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言语
止。高宗以问张行成,行成对曰:“陛下本封于晋,今晋州地震,不有徵应,岂使然哉!夫地,阴也,宜安静而乃屡动。自古祸生宫掖,衅起宗亲者,非一朝一夕,或恐诸王公主谒见频烦,乘间伺隙;复恐女谒用事,臣下阴谋。陛下宜深思虑,兼修德以杜未萌。”高宗深纳之。
译停止。高宗拿这件事询问张行成,张行成回答说:“陛下原本封地在晋,如今晋州发生地震,如果没有征兆应验,难道是偶然发生的吗!大地属阴,应当安静却屡次震动。自古以来祸患产生于后宫,争端兴起于宗室亲属的,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或许担心各位王爷和公主拜见过于频繁,趁机寻找空隙;又或许担心后宫女子干政,臣下暗中图谋。陛下应当深入思考,同时修养德行以杜绝祸患在萌芽前发生。”高宗深深地采纳了他的意见。
则天以武承嗣为左丞相。李昭德奏曰:“不知陛下委承嗣重权,何也?”则天曰:“我子侄,委以心腹耳。”昭德曰:“若以姑侄之亲,何如父子?何如母子?”则天曰:“不如也。”昭德曰:“父子、母子尚有逼夺,何诸姑所能容?使其有便可乘,宝位其能安乎?陛下之子,受何福庆,而委重权于侄手?事之去矣!”则天惧曰:“我未思也。”即日罢承嗣政事。
太宗射猛兽于苑内,有群豕突出林中,太宗引弓射之,四发,殪四豕。有一雄豕直来冲马,吏部尚书唐俭下马搏之。太宗拔剑断豕,顾而笑曰:“天策长史,不见上将击贼耶,何惧之甚?”俭对曰:“汉祖以马上得之,不以马上理之。陛下以神武定四方,岂复逞雄心于一兽?”太宗善之,因命罢猎。
太宗言尚书令史多受赂者,乃密遣左右以物遗之,司门令史果受绢一匹。太宗将杀之,裴矩谏曰:“陛下以物试之,遽行极法,诱人陷罪,非‘道德、齐礼’之义。”乃免。
张玄素,贞观初,太宗闻其名,召见,访以理道。玄素曰:“臣观自古以来,未有如隋室丧乱之甚,岂非其君自专,其法日乱?向使君虚受于上,臣弼违于下,岂至于此!且万乘之主,欲使自专庶务,日断十事而有五条不中者,何况万务乎?以日继月,以至累年,乖谬既多,不亡何待?陛下若近鉴危亡,日慎一日,尧舜之道,何以加之!”太宗深纳之。
太宗幸九成宫,还京,有宫人憩▯川县官舍。俄而李靖、王▯至,县官移宫人于别所而舍靖、▯。太宗闻之,怒曰:“威福岂由靖等?何为礼靖等而轻我宫人!”即令按验▯川官属。魏徵谏曰:“靖等,陛下心膂大臣;宫人,皇后贱隶。论其委任,事理不同。又靖等出外,官吏访阙廷法式朝觐,陛下问人疾苦。靖等自当与官吏相见,官吏不可不谒。至于宫人,供养之外,不合参承。若以此罪,恐不益德音,骇天下耳目。”太宗曰:“公言是。”遂舍不问。
谷那律,贞观中为谏议大夫,褚遂良呼为“九经库”。永徽中,尝从猎,途中遇雨,高宗问:“油衣若为得不漏?”对曰:“能以瓦为之,不漏也。”意不为畋猎。高宗深赏焉。赐帛二百匹。
武德初,万年县法曹孙伏伽三上表,以事谏。其一曰:“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凡曰▯狩,须顺四时。陛下即位之明日,有献鹞雏者,此乃前朝之弊风,少年之事务,何意今日行之?又闻相国参军卢牟子献琵琶,长安县丞张安道献弓箭,并蒙赏赉。但普天之下,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有所欲,何求不得,岂少此物乎?”其二曰:“百戏散乐,本非正声,此谓淫风,不可不改。”其三曰:“太子诸王左右群寮,不可不择。愿陛下纳选贤才,以为寮友,则克安磐石,永固维城矣。”高祖览之悦,赐帛百匹,遂拜为侍御史。
