故托为党。然附易之,有台辅之望;附元忠,有族灭之势。臣不敢面欺,亦惧元忠冤魂耳。”遂焚香为誓。元忠免死,流放岭南。

译张说感到恐惧,对武三思说:“武三思与武易之共同罗织罪名陷害魏元忠吗?”武三思斥责道:“魏元忠身为宰相,却说出‘罗织’这种市井小人的话,这难道是大臣该说的话吗!”武则天又命令张说陈述魏元忠谋反的情况,张说回答说:“臣没有听说过。”武易之急忙说:“张说与魏元忠同谋叛逆。”武则天询问原因,武易之说:“张说过去曾说魏元忠处于伊尹、周公那样的地位,臣认为伊尹放逐太甲,周公摄政成王,这就是谋反的迹象。”张说上奏道:“武易之、武昌宗非常无知,所说的伊尹、周公只是听到这些话罢了,不知道伊尹、周公事情的始末。魏元忠刚被任命,授予紫绶官服,臣以郎官的身份去祝贺。魏元忠说:‘没有尺寸之功,却身居重任,不胜畏惧。’臣说:‘您担当伊尹、周公那样的重任,何必愧对三品官位?’然而伊尹、周公在历代史书中都被记载为忠臣,陛下让臣不学习伊尹、周公,那臣将要学习什么呢?”张说又说:“武易之因为臣是宗室成员,所以诬陷臣是他的党羽。然而依附武易之,有成为台辅的希望;依附魏元忠,则有灭族的危险。臣不敢当面欺骗陛下,也是害怕魏元忠冤魂作祟。”于是焚香发誓。魏元忠免于一死,被流放到岭南。

张易之、昌宗贵宠用事,有潜相者言其当王,险薄者多附会之。长安中,右卫西街有榜云:“易之兄弟、长孙汲、裴安立等谋反。”宋▯时为御史中丞,奏请穷理其状。则天曰:“易之已有奏闻,不可加罪。”▯曰:“易之为飞书所逼,穷而自陈。且谋反大逆,法无容免。请勒就台勘当,以明国法。易之等久蒙驱使,分外承恩,臣言发祸从,即入鼎镬,然义激于心,虽死不恨。”则天不悦。内史杨再思遽宣王命,左拾遗李邕历阶而进曰:“宋▯所争,事为国家社稷,望陛下可其所奏。”则天意始解。乃传命,令易之就狱推问。斯须,特敕原之,仍遣易之、昌宗就▯辞谢。拒而不见,令使者谓之曰:“公事当公言之。私见即私,法无私也。”▯谓左右:“恨不先打竖子脑破,而令混乱国经,吾负此恨久矣!”时朝列呼易之、昌宗为“五郎”、“六郎”,郑杲曰:“公何称易之为卿?”▯曰:“郑杲何庸之甚!若以官秩,正当卿号;若以亲,当为‘张五郎’、‘六郎’矣。足下非张氏家僮,号五郎、六郎,何也?”杲大惭而退。

宋▯。则天朝,以频论得失不能容,而惮其公正,乃止敕▯往扬州推按。奏曰:“臣以不才,叨居宪府,按州县乃监察御史事耳,今非意差臣,不识其所谓,请不奉制。”无何,复令按幽州都督屈突仲翔。▯复奏曰:“御史中丞,非军国大事不当出。且仲翔所犯赃污耳,今高品有侍御史,卑品有监察御史,今敕臣,恐陛下有危臣之意,请不奉制。”月余,优诏令副李峤使蜀,峤喜,召▯曰:“叨奉渥恩,与公同谢。”▯曰:“恩制示礼数,不以礼遣▯,▯不当行,谨不谢。”乃上言曰:“以臣副峤,何也?恐乖朝廷故事,请不奉制。”易之等冀▯出使,当别以事诛之。既不果,伺▯家有婚礼,将刺杀之。有密以告者,▯乘车舍于他所,乃免。易之寻伏诛。

