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唐语林十九

卷五 补遗(起高祖至代宗)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2–126 段

海陵者一尺。▯惶遽,连呼曰:“阿兄!此是▯主。”雄信乃揽辔而止,顾笑曰:“胡不缘尔,且竟死!”世充既平,雄信将就戮,英公请之不得,泣而退。雄信曰:“我固知汝不了。”▯曰:“平生誓共灰土,岂敢相忘?但将身许国,义不两合,虽不死之,且顾兄妻子如何?”因以刀割其股肉以授信,曰:“示不亏前誓。”雄信食之不疑。

译海陵王身高一尺。〇惊慌失措,连连呼喊说:“哥哥!这是〇主。”雄信于是拉住缰绳停下,回头笑着说:“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你早就死了!”世充被平定后,雄信即将被处死,英公请求赦免他却没有得到允许,哭着退下。雄信说:“我本来就知道你办不成。”〇说:“平生发誓同生共死,怎敢忘记?只是已将自身许给国家,道义上不能两全,虽然不能让你不死,但还要顾及哥哥的妻子儿女怎么办?”于是用刀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交给雄信,说:“以此表示不违背以前的誓言。”雄信毫不怀疑地吃下了。

高宗立武后。褚河南谋于赵公无忌、英公▯,将以死争。赵公请先入,褚曰:“太尉,国之元舅,脱事不如意,使上有恶舅之名,不可。”英公▯请先入,褚曰:“司空,国之元勋,有不如意,使上有逐良臣之名,不可。遂良出自草茅,无汗马之功,蒙先帝殊遇,以有今日。自当不讳之时,躬奉遗诏,若不效其愚衷,何以下见先帝?”揖二公而入。帝深纳其言,事遂中寝。

中宗正位后,有武当县丞寿春周憬,慷慨有节义,乃与王驸马同皎谋诛武三思。事发,同皎见害,憬逃于比干庙中刎死。临死谓曰:“比干,纣之忠臣也;傥神道有知,明我以忠见杀。”

虬须客,姓张氏,赤发而虬须。时杨素家红拂妓张氏奔李靖,将归太原。行次灵桥驿,既设床,炉中煮肉,张氏以发长垂地,立梳床前,靖方刷马,忽虬须客乘驴而来,投革囊于炉前,取枕欹卧,看张氏梳头。靖怒,未决。张氏熟视其面,一手映身摇示靖,令勿怒。急急梳头毕,敛衽前问其姓氏。卧客曰:“姓张。”张氏对曰:“妾亦姓张,合是妹。”遽拜之。问第几,曰:“第三。”亦问第几,曰:“最长。”遂喜曰:“今日幸逢一妹。”张氏遥呼曰:“李郎,且来拜三兄!”靖骤拜之,遂环坐。客曰:“煮者何肉?”曰:“羊肉,计已熟矣。”客曰:“饥。”靖出市胡饼,客抽腰间匕首切肉,共食之竟,以余肉乱切饲驴。客曰:“何之?”曰:“将避地太原。”客曰:“有酒乎?”曰:“主人西,则酒肆也。”靖取酒一斗。既巡,客曰:“吾有少下酒物,李郎能同食乎?”靖曰:“不敢。”遂开革囊,取出一人头,并心肝;却以头贮囊中,以匕首切心肝共食之。曰:“此天下负心者也。衔之二十年,今始获之,吾憾释矣!”又曰:“观李郎仪形器宇,真丈夫也!亦闻太原有异人乎?”曰:“尝识一人,余谓之真人也,其余将相而已。”曰:“其人何姓?”曰:“某之同姓。”“年岁?”曰:“仅二十。”曰:‘今何为?”曰:“州将之子也。”曰:“李郎能致吾一见乎?”曰:“靖之友刘文静者与之善,因文静见之可也。然兄欲何为?”曰:“望气者云:‘太原有奇气。’使吾访之。李郎何日到太原?”曰:“靖计之,某日当达。”曰:“达之明日方曙,候我于汾阳桥。”言讫,乘驴而去。其行如飞,回顾已失矣。公与张氏且惊且惧。久之,曰:“烈士不欺人,固无畏也。”促鞭而行。及期,入太原,候之,相见大喜。偕诣刘氏,诈谓文静曰:“有善相者思见郎君,请迎之。”文静素奇其人,方议匡辅,一旦闻客有知人者,其心可知,遽致酒延之。使回而到,不衫不履,裼裘而来,神气扬扬,貌与常异。虬须默然,于坐末见之,心死。饮数杯而起,招靖曰:“真天子也!吾见之,十得八九矣。然须道兄见之。李郎宜与一妹复入京。某日午时,访我于马行东酒楼下,有此驴及瘦骡,即我与道兄俱在其上矣。”又别而去之。靖与张氏及期访焉,宛见二乘,揽衣登楼,而虬须与道士方对饮。见靖惊喜,召对环饮十数巡,曰:“楼下匮中有钱十万,可择一深隐处,驻一妹,某日复会我于汾阳桥下。”靖如期至,则道士与虬须已先到矣。仍俱诣文静。时方奕棋,揖起而话心焉。文静飞书迎文皇,看道士对奕,虬须与靖旁立焉。俄而文皇到来,精彩惊人。揖而坐。神气清朗,满坐风生,顾盼伟如也。道士一见,惨然,失棋子,曰:“此局输矣!输矣!于此失却局,奇哉!救无路矣!复奚言!”奕罢请去。既出,谓虬须曰:“此世界非子世界,他方图之可矣。勉之,勿以为念。”因共入京。虬须曰:“计李郎之程,某日方到。到之明日,可与一妹同诣某坊小宅相访。欲令新妇祗谒,兼议从容,无前却也。”言毕,吁嗟而去。靖策马而归。遂与张氏同往。见一小板门,扣之,有应者云:“三郎令候李郎、一娘子久矣。”延入重门,门愈壮丽。奴婢四十余人,罗列庭前。奴二

译唐高宗立武则天为皇后。褚遂良与赵公长孙无忌、英公李世勣谋划,打算以死相争。赵公请求先进宫,褚遂良说:“太尉您是皇上的舅舅,如果事情不如人意,让皇上落下厌恶舅舅的名声,不可以。”英公李世勣请求先进宫,褚遂良说:“司空您是国家的元勋,如果事情不如人意,让皇上落下驱逐良臣的名声,不可以。我褚遂良出身平民,没有战功,承蒙先帝特殊恩遇,才有今天。在皇上不忌讳直言的时候,亲身奉行遗诏,如果不竭尽我的愚诚,怎么有脸去见先帝?”于是向两位公爵作揖,一同进宫。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话,立武后的事情于是中途停止。

中宗即位后,有武当县丞寿春人周憬,慷慨而有节义,于是与驸马王同皎谋划诛杀武三思。事情败露,王同皎被害,周憬逃到比干庙中自刎而死。临死前他说:“比干是商纣王的忠臣;如果神明有知,请明白我是因忠而被杀。”

虬须客,姓张,红头发且长着卷曲的胡须。当时杨素家的红拂妓张氏投奔李靖,将回太原。走到灵桥驿,刚铺好床,炉中煮着肉,张氏因为头发长到地上,站在床前梳理,李靖正在刷马,忽然虬须客骑着驴而来,把皮囊扔在炉前,取枕头斜躺着,看张氏梳头。李靖发怒,犹豫不决。张氏仔细端详他的脸,一只手在身后摇晃示意李靖,让他不要发怒。急忙梳完头,整理衣襟上前询问他的姓氏。卧着的客人说:“姓张。”张氏回答说:“我也姓张,应该是妹妹。”立刻拜见。问排行第几,说:“第三。”也问张氏排行第几,说:“最大。”于是高兴地说:“今天有幸遇到一个妹妹。”张氏远远喊道:“李郎,快来拜见三兄!”李靖急忙拜见,于是围坐。客人问:“煮的是什么肉?”说:“羊肉,估计已经熟了。”客人说:“饿了。”李靖出去买胡饼,客人抽出腰间的匕首切肉,一起吃完,把剩下的肉胡乱切了喂驴。客人问:“去哪里?”说:“将去太原避难。”客人问:“有酒吗?”说:“主人西边,就是酒馆。”李靖取来一斗酒。刚轮过一圈,客人说:“我有少许下酒菜,李郎能一起吃吗?”李靖说:“不敢。”于是打开皮囊,取出一个人头,连同心肝;又把人头装回皮囊中,用匕首切心肝一起吃。说:“这是天下负心的人。我带着仇恨二十年,今天才得到他,我的怨恨消除了!”又说:“看李郎的仪表气度,真是大丈夫!也听说太原有异人吗?”说:“曾经认识一个人,我称他为真人,其余的都是将相罢了。”说:“那人姓什么?”说:“和我同姓。”“多大年纪?”说:“刚二十岁。”说:“现在做什么?”说:“是州将的儿子。”说:“李郎能让我见一见吗?”说:“我的朋友刘文静和他交好,通过刘文静见他也可以。但兄长想做什么?”说:“看气色的人说:‘太原有奇气。’让我去探访。李郎哪天到太原?”说:“我计算,某日应当到达。”说:“到达的第二天刚天亮,在汾阳桥等我。”说完,骑着驴离开。他走得像飞一样,回头看已经不见了。李靖和张氏又惊又怕。过了很久,说:“烈士不骗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催促马鞭前行。到了约定的日期,进入太原,等候他,相见大喜。一起拜访刘文静,骗刘文静说:“有善于相面的人想见郎君,请迎接他。”刘文静向来认为那人奇特,正商议辅佐他,一旦听说客人有知人之明,他的心思可想而知,立刻备酒邀请他。使者回来,那人到了,不穿衫不穿鞋,敞开皮衣而来,神气昂扬,相貌与常人不同。虬须客沉默不语,在坐末见到他,心里已死。喝了几杯起身,招呼李靖说:“真是天子!我见到他,十成把握有八九成。但需要道兄见他。李郎应该和一位妹妹再回京城。某日午时,在马行东酒楼下找我,有这头驴和瘦骡,就是我和道兄都在上面了。”又告别离开。李靖和张氏到了约定日期去拜访,果然看见两乘驴,拉着衣服上楼,虬须客和道士正对饮。见到李靖惊喜,召他对坐环饮十几巡,说:“楼下箱子里有十万钱,可以选一个深隐的地方,安置一位妹妹,某日再在汾阳桥下和我相会。”李靖如期到达,道士和虬须客已经先到。仍然一起去拜访刘文静。当时正在下棋,作揖起身谈心。刘文静飞书迎接唐太宗,看道士对弈,虬须客和李靖在旁边站立。不久唐太宗到来,神采惊人。作揖坐下。神气清朗,满座风生,顾盼雄伟。道士一见,脸色惨然,丢下棋子,说:“这局棋输了!输了!在这里输掉了棋局,奇怪啊!没有救路了!再说什么呢!”下完棋请求离开。出来后,对虬须客说:“这个世界不是你的世界,去别的地方图谋可以了。努力吧,不要挂念。”于是一起进入京城。虬须客说:“计算李郎的行程,某日才到。到的第二天,可以和一位妹妹同去某坊小宅拜访。想让新妇拜见,兼议从容之事,没有前却。”说完,叹息离开。李靖骑马而归。于是和张氏同往。看见一扇小板门,敲门,有人应答说:“三郎让等候李郎、一位娘子很久了。”引进重门,门越来越壮丽。奴婢四十多人,排列在庭院前。两个奴

十人,引靖入东厅;婢二十人,引张氏入西厅。厅之陈设,颇极精异,巾箱、妆奁、冠盖、首饰之盛,非人间之物。巾栉既毕,又请更衣,衣甚珍奇。既毕,传云:“三郎来!”乃虬须也。纱帽裼裘,亦有龙虎之状。欢然相见,催其妻出拜,盖真天人也。于是四人对坐,牢馔毕陈,女乐列奏。其饮食妓乐,若自天降,非人间之物。食毕行酒,而家人自堂来舁出两床,各以锦绣帕覆之。既呈,尽去其帕,乃文簿钥匙耳。虬须指谓曰:“此珍宝货泉之数,吾所有悉以充赠。向者本欲于此世界求事,或当一二十年,建少功业。今既有主,住亦何为?太原李氏,真英主也。海内即当太平。李郎以奇特之才,辅清平之主,竭忠尽行,必极人臣。一妹以天人之资,蕴不世之艺,从夫之贵,荣极轩裳。非一妹不能识李郎,亦不能存李郎;非李郎不能遇一妹,亦不能荣一妹。起陆之渐,际会如斯,虎啸风生,龙吟云起,固当然也。将予之赠,以佐真人,赞功业也。勉之哉!此后十余年,东南数千里外有异事,是吾得志之秋也,妹与李郎可沥酒相贺。”因命家仆列拜,曰:“李郎、一妹,是汝主也。”言毕,与其妻戎装,从一奴,乘马而去。数步乃不复见。靖据其宅,遂为豪家,得以助文皇缔构之资,遂匡大业。贞观十年,靖以左仆射同平章事。东南蛮奏:有海贼以千艘,带甲者十万人,入扶余国,杀其主自立,国已定。靖知虬须之得志也,归告张氏,具礼相贺,沥酒东南祝拜之。是知真人之兴,非英雄所觊,况非英雄乎?人臣之谬思乱者,乃螗臂扼辙耳。我皇家垂福万叶,岂虚言哉!或曰:“卫公兵法,半乃虬须所传。”信哉!