武德四年,王世充平后,其行台仆射苏世长以汉南归顺。高祖责其后服。世长稽首曰:“自古帝王受命,为逐鹿之喻,一人得之,万夫敛手。岂有猎鹿之后,忿同猎之徒,问争肉之罪也?”高祖与之有旧,遂笑而释之。后从猎于高陵,是日大获,陈禽于旌门。高祖顾谓群臣曰:“今日畋,乐乎?”世长对曰:“陛下废万几,事畋猎,不满十旬,未为大乐。”高祖色变,既而笑曰:“狂态发耶?”对曰:“为臣私计则狂,为陛下国计则忠矣。”尝侍宴披香殿,酒酣,奏曰:“此殿隋炀帝之所作耶?何雕丽之若是也!”高祖曰:“卿好谏似直,其心实诈。岂不知此殿是吾所造,何须诡疑是炀帝?”对曰:“臣实不知。但见倾宫、鹿台,琉璃之瓦,并非帝王节用之所为也。若是陛下所造,诚非所宜。臣昔在武功,幸当陪侍。见陛下宅宇才蔽风霜,当此时亦以为足。今因隋之侈,人不堪命,数归有道,而陛下得之,实谓惩其奢淫,不忘俭约,今于隋宫之内,又加雕饰,欲拨其乱,宁可得乎?”高祖每优容之。前后匡谏讽刺,多所宏益。
译武则天任命武承嗣为左丞相。李昭德上奏说:“不知陛下为何将重权托付给武承嗣?”武则天说:“他是我的子侄,我把他当作心腹罢了。”李昭德说:“如果论姑侄之亲,哪里比得上父子?哪里比得上母子?”武则天说:“比不上。”李昭德说:“父子、母子之间尚且有逼迫夺权之事,何况姑侄之间怎能相容?如果让他有可乘之机,皇位还能安稳吗?陛下的儿子,承受了什么福泽,而要把重权托付给侄子手中?事情就败坏了!”武则天害怕地说:“我没有想到。”当天就罢免了武承嗣的政事。
唐太宗在宫苑内射杀猛兽,有一群野猪突然从林中冲出,太宗拉弓射它们,连发四箭,射死了四头野猪。有一头公猪径直冲来撞马,吏部尚书唐俭下马与它搏斗。太宗拔剑砍断野猪,回头笑着说:“天策长史,你没看见上将击杀贼寇吗,为何如此害怕?”唐俭回答说:“汉高祖凭借马上征战夺得天下,却不靠马上治理天下。陛下以神武平定四方,难道还要向一头野兽逞示雄心吗?”太宗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命令停止狩猎。
太宗说尚书令史中有很多受贿赂的人,于是秘密派遣身边的人用财物去试探他们,司门令史果然收受了一匹绢。太宗将要杀他,裴矩劝谏说:“陛下用财物试探他,就立刻执行极刑,诱人陷入罪责,这不符合‘以道德教化、以礼制规范’的原则。”于是免除了他的死罪。
张玄素,贞观初年,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向他咨询治国之道。张玄素说:“我观察自古以来,没有像隋朝那样丧乱严重的,难道不是因为君主独断专行,法令日益混乱吗?假如君主在上虚心接受意见,臣子在下纠正君主的过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况且万乘之国的君主,想要独自处理所有事务,一天裁决十件事而有五条不恰当,何况是万般事务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错误谬误既多,不灭亡还等待什么?