宗楚客兄秦客潜劝则天革命,累迁内史,后以赃罪流于岭南死。楚客无他材能,附会武三思,神龙中为中书舍人。时西突厥阿史那与忠节不和,安西都护郭元振奏请徙忠节于内地,楚客与弟晋卿及纪处讷等纳忠节厚赂,请发兵以讨西突厥,不纳元振之奏。突厥大怒,举兵入寇,甚为边患。监察御史崔琬劾楚客等,中宗不从,遽令与琬和解。俄而韦氏败,楚客等咸诛。

文宗谓宰臣曰:“太宗得魏徵,采拾阙遗,弼成圣政;今我得魏暮,于疑似之间,必极匡谏,虽不敢望贞观之政,庶几处无过之地。”令授暮右补阙,敕舍人善为词。又问暮曰:“卿家有何图书?”暮曰:“家书悉无,惟有文贞公笏在。”文宗令进来。郑覃在侧曰:“在人不在笏。”文宗曰:“卿浑未晓。但甘棠之义,非要笏也。”

崔颢有美名,李邕常欲一见。及颢至献文,其首云:“十五嫁王昌。”邕叱起曰:“小子无礼。”遂不接。

肃宗以王至▯为相,尚鬼神之事,分遣女巫遍祷山川。有巫者少年盛服,乘传而行,中使随之,所至诛求金帛,积载于后,与恶少十数辈横行州县。至黄州,左震为刺史,晨至驿门,扃户不启。震命坏锁而入,曳巫斩阶下,恶少皆死。籍其缗钜万,金宝堆积,悉列上曰:“臣已斩巫。请以所籍钱,代臣贫民输税,其中使送上,臣请死。”朝廷慰奖之。

李▯公勉罢岭南节度,至石门停舟,悉搜家人犀象投水中。

德宗在东宫,雅好杨崖州字,尝令打《李楷洛碑》,钉壁以玩。及即位,征拜。炎有崖谷,言论持正,对见必为之加敬,岁余不倦。及后以刘晏事,上不怿,卢杞揣知上意,因倾之。

许孟容为给事中,宦者有以权幸相诱者,拒绝之。虽不大拜,亦不为患。

韦相贯之为右丞,僧广宣造门曰:“窃知阁下不久拜相。”贯之叱曰:“安得此言。”命草奏,僧惶恐而出。

朝廷每降使新罗,其国必以金宝厚为之赠,唯李纳判官一无所受,深为同辈所嫉。

●卷三

译张易之、张昌宗受宠用事,有暗中看相的人说他们将要称王,奸险轻薄的人大多依附迎合他们。长安年间,右卫西街有匿名揭帖说:“张易之兄弟、长孙汲、裴安立等人谋反。”宋璟当时任御史中丞,上奏请求彻底查清此事。武则天说:“张易之已经上奏说明情况,不能加罪。”宋璟说:“张易之是被匿名信所逼迫,走投无路才自己陈述。况且谋反是大逆不道,法律不容赦免。请求勒令他们到御史台接受审讯,以彰显国法。张易之等人长久蒙受驱使,额外承受恩宠,我若开口揭发祸端,就会落入鼎镬之中,但正义激于心中,即使死也不悔恨。”武则天不高兴。内史杨再思急忙宣布皇命,左拾遗李邕登阶而上说:“宋璟所争辩的,事关国家社稷,希望陛下批准他的奏请。”武则天的心意才消解。于是传下命令,让张易之到狱中接受推问。不久,特别下诏赦免了他,仍派张易之、张昌宗到宋璟处辞谢。宋璟拒绝接见,让使者对他们说:“公事应当公开谈论。私下见面就是私情,法律没有私情。”宋璟对左右的人说:“恨没有先把这两个小子的脑袋打碎,却让他们扰乱国家纲纪,我背负这个遗憾很久了!”当时朝臣称张易之、张昌宗为“五郎”、“六郎”,郑杲说:“您为什么称张易之为卿?”宋璟说:“郑杲多么庸俗!如果按官阶,正该称卿;如果按亲属关系,应当称‘张五郎’、‘六郎’了。你不是张家的家奴,称五郎、六郎,是为什么呢?”郑杲非常惭愧而退下。