译十名仆人,引导李靖进入东厅;二十名婢女,引导张氏进入西厅。厅堂的陈设,极其精美奇异,巾箱、妆奁、冠盖、首饰的丰盛,都不是人间的物品。梳洗完毕,又请他们更换衣服,衣服非常珍奇。换衣完毕,传话说:“三郎来了!”原来是虬须客。他戴着纱帽,敞着裘衣,也有龙虎般的气概。两人欢快地相见,虬须客催促他的妻子出来拜见,她果然是真天人。于是四人相对而坐,丰盛的菜肴全部摆上,女乐依次演奏。那些饮食和妓乐,仿佛从天而降,不是人间的物品。吃完饭开始行酒令,家人从堂屋抬出两张床,各自用锦绣帕子盖着。展示出来后,全部揭开帕子,原来是账簿和钥匙。虬须客指着它们说:“这些珍宝和钱财的数量,我所有的都用来赠送。以前本想在这个世界谋求事业,或许一二十年间,建立一点功业。现在既然已有主人,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太原李氏,真是英明的君主。天下即将太平。李郎凭借奇特的才能,辅佐清明的君主,竭尽忠义,必定达到人臣的极致。一妹凭借天人的资质,蕴藏世间罕见的才艺,跟随丈夫显贵,荣耀达到极致。不是一妹不能识得李郎,也不能保全李郎;不是李郎不能遇见一妹,也不能使一妹显贵。崛起于陆地的渐进过程,际遇如此,虎啸则风生,龙吟则云起,本来就是这样。将我赠送的财物,用来辅助真人,成就功业。努力吧!此后十余年,东南数千里外会有异事,那是我得志的时候,妹妹和李郎可以洒酒互相祝贺。”于是命令家仆列队拜见,说:“李郎、一妹,是你们的主人。”说完,他和妻子穿上戎装,跟随一个奴仆,骑马离去。走了几步就不见了。李靖占据了他的宅第,于是成为豪门,得以资助唐太宗建立基业的资本,从而匡扶大业。贞观十年,李靖以左仆射身份同平章事。东南蛮族上奏:有海贼率领千艘船只,带甲士兵十万人,进入扶余国,杀死其君主自立为王,国家已经安定。李靖知道虬须客得志了,回家告诉张氏,备齐礼仪互相祝贺,向东南洒酒祝拜。由此可知,真人的兴起,不是英雄所能觊觎的,何况不是英雄的人呢?臣子中那些妄图作乱的人,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我们皇家福泽绵延万代,难道是虚言吗?有人说:“卫公的兵法,有一半是虬须客传授的。”确实如此!

太宗征辽,李卫公病不能从。帝使执政等召之,不果起,帝曰:“吾知之矣。”明日,驾临其第,执手与别。卫公曰:“老臣宜从,但犬马之疾增甚。”帝抚其背曰:“勉之!昔司马仲达非不老病,竟能自强,立勋魏室。”公叩头曰:“老臣请舆病行。”至相州,疾笃而不能进。上至驻跸山,高丽与▯▯合军四十里。太宗有惧色,江夏王进曰:“高丽倾国以拒王师,平壤之守必弱,请假臣精卒五千,覆其本根,则数十万之众,可不战而降。”帝不应。既合战,为敌所乘,殆将不振。还谓卫公曰:“吾以天子之众,困于蕞尔之夷,何也?”靖曰:“此道宗所解。”时江夏王在侧,帝顾之,道宗具陈前言。帝怅然曰:“当时遽不忆也。”

太宗谓尉迟敬德曰:“人言卿反,何故?”对曰:“臣反是实。臣从陛下讨逆伐叛,惟凭威灵,幸而不死,然所存,刃锋也。今大业已定,而反疑臣。”乃悉解衣投于地,以见所伤之处。帝对之流涕,曰:“卿衣矣!朕以不疑卿,故以相告,何反以为恨?”

太宗谓敬德曰:“朕将嫁女与卿,称意否?”敬德笑曰:“臣虽鄙陋,亦不失为夫妇之道。臣每闻古人云:‘富不易妻,仁也。’窃慕之,愿停圣恩。”叩头固让,帝嘉之而止。

薛万彻尚平阳公主。人谓太宗曰:“薛驸马无才气。”因此公主羞之,不同席者数月。帝闻之,大笑,置酒召诸婿尽往,独与薛欢语,屡称其美。因对握槊,睹所佩刀,帝佯为不胜,解刀以佩之。酒罢,悦甚。薛未及就马,主遽召同载而还,重之逾于旧日。

中书令马周以布衣上书,太宗览之,未及终,命召之。乃陈世事,莫不施行。

太宗尝以飞白书赐马周,曰:“凤鸾冲霄,必假羽翼;股肱之寄,要在忠力。”又高宗尝为飞白,赐侍臣戴至德,曰:“泛洪源,俟舟楫”;郝处俊,曰:“飞九霄,假六翮”;李敬玄,曰:“资启沃,罄丹诚”;崔知悌,曰:“罄忠节,赞皇猷”:其词皆有比兴。

率更欧阳询,行见古碑,晋索靖所书,驻马观之,良久而去。数百步复还,下马伫立,疲倦则布裘坐观。因宿其旁,三日而去。

李太史与张文收坐,忽见暴风自南而至。李曰:“南五里当有哭者。”张以为音乐。左右驰马观之,则遇送葬者,有鼓吹焉。

褚遂良贵显,其父亮尚在,乃别开门。敕尝有所赐遂良,使者由正门而入,亮出曰:“渠自有门。”

太宗宴近臣,戏赵公无忌,令嘲欧阳率更,曰:“耸膊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教麟阁上,画此一猕猴?”询应声曰:“索头连背暖,完裆畏肚寒。只由心溷溷,所以面团团。”帝敛容曰:“欧阳询,汝岂不畏皇后闻耶”赵公,后之弟。

侯君集为兵部尚书,以罪流岭南。于其家得二美人,容色绝代,太宗问其状,曰:“自小常食人乳而不饭。”

侯君集家有金簟二,甚精妙,御府所无,隐而不献。后君集获罪,乃于其家得之。

太宗朝,泥婆罗献娑罗树,一名“菩提”。叶似红蓝,实如蒺藜。

太宗病,出英公为叠州都督,谓高宗曰:“李▯才智有余,屡更大任,恐其不厌服于汝,故有此授。我死后,可亲任之。若迟疑顾望,便当杀之。”▯奉诏,不及家而去。

唐贞观元年,长安客有买妾者。居之数年,尝忽不知所之。一夜,提人首而告夫曰:“我有父冤,故至此。今报矣!”请归,涕泣而诀。出门如风。俄顷却至,断所生子喉而去。

袁利贞为太常博士。高宗将会百官命妇于宣政殿,并设九部乐,利贞谏曰:“臣以前殿正寝,非命妇宴会之地;象阙路寝,非倡优进御之所。请命妇会于别殿,九部乐从东西而入。散乐一色,伏望停省。若于三殿别所,可备极恩私。”高宗即令移于麟德殿。至会日,中书侍郎薛元超谓利贞曰:“卿门传忠鲠,所献直言,不加厚赐,何以奖劝?”赐彩百匹,迁祠

译唐太宗征讨辽东,李卫公因病不能随行。太宗派执政大臣等人去召见他,李卫公终究没有起身,太宗说:“我明白他的意思了。”第二天,太宗亲临李卫公府第,握着他的手与他告别。李卫公说:“老臣本应随行,只是像犬马一样的疾病更加严重了。”太宗抚摸着他的背说:“努力吧!从前司马仲达并非不老弱多病,最终却能自我勉励,为魏室建立功勋。”李卫公叩头说:“老臣请求带着病乘车前行。”到了相州,病情加重而不能前进。太宗到达驻跸山,高丽与〇〇联合军队在四十里外。太宗面露惧色,江夏王进言说:“高丽倾尽全国兵力来抵抗王师,平壤的防守必定薄弱,请借给我五千精兵,摧毁他们的根本,那么数十万敌军,可以不战而降。”太宗没有回应。交战后,被敌军乘势攻击,几乎无法支撑。太宗回来对李卫公说:“我率领天子的军队,却被小小的夷狄所困,这是为什么呢?”李靖说:“这是道宗所了解的。”当时江夏王在旁,太宗看着他,道宗详细陈述了之前的言论。太宗怅然地说:“当时怎么突然不记得了呢。”

太宗对尉迟敬德说:“人们说你谋反,是什么原因?”尉迟敬德回答说:“我谋反是事实。我跟随陛下讨伐叛逆,只凭借陛下的威灵,侥幸没有死,然而我所存的性命,是在刀刃锋口上抢来的。现在大业已经安定,反而怀疑我。”于是他把衣服全部解开扔在地上,展示受伤的地方。太宗对着他流泪,说:“你穿上衣服吧!我因为不怀疑你,所以告诉你,你怎么反而认为是怨恨呢?”

太宗对尉迟敬德说:“我打算把女儿嫁给你,称心如意吗?”尉迟敬德笑着说:“我虽然粗鄙,也不失为夫妇之道。我常听古人说:‘富有而不换妻子,是仁德。’我私下仰慕这种品德,希望停止圣恩。”叩头坚决推辞,太宗嘉奖他而作罢。

薛万彻尚平阳公主。有人对太宗说:“薛驸马没有才气。”因此公主羞耻他,几个月不同席而坐。太宗听说后,大笑,摆设酒宴召来所有女婿,唯独与薛万彻欢快地交谈,屡次称赞他的优点。于是两人对弈握槊,太宗看到薛万彻佩戴的刀,假装不胜,解下刀来佩戴。酒宴结束,非常高兴。薛万彻还没来得及上马,公主急忙召他同车返回,重视他超过往日。

中书令马周以平民身份上书,太宗阅览后,还没看完,就命令召见他。马周陈述世事,没有不被施行的。

太宗曾经用飞白书赐给马周,说:“凤凰鸾鸟冲上云霄,必定借助羽翼;托付股肱之臣,关键在于忠诚尽力。”又高宗曾经写飞白书,赐给侍臣戴至德,说:“泛舟洪源,等待舟楫”;赐给郝处俊,说:“飞上九霄,借助六翮”;赐给李敬玄,说:“资助启沃,竭尽丹诚”;赐给崔知悌,说:“竭尽忠节,赞佐皇猷”:这些词句都有比兴之意。

率更令欧阳询,出行时看见古碑,是晋代索靖所书,停下马观看,很久才离开。走了几百步又返回,下马伫立,疲倦了就铺上皮衣坐着观看。于是宿在碑旁,三天后才离开。

李太史与张文收坐着,忽然看见暴风从南边而来。李太史说:“南边五里处应当有哭丧的人。”张文收认为是音乐。左右派人骑马去观看,原来是遇到送葬的人,有鼓吹乐。

褚遂良显贵,他的父亲褚亮还在世,于是另外开门。敕令曾经赐给褚遂良东西,使者从正门进入,褚亮出来对使者说:“他自有门。”

太宗宴请近臣,戏弄赵公李无忌,让他嘲笑欧阳率更,说:“耸起肩膀成山字,埋着肩膀不出头。谁让麟阁上,画这一只猕猴?”欧阳询应声回答说:“索头连背暖,完裆畏肚寒。只由心溷溷,所以面团团。”太宗收敛神色说:“欧阳询,你难道不害怕皇后听到吗?”赵公是皇后的弟弟。

侯君集任兵部尚书,因罪被流放到岭南。在他家中得到两个美人,容貌绝代,太宗问她们的情况,回答说:“从小常吃人乳而不吃饭。”

侯君集家中有两个金簟,非常精妙,御府所没有,他隐瞒不献。后来侯君集获罪,于是在他家得到了这两个金簟。

太宗朝,泥婆罗进献娑罗树,一名“菩提”。叶子像红蓝,果实像蒺藜。

太宗病重,调出英公李〇为叠州都督,对高宗说:“李〇才智有余,屡次担任大任,恐怕他不会心服于你,所以有这个任命。我死后,可以亲自任用他。如果迟疑观望,就应当杀了他。”李〇奉诏,来不及回家就离开了。

唐贞观元年,长安有个客人买了妾。住了几年,曾经忽然不知去向。一夜,提着人头告诉丈夫说:“我有父冤,所以来到这里。现在报了仇!”请求回家,流泪哭泣而诀别。出门如风。一会儿又回来,割断所生儿子的喉咙后离开。

袁利贞任太常博士。高宗将在宣政殿会见百官和命妇,并设置九部乐,袁利贞劝谏说:“臣认为前殿正寝,不是命妇宴会的地方;象阙路寝,不是倡优进御的场所。请命妇在别殿聚会,九部乐从东西进入。散乐一种,伏望停止省减。如果在三殿别所,可以备极恩私。”高宗立即命令移到麟德殿。到聚会那天,中书侍郎薛元超对袁利贞说:“你家世代相传忠直,所献的直言,不加厚赐,怎么奖劝?”赐彩百匹,升任祠

部员外。

高宗脑痈殆甚,待诏秦鸣鹤奏曰:“须针百会方止。”则天大呼曰:“天子头上,可是出血处?”上曰:“朕意欲针。”即时眼明,云:“诸苦悉去,殊无妨也。”则天走于帘下,自负银锦等赏赐,如向未尝怒也。

译部员外郎。

高宗患脑痈病势危重,待诏秦鸣鹤上奏说:“必须针刺百会穴才能止住病痛。”武则天大声喝道:“天子的头上,难道是出血的地方吗?”高宗说:“朕心里想针刺。”当时眼睛立刻明亮起来,说:“各种痛苦全都消除了,完全没有妨碍。”武则天走到帘下,亲自背负银锦等赏赐之物,就像以前未曾发过怒一样。

高宗将下诏逊位于则天,摄知国政,召宰臣议之。郝处俊对曰:“《礼经》云:‘天子理阳道,后理阴德。’然则帝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各有所主,不相夺也。若失其序,上则谪见于天,下则祸成于人。昔魏文帝著令,崩后尚不许皇后临朝,奈何遂欲自禅位天后?况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正合谨守宗庙,传之子孙,不可持国与人,有私于后。惟陛下审详。”中书侍郎李义琰进曰:“处俊所引经典,其言至忠,惟圣虑无疑,则苍生幸甚。”高宗乃止。及天后受命。处俊已殁,孙象竟被族诛。始,则天以权变多智,高宗将排群议而立之;及得志,威福并作,高宗举动必为掣肘,高宗不胜其忿。时有道士郭行真,出入宫掖,为则天行厌胜之术,内侍王伏胜奏之。高宗大怒,密诏上官仪废之。仪因奏:“天后专恣,海内失望,请废黜以顺天心。”高宗即令仪草诏。左右驰告则天,则天遽诉。诏草犹在,高宗恐有怨怼,待之如初,且告之曰:“此并上官仪教我。”则天遂诛仪及伏胜等,并赐太子忠死。自此政归武后,天子拱手而已。

阎立本,总章元年,以司平大常伯拜右相。有文学,善写真。

高宗朝,太原王,范阳卢,荥阳郑,清河、博陵崔,陇西、赵郡李等七姓,恃有族望,耻与诸姓为婚,乃禁其自婚娶。于是不敢复行婚礼,密装饰其女以送夫家。

武后时,投匦者或不陈事,而谩以嘲戏之言,乃置使阅其书奏,然后投之匦。匦之有司,自此始也。

初置匦有四门,其制稍大,难于往来。后遂小其制度,同为一匦,依方色辨之。汉时赵广汉为颍川太守,设<缶后>筒,言事者投书其中,匦亦<缶后>筒之流也。梁武帝诏于谤木、肺石函旁各置一函,横议者投谤木函,求达者投肺石函,即今之匦也。初,则天欲通知天下之事,有鱼保宗者,颇机巧,上书请置匦,以受四方之书,则天悦而从之。徐敬业于广陵作逆,保宗曾与敬业造刀车之属,至是为人所发,伏诛。保宗父承▯,自御史中丞坐贬仪州司马。明皇以“匦”字声似“鬼”,改“匦使”为“献纳使”。乾元初,复其旧名。