陛下如果就近借鉴危亡的教训,一天比一天谨慎,尧舜的治国之道,又能超过什么呢!”太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太宗巡幸九成宫,回京时,有宫女在〇川县官舍休息。不久李靖、王〇到达,县官把宫女移到别处,而让李靖、王〇住宿。太宗听说后,愤怒地说:“威福难道由李靖等人决定吗?为何礼遇李靖等人而轻视我的宫女!”立即命令查办〇川县的官员。魏徵劝谏说:“李靖等人,是陛下的心腹重臣;宫女,是皇后的贱役。论其职责委任,事理不同。再说李靖等人出外,官吏访问朝廷的法度式样以及朝觐礼仪,陛下询问百姓疾苦。李靖等人自然应当与官吏相见,官吏不可不去拜见。至于宫女,除了供养之外,不合参与接待。如果因此治罪,恐怕有损德音,惊骇天下耳目。”太宗说:“你说得对。”于是释放了县官不再追究。
谷那律,贞观年间任谏议大夫,褚遂良称他为“九经库”。永徽年间,曾跟随皇帝打猎,途中遇到下雨,高宗问:“油衣怎样制作才能不漏?”回答说:“能用瓦片制作,就不漏了。”意思是反对打猎。高宗深深赞赏他。赐给他帛二百匹。
武德初年,万年县法曹孙伏伽三次上表,以事劝谏。其中一表说:“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凡是打猎,必须顺应四时。陛下即位第二天,有人进献鹞雏,这是前朝的弊风,少年人的事务,为何今日要实行?又听说相国参军卢牟子进献琵琶,长安县丞张安道进献弓箭,都蒙受赏赐。但普天之下,率土之滨,没有不是王的臣民。陛下有所想要,何求不得,难道缺少这些物品吗?”第二表说:“百戏散乐,本来不是正声,这叫淫风,不可不改正。”第三表说:“太子诸王身边的群僚,不可不挑选。希望陛下选拔贤才,作为僚友,那么就能安定磐石,永远巩固维城了。”高祖看了很高兴,赐给他帛百匹,于是任命他为侍御史。
武德四年,王世充平定后,他的行台仆射苏世长以汉南之地归顺。高祖责备他后服。苏世长叩头说:“自古帝王受命,用逐鹿作比喻,一人得到它,万人收手。哪有猎鹿之后,怨恨一同打猎的人,追究争肉的罪责呢?”高祖与他有旧交,于是笑着释放了他。后来跟随皇帝在高陵打猎,当天大获丰收,陈列猎物于旌门。高祖回头对群臣说:“今日打猎,快乐吗?”苏世长回答说:“陛下荒废万机,从事打猎,不满十旬,算不上大乐。”高祖脸色变了,随即笑着说:“狂态发作了吗?”回答说:“为臣私计则狂,为陛下国计则忠矣。”曾经侍宴披香殿,酒酣,上奏说:“此殿是隋炀帝所建吗?为何雕饰华丽到如此地步!”高祖说:“卿好谏似直,其心实诈。岂不知此殿是吾所造,何须诡疑是炀帝?”回答说:“臣实不知。但见倾宫、鹿台,琉璃之瓦,并非帝王节用之所为也。若是陛下所造,诚非所宜。臣昔在武功,幸当陪侍。见陛下宅宇才蔽风霜,当此时亦以为足。今因隋之侈,人不堪命,数归有道,而陛下得之,实谓惩其奢淫,不忘俭约,今于隋宫之内,又加雕饰,欲拨其乱,宁可得乎?”高祖每每宽容他。前后匡谏讽刺,多所宏益。
张文素为给事中。贞观初,修洛阳宫,以备巡幸,上书极谏。太宗善之,赐彩三百匹。魏徵叹曰:“张公论事,遂有回天之力。可谓仁人之言,其利博哉!”
译张文素担任给事中。贞观初年,朝廷修建洛阳宫,以预备皇帝巡幸,张文素上书极力劝谏。太宗认为他说得好,赏赐他彩绸三百匹。魏徵感叹道:“张公议论政事,竟有挽回天意的力量。可以说仁人的言论,其利益真是广博啊!”