宋璟。武则天时期,因为屡次议论得失而不能被容忍,但忌惮他的公正,于是只下诏让宋璟去扬州推按。宋璟上奏说:“臣因为不才,忝居宪府,按察州县本是监察御史的事,现在不合常理地派遣臣,不知其用意,请求不奉诏。”不久,又命令按察幽州都督屈突仲翔。宋璟又上奏说:“御史中丞,不是军国大事不应当出京。况且屈突仲翔所犯的是贪污罪,现在高官有侍御史,低官有监察御史,现在下诏让臣去,恐怕陛下有陷害臣的意思,请求不奉诏。”一个多月后,优诏让宋璟副随李峤出使蜀地,李峤很高兴,召见宋璟说:“承蒙厚恩,与公一同谢恩。”宋璟说:“恩诏显示礼数,不按礼节派遣宋璟,宋璟不应当去,谨不谢恩。”于是上言说:“让臣副随李峤,是为什么呢?恐怕违背朝廷旧例,请求不奉诏。”张易之等人希望宋璟出使,打算另找事端诛杀他。既然没有成功,就窥伺宋璟家有婚礼,将要刺杀他。有人秘密告知,宋璟乘车停宿在其他地方,于是幸免。张易之不久被诛杀。

宗楚客的哥哥宗秦客暗中劝武则天革命,多次升迁至内史,后来因贪污罪被流放到岭南而死。宗楚客没有其他才能,依附武三思,神龙年间任中书舍人。当时西突厥阿史那与忠节不和,安西都护郭元振上奏请求将忠节迁徙到内地,宗楚客与弟弟宗晋卿及纪处讷等人收受忠节的厚礼,请求发兵讨伐西突厥,不采纳郭元振的奏请。突厥大怒,举兵入侵,成为严重的边患。监察御史崔琬弹劾宗楚客等人,中宗不听从,急忙命令他们与崔琬和解。不久韦氏败亡,宗楚客等人都被诛杀。

唐文宗对宰相说:“太宗得到魏徵,采纳补正缺失,辅佐成就圣政;如今我得到魏暮,在疑似之间,必定极力匡正劝谏,虽然不敢期望达到贞观之治,但愿处于没有过错的地位。”命令授予魏暮右补阙,敕令舍人善于写诏书。又问魏暮说:“你家有什么图书?”魏暮说:“家中书籍都没有,只有文贞公的笏板在。”文宗命令拿进来。郑覃在旁边说:“在人不在笏板。”文宗说:“你完全不明白。只是甘棠的义理,并不是非要笏板啊。”

崔颢有美名,李邕常想见他一次。等到崔颢来献诗文,开头说:“十五嫁王昌。”李邕呵斥他起来说:“小子无礼。”于是不再接见。

肃宗让王至〇为相,崇尚鬼神之事,分派女巫遍祷山川。有女巫少年盛装,乘坐驿车而行,宦官跟随,所到之处搜刮金帛,堆积在后车,与十几个恶少横行州县。到了黄州,左震任刺史,早晨到驿站门口,关门不开。左震命令砸锁而入,拖出女巫在台阶下斩首,恶少都死了。登记他们的钱财达数万,金宝堆积,全部列出上奏说:“臣已斩女巫。请求用所登记的钱,代替臣治下的贫民缴纳赋税,其中宦官送上的,臣请求死罪。”朝廷慰劳奖赏他。

李〇公勉罢免岭南节度使,到石门停船,将家中所有的犀角象牙都投入水中。

德宗在东宫时,非常喜爱杨崖州的字,曾让人拓印《李楷洛碑》,钉在墙上玩赏。等到即位,征召授予官职。杨炎有崖谷般的品格,言论持正,德宗对他必定更加敬重,一年多不厌倦。后来因为刘晏的事,皇上不高兴,卢杞揣知皇上的心意,于是倾轧他。

许孟容任给事中,宦官有以权势宠幸相引诱的,他拒绝了。虽然没有做大官,也不成为祸患。

韦相贯之任右丞,僧人广宣登门说:“私下知道阁下不久将拜相。”贯之呵斥说:“哪里来的这种话。”命令起草奏章,僧人惶恐而出。

朝廷每次派遣使者到新罗,该国必定用金宝厚赠,只有李纳判官一无所受,深为同辈所嫉妒。

●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