洛东龙门香山寺上方,则天时名望春宫。则天御石楼坐朝,文武百执事班于水次。

国有大赦,则命卫尉树金鸡于阙下,武库令掌其事。金鸡为首,建之于高ㄅ之上,宣赦毕,则除之。凡建金鸡,则先置鼓于宫城门之左。视大理及府县囚徒至,则挝其鼓。案:金鸡,魏晋以前无闻焉。或云始自后魏,亦云起自吕光。《隋 百官志》云:“北齐,尚书省有三公曹,赦日建金鸡。”盖自隋朝废此官而为卫尉所掌。北齐每有赦宥,则于阊阖门前树金鸡柱,下取少土,云佩之利官,数日间遂成坑,所司亦不禁约。武成帝即位,其后河间王孝琬为尚书令。先时有谣言:“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头金鸡鸣。”祖孝徵与和士开谮孝琬曰:“河南、河北,河间也;金鸡,言孝琬为天子,建金鸡也。”齐主信之而杀孝琬。则天封嵩岳,大赦,改元万岁。登封坛南有大树,树杪置金鸡,因名树为“金鸡树”。

宋▯劾张昌宗等反状,武后不应。李邕立阶下,大言曰:“▯所陈社稷大事,陛下当听。”后色解,即可▯奏。邕出,或让曰:“子位卑,一怍旨,祸不测。”邕曰:“不如是,名亦不传。”

苏安恒博学,尤明《周礼》、《左氏》。长安二年,上疏请复子明辟,奏疏不纳。魏元忠为张易之所构,安恒又申理之。易之大怒,将杀之,赖朱敬则、桓彦范等保护,获免。后坐节悯太子事,下狱死。睿宗即位,下诏曰:“苏安恒文学立身,鲠直成操,往年陈疏,忠谠可嘉。属回邪擅权,奄从非命,兴言轸悼,用恻予怀。可赠谏议大夫。”

近代言乐,卫道弼为最,天下莫能以声欺者。曹绍夔与道弼为乐令,比监郊享,御史有怒于绍夔,欲以乐不和为之罪。杂叩钟磐,使暗

译高宗将要下诏退位给武则天,让她代理主持国家政务,召集宰相大臣商议此事。郝处俊回答说:“《礼经》说:‘天子治理阳道,皇后治理阴德。’那么皇帝与皇后,就像太阳与月亮,阴与阳,各自有所主宰,不能互相侵夺。如果失去了次序,向上就会在天象上出现谴责的征兆,向下就会在人间酿成灾祸。从前魏文帝颁布法令,皇帝死后尚且不允许皇后临朝听政,怎么竟然想要自己禅让皇位给天后呢?况且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正应该谨慎地守护宗庙,传给子孙,不可以把国家交给别人,对皇后有私心。希望陛下审慎详察。”中书侍郎李义琰进言说:“郝处俊引用的经典,言辞极其忠诚,希望圣明的陛下不要怀疑,那么百姓就非常幸运了。”高宗于是作罢。等到武则天接受禅让即位时,郝处俊已经去世,他的孙子郝象竟被灭族。起初,武则天因为权变多智,高宗打算排除群臣的异议而确立她的地位;等到她得志后,威福独揽,高宗的举动必然受到牵制,高宗无法忍受这种愤恨。当时有道士郭行真,出入宫廷,为武则天施行厌胜之术,内侍王伏胜奏报了此事。高宗大怒,秘密下诏给上官仪废黜武则天。上官仪于是上奏说:“天后专断恣意,天下失望,请求废黜她以顺应天意。”高宗就让上官仪起草诏书。左右侍从急忙报告武则天,武则天立刻申诉。诏书草稿还在,高宗恐怕引起怨恨,对待武则天像以前一样,并且告诉她说:“这都是上官仪教我做的。”武则天于是诛杀了上官仪和王伏胜等人,并赐死太子李忠。从此政权归于武后,天子拱手听命罢了。

阎立本,在总章元年,凭借司平大常伯的身份被任命为右相。他有文学才华,擅长画肖像。

高宗时期,太原王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清河、博陵崔氏,陇西、赵郡李氏等七姓,依仗家族声望,以与其他姓氏通婚为耻,于是禁止他们自行婚娶。于是不敢再举行婚礼,秘密地装饰他们的女儿送到夫家。

武则天时期,向匦函投书的人有时不陈述政事,而是用嘲弄戏谑的语言,于是设置使者审阅他们的书奏,然后才投入匦函。匦函设有主管官员,从此开始。

起初设置匦函有四个门,它的形制稍大,难以往来。后来就缩小了它的制度,合为一个匦函,依照方位颜色来辨别。汉代赵广汉担任颍川太守时,设置“匦”筒,言事的人把书信投在其中,匦函也是“匦”筒这一类。梁武帝下诏在谤木、肺石函旁边各放置一个函,发表横议的人投进谤木函,请求通达的人投进肺石函,就是现在的匦函。起初,武则天想要了解天下的事情,有个叫鱼保宗的人,颇为机巧,上书请求设置匦函,来接收四方的书信,武则天很高兴并听从了他。徐敬业在广陵作乱,鱼保宗曾经与徐敬业制造刀车之类的兵器,到这时被人揭发,被处死。鱼保宗的父亲鱼承〇,从御史中丞因罪被贬为仪州司马。唐明皇因为“匦”字的读音像“鬼”,把“匦使”改为“献纳使”。乾元初年,恢复旧名。

洛阳东面龙门香山寺的上方,武则天时期名叫望春宫。武则天在石楼上坐朝,文武百官在水边列队。

国家有大赦,就命令卫尉在宫阙下树立金鸡,武库令掌管这件事。金鸡作为首饰,竖立在高ㄅ之上,宣布赦令完毕,就撤除它。凡是树立金鸡,就先在宫城门的左边放置鼓。看到大理寺及府县的囚徒到了,就击鼓。按:金鸡,魏晋以前没有听说过。有人说始于后魏,也有人说起自吕光。《隋书·百官志》说:“北齐,尚书省有三公曹,大赦之日树立金鸡。”大概从隋朝废除这个官职而由卫尉掌管。北齐每次有大赦,就在阊阖门前树立金鸡柱,下面取少量的土,说佩戴它有利于做官,几天间就形成了坑,主管部门也不禁止约束。武成帝即位后,河间王高孝琬担任尚书令。先前有谣言说:“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头金鸡鸣。”祖孝徵与和士开诬陷高孝琬说:“河南、河北,就是河间;金鸡,是说高孝琬做天子,树立金鸡。”齐主相信了而杀了高孝琬。武则天封禅嵩岳,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万岁。登封坛南面有一棵大树,树梢上放置金鸡,因此把树命名为“金鸡树”。

宋〇弹劾张昌宗等人谋反的罪状,武则天不回应。李邕站在台阶下,大声说:“〇所陈述的是国家大事,陛下应当听取。”武则天脸色缓和,就批准了〇的奏章。李邕出来,有人责备他说:“你地位低微,一旦违背旨意,祸患不可预测。”李邕说:“不这样做,名声也不会流传。”

苏安恒博学,尤其精通《周礼》、《左氏春秋》。长安二年,上疏请求恢复太子明正的地位,奏疏没有被采纳。魏元忠被张易之所构陷,苏安恒又为他申辩。张易之大怒,将要杀他,依靠朱敬则、桓彦范等人的保护,得以幸免。后来因节悯太子的事获罪,下狱而死。睿宗即位,下诏说:“苏安恒以文学立身,刚直形成操守,往年陈奏疏章,忠诚正直值得嘉奖。恰逢奸邪之人擅权,突然遭遇非命,提起此事令人悲痛,使我内心哀伤。可以追赠谏议大夫。”

近代谈论音乐,卫道弼最为出色,天下没有人能用声音欺骗他。曹绍夔与卫道弼担任乐令,等到监督郊祀祭祀时,御史对曹绍夔有怒气,想用音乐不和谐作为他的罪过。杂乱地敲击钟磬,让暗

别之,无误者,由是反叹服其能。洛阳有僧,房中磬子夜辄自鸣,僧以为怪,惧而成疾,求术士百方禁之,终不能已。曹绍夔素与僧善,适来问疾,僧遽以告。俄顷,轻击斋钟,磬复作声。绍夔笑曰:“明日盛设馔,余当为除之。”僧虽不信其言,冀其或效,乃置馔以待。绍夔食讫,出怀中错,钅虑磬数处,其声遂绝。僧苦问其所以,绍夔曰:“此磬与钟律合,故击彼应此。”僧大喜,其疾便愈。

译分别它们,没有错误的,因此反而赞叹佩服他的才能。洛阳有一位僧人,房中的磬每到半夜就自动发出声响,僧人认为这是怪异之事,因恐惧而生了病,寻求方士用各种方法禁止它,最终都不能停止。曹绍夔一向与僧人交好,恰好来探问病情,僧人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不一会儿,曹绍夔轻轻敲击斋堂的钟,磬又发出了声音。曹绍夔笑着说:“明天准备丰盛的饭菜,我应当为你消除这怪声。”僧人虽然不相信他的话,但希望或许能奏效,于是准备饭菜等待他。曹绍夔吃完饭,拿出怀中的锉刀,在磬上锉了几下,那声音就彻底消失了。僧人苦苦追问其中的原因,曹绍夔说:“这磬与钟的音律相合,所以敲击钟,磬就会应和。”僧人非常高兴,他的病也就痊愈了。

裴知古,自中宗、武后朝以知音律直太常。路逢乘马,闻其声,窃曰:“此人即当坠马。”好事者随而观之,行未半坊,马忽惊坠,殆死。又尝观人迎妇,闻妇佩玉声,曰:“此妇不利姑。”是日有疾,竟亡。其知音,皆此类也。又善摄卫,开元十三年终,且百岁。

曹怀舜,金乡人。父继叔,死王事。怀舜授游击将军,历内外两官。则天尝云:“怀舜久历清资,屈武职。”后转右玉钤卫将军。

则天时,郎吏王上客自恃才艺,意在前行外郎,后除水部员外,颇怀愤惋。同列张敬忠以诗戏曰:“有意嫌工部,专心觅考功。谁知脚蹭蹬,几落省墙东。”

议者戏云:“畿尉有六道:入御史为佛道,入评事为仙道,入京尉为人道,入畿丞为苦海道,入县令为畜生道,入判司为饿鬼道。”

左史东方虬,每云:“二百年后,乞尔西门豹作对。”

苏味道词亚于李峤,时称苏、李。崔融尝戏苏曰:“我词不如公有‘银花合’也。”苏即答:“犹不及公‘金铜钉’。”谓“今同丁令威”也。

刘希夷诗曰:“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其舅即宋之问也,苦爱此两句,知其未示人,恳乞此两句,许而不与。之问怒,以土囊压杀之。刘禹锡曰:“宋生不得死,天报之矣!”

张文▯之为大理,获罪者皆曰:“为张卿所罚,不枉也。”

张柬之等既迁则天于上阳宫,中宗犹以皇太子监国,告武氏之庙。时,累日阴翳,侍御史崔浑奏曰:“方今国命初复,当正徽号称唐,顺万姓之心,奈何告武氏庙?庙宜毁之,复唐鸿业,天下幸甚!”中宗深纳之。制命既行,阴云四霁,万里澄廓,咸谓天人之应。

中宗时,兵部尚书韦嗣立,新入三品。侍郎赵彦昭,假金紫。吏部侍郎崔▯,复旧官。上命烧尾,令于兴庆池设食。至时,敕卫尉陈设,尚书省诸司各具彩舟游胜。飞楼结舰,光夺霞日。上与侍臣亲临焉。既而吏部船为仗所隔,兵部船先至,嗣立奉觞献寿。上问:“吏部船何在?”崔▯步自北岸呼之,遇户部双舸,上结重楼,兼声乐一部,即呼至岸,以纸书作“吏部”字贴牌上,引至御前。上大悦,以为兵部不逮也。俄有风吹所帖之纸,为嗣立所见,遽奏云:“非吏部船。”上令取牌,探纸见“户”字,大笑。嗣立请科▯罪,上不许,但罚酒而已。

薛令之,闽之长溪人。神龙二年,赵彦昭下进士及第,后为左补阙兼太子侍讲。时东宫官冷落,之次难进,令之有诗曰:“明月夜团团,照见先生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饭涩匙难绾,羹稀箸易宽。只可谋朝夕,那能度岁寒?”明皇幸东宫,见之不悦,以为讽上。援笔酬曰:“啄木觜距长,凤凰毛羽短;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令之遂谢病归。及肃宗即位,召之。诏下,而令之已卒。

景龙初,有韩令▯起自细微,好以行第呼朝士。寻坐罪,为姜武略所按,以枷锢之。乃谓:“姜五公名流,何故遽行此?”姜武略应云:“且抵承曹大,无烦唤姜五。”

兵部尚书韦嗣立,景龙中中宗与韦后幸其庄,封嗣立为“逍遥公”,又改其所居“凤凰原”为“清虚原”,“鹦鹉谷”为“幽栖谷”。

中宗崩,既除丧,吐蕃来吊。或曰:“若择宗室最长者,素服受礼于彼,其可乎?”举朝称善而从之。

徐彦伯常侍,睿宗朝以相府之旧,拜羽林将军。徐既文士,不悦武职,及迁,谓贺者曰:“不喜有迁,且喜出军。”

和元▯为贞化府长史。景龙末,元▯献诗十首,其词猥陋,皆寓言嬖幸,而意及兵戍。韦氏命鞫于大理,而将戮之,月余而韦氏伏诛。其诗言若符谶。景云初,以元▯为千牛卫长史。

韦铿初在宪司,邵炅、萧嵩同升殿。神武皇帝即位,及诏出,炅、嵩俱加朝散,独铿不及。炅鼻高,嵩须多,并类鲜卑。铿嘲之云:“一双獠子著绯袍,一个须多一鼻高

译裴知古,自中宗、武后朝以知音律直太常。路逢乘马,闻其声,窃曰:“此人即当坠马。”好事者随而观之,行未半坊,马忽惊坠,殆死。又尝观人迎妇,闻妇佩玉声,曰:“此妇不利姑。”是日有疾,竟亡。其知音,皆此类也。又善摄卫,开元十三年终,且百岁。

裴知古,从中宗、武后时期因为精通音律而在太常寺任职。在路上遇到骑马的人,听到马的声音,私下说:“这个人马上就会摔下马。”喜欢凑热闹的人跟着观看,走了不到半条街,马突然受惊摔倒,那人几乎死去。他又曾经观看别人迎娶新娘,听到新娘佩玉的声音,说:“这个新娘对婆婆不利。”当天新娘生病,最终去世。他通过声音判断吉凶,都是这类情况。他又善于养生保健,开元十三年去世,将近一百岁。