太宗将幸九成宫,马周上疏谏曰:“伏见明敕,以二月二日幸九成宫。臣窃惟太上皇春秋已高,陛下宜朝夕侍膳,晨昏起居。今所幸宫,去京三百余里,銮舆动轫,俄经旬日,非可朝发暮至;脱上皇或思感,欲即见陛下者,将何逮之。且车驾今行,本意避暑;则上皇尚留热处,而陛下自逐凉处。温清之道,臣切不安。”太宗称善。
房玄龄与高士廉偕行,遇少府少监窦德素。问之曰:“北门近来有何营造?”德素以闻。太宗谓玄龄、士廉曰:“卿但知南衙事,我北门小小营造,何妨卿事?”玄龄等拜谢。魏徵进曰:“臣不解陛下责,亦不解玄龄等谢。既任大臣,即陛下股肱耳目,所营造何容不知?责其访问官司,臣所不解。陛下所为若是,当助陛下成之;所为若非,当奏罢之:此乃事君之道。玄龄等所问无罪而陛下责之,玄龄等不识所守。臣实不喻。”太宗深纳之。
总章中,高宗将幸凉州。时陇右虚耗,议者以为非便。高宗闻之,召五品以上,谓曰:“帝王五载一巡狩,群后四朝,此盖常礼。朕欲暂幸凉州,乃闻中外咸谓非宜。”宰臣以下莫有对者。详刑大夫来公敏进曰:“陛下巡幸凉州,宣王略,求之故实,未虚令典。但随时度事,臣下窃有所疑。高丽虽平,余寇尚梗;西道经略,兵犹未停。且陇右诸州,人户少寡,供待车驾,备拟稍阙。臣闻中外实有窃议。”高宗曰:“既有此言,我止度陇,存问故老,▯狩即还。”遂下诏停西幸,擢公敏为黄门侍郎。
德宗既贬卢杞,然常思之。后欲稍迁,朝臣恐惧,皆有谏疏。上问李▯公曰:“卢杞何处奸邪?”对曰:“陛下不知,此所以为奸邪也。”
马司徒之孙始生,德宗名之曰“继祖。”笑曰:“此有二意,谓以索系祖也。”
陆长源以旧德为宣武行军司马,韩愈为巡官。或讥年辈相悬。周愿曰:“大虫老鼠,俱为十二相属,何怪之有。”旬日传于长安中。
高贞公郢为中书舍人九年,家无制草。或曰:“前辈有制集,焚之何也?”答曰:“王言不可存于私家。”
高贞公致仕,制云:“以年致政,抑有前闻;近代寡廉,罕由斯道。”是时杜司徒年过七十,无意请老。裴晋公为舍人,以此讥之。
宪宗忽问:“京兆尹几员?”李相吉甫对曰:“京兆三员:一员大尹,二员少尹。”人以为善对。
衢州人余长安,父叔二人为同郡方金所杀。长安八岁自誓,十七乃复仇。大理断死。刺史元锡奏:“余氏一家,遇横死者实二平人,蒙显戮者乃一孝子。”引《公羊传》“父不受诛,子得复仇”之义。时裴▯为宰相,李刑部▯为有司,事竟不行。老儒薛伯高遗锡书:“大司寇是俗吏,执政柄乃小生,余氏子宜其死矣!”