曹怀舜,金乡人。父继叔,死王事。怀舜授游击将军,历内外两官。则天尝云:“怀舜久历清资,屈武职。”后转右玉钤卫将军。

曹怀舜,金乡人。父亲曹继叔,因公殉职。曹怀舜被授予游击将军,历任内外两种官职。武则天曾经说:“曹怀舜长期担任清要的文职,委屈他担任武职。”后来转任右玉钤卫将军。

则天时,郎吏王上客自恃才艺,意在前行外郎,后除水部员外,颇怀愤惋。同列张敬忠以诗戏曰:“有意嫌工部,专心觅考功。谁知脚蹭蹬,几落省墙东。”

武则天时期,郎吏王上客自恃有才华,意在谋求前行外郎的职位,后来被任命为水部员外郎,心中颇为愤恨惋惜。同僚张敬忠用诗戏弄他说:“有意嫌弃工部,专心谋求考功。谁知脚底打滑,差点落到省墙东边。”

议者戏云:“畿尉有六道:入御史为佛道,入评事为仙道,入京尉为人道,入畿丞为苦海道,入县令为畜生道,入判司为饿鬼道。”

议论的人戏称:“畿尉有六种出路:进入御史台为佛道,进入评事为仙道,进入京尉为人道,进入畿丞为苦海道,进入县令为畜生道,进入判司为饿鬼道。”

左史东方虬,每云:“二百年后,乞尔西门豹作对。”

左史东方虬,常说:“二百年后,请让西门豹与你作对。”

苏味道词亚于李峤,时称苏、李。崔融尝戏苏曰:“我词不如公有‘银花合’也。”苏即答:“犹不及公‘金铜钉’。”谓“今同丁令威”也。

苏味道的文辞稍逊于李峤,当时称为苏、李。崔融曾经戏弄苏味道说:“我的文辞不如你有‘银花合’。”苏味道立即回答:“还比不上你的‘金铜钉’。”这是说“现在都成了丁令威”的意思。

刘希夷诗曰:“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其舅即宋之问也,苦爱此两句,知其未示人,恳乞此两句,许而不与。之问怒,以土囊压杀之。刘禹锡曰:“宋生不得死,天报之矣!”

刘希夷的诗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他的舅舅就是宋之问,非常喜爱这两句,知道他没有给别人看,恳求要这两句,刘希夷答应却不给他。宋之问发怒,用土袋压死了他。刘禹锡说:“宋之问不得好死,这是上天的报应啊!”

张文〇之为大理,获罪者皆曰:“为张卿所罚,不枉也。”

张文〇担任大理寺卿时,获罪的人都说:“被张卿处罚,不冤枉。”

张柬之等既迁则天于上阳宫,中宗犹以皇太子监国,告武氏之庙。时,累日阴翳,侍御史崔浑奏曰:“方今国命初复,当正徽号称唐,顺万姓之心,奈何告武氏庙?庙宜毁之,复唐鸿业,天下幸甚!”中宗深纳之。制命既行,阴云四霁,万里澄廓,咸谓天人之应。

张柬之等人已经将武则天迁到上阳宫,中宗仍然以皇太子的身份监国,去武氏宗庙告祭。当时,连续几天阴云密布,侍御史崔浑上奏说:“现在国家命运刚刚恢复,应当正名号称唐,顺应百姓的心愿,为什么要去武氏宗庙告祭?宗庙应该毁掉,恢复唐朝的宏大基业,天下人都会感到幸运!”中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诏命刚刚下达,阴云四处消散,万里晴朗开阔,大家都认为是天人感应。

中宗时,兵部尚书韦嗣立,新入三品。侍郎赵彦昭,假金紫。吏部侍郎崔〇,复旧官。上命烧尾,令于兴庆池设食。至时,敕卫尉陈设,尚书省诸司各具彩舟游胜。飞楼结舰,光夺霞日。上与侍臣亲临焉。既而吏部船为仗所隔,兵部船先至,嗣立奉觞献寿。上问:“吏部船何在?”崔〇步自北岸呼之,遇户部双舸,上结重楼,兼声乐一部,即呼至岸,以纸书作“吏部”字贴牌上,引至御前。上大悦,以为兵部不逮也。俄有风吹所帖之纸,为嗣立所见,遽奏云:“非吏部船。”上令取牌,探纸见“户”字,大笑。嗣立请科〇罪,上不许,但罚酒而已。

中宗时期,兵部尚书韦嗣立,刚进入三品。侍郎赵彦昭,借穿金紫官服。吏部侍郎崔〇,恢复旧官。皇上命令举行烧尾宴,让在兴庆池设宴。到时候,敕令卫尉布置,尚书省各官署各自准备彩船游览胜景。飞楼连接战船,光彩夺日月霞光。皇上和侍臣亲自来到。不久吏部的船被仪仗隔开,兵部的船先到,韦嗣立举杯献寿。皇上问:“吏部的船在哪里?”崔〇从北岸步行呼喊,遇到户部的双船,上面结着重楼,还有一部声乐,立即叫到岸边,用纸写上“吏部”字贴在牌子上,引到御前。皇上非常高兴,认为兵部比不上。不久有风吹动了所贴的纸,被韦嗣立看到,立即上奏说:“不是吏部的船。”皇上让人取下牌子,揭开纸看到“户”字,大笑。韦嗣立请求治崔〇的罪,皇上不允许,只罚酒而已。

薛令之,闽之长溪人。神龙二年,赵彦昭下进士及第,后为左补阙兼太子侍讲。时东宫官冷落,之次难进,令之有诗曰:“明月夜团团,照见先生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饭涩匙难绾,羹稀箸易宽。只可谋朝夕,那能度岁寒?”明皇幸东宫,见之不悦,以为讽上。援笔酬曰:“啄木觜距长,凤凰毛羽短;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令之遂谢病归。及肃宗即位,召之。诏下,而令之已卒。

薛令之,福建长溪人。神龙二年,赵彦昭主持进士考试及第,后来担任左补阙兼太子侍讲。当时东宫官职冷落,晋升困难,薛令之有诗说:“明月夜团团,照见先生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饭涩匙难绾,羹稀箸易宽。只可谋朝夕,那能度岁寒?”明皇到东宫,看到不高兴,认为是在讽刺皇上。提笔回答说:“啄木鸟嘴爪长,凤凰羽毛短;如果嫌弃松桂寒冷,任凭追逐桑榆温暖。”薛令之于是称病辞职回家。等到肃宗即位,召见他。诏书下达,而薛令之已经去世。

景龙初,有韩令〇起自细微,好以行第呼朝士。寻坐罪,为姜武略所按,以枷锢之。乃谓:“姜五公名流,何故遽行此?”姜武略应云:“且抵承曹大,无烦唤姜五。”

景龙初年,有韩令〇出身微贱,喜欢用排行称呼朝士。不久获罪,被姜武略审问,用枷锁禁锢他。于是说:“姜五公是名流,为什么突然这样做?”姜武略回答说:“暂且承认曹大,不用麻烦叫姜五。”

兵部尚书韦嗣立,景龙中中宗与韦后幸其庄,封嗣立为“逍遥公”,又改其所居“凤凰原”为“清虚原”,“鹦鹉谷”为“幽栖谷”。

兵部尚书韦嗣立,景龙年间中宗和韦后去他的庄园,封韦嗣立为“逍遥公”,又把他居住的“凤凰原”改为“清虚原”,“鹦鹉谷”改为“幽栖谷”。

中宗崩,既除丧,吐蕃来吊。或曰:“若择宗室最长者,素服受礼于彼,其可乎?”举朝称善而从之。

中宗去世,已经除丧,吐蕃来吊唁。有人说:“如果选择宗室中年龄最长的人,穿素服在那里接受礼节,可以吗?”满朝称赞并听从。

徐彦伯常侍,睿宗朝以相府之旧,拜羽林将军。徐既文士,不悦武职,及迁,谓贺者曰:“不喜有迁,且喜出军。”

徐彦伯常侍,睿宗朝因为宰相府的老关系,拜为羽林将军。徐彦伯既然是文士,不喜欢武职,等到升迁,对祝贺的人说:“不喜欢有升迁,只喜欢离开军队。”

和元〇为贞化府长史。景龙末,元〇献诗十首,其词猥陋,皆寓言嬖幸,而意及兵戍。韦氏命鞫于大理,而将戮之,月余而韦氏伏诛。其诗言若符谶。景云初,以元〇为千牛卫长史。

和元〇担任贞化府长史。景龙末年,和元〇献诗十首,文辞粗俗鄙陋,都寓言宠幸,而意思涉及兵戍。韦氏命令在大理寺审问,将要杀他,一个多月后韦氏被杀。他的诗言如同符谶。景云初年,让和元〇担任千牛卫长史。

韦铿初在宪司,邵炅、萧嵩同升殿。神武皇帝即位,及诏出,炅、嵩俱加朝散,独铿不及。炅鼻高,嵩须多,并类鲜卑。铿嘲之云:“一双獠子著绯袍,一个须多一鼻高”

韦铿起初在宪司,邵炅、萧嵩同升殿。神武皇帝即位,等到诏书发出,邵炅、萧嵩都加朝散,唯独韦铿没有。邵炅鼻子高,萧嵩胡须多,都像鲜

。相对衙前捺且立,自言身品世间毛。”铿白肥而短,他日忽于承天门风眩踣地,炅咏曰:“飘风忽起团团回,倒地还如脚被锤。莫怪殿上空行事,直为元非五品才。”

译(两人)在衙门前列队站立,(其中一人)自称自己的身材是世间最粗壮的。铿白白胖胖且身材矮小,有一天忽然在承天门因中风眩晕而跌倒在地,炅吟诗道:“狂风忽然吹起团团回旋,倒在地上的样子就像脚被锤子砸中。不要奇怪殿上为何空无一人办事,只因为原本就不是五品官员的才能。”

郗昂性捷直,源乾曜尝戏之曰:“谢安云‘郗生可谓入幕之宾矣’,岂非远祖否?”郗曰:“犹胜以氏为秃发。若不遇后魏道武,称曰同源,赐之源氏,岂可列《姓苑》乎?”源遂屈。后与杜黄裳同学于嵩阳,二人同中第。郗以安禄山伪官贬歙县尉,黄裳入相后,除中书舍人。

源乾曜因奏事称旨,上悦之,骤拔用,历户部侍郎、京兆尹,以至宰相。暇日,上独与力士语曰:“汝知吾拔用乾曜之速乎?”曰:“不知也。”上曰:“吾以其言语容貌类萧至忠,故用之。”力士对曰:“至忠岂不尝负陛下,何念之深?”上曰:“至忠晚乃谬耳。其初立朝,得不为贤相乎?”上之爱才宥过,闻之者莫不感悦。

魏知古,性方直。景云末,为侍中。明皇初即位,猎于渭川,时知古从驾,因献诗以讽。手诏褒美,赐物五十段,后兼知吏部尚书,典选事,深为称职。所荐用人,咸至大官。

倪若水为汴州刺史,明皇尝遣中官往淮南采捕▯▯及诸水禽。上疏谏。手诏答曰:“朕先使人取少杂鸟,其使不识朕意,将鸟稍多,卿具奏之,词诚忠恳,深称朕意。卿达识周材,义方敬直,故辍纲辖之重,委方面之权。果能闲邪存诚,守节弥固,骨鲠忠烈,遇事无隐。言念忠谠,深用喜慰。今赐物四十段,用答至言。”

汝南王▯,宁王长子也。姿容妍美,明皇钟爱,授之音律,能达其旨。每随游幸,常戴砑绢帽打曲,上摘红槿花一朵,置于帽上笪处,二物皆极滑,久之方安。遂奏《舞山香》一曲,而花不坠。乐家云:“定头项难在不动摇。”上大喜,赐金器一厨,因曰:“花奴(原注:▯小字)资质明媚,肌发光细,非人间人。”宁王谦谢,随而短斥之。上笑曰:“大哥过虑,阿瞒自是相师(原注:上于诸亲,尝亲称此号)。夫帝王之相,且须有英特越逸之气,不然须有深沉包育之度。若花奴,但英秀过人,悉无此状,故无猜也。而又举止淹雅,当更得公卿间令誉耳!”宁王又笑曰:“若如此,臣乃输之。”上曰:“若此一条,阿瞒亦输大哥矣。”宁王又谢。上笑曰:“阿瞒赢处多,大哥亦不用▯挹。”众皆欢贺。

开元二十七年八月,诏策夫子为文宣王,改修殿宇。封夫子后为文宣公,仍长任本州长史,代不绝。先时庙,夫子在西牖之下;武德初,并祀周公。周公南面,故夫子配坐西方。贞观中,废祀周公,而夫子西位不改。至是移就两楹南面正位,十哲东西侍立。又封颜子为兖公,闵子为费侯,伯牛为郓侯,仲弓为薛侯,冉有为徐侯,子路为卫侯,宰我为齐侯,子贡为黎侯,子游为吴侯,子夏为魏侯,曾参以下并为伯。其两京文宣庙,春秋二仲释奠,轩悬之乐,八佾之舞,牲以太牢;州县以少牢而无乐。

学旧六馆:有国子馆、太学馆、四门馆、书馆、律馆、算馆,国子监都领之。每馆各有博士、助教,谓之学官。国子监有祭酒、司业、丞、簿,谓之监官。太学诸生三千员,新罗、日本诸国,皆遣子入朝受业。天宝中,国学增置广文馆,在国学西北隅,与安上门相对。廊宇粗建。会十三年,秋霖一百余日,多有倒塌。主司稍稍毁撒,将充他用,而广文寄在国子馆中。寻属边戈内扰,馆宇至今不立。

玄宗时,羽林将刘洪善骑射。尝对御,使人于风中掷鹅毛,洪连箭射之,无有不中。

苏味道初拜相,门人问曰:“方事之殷,相公何以燮和?”味道但以手摸床棱而已。时谓“摸床棱宰相”。

玄宗在东都,宫中有怪。明日召宰相,欲西幸。裴稷山、张曲江谏曰:“百姓场圃未毕,请待冬仲。”是时李林甫初为相,窃知上意,及旅退,佯为蹇步,上问“何故脚疾”?对曰:“非疾,愿独奏事。”乃言:“二京,陛下东、西宫也。将欲驾幸,焉用选时?假使有妨刈获,独可蠲免沿路租税。臣请宣示有司,即日西幸。”上大悦。自此车驾至长安,不复东。旬日,耀卿、九龄俱罢,