宪宗问赵相宗儒曰:“人言卿在荆门,球场草生,何也?”对曰:“罪诚有之。虽然,草生不妨球子。”上为之笑。
郑阳武▯常言欲为《易比》,以三百八十四爻各比人事。又云:“仁义之有庄周,犹禅律之有维摩诘,欲图画之,未能也。”
王相涯注《太玄》,常取以卜,自言所中多于《易》筮。
高贞公之子定,通王氏《易》。为图,合八出,以画八卦。上圆下方,合则为重,转则为演。七转为六十四卦,六甲八节备焉。著外传二十二篇。定,小字董二,时人多以小字称。初年七岁,读《尚书》至《汤誓》,问父曰:“奈何以臣伐君?”父答曰:“应天顺人。”又问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岂是顺人?”父不能答。年二十三,为京兆府参军卒。
李直方尝第果实,若贡士者。以绿李为首,楞梨为二,樱桃为三,柑为四。蒲桃为五。或荐荔枝,曰:“寄举之首。”又问:“栗如之何?”曰:“最有实事,不出八九。”始范晔以诸香品时辈,侯味虚撰《百官本草》,皆此类也。
宋济老于词场,举止可笑。尝试赋,语失官韵
译唐太宗准备去九成宫,马周上疏劝谏说:“臣看到明诏,说二月二日驾临九成宫。臣私下认为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应当早晚侍奉饮食,晨昏问安。如今要去的宫殿,距离京城三百多里,车驾一旦出发,就要经过十天,不可能早上出发晚上到达;倘若太上皇思念感慨,想立刻见到陛下,将怎么来得及呢?况且车驾这次出行,本意是为了避暑;那么太上皇还留在炎热的地方,而陛下却独自去凉爽的地方。侍奉长辈冬温夏清的礼节,臣实在感到不安。”太宗称赞他说得好。
房玄龄和高士廉一同出行,遇见少府少监窦德素。房玄龄问他:“北门近来有什么营造工程?”窦德素把这话报告了皇帝。太宗对房玄龄、高士廉说:“你们只管南衙的事,我在北门小小地营造一下,妨碍你们什么事了?”房玄龄等人拜谢。魏徵进言说:“我不理解陛下为何责备,也不理解房玄龄等人为何谢罪。既然担任大臣,就是陛下的股肱耳目,营造工程怎么能不知道呢?责备他们去询问官府,这是我不理解的。陛下所做的如果是对的,就应当帮助陛下完成;如果不对,就应当上奏罢免:这才是侍奉君主的原则。房玄龄等人询问没有罪过而陛下责备他们,房玄龄等人不明白自己该坚守什么。我实在不理解。”太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总章年间,唐高宗准备去凉州。当时陇右地区空虚贫乏,议论的人认为不适宜。高宗听说后,召集五品以上的官员,对他们说:“帝王五年一次巡狩,诸侯四次朝见,这是常礼。我想暂时去凉州,却听说内外都说不适宜。”宰相以下的官员没有人回答。详刑大夫来公敏进言说:“陛下巡幸凉州,宣扬王者的方略,寻求旧有的典制,并没有违背常礼。只是根据时势衡量事情,臣下私下有所疑虑。高丽虽然平定,残余的寇贼还在阻挠;西道的经略,军队还没有停止。况且陇右各州,人户稀少,供应接待车驾,准备稍有欠缺。臣听说内外确实有私下议论。”高宗说:“既然有这样的话,我只渡过陇山,慰问故旧老人,巡狩后就回来。”于是下诏停止西行,提拔来公敏为黄门侍郎。
唐德宗贬谪了卢杞,但常常思念他。后来想稍微提拔他,朝臣恐惧,都上疏劝谏。皇上问李公说:“卢杞哪里奸邪?”回答说:“陛下不知道,这正是他奸邪的原因。”
马司徒的孙子刚出生,德宗给他取名叫“继祖”,笑着说:“这有两层意思,一是说用绳索系住祖父。”
陆长源凭借旧德担任宣武行军司马,韩愈担任巡官。有人讥笑他们年龄辈分相差悬殊。周愿说:“大虫和老鼠,都属于十二生肖,有什么奇怪的呢。”十几天间传遍长安城中。
高贞公郢担任中书舍人九年,家中没有起草的诏书草稿。有人说:“前辈有诏书文集,烧掉它干什么?”回答说:“君王的言语不能保存在私家。”
高贞公退休,制书说:“因为年老而退休,以前就有听闻;近代缺乏廉耻,很少走这条路。”当时杜司徒年龄超过七十岁,没有请求退休的意思。裴晋公担任舍人,以此讥讽他。
唐宪宗忽然问:“京兆尹有几个?”李相吉甫回答说:“京兆有三个:一个大尹,两个少尹。”人们认为回答得很好。
衢州人余长安,父亲和叔叔被同郡的方金杀害。长安八岁时发誓,十七岁才报仇。大理寺判处死刑。刺史元锡上奏说:“余氏一家,遭遇横死的实际上是两个平民,蒙受显赫刑罚的却是一个孝子。”引用《公羊传》“父亲不被诛杀,儿子可以复仇”的道理。当时裴某担任宰相,李刑部某担任主管官员,事情最终没有实行。老儒薛伯高写信给元锡说:“大司寇是俗吏,执政柄的却是小生,余氏的儿子应当死了!”
唐宪宗问赵相宗儒说:“人们说你在荆门,球场草都长了,为什么?”回答说:“罪过确实有。虽然如此,草长不妨碍球子。”皇上为此笑了。
郑阳武某常说想写《易比》,用三百八十四爻各自比拟人事。又说:“仁义中有庄周,就像禅律中有维摩诘,想要图画它,还没有做到。”
王相涯注解《太玄》,常常拿它占卜,自己说应验的比《易》筮多。
高贞公的儿子高定,通晓王氏《易》。作图,合并八卦,画出八卦。上圆下方,合并就是重卦,转动就是演卦。转动七次就是六十四卦,六甲八节都具备。著外传二十二篇。高定,小字董二,当时人多以小字称呼他。起初七岁时,读《尚书》到《汤誓》,问父亲说:“怎么可以用臣子讨伐君主?”父亲回答说:“顺应天意,顺从人心。”又问说:“服从命令的,在祖庙赏赐;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庙杀戮,这难道是顺从人心吗?”父亲不能回答。二十三岁时,担任京兆府参军去世。
李直方曾经给果实排名,像贡士一样。以绿李为第一,楞梨为第二,樱桃为第三,柑为第四。蒲桃为第五。有人推荐荔枝,说:“是举荐中的首位。”又问:“栗子怎么样?”说:“最有实事,不出八九。”起初范晔用各种香料品评时辈,侯味虚撰写《百官本草》,都是这类事情。
宋济在词场老迈,举止可笑。曾经试赋,语言失去了官韵。
伊慎每求族望以嫁子,李长荣则求时名以嫁子,皆自署为判官。奏言:“臣不敢学交质罔上。”德宗从之。
李德裕太尉未出学院,盛有词藻,而不乐应举。吉甫相,俾亲表勉之。卫公曰:“好驴马不入行。”由是以品子叙官也。
李吉甫为相,以武相元衡同列,事多不叶。每退,公词色不怿。掌武启白曰:“此出之何难!”乃请修狄梁公庙。于是武相渐求出镇,智计已闻于早成矣。
●卷一 政事上
高祖时,严甘罗,武功人。剽劫,为吏所拘。上谓曰:“汝何为作贼?”对曰:“饥寒交切,所以为盗。”上曰:“吾为汝君,使汝穷乏,吾之罪也。”赦之。
太宗亲录囚徒,死者二百九十人,令来年秋就刑。及期毕至,悉原之。
岑文本谓人曰:“吾见马周论事多矣!援引事类,扬榷古今,举要删芜,会文切理。一字不可加,亦不可减。听之靡靡,令人忘倦。昔之苏、张、终、贾,正应尔耳。”(案此条宜列《言语》,原书分门未当,多有类此)
姚崇引宋▯为御史中丞,顷之入相。宋善守法,故能持天下之政;姚善应变,故能成天下之务。二人执性不同,同归于道;协心翼赞,以致于治。
姚元之牧荆州。受代日,民吏泣拥遮不使去;马鞭、镫,民皆藏留之。上闻,赐诏褒之。
玄宗宴蕃客。唐崇句当音声,先述国家盛德,次序朝廷欢娱,又赞扬四方慕义,言甚明辨。上极欢。崇因长入人许小客求教坊判官,久之,未敢奏。一日,过崇曰:“今日崖公甚蚬斗,欲为弟奏请,沈吟未敢。”崇谓小客有所欲,乃赠绢两束。后数日,上凭小客肩,行永巷中。小客曰:“臣请奏事。”上乃推去之,问曰:“何事?”对曰:“臣所奏,坊中事耳。”小客方言唐崇,上遽曰:“欲得教坊判官也?”小客蹈舞曰:“真圣明,未奏即知。”上曰:“前宴蕃客日,崇辞气分明,我固赏之,判官何虑不得?汝出报,令明日玄武门来。”小客归以语崇,崇蹈舞欢跃。上密敕北军曰:“唐崇来,可驰马践杀之。”明日,不果杀。乃敕教坊使范安及曰:“唐崇何等,敢干请小客奏事?可决杖,递出五百里外。小客更不须令来。”散乐呼天子为“崖公”,以欢为“蚬斗”,以每日在至尊左右为“长入。”