译郗昂性格敏捷正直,源乾曜曾戏弄他说:“谢安说‘郗生可以说是幕府中的宾客了’,难道你不是他的远祖吗?”郗昂说:“这还胜过把姓氏当作秃发。如果没有遇到北魏道武帝,称我们同源,赐姓源氏,哪里能列入《姓苑》呢?”源乾曜于是理屈。后来郗昂与杜黄裳在嵩阳一同求学,两人同时考中进士。郗昂因担任安禄山伪职被贬为歙县尉,杜黄裳入朝拜相后,任命他为中书舍人。

源乾曜因为奏事符合皇帝心意,皇上很高兴,迅速提拔任用他,历任户部侍郎、京兆尹,直至宰相。闲暇时,皇上独自与高力士谈话说:“你知道我提拔任用源乾曜为什么这么快吗?”高力士说:“不知道。”皇上说:“我因为他的言语容貌像萧至忠,所以任用他。”高力士回答说:“萧至忠难道不曾辜负陛下,为什么您对他怀念这么深?”皇上说:“萧至忠晚年才犯错。他当初在朝廷任职,难道不是贤相吗?”皇上爱惜人才、宽恕过错,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喜悦的。

魏知古,性格方正正直。景云末年,担任侍中。唐玄宗刚即位,在渭川打猎,当时魏知古跟随车驾,于是献诗讽谏。玄宗下诏褒奖赞美,赐给他五十段丝织品,后来兼任吏部尚书,主管选拔官员,非常称职。他所推荐任用的人,都做到了大官。

倪若水担任汴州刺史,唐玄宗曾经派遣宦官去淮南捕捉野鸭及各类水禽。倪若水上疏劝谏。玄宗下诏回答说:“朕先前派人取少量杂色鸟,那使者不懂朕的意思,将鸟抓得稍多,你详细上奏,言辞确实忠诚恳切,非常符合朕的心意。你见识通达、才能周全,道义端正、恭敬正直,所以撤去你掌管纲纪的重任,委托你方面大权的职责。果然能够闲邪存诚,守节更加坚固,骨鲠忠烈,遇事没有隐瞒。想到你忠诚正直,深感欣慰。现在赐给你四十段丝织品,用来答谢你极好的言论。”

汝南王李琎,是宁王李宪的长子。姿容美丽,唐玄宗十分宠爱,教他音律,他能领会旨意。每次跟随皇帝出游,常戴着砑绢帽打拍子,皇上摘下一朵红槿花,放在帽顶的笪处,这两样东西都非常滑,过了很久才安稳。于是演奏《舞山香》一曲,而花没有掉落。乐师说:“定头项难在不动摇。”皇上大喜,赐给金器一厨,于是说:“花奴(原注:李琎的小名)资质明媚,肌肤发光细腻,不是人间的人。”宁王谦虚谢恩,随即简短地斥责他。皇上笑着说:“大哥多虑了,阿瞒自然是相师(原注:皇上对诸亲,曾经亲昵地称这个号)。大帝的面相,应当有英特超逸的气概,不然要有深沉包容的度量。像花奴,只是英秀过人,完全没有这种状况,所以没有猜忌。而且举止优雅,应当在公卿间获得好名声。”宁王又笑着说:“如果这样,臣就输给他了。”皇上说:“这一条,阿瞒也输给大哥了。”宁王又谢恩。皇上笑着说:“阿瞒赢的地方多,大哥也不用吝啬。”众人都欢欣祝贺。

开元二十七年八月,下诏册封孔子为文宣王,改建修缮殿宇。封孔子的后代为文宣公,仍然长期担任本州长史,世代不绝。先前在孔庙,孔子在西窗之下;武德初年,同时祭祀周公。周公面向南,所以孔子配享坐在西方。贞观年间,废除祭祀周公,但孔子的西位没有改变。至此将孔子移到两楹之间面向南的正位,十哲东西侍立。又封颜回为兖公,闵子骞为费侯,冉伯牛为郓侯,冉仲弓为薛侯,冉有为徐侯,子路为卫侯,宰我为齐侯,子贡为黎侯,子游为吴侯,子夏为魏侯,曾参以下都封为伯。两京的文宣庙,春秋两季的仲月举行释奠礼,使用轩悬之乐,八佾之舞,牺牲用太牢;州县用少牢而没有音乐。

学校旧有六馆:有国子馆、太学馆、四门馆、书馆、律馆、算馆,国子监统管它们。每馆各有博士、助教,称为学官。国子监有祭酒、司业、丞、簿,称为监官。太学学生三千人,新罗、日本各国,都派遣子弟入朝受业。天宝年间,国学增设广文馆,在国学西北角,与安上门相对。廊房粗略建成。恰逢上元十三年,秋雨一百多天,多有倒塌。主管官员渐渐毁坏撤除,打算充作他用,而广文馆寄住在国子馆中。不久适逢边战内乱,馆舍至今没有建立。

唐玄宗时,羽林将军刘洪擅长骑射。曾经当面对皇帝表演,让人在风中掷出鹅毛,刘洪连箭射去,没有不中的。

苏味道初次拜相,门人问说:“事情正繁忙,相公如何调和?”苏味道只是用手摸床棱而已。当时称为“摸床棱宰相”。

唐玄宗在东都,宫中有怪异之事。第二天召见宰相,打算西行幸长安。裴稷山、张曲江劝谏说:“百姓的田场圃地还没有完工,请等到冬季仲月。”这时李林甫刚做宰相,暗中知道皇上的心意,等到退朝时,假装脚步蹒跚,皇上问“为什么脚有病?”回答说:“不是病,愿意单独奏事。”于是说:“两京,是陛下东、西宫。将要驾临,哪里需要选择时间?假使妨碍收割,只可以免除沿路租税。臣请求宣示有关部门,即日西行幸长安。”皇上非常高兴。从此车驾到长安,不再东行。十天后,萧炅、张九龄都被罢免,

而牛仙客进。

自古帝王五运之次,凡有二说:邹衍则以五行相胜为义,刘向则以五行相生为义。汉、魏共遵刘说。唐承隋代火运,故为土德,衣服尚黄,旗帜尚赤,常服赭赤也。赭,黄色之多赤者,或谓之柘木,其义无取。高宗时,王勃著《大唐千年历》:“国家土运,当承汉氏火德;上自曹魏,下至隋室,南北两朝,咸非一统,不得承五运之次。”勃言迂阔,未为当时所许。天宝中,上书言事者,多为诡异,以冀进用。有崔昌,采勃旧说,遂以上闻,玄宗纳焉。下诏以唐承汉,自隋以前历代帝王皆屏黜,更以周、汉为二王后。是岁礼部试《土德惟新赋》,即其事也。及杨国忠秉政,自以为隋氏之宗,乃追贬崔昌并当时议者,而复▯阝、介二公焉。

译于是牛仙客被提拔。

自古帝王五运的次序,共有两种说法:邹衍认为五行相克是义理,刘向认为五行相生是义理。汉、魏两代共同遵从刘向的说法。唐朝继承隋朝的火运,所以是土德,衣服崇尚黄色,旗帜崇尚红色,常服是赭红色。赭,是黄色中偏红的颜色,有人称之为柘木,这种说法没有可取之处。高宗时,王勃撰写《大唐千年历》:“国家的土运,应当继承汉朝的火德;上自曹魏,下至隋朝,南北两个朝代,都不是统一天下,不能继承五运的次序。”王勃的话迂腐空泛,不被当时的人认可。天宝年间,上书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言辞怪异,以希望得到提拔任用。有个叫崔昌的人,采纳王勃的旧说,于是上报给皇帝,玄宗采纳了。下诏认为唐朝继承汉朝,自隋朝以前的历代帝王都予以排斥贬黜,改以周、汉两朝为二王后。这一年礼部考试《土德惟新赋》,就是这件事。等到杨国忠掌权,自认为是隋朝的宗室,于是追贬崔昌以及当时议论的人,又恢复了〇阝、介两位公的爵位。

扶风太守房▯,申当郡苗损,国忠怒以他事推之。自是天下有事,皆潜申国忠,以取可否。

杨国忠尝会亲,知吏部铨事,且欲噱以娱之。呼选人名,引入于中庭,不问资序:短小者道州参军,胡者与湖州文学。帘中大笑。

玄宗好神仙,往往诏郡国征奇异之士。有张果者,则天时闻其名,不能致,上亟召之,乃与使俱来。其所为,变怪不测。有邢和璞者,善算术;视人投算,而究其善、恶、夭、寿。上使算果,懵然莫知其甲子。又有师夜光者,善视鬼。后召果与坐,密令夜光视之,夜光奏曰:“果今安在?臣愿见之。”而果坐于上前久矣,夜光终莫能见。上谓力士曰:“吾闻奇士至人,外物不足以败其中。试饮以堇汁,无苦者,真奇士也。”会天寒方甚,便以汁进果,果遂引饮三卮,醺然如醉,顾侍者曰:“非佳酒也。”乃寝。顷之,引镜视其齿,尽焦且黧。命左右取铁如意,击齿尽堕,藏之于带。乃于怀中出神膏,色微红,傅诸堕齿空中,复寝。久之,视镜,齿皆生,粲然洁白。上方信其不诬也。

玄宗时,亢旱,禁中筑龙堂祈雨。命少监冯绍正画西方,未毕,如觉云气生梁栋间,俄而大雨。

罗公远多秘异之术,最善隐形。玄宗乐隐形之术,就公远勤求而学。公远虽传,不尽其妙。上海与公远同为之,则隐没,人莫能测;若自为之,则或遗衣带,或露头巾脚,宫人每知上之所在也。百万锡赉,或临之以死,公远终不尽传其术。上怒,命力士裹以油幞,置于榨下压杀而埋弃之。不经旬,有中官从蜀使回,逢公远乘骡于路,笑而谓曰:“上之为戏,一何虐耶!”

明皇幸东都。秋宵,与一行师登天宫寺阁,临眺久之。上四顾凄然,叹息,谓一行曰:“吾甲子得终无患乎?”一行曰:“陛下行幸万里,圣祚无疆。”及西巡至成都,前望大桥,上乃举鞭问左右曰:“是何桥也?”节度使崔圆跃马进曰:“万里桥。”上叹曰:“一行之言今果符合,吾无忧矣。”

或曰:一行,开元中尝奏上云:“陛下行幸万里,圣祚无疆。”故天宝中幸东都,庶盈万数。及上幸蜀,至万里桥,方悟焉。

一行和尚灭度,留一物封识,命弟子进于上。发而视之,乃“蜀当归”也。上不谕其意。及幸蜀间,乃知其深意,方叹异之。

玄宗尝幸东都,天大旱,且暑。时圣善寺有竺乾僧无畏,号曰三藏,善召龙致雨之术。上遗力士疾召无畏请雨,无畏奏曰:“今旱,数当然尔。召龙兴烈风雷雨,适足暴物,不可为也。”上使强之,曰:“人苦暑久矣!虽暴风疾雷,亦足快意。”无畏辞不获已,遂奉诏。有司为陈请雨具,而幡幢像设甚备。无畏笑曰:“斯不足以致雨。”悉令撤之。独盛一钵水,无畏以小刀于水钵中搅旋之,胡言数百咒水。须臾之间,有龙,其状如指,赤色,首瞰水上。俄顷,没于水钵中。无畏复以刀搅水,咒者三。有顷,白气自钵中兴,如炉烟,径上数尺,稍引去讲堂外。无畏谓力士曰:“亟去,雨至矣!”力士驰马,去而四顾,见白气疾旋,自讲堂而西,若尺素腾上。既而昏霾,大风震雷,暴雨如泻。力士驰及天津之南,风雨亦随马而至矣。街中大树多拔。力士复奏,衣尽沾湿。孟温礼为河南尹,目见其事。温礼子尝言于李栖筠,与力士同在先朝,吏部员外郎李华撰《无畏碑》,亦云前后奉诏,禳旱致雨,灭火回风,昭昭然遍诸耳目也。

玄宗紫宸殿樱桃熟,命百官口摘之。

玄宗命射生官射鲜鹿,取血煎鹿肠食之,赐安禄山、哥舒翰。

虢国夫人就屋梁悬鹿肠,其中结之。有宴则解开,于梁上注酒,号“洞天圣酒”。

玄宗时,以林邑国进白鹦鹉,慧利之性特异常者,因暇日以金笼饰之,示于三相。上再三美之。时苏▯初入相,每以忠谠厉己,因前进曰:“《记》云:‘鹦鹉能言,不离飞鸟。’臣愿陛下深以为志。”

申王

译扶风太守房某,申报本郡苗稼受损,杨国忠因其他事情而发怒,推诿指责他。从此天下有事务,都暗中向杨国忠申报,以获取他的同意或否决。

杨国忠曾经宴请亲属,主持吏部选拔官员的事务,并且想开玩笑来娱乐大家。他呼唤被选拔官员的名字,将他们引入中庭,不询问资历和次序:身材矮小的任命为道州参军,胡人任命为湖州文学。帘内的人大笑。

玄宗喜好神仙,常常下诏令各郡国征召奇异之士。有个叫张果的人,在武则天时就听闻他的名字,没能招致他,玄宗急切地召见他,他便与使者一同前来。他的所作所为,变幻怪异不可测度。有个叫邢和璞的人,擅长算术;看着别人投掷算筹,就能探究其吉凶、夭寿。玄宗让邢和璞推算张果的年龄,邢和璞茫然不知道他的出生年月。又有个叫师夜光的人,擅长看见鬼魂。后来玄宗召张果同坐,暗中命令师夜光观看他,师夜光上奏说:“张果现在在哪里?臣愿意见他。”而张果已经在玄宗面前坐了很久,师夜光终究没能看见。玄宗对高力士说:“我听说奇士和至人,外物不足以败坏他的内心。试着给他喝毒酒,没有痛苦的,才是真正的奇士。”恰逢天气非常寒冷,就把毒酒进献给张果,张果于是连饮三杯,醉醺醺的样子像喝醉了酒,看着侍从说:“这不是好酒。”于是躺下睡觉。过了一会儿,拿起镜子看自己的牙齿,全都焦黑且枯槁。命令左右取来铁如意,敲击牙齿全部脱落,收藏在衣带里。于是从怀中取出神膏,颜色微红,敷在脱落的牙齿空处,再次睡觉。过了很久,照镜子,牙齿都长出来了,洁白明亮。玄宗这才相信他没有欺骗。

玄宗时,大旱,宫中修建龙堂祈求下雨。命令少监冯绍正画西方神像,还没画完,就感觉云气在梁柱间产生,不久就下起大雨。

罗公远多有秘密奇异的本领,最擅长隐形。玄宗喜欢隐形的法术,向罗公远勤奋地请求学习。罗公远虽然传授,但不完全传授其中的奥妙。玄宗曾与罗公远一同施展,就隐没不见,人们无法测知;如果玄宗独自施展,就有时遗留衣带,有时露出头巾脚部,宫女们常常知道玄宗所在的地方。百万赏赐,或者以死相逼,罗公远终究不全部传授他的法术。玄宗发怒,命令高力士用油布包裹他,放在榨床下压死并埋葬抛弃。不到十天,有个宦官从蜀地出使回来,在路上遇见罗公远骑着骡子,笑着对他说:“皇上做的游戏,多么残酷啊!”

玄宗前往东都。秋夜,与一行禅师登上天宫寺的阁楼,眺望了很久。玄宗四处环顾,神情凄凉,叹息,对一行说:“我能终老而无患难吗?”一行说:“陛下出行万里,圣明的福泽没有边际。”等到西巡到成都,向前望着大桥,玄宗于是举起马鞭问左右说:“这是什么桥?”节度使崔圆跃马上前说:“万里桥。”玄宗感叹说:“一行的话现在果然应验,我没有忧虑了。”

有人说:一行,在开元年间曾经上奏玄宗说:“陛下出行万里,圣明的福泽没有边际。”所以天宝年间前往东都,大概是为了凑足万里的数目。等到玄宗前往蜀地,到了万里桥,才醒悟过来。

一行和尚圆寂,留下一个物品封存标记,命令弟子进献给玄宗。打开查看,原来是“蜀当归”(一种药材,谐音“蜀当归”,暗示应当回到蜀地)。玄宗不明白他的意思。等到前往蜀地时,才明白他的深意,才感叹惊奇。

玄宗曾经前往东都,天大旱,而且炎热。当时圣善寺有竺乾僧无畏,号称三藏,擅长召龙致雨的法术。玄宗派高力士急速召见无畏请求下雨,无畏上奏说:“现在干旱,是天数当然如此。召龙兴起烈风雷雨,正好暴露万物,不可以这样做。”玄宗让他强行施法,说:“人们苦于炎热很久了!即使暴风疾雷,也足以让人痛快。”无畏推辞不过,于是奉诏。有关部门为他陈列请雨的器具,幡幢佛像摆设非常完备。无畏笑着说:“这些不足以招致下雨。”全部命令撤去。只盛了一钵水,无畏用小刀在水钵中搅动旋转,念诵数百句胡语咒水。不一会儿,有一条龙,形状像手指,红色,头俯瞰水面。不久,沉入水钵中。无畏又用刀搅水,咒语三次。过了一会儿,白气从水钵中兴起,像炉烟,径直上升数尺,渐渐延伸到讲堂外。无畏对高力士说:“快走,雨要来了!”高力士骑马,离开后四处张望,看见白气快速旋转,从讲堂向西,像尺幅的白绢腾空而上。不久天色昏暗阴霾,大风震雷,暴雨如倾泻。高力士骑马到达天津桥南,风雨也随着马匹而至。街中的大树大多被拔起。高力士再次上奏,衣服全部沾湿。孟温礼担任河南尹,亲眼看见这件事。孟温礼的儿子曾经对李栖筠说起,李栖筠与高力士同在先朝,吏部员外郎李华撰写《无畏碑》,也说前后奉诏,禳除旱灾致雨,灭火回风,清清楚楚地遍布众人的耳目。

玄宗在紫宸殿樱桃熟了,命令百官用嘴摘取。

玄宗命令射生官射杀鲜活的鹿,取血煎鹿肠吃,赐给安禄山、哥舒翰。

虢国夫人将鹿肠悬挂在屋梁上,在其中打结。有宴会时就解开,从梁上注酒,号称“洞天圣酒”。

玄宗时,因为林邑国进献白鹦鹉,聪慧伶俐的本性特别不同于寻常,于是闲暇时用金笼装饰它,展示给三位宰相。玄宗再三赞美它。当时苏某刚入相,常常用忠诚正直勉励自己,于是上前说:“《礼记》说:‘鹦鹉能言,不离飞鸟。’臣希望陛下深深以此为鉴戒。”

申王

有高丽赤鹰,每猎,必置之驾前,目之为“抉云儿”。

译有一种高丽赤鹰,每次狩猎时,必定把它放在车驾前面,人们称它为“抉云儿”。

玄宗尝三殿打球,荣王堕马闷绝。黄幡绰奏曰:“大家年几不为小,圣体又重,傥马力既极,以至颠踬,天下何望!何不看女婿等与诸色人为之?如人对食盘,口眼俱饱,此为乐耳。傍观大家驰逐忙遽,何暇知乐?”上曰:“尔言大有理,后当不复自为也。”

玄宗问黄幡绰:“是物儿得人怜?”“是物儿”者,犹“何人儿”也。对曰:“自家儿得人怜。”时杨妃号安禄山为子,肃宗在东宫,常危惧。上亻免首久之。上又尝登北楼望渭,见一醉人临水卧,问左右是何人。左右不对。幡绰曰:“是年满令史。”又问曰:“尔何以知之?”对曰:“更一转,入流。”上大笑。上又与诸王会食,宁王喷饭,直及上前。上曰:“宁哥何故错喉?”幡绰曰:“此非错喉,是喷帝。”

或曰:郑滁州胪于曲江见令史醉卧池岸,云:“更一转,入流。”

又开元中,上与内臣作《历日令》。高力士挟大▯,置黄幡绰口中,曰:“塞穴吉!”幡绰遽取上前叵罗内靴中,走下,曰:“内财吉。”上欢甚,即赐之。

上好击球。内厩所养马,犹未甚适,与幡绰语曰:“吾欲良马久矣,谁能通《马经》者?”幡绰奏:“臣能知之,今丞相悉善《马经》。”上曰:“吾与丞相言,政事外,悉究其旁学,不闻有通《马经》者。尔焉知之?”幡绰曰:“臣每日沙堤上见丞相所乘,皆良马。是必能通知。”上大笑。

又黄幡绰滑稽不穷,尝为戏,上悦,假以绯衣。忽一日,佩一兔尾,上怪问,答曰:“赐绯毛鱼袋。”上谓曰:“鱼袋本朝官入ト合符方佩之,不为汝惜。”竟不赐。

打球,古之蹴鞠也。《汉书 艺文志》“《蹴鞠》二十五篇”,颜注云:“鞠,以韦为之,实之以物,蹴蹋为戏。鞠,陈力之事,故附于兵法。蹴音千六切。鞠音距六切,近俗声讹,谓鞠为球,字亦从而变焉,非古也。”开元天宝中,上数御观打球为事,能者左萦右拂,盘旋宛转,殊有可观,然马或奔逸,时致伤毙。永泰中,苏门山人刘钢于邺下上书于刑部尚书薛公云:“打球一则损人,二则损马。为乐之方甚众,何乘兹至危,以邀晷刻之欢耶?”薛公悦其言,图钢之形,置于左右,命掌记陆长源为赞以美之。然打球乃军州常戏,虽不能废,时复为之耳。今乐人又有蹋球之戏,作彩画木球,高一二尺,女妓登蹑,球转而行,萦回去来,无不如意,盖古蹋鞠之遗事也。

拔河,古谓之牵钩。襄汉风俗,常以正月望日为之。相传楚将伐吴,以为教战。梁简文临雍部,禁之而不能绝。古用篾缆,今代以大麻ㄌ,长四五十丈,两头分系小索数百条,挂于胸前,分两朋,两向齐挽。当大ㄌ之中,立大旗为界,震声叫噪,使相牵引,以却者为胜,就者为输。名曰“拔河”。中宗曾以清明日御梨园球场,命侍臣为拔河之戏。时七宰相、二驸马为东朋,三宰相、五将军为西朋。东朋贵人多,西朋奏“胜不平”,请重定,不为改。西朋竟输。韦巨源、唐休▯年老,随ㄌ而踣,久不能兴。上大笑,令左右扶起。明皇数御楼设此戏,挽者至千余人,喧呼动地,蕃客庶士,观者莫不震骇。进士河东薛胜为《拔河赋》,其词甚美,时人竞传之。

明皇开元二十四年八月五日,御楼设绳技。技者先引长绳,两端属地,埋鹿卢以系之。鹿卢内数丈,立柱以起,绳之直如弦。然后技女自绳端蹑足而上,往来倏忽,望若飞仙。有中路相遇,侧身而过者;有著履而行,从容俯仰者;或以画竿接胫,高六尺;或蹋肩蹋顶,至三四重;既而翻身直倒至绳,还往曾无蹉趺,皆应严鼓之节,真可观也。卫士胡嘉隐作《绳技赋》献之,词甚宏畅,上览之大悦,擢拜金吾卫仓曹参军。自兵寇覆荡,伶官分散,外方始有此技。军州宴会,时或为之。

明皇在禁中,欲与姚元之论事。时七月十五日,苦雨不止,泥泞盈尺,上令左右以步辇召之。

宋开府▯虽

译唐玄宗曾在三殿打球,荣王从马上摔下,昏迷不省人事。黄幡绰上奏说:“陛下年纪不算小了,圣体又尊贵,倘若马匹力气用尽,导致摔倒,天下人将作何指望!何不看看女婿等人和其他各类人来做这件事?就像人对着盛满食物的盘子,口眼都饱了,这才是快乐。旁观陛下奔驰追逐、匆忙急促,哪里有空知道快乐呢?”玄宗说:“你的话很有道理,以后我不再亲自做了。”

玄宗问黄幡绰:“是物儿得人怜?”“是物儿”的意思,相当于“何人儿”。黄幡绰回答说:“自家儿得人怜。”当时杨贵妃认安禄山为养子,肃宗在东宫,常常感到危惧。玄宗沉默了很久。玄宗又曾登上北楼眺望渭水,看见一个醉汉临水躺着,问身边的人是谁。身边的人不回答。黄幡绰说:“是年满令史。”玄宗又问:“你怎么知道的?”黄幡绰回答说:“再转一次,就入流了。”玄宗大笑。玄宗又与各位亲王一起吃饭,宁王喷饭,直接喷到了玄宗面前。玄宗说:“宁哥为什么呛喉?”黄幡绰说:“这不是呛喉,是喷帝。”

有人说:郑滁州在曲江看见令史醉卧在池岸,说:“再转一次,就入流了。”

又,开元年间,玄宗与宦官玩《历日令》。高力士拿着大〇,塞进黄幡绰嘴里,说:“塞穴吉!”黄幡绰立刻从玄宗面前的叵罗内靴中取出,跑下来说:“内财吉。”玄宗非常高兴,当即赏赐了他。

玄宗喜欢打球。内厩所养的马,还不太适应,玄宗对黄幡绰说:“我想要良马很久了,谁能通晓《马经》?”黄幡绰上奏说:“臣能知道,现在丞相全都通晓《马经》。”玄宗说:“我与丞相谈论,政事之外,全都探究他的旁门学问,没听说有通晓《马经》的。你怎么知道的?”黄幡绰说:“臣每天在沙堤上看见丞相所骑乘的,都是良马。这一定是能通晓的。”玄宗大笑。

又,黄幡绰滑稽不穷,曾经演戏,玄宗很高兴,赐给他绯色官服。忽然有一天,他佩带一个兔尾,玄宗奇怪地问,他回答说:“赐绯毛鱼袋。”玄宗对他说:“鱼袋本来是大朝官员入ト合符才佩戴的,不是舍不得给你。”最终没有赐给他。

打球,是古代的蹴鞠。《汉书·艺文志》中有“《蹴鞠》二十五篇”,颜师古注说:“鞠,用皮革制成,里面填充东西,踢踏为戏。鞠,是展示力量的事情,所以附在兵法中。蹴音千六切。鞠音距六切,近来俗音讹误,把鞠称为球,字也随之改变,这不是古法。”开元天宝年间,玄宗多次在观上打球为乐,擅长的人左萦右拂,盘旋宛转,非常可观,但是马匹有时奔逸,时常导致伤亡。永泰年间,苏门山人刘钢在邺下上书给刑部尚书薛公说:“打球一则伤人,二则伤马。取乐的方法很多,为什么要乘此至危,来换取片刻的欢愉呢?”薛公喜欢他的话,画了刘钢的像,放在身边,命令掌记陆长源写赞文来赞美他。然而打球是军州常戏,虽然不能废除,只是偶尔为之罢了。现在乐人又有蹋球的戏法,制作彩画木球,高一二尺,女妓登踏,球转而行,萦回去来,无不如意,大概是古蹋鞠的遗事。

拔河,古代称为牵钩。襄汉风俗,常在正月望日进行。相传楚将伐吴,以此作为教战。梁简文帝临雍部,禁止而不能绝。古代用篾缆,现在用大麻ㄌ,长四五十丈,两头分系小索数百条,挂在胸前,分两朋,两向齐挽。在大ㄌ中间,立大旗为界,震声叫噪,使相牵引,以退却者为胜,前进者为输。名叫“拔河”。中宗曾在清明日御梨园球场,命令侍臣进行拔河之戏。当时七位宰相、两位驸马为东朋,三位宰相、五位将军为西朋。东朋贵人多,西朋奏称“胜不平”,请求重新定,没有改变。西朋最终输了。韦巨源、唐休〇年老,随ㄌ而跌倒,很久不能起来。玄宗大笑,命令左右扶起。明皇多次御楼设此戏,挽者多达千余人,喧呼动地,蕃客庶士,观者无不震骇。进士河东薛胜作《拔河赋》,其词甚美,时人竞相传诵。

明皇开元二十四年八月五日,御楼设绳技。技者先引长绳,两端属地,埋鹿卢以系之。鹿卢内数丈,立柱以起,绳之直如弦。然后技女自绳端蹑足而上,往来倏忽,望若飞仙。有中路相遇,侧身而过者;有著履而行,从容俯仰者;或以画竿接胫,高六尺;或蹋肩蹋顶,至三四重;既而翻身直倒至绳,还往曾无蹉趺,皆应严鼓之节,真可观也。卫士胡嘉隐作《绳技赋》献之,词甚宏畅,玄宗览之大悦,擢拜金吾卫仓曹参军。自兵寇覆荡,伶官分散,外方始有此技。军州宴会,时或为之。