颜鲁公真卿为监察御史,充河西陇右军试覆屯交兵马使。五原有冤,狱决乃雨,郡人呼“御史雨”。
玄宗御劝政楼大▯,纵士庶观看百戏,人物嗔咽,金吾卫士指遏不得。上谓力士曰:“吾以海内丰稔,四方无事,故盛为宴乐,与万姓同欢;不谓众人喧闹若此,汝有何计止之?”力士曰:“臣不能止也。请召严安之处分打场,以臣所见,必有可观。”上从之。安之周行广场,以手板画地,示众曰:“逾此者必死!”是以终日▯宴,咸指其画曰:“严公界境。”无人敢犯者。
玄宗所幸美人,忽中夜梦见人召去,纵酒密会,极欢尽意,醉厌而归。觉来流汗倦怠,忽忽不乐,因言于上。上曰:“此术人所为也。汝若复往,但随时以物记之,必验。”其夕熟寐,飘然又往。美人半醉,见石砚在前席,密以手文印于曲房屏风上。寤而具启。上乃潜令人诣宫观求之,果于东明观中得其屏风,手文尚在,所居道流已潜遁矣。
开元中,山东蝗。姚元崇奏请遣使分捕。上曰:“蝗虫,天灾也,由朕不德而致焉。卿请捕之,无乃违天乎?”崇曰:“《大田》之诗‘秉畀炎火’者,捕蝗之术也。古人行之于前,陛下用之于后。行之所以安农除害,国之大事也,陛下熟思之!”上曰:“事既古,用可救时,朕之心也。”遂行之。是时中外咸以为不可,上谓左右曰:“与贤相讨论已定。捕蝗之事,敢议者死。”自是所司结奏,捕蝗十分去四。
进士王如Г者,妻公以伎术供奉玄宗,欲与改官,拜谢而请曰:“臣女婿王如Г见应进士举,伏望圣恩回授,乞一
译伊慎每次都想为儿子挑选门第高贵的家族联姻,李长荣则想为儿子挑选当时有名望的人家联姻,两人都自己任命儿子为判官。他们上奏说:“臣不敢学习用子女做抵押来欺骗皇上。”德宗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李德裕在太尉府尚未出学院时,辞藻华丽,但不喜欢参加科举考试。李吉甫任宰相时,让亲戚表亲劝勉他。李德裕说:“好驴马不入行。”于是凭借官宦子弟的身份按例授官。
李吉甫任宰相时,因武元衡与他同列,事情多有不合。每次退朝,李吉甫的脸色都不高兴。掌武启禀说:“让他离开有什么难的!”于是请求修缮狄梁公庙。于是武元衡渐渐请求出京镇守,李吉甫的智谋计策早已在早年就显露出来了。
●卷一 政事上
唐高祖时,严甘罗,是武功人。他抢劫掠夺,被官吏拘捕。高祖对他说:“你为什么做强盗?”他回答说:“饥寒交迫,所以做盗贼。”高祖说:“我作为你的君主,让你穷困匮乏,是我的罪过。”于是赦免了他。
唐太宗亲自审查囚犯,判处死刑的有二百九十人,命令来年秋天执行刑罚。到了期限,囚犯全部到齐,太宗全部赦免了他们。
岑文本对人说:“我见过马周议论政事很多次了!他引用事例,权衡古今,抓住要点删除芜杂,文辞切中事理。一个字不能增加,也不能减少。听他说话让人沉迷,使人忘记疲倦。以前的苏秦、张仪、终军、贾谊,正是这样的。”(按:这条宜列入《言语》门,原书分类不当,多有此类情况)
姚崇引荐宋璟担任御史中丞,不久宋璟入朝为相。宋璟善于守法,所以能主持天下政务;姚崇善于应变,所以能成就天下事务。两人秉性不同,但都归于正道;同心协力辅佐,从而达到大治。