明皇在禁中,欲与姚元之论事。时七月十五日,苦雨不止,泥泞盈尺,玄宗命令左右以步辇召之。

宋开府〇虽

耿介不群,亦知音乐,尤善羯鼓(原注:鼓乐部行丐乱云:“南山起云、北山起雨”者,是宋开府所为)。尝与明皇论羯鼓事曰:“不是青州石末,即须鲁山花瓷、捻小碧上,掌下须有朋(原注:去声)肯(原注:去声)声。”据此,乃汉震第二鼓也。且颡用石末、花磁。固是腰鼓,掌下朋肯声,是以手拍鼓,非羯鼓明矣(原注:第二鼓左以杖,右以指)。开府又曰:“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此即羯鼓之能事。山峰取不动,雨点取碎急。上与开府兼善两鼓,而羯鼓偏好,以其比汉震稍雅细焉。开府之家悉传之。东都留守郑叔则祖母,即开府之女。今尊贤里郑氏第,有小楼,即宋夫人习鼓之所也。开府孙沈亦知音。贞元中,集《乐录》三卷,德宗览而善焉。又知是开府之孙,遂召对赐坐,与论音乐。又召至宣徽,张乐使观焉,曰:“设有舛乖,悉可言之。”氵允沈吟曰:“容臣与乐官商摧条奏。”上使宣徽使就教坊与乐官参议数日,二使奏上:“乐工多言沈曾不留意,不解声调,不审节拍,兼有聩病,不可议乐。”上颇异之。久之召对,且曰:“臣年老多病,耳实失听,若迨于声律,不致无业。”上又使作乐曲,问其得失,承禀舒迟,众工多笑之。氵允顾笑者,忽忿怒作色,奏曰:“曲虽妙,其间有不可者。”上惊问之,即指一琵琶云:“此人大逆戕忍,当即去,不宜在至尊前。”又指一笙云:“此人神魂已游墟墓,不可更留供奉。”上大骇,令主司潜伺察之。既而琵琶工为人诉,称六七年前其母自缢,不得端由;即令按鞫,遂伏罪。其笙者乃忧恐不食,旬日而卒。上益加知遇,面赐章绶,累召对。每令氵允察乐,乐工悉惴恐,不敢正视。氵允惧罹祸,辞病而退。

译耿介不随流俗,也懂得音乐,尤其擅长羯鼓(原注:鼓乐行当中有传言说:“南山起云、北山起雨”的曲调,是宋开府创作的)。他曾经与唐明皇讨论羯鼓之事,说:“如果不是青州石末,就必须用鲁山花瓷,在碧色的小鼓面上,手掌之下要有‘朋肯’之声。”据此判断,这其实是汉震的第二种鼓。况且他使用石末、花瓷,确实是腰鼓,手掌下的“朋肯”声,是用手拍击鼓面发出的,显然不是羯鼓(原注:第二种鼓左边用鼓杖,右边用手指)。宋开府又说:“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这就是羯鼓的高超技艺。山峰取其稳固不动,雨点取其细碎急促。宋开府兼善两种鼓,但更偏爱羯鼓,因为羯鼓比汉震鼓稍显雅致细腻。宋开府家中的技艺都传承了下来。东都留守郑叔则的祖母,就是宋开府的女儿。如今尊贤里郑氏宅第中,有一座小楼,就是宋夫人练习击鼓的地方。宋开府的孙子宋沈也精通音律。贞元年间,他编集了《乐录》三卷,唐德宗阅览后认为很好。又得知他是宋开府的孙子,于是召他入对并赐座,与他讨论音乐。又召他到宣徽院,奏乐让他观看,说:“如果有错误不当之处,都可以说出来。”宋沈沉吟道:“容臣与乐官商量后,逐条奏报。”皇上让宣徽使到教坊与乐官参议了几天,两位使者向皇上报告说:“乐工大多说宋沈曾经不专心,不懂声调,不辨节拍,再加上患有耳聋之病,不能议论音乐。”皇上对此感到很诧异。过了很久再次召他入对,宋沈说:“臣年老多病,耳朵确实失聪,如果涉及声律方面,不至于没有见解。”皇上又让他创作乐曲,询问其中的得失,他回答迟缓,众乐工大多嘲笑他。宋沈看着嘲笑的人,忽然愤怒变色,上奏说:“曲子虽然美妙,但其中有人不可留用。”皇上惊讶地问他,他就指着一个琵琶手说:“此人是大逆不道、残忍之人,应当立即驱逐,不适宜在至尊面前侍奉。”又指着一个笙手说:“此人神魂已经游荡在坟墓之中,不能再留任供奉。”皇上非常震惊,命令主管部门暗中侦察。不久,琵琶手被人告发,称六七年前他的母亲自缢身亡,不知原因;随即下令审讯,那人便伏罪。那个笙手则因忧惧不敢进食,十几天后去世。皇上更加赏识重用他,当面赐予章服印绶,屡次召他入对。每当让宋沈监察乐工,乐工们都惶恐不安,不敢直视。宋沈害怕招致祸患,便称病辞职退隐。

李龟年、彭年、鹤年弟兄三人,开元中皆有才学盛名。鹤年能歌词,尤妙制《渭州》。彭年善舞。龟年善打羯鼓。明皇问:“卿打多少杖?”对曰:“臣打五千杖讫。”上曰:“汝殊未,我打却三竖柜也。”后数年,又闻打一竖柜,因赐一拂枝杖羯鼓▯卷。后留传至建中三年,任使君又传一弟子,使君令取江陵漆盘底泻水▯卷中,竟不散,以其至平故也。又云:“人闻鼓▯卷只在调竖慢。此▯卷一调之后,经月如初,今不如也。”

天宝中,乐章多以边地为名,若《凉州》、《甘州》、《伊州》之类是焉。其曲遍繁声为“破”,后其地尽为西蕃所没;破,其兆矣。

上爱幸安禄山,呼之为儿,常于便殿与杨妃同乐之。禄山每就坐,不拜上而拜杨妃,上顾而问之:“不拜我而拜妃子,何也?”禄山奏云:“外国人不知有父,只知有母。”上笑而赦之。禄山丰肥大腹,上尝问:“此腹中何物而大?”禄山寻声而对:“腹中但无他物,唯赤心而已。”上以其真而益亲之。

张巡将雷万春于城上与巡语次,被贼伏弩射之,中万春面,不动。令狐潮疑是木人,谍问之,知是万春,乃言曰:“向见雷万春,方知足下军令矣。然其如天理何!”巡与潮书曰:“仆诚下材,亦天下一男子耳。今遇明君圣主,畴则屈腰;逢豺狼犬羊,今须展志”云云,“请足下多服续命之散,数加益智之丸,无令病入膏盲,坐亲斧▯也。”

张巡之守睢阳,玄宗已幸蜀,贼氛方炽,孤城势蹙,人困食竭,以纸布煮而食之,时以茶汁和之,而意自如。其《谢金吾将军表》曰:“想峨眉之碧峰,豫游西蜀;追绿耳于悬圃,保寿南山。逆贼禄山,戮辱黎献,膻臊阙庭。臣被围四十七日,凡一千二百余阵。主辱臣死,当臣致命之时;恶稔罪盈,是贼灭亡之日。”忠勇如此。激励将士,尝赋诗曰:“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合围侔月晕,分守效鱼丽。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挥。裹疮犹出战,饮血更登陴。忠信应难敌,坚贞谅不移。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又《闻笛》诗曰:“▯▯试一临,虏骑附城阴。不辨风尘色,安知天地心?营开星月近,战苦阵云深。旦夕更楼上,遥闻横笛吟。”时雍邱令令狐潮以书劝诱,不纳。其书有曰:“宋七昆季,卫九诸子,昔断金成契,今乃刎颈相图”云云。时刘禹锡具知宋、卫,耳剽所得,濡毫有遗,所冀多闻补其阙也。又说:许远亦有文,其《祭纛文》,为时所称,所谓:“太一先锋,蚩尤后殿。苍龙持弓,白虎捧箭。”又《祭城隍文》云:“眢井鸠翔,危堞龙护。”皆文武雄健,士气不衰,真忠烈之士也。刘禹锡曰:“此二公,天赞其心,俾之守死善道。向若救至身存,不过是一张仆射耳,则张巡、许远之名,焉得以光扬于万古哉?”巡性明达,不以簿书介意;为真源宰,县有豪华南金,悉委之。故时人语曰:“南金口,明府手。”及巡闻之,不以为事。

吴道子访僧,不见礼,遂于壁上画一驴。其僧房器用无不踏践。僧知道子所为,谢之,乃涂去。

王维画品妙绝,工水墨平远,昭国坊庾敬休所居室壁有之。人有画《乐图》,维熟视而笑,或问其故,维曰:“此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好事者集乐工验之,一无差舛。

王维为大乐丞,被人嗾令舞《黄狮子》,坐是出官。《黄狮子》者,非天子不舞也,后辈慎之。

或有人报王维云:“公除右丞。”王曰:“吾畏此官,屡被人呼‘不解作诗王右丞’。”

王缙多与人作碑志。有送润笔者,误致王右丞院。右丞曰:“大作家在那边!”

天宝中,天下无事。选六宫风流艳态者,名“花鸟使”,主饮宴。

杭州房▯为盐官令,于县内凿池构亭,曰“房公亭”,后废。(案:《唐 房▯传》:▯,河南人,亦未为盐官令,此疑有误)

骊山华清宫,天宝中植松柏遍满岩谷,望

译李龟年、李彭年、李鹤年三兄弟,在开元年间都享有才学盛名。李鹤年擅长歌唱,尤其精妙于创作《渭州》曲。李彭年擅长舞蹈。李龟年擅长击打羯鼓。唐明皇问:“你击打了多少杖?”他回答说:“臣击打了五千杖完毕。”皇上说:“你还没打到极致,我击打了三竖柜那么多。”几年后,又听说他击打了一竖柜,因此赐给他一拂枝杖羯鼓一卷。后来流传到建中三年,任使君又传给一个弟子,使君让人取江陵漆盘底,将水泻入那一卷鼓中,水竟然没有散开,是因为鼓面极其平整的缘故。又有人说:“人们听说鼓卷只在调竖慢时有效。这鼓卷一旦调好,经过一个月还像当初一样,现在却不如从前了。”

天宝年间,乐曲多以边地命名,像《凉州》、《甘州》、《伊州》之类就是如此。那些曲调繁复的声音被称为“破”,后来那些地方全部被西蕃占领;“破”,就是其预兆。

皇上宠爱安禄山,称他为儿,常在便殿与杨贵妃一同取乐。安禄山每次就座,不拜皇上却拜杨贵妃,皇上回头问他:“不拜我而拜妃子,为什么呢?”安禄山奏道:“外国人不知道有父亲,只知道有母亲。”皇上笑着赦免了他。安禄山肥胖大腹,皇上曾问:“这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而这么大?”安禄山顺着话意回答:“肚子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有赤诚之心罢了。”皇上因为他真诚而更加亲近他。

张巡的部将雷万春在城上与张巡谈话时,被贼兵埋伏的弩箭射中,射中了雷万春的脸,他却一动不动。令狐潮怀疑是木偶,派人侦察询问,知道是雷万春,于是说:“刚才见到雷万春,才知道您的军令严明。然而又能怎样违背天理呢!”张巡给令狐潮写信说:“我确实才能低下,也不过是天下的一个男子汉罢了。如今遇到明君圣主,怎能弯腰屈膝;逢到豺狼犬羊,现在必须施展志向”等等,“请阁下多服用续命散,多次添加益智丸,不要让病入膏肓,坐等斧钺加身。”

张巡守卫睢阳时,玄宗已经逃往蜀地,贼寇气势正盛,孤城形势紧迫,人困马乏粮食耗尽,煮纸布来吃,当时用茶汁调和,但意志依然自如。他的《谢金吾将军表》说:“遥想峨眉山的碧峰,预先游历西蜀;追随绿耳马于悬圃,保佑南山长寿。逆贼安禄山,杀戮侮辱百姓贤士,腥膻之气充斥朝廷。臣被围困四十七天,总共一千二百多场战斗。君主受辱臣子当死,正是臣尽忠效命之时;罪恶积满,就是贼寇灭亡之日。”忠勇如此。激励将士,曾赋诗说:“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合围侔月晕,分守效鱼丽。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挥。裹疮犹出战,饮血更登陴。忠信应难敌,坚贞谅不移。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又《闻笛》诗说:“〇〇试一临,虏骑附城阴。不辨风尘色,安知天地心?营开星月近,战苦阵云深。旦夕更楼上,遥闻横笛吟。”当时雍邱令令狐潮写信劝诱,张巡没有采纳。那信中有说:“宋氏七兄弟,卫氏九子,昔日断金结契,如今却刎颈相图”等等。当时刘禹锡详细知道宋、卫之事,耳闻所得,濡笔记录,希望博闻能补其缺漏。又说:许远也有文章,他的《祭纛文》,被当时所称道,所谓:“太一先锋,蚩尤后殿。苍龙持弓,白虎捧箭。”又《祭城隍文》说:“枯井鸠鸟飞翔,危堞龙神守护。”都文武雄健,士气不衰,真是忠烈之士。刘禹锡说:“这两位公,上天赞助他们的心,使他们坚守善道。假如当时救援到来得以生存,不过是一个张仆射罢了,那么张巡、许远的名字,怎么能光耀万古呢?”张巡性格明达,不把文书簿册放在心上;任真源县令时,县里有豪奢的南金,全都委托给他。所以当时人说:“南金口,明府手。”等到张巡听说后,也不以为意。

吴道子拜访僧人,没有受到礼遇,于是在墙上画了一头驴。僧房的器具用品无不被他践踏。僧人知道是吴道子所为,向他道歉,他才涂去。

王维画品妙绝,擅长水墨平远,昭国坊庾敬休所居室的墙壁上有他的作品。有人画《乐图》,王维仔细观看后笑了,有人问他原因,王维说:“这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好事者召集乐工验证,一点不差。

王维担任大乐丞时,被人唆使跳《黄狮子》舞,因此被贬官。《黄狮子》舞,不是天子不能跳,后辈要谨慎。

有人告诉王维说:“您被任命为右丞。”王维说:“我害怕这个官职,屡次被人称为‘不懂作诗的王右丞’。”

王缙常给人写碑志。有送润笔费的,误送到王右丞院里。右丞说:“大作家在那边!”