姚元之任荆州刺史。卸任时,百姓和官吏哭泣着拥簇拦阻,不让他离开;马鞭、马镫,百姓都收藏留存。皇上听说后,赐诏褒奖他。
唐玄宗宴请外国宾客。唐崇负责安排音乐,先陈述国家的盛德,接着描述朝廷的欢娱,又赞扬四方仰慕道义,言辞非常明辨。皇上非常高兴。唐崇因此通过长入人许小客请求担任教坊判官,过了很久,不敢上奏。一天,皇上对唐崇说:“今天崖公很蚬斗,想为你上奏请求,犹豫不敢。”唐崇以为小客有所求,于是赠送两束绢。几天后,皇上倚着小客的肩膀,走在永巷中。小客说:“臣请求奏事。”皇上于是推开他,问:“什么事?”小客回答说:“臣所奏的,是教坊中的事。”小客刚说到唐崇,皇上立刻说:“是想得到教坊判官的职位吗?”小客跳舞说:“真是圣明,还没奏报就已知晓。”皇上说:“前几天宴请外国宾客时,唐崇辞气分明,我本来就很赏识他,判官的职位何必担心得不到?你出去告诉他,让他明天到玄武门来。”小客回去告诉唐崇,唐崇欢跃起舞。皇上秘密命令北军说:“唐崇来了,可以骑马践踏杀死他。”第二天,没有杀成。于是命令教坊使范安及说:“唐崇是什么人,敢通过小客上奏请求?可以杖责,流放到五百里外。小客也不必再让他来。”散乐称天子为“崖公”,称高兴为“蚬斗”,称每天在至尊左右为“长入。”
颜鲁公真卿任监察御史,充任河西陇右军试覆屯交兵马使。五原有冤案,案件判决后才下雨,郡人称为“御史雨”。
唐玄宗在劝政楼大宴,让士人百姓观看百戏,人群拥挤堵塞,金吾卫士指挥遏止不住。皇上对高力士说:“我因为天下丰收,四方无事,所以盛大宴乐,与万民同欢;没想到众人喧闹到这种地步,你有什么计策制止他们?”高力士说:“臣不能制止。请召严安之来安排打场,以臣所见,必有可观。”皇上听从了。严安之绕着广场走,用手板在地上画线,向众人示意说:“越过这条线的必死!”因此整日宴饮,众人都指着那条线说:“严公的界限。”没有人敢侵犯。
唐玄宗宠爱的美人,忽然半夜梦见有人召她去,纵酒密会,尽情欢乐,醉厌而归。醒来后流汗倦怠,郁郁不乐,于是对皇上说了。皇上说:“这是术士所为。你如果再去,只要随时用物品做记号,一定能验证。”那天晚上熟睡,飘然又去了。美人半醉,看见石砚在面前,秘密用手在曲房的屏风上印上文记。醒来后详细禀报。皇上于是暗中派人到宫观中寻找,果然在东明观中找到了那个屏风,手印还在,所住的道士已经悄悄逃走了。
开元年间,山东发生蝗灾。姚元崇上奏请求派遣使者分别捕杀。皇上说:“蝗虫是天灾,由我不德所致。你请求捕杀,岂不是违背天意吗?”姚元崇说:“《大田》诗中‘秉畀炎火’,是捕蝗的方法。古人以前实行,陛下现在使用。实行它之所以能安农除害,是国家的大事,陛下仔细考虑!”皇上说:“事情既然有古例,使用可以救时,这也是我的心愿。”于是实行。这时朝廷内外都认为不可,皇上对左右说:“与贤相讨论已定。捕蝗之事,敢议论的处死。”从此有关部门结奏,捕蝗十分去四。
进士王如Г,妻子以技艺侍奉玄宗,想为他改官,拜谢后请求说:“臣女婿王如Г现在应进士举,伏望圣恩回授,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