天宝年间,天下太平。挑选六宫中风流艳丽的宫女,名叫“花鸟使”,主持饮宴。

杭州房〇任盐官令,在县内凿池建亭,叫“房公亭”,后来废弃。(案:《唐房〇传》:〇,河南人,也未任盐官令,此处可能有误)

骊山华清宫,天宝年间种植松柏遍布岩谷,望

之郁然。朝元阁在北岭之上,最为崭绝。次南即长生殿。殿东南,汤泉凡一十八所。第一即御汤,周环数丈,悉砌白石,莹彻如玉,石面皆隐起鱼龙花鸟之状。四面石座,阶级而下,中有双白石瓮,连腹异口,瓮口中复植双白石莲,泉眼自莲中涌出,注白石之面。御汤西南,即妃子汤,汤稍狭,汤侧有红石盆四所,刻作菡萏于白石之面。余汤迤逦,相属而下,凿作暗窦走水;出东南数十步,复立一石表,涌出,灌注一石盆中,后人为也。

译那里郁郁葱葱。朝元阁在北岭之上,最为高峻陡峭。朝元阁南边就是长生殿。长生殿的东南方,共有十八处温泉。第一处就是御汤,周长几丈,全部用白石砌成,晶莹剔透如同玉石,石面上都隐隐凸起鱼、龙、花、鸟的形状。四周有石座,台阶逐级而下,中间有两个白色的石瓮,腹部相连但口部不同,瓮口处又种植着两朵白色的石莲花,泉眼从莲花中涌出,注入白石表面。御汤的西南方,就是妃子汤,池子稍窄,池侧有四个红石盆,在白石面上雕刻成荷花的样子。其余的温泉蜿蜒相连,依次向下,凿成暗洞引水流出;在东南方几十步远的地方,又立有一块石碑,泉水涌出,注入一个石盆中,这是后人修建的。

潞州启圣宫,有明皇欹枕斜书壁处,并腰鼓马槽并存。张宏靖为潞州从事,皆见之。

北邙山玄元观,南有老君庙。殿台高敞,下瞰伊洛。神仙塑像,皆开元中杨惠之所制,世称奇巧。

邺西鼓山东北,有石鼓,俗传石鼓鸣则兵起。左思《魏都赋》云:“神钲迢递于高峦,灵响特惊于四表。”案《说文》:“钲似铃”,小者为铙。《周礼》:“以金铙止鼓”。然则钲、鼓虽同类,钲乃以金为之,直谓石鼓为神钲,失其义矣。高齐时石鼓鸣,未几而齐灭;隋季又鸣,无何海内崩乱;近天宝末,石鼓复鸣,俄而幽燕ㄈ扰。记传临海、零陵、南康、建平、天水诸处,皆有石鼓,其说多同。晋武帝时,吴郡临平湖岸崩,出一石鼓,扣之不鸣,张华云:“取蜀郡桐木作鱼形,击之则鸣。”于是声闻数十里。后十六国迭据,三百余年攻战不息,是石鼓之鸣,咸非吉徵也。

费县西漏泽者,漫数十里。每岁时雨降,即自浮溢,蒲鱼之利,人实赖焉。至白露应节即如埽,一夕而乾焉。萧颖士以年代莫详,记载所阙,信殊异也。

萧功曹颖士、赵员外骅,开元中同居兴敬里肄业,共有一靴。久而见东郭之迹。赵曰:“可谓疲于道路矣。”萧曰:“无乃禄在其中。”

贺监为礼部侍郎,时祁王赠制云惠昭太子,补斋挽郎。贺大纳苞苴,为豪子相率诟辱之。吏遽掩门,贺梯墙谓曰:“诸君且散,见说宁王亦甚惨澹矣!”

李白开元中谒宰相,封一板,上题曰:“海上钓鳌客李白。”宰相问曰:“先生临沧海,钓巨鳌,以何物为钩线?”白曰:“风波逸其情,乾坤纵其志,以虹霓为线,明月为钩。”又曰:“何物为饵?”白曰:“以天下无义气丈夫为饵。”宰相竦然。

宋昌藻,考功员外郎之问之子,天宝中为滏阳尉。刺史房▯以其名父之子,常接遇。会中使至州,▯使昌藻郊外接候。须臾却还,云“被额。”房公顾左右:“何名为‘额’?”有参军亦名家子,敛笏对曰:“查名诋诃为额。”房怅然曰:“道额者已可笑,识额者更奇。”近代流俗:呼丈夫、妇人纵放不拘礼度者为“查”。又有百数十种语,自相通解,谓之“查语”。大抵多近猥僻。

肃宗在春宫,尝与诸王从玄宗诣太清官,有龙见于殿之东梁。上目之,问诸王“有所见乎”?皆曰“无之”。问太子,太子亻免而未对,上问;“头在何处?”曰:“在东。”上抚之曰:“真我儿也。”

《礼记 祭法》累代祭名,不闻有戟神、节神,是知无拜祭之礼也。近代受节,置于一室,朔望必祭之,非也。凡戟:天子二十四,诸侯十;今之藩镇,即古之诸侯。在其地,则于衙门;及罢守藩阃,虽爵位崇高,亦不许列于私第。上元元年,宰相吕▯立戟,有司载戟及门,▯方惨服,乃更吉服迎而拜之,颇为有识者所嗤,则知辱命拜赐可也。拜戟祭节,大乖于礼。

海州南有沟水,上通淮楚,公私漕运之路也。宝应中,堰破水涸,鱼商绝行。州差东海令李知远主役修复,堰将成辄坏,如此者数四,劳费颇多,知远甚以为忧。或说:梁代筑浮山堰,频有坏决,乃以铁数千万片填积其下,堰乃成。知远闻之,即依其言,而堰果立。初,堰之将坏也,辄闻其下殷如雷声,至是其声移于上流数里。盖金铁味辛,辛能害目,蛟龙护其目,避之而去,故堰可成。

越僧灵澈,得莲花漏于庐山,传江西观察使韦丹。初,惠远以山中不知更漏,乃取铜叶制器,状如莲花,置盆水之上,底孔漏水,半之则沈。每一昼夜十二沈,为行道之节。冬夏短长,云阴月晦,一无所差。

严武少以强俊知名。蜀中坐衙,杜甫袒跣登其几案,武爱其才,终不害。然与章彝善,再入蜀,谈笑杀之。及卒,其母喜曰:“而后吾知免为宫婢矣!”

杜相鸿渐之父名鹏举。父子而似弟兄之名,盖有由也。鹏举父尝梦有所之,见一大碑,云是

译潞州启圣宫,有唐明皇倚枕斜书墙壁之处,连同腰鼓、马槽都保存完好。张宏靖担任潞州从事时,全都见过这些遗迹。

北邙山玄元观,南边有老君庙。殿台高耸宽敞,向下俯瞰伊水和洛水。神仙塑像,都是开元年间杨惠之所制作,世人称其奇妙精巧。

邺城西部鼓山的东北方,有一面石鼓,民间传说石鼓鸣响则战事兴起。左思《魏都赋》中说:“神钲遥远地立于高峦之上,灵妙的声响特别惊动四方。”查考《说文解字》:“钲像铃铛”,小的称为铙。《周礼》说:“用金铙停止鼓声”。那么钲、鼓虽然同类,但钲是用金属制成的,径直把石鼓称为神钲,就失去了它的本义了。北齐高氏时期石鼓鸣响,不久齐国灭亡;隋朝末年又鸣响,不久天下大乱;最近天宝末年,石鼓再次鸣响,随即幽燕地区骚乱。史书记载临海、零陵、南康、建平、天水等地,都有石鼓,说法大多相同。晋武帝时,吴郡临平湖岸崩塌,露出一面石鼓,敲击它不响,张华说:“取蜀郡的桐木做成鱼形,敲击它就会响。”于是声音传响数十里。后来十六国更迭占据,三百多年攻战不息,可见石鼓鸣响,都不是吉祥的征兆。

费县西边的漏泽,绵延数十里。每逢时节降雨,湖水便自然上涨溢出,蒲草和鱼的利益,人们确实依赖它。到了白露节气应时到来,湖水便像被扫去一样,一夜之间就干涸了。萧颖士认为年代难以详考,记载有所缺失,这确实是非常奇异的事情。

萧功曹萧颖士、赵员外赵骅,在开元年间同住兴敬里读书,共有一双靴子。时间久了,发现靴子上有东郭先生的足迹。赵骅说:“可以说是奔波于道路而疲惫了。”萧颖士说:“恐怕是说俸禄就在其中吧。”

贺知章担任礼部侍郎时,当时祁王被追赠为惠昭太子,补任斋挽郎。贺知章大量收受财物,被豪族子弟相继辱骂羞辱。官吏急忙关门,贺知章爬墙对他们说:“各位暂且散去,听说宁王也很惨烈了!”

李白在开元年间拜见宰相,封好一个书板,上面题写:“海上钓鳌客李白。”宰相问:“先生来到沧海,钓取巨鳌,用什么作为钩和线?”李白说:“风波放纵他的情怀,乾坤舒展他的志向,以虹霓为线,以明月为钩。”宰相又问:“用什么作为鱼饵?”李白说:“以天下没有义气的丈夫为饵。”宰相肃然起敬。

宋昌藻,是考功员外郎宋之问的儿子,天宝年间担任滏阳尉。刺史房某因为他是名门之后,常常接待他。恰逢中使到州里,房某派宋昌藻在郊外迎接等候。不久宋昌藻返回,说“被额”。房公环顾左右问:“什么叫‘额’?”有一位参军也是名门之后,收敛手板回答说:“查问诋毁叫作‘额’。”房公怅然说:“说‘额’的人已经可笑,懂得‘额’的人更奇特。”近代流俗:称呼男子、妇人放纵不拘礼法的人为“查”。又有上百种话语,彼此相通理解,称为“查语”。大多接近猥琐偏僻。

肃宗在春宫时,曾与诸王跟随玄宗前往太清宫,有一条龙出现在殿宇的东梁上。皇上看着它,问诸王“看见了吗?”都说“没有”。问太子,太子惊惧而没有回答,皇上问:“头在哪里?”回答说:“在东边。”皇上抚摸他说:“真是我的儿子啊。”

《礼记·祭法》历代祭祀的名目,没听说过有戟神、节神,可知没有拜祭的礼仪。近代接受符节,放置在一间屋子里,初一十五必定祭祀它,这是不对的。凡是戟:天子二十四柄,诸侯十柄;现在的藩镇,就是古代的诸侯。在他们任职的地方,就在衙门;等到罢免守藩之职,虽然爵位崇高,也不允许陈列在私人宅第。上元元年,宰相吕某立戟,有关部门把戟抬到门前,吕某正穿丧服,于是改穿吉服迎接并拜祭,颇为有识之士所讥笑,可知辱命拜赐是可以的。拜戟祭节,大大违背了礼制。

海州南边有沟水,向上连通淮楚,是公私漕运的道路。宝应年间,堤堰破裂水干涸,鱼商断绝通行。州里派遣东海县令李知远主持劳役修复,堤堰将成却屡次毁坏,像这样多次,劳费颇多,李知远非常担忧。有人建议:梁代修筑浮山堰,屡次毁坏决口,于是用几千万片铁填积在下面,堤堰才建成。李知远听到后,就依照他的话去做,堤堰果然建成。起初,堤堰将要毁坏时,常听到下面发出如雷的轰鸣声,到了这时,声音移到了上游几里处。大概金铁味道辛辣,辛辣能伤害眼睛,蛟龙保护它的眼睛,避开它而离去,所以堤堰能够建成。

越州僧人灵澈,在庐山得到莲花漏,传给江西观察使韦丹。起初,惠远因为山中不知道更漏,于是取铜叶制作器具,形状像莲花,放在盆水之上,底部孔洞漏水,水漏一半就下沉。每一昼夜十二次下沉,作为行道的节律。冬夏长短,阴天月暗,毫无差错。

严武年轻时以强横俊美知名。在蜀中坐衙,杜甫赤脚登上他的几案,严武喜爱他的才华,最终没有加害。然而与章彝交好,再次入蜀,谈笑间杀了他。等到严武去世,他的母亲高兴地说:“从此我知道免于成为宫婢了!”

杜相杜鸿渐的父亲名叫鹏举。父子名字像弟兄,大概是有原因的。鹏举的父亲曾经梦见到了某个地方,看见一块大碑,上面说

“宰相碑”。已作者金填其字,未作者刊名于柱上。因问有杜家儿否,曰:“有。任自看之。”记得姓下有鸟偏旁曳脚,而忘其字。乃名子为鹏举,而谓之曰:“汝不为相,世世名鸟旁而曳脚也。”鹏举生鸿渐,而名字且前定矣。况官与寿乎?

译“宰相碑”。已经刻好的,用金粉填涂其字;尚未刻好的,将名字刊刻在柱子上。于是询问是否有杜家的孩子,回答说:“有。你自己去看吧。”记得姓氏下面有个带鸟字旁且拖着长脚的字,却忘记了具体是哪个字。于是给儿子取名为鹏举,并对他说:“你如果不做宰相,世世代代名字中都会带有鸟字旁且拖着长脚。”鹏举生下鸿渐,而名字竟然早已预先决定了。何况是官职与寿命呢?

杜亚在淮南竞渡采莲,龙舟锦缆之戏,费金千万。

杜鸿渐为都统并副元帅,王缙代之。鸿渐谓人曰:“一个月乞索儿一万贯钱。”盖计使料多,以此诘俸钱都数也。

代宗赐郭汾阳九花虬马,子仪陈让者久之。上曰:“此马高大,称卿仪质,不必让也。”子仪身长六尺余。九花虬,即范阳节度使李怀仙所献。额高九寸,毛拳如鳞,头颈鬃鬣如龙;每一嘶,群马耸耳。身被九花,故以为名。

郭汾阳虽度量廓落,然而有陶侃之僻,动无废物。每收书皮之右嫠下者,以为逐日须,至文帖余悉卷贮。每至岁终,则散与主守吏,俾作一年之簿。所嫠处多不端直,文帖且又繁积,吏不暇翦正,随斜曲联糊。一日,所用嫠刀忽折,不余寸许,吏乃▯以应召,觉愈于全时。渐出新意,因削木如半▯势,加于折刃之上,使才露锋,▯其书而嫠之。汾阳嘉其用心,曰:“真郭子仪部吏也。”(原注:言不废折刃也)时人遂效之,其制益妙。

武后已后,王侯妃主京城第宅日加崇丽。天宝中,御史大夫王钅共有罪赐死,县官簿录钅共太平坊宅,数日不能遍。宅内有自雨亭子,檐上飞流四注,当夏处之,凛若高秋。又有宝钿井栏,不知其价。他物称是。安禄山初承宠遇,敕营甲第,瑰材之美,为京城第一。太真妃诸姊妹第宅,竞为宏壮,曾不十年,皆相次覆灭。肃宗时,京都第宅,屡经残毁。代宗即位,宰辅及朝士当权,争修第舍,颇为烦弊,议者以为土木之妖。无何,皆易其主矣。(原注:《续世说》:明皇为安禄山起第于亲仁坊,敕令但穷极壮丽,不限财力。既成,具幄▯器皿充▯刃其中。布帖白檀床二,皆长一丈,阔六尺。银平脱屏风帐一,方一丈八尺。于厨厩之物,皆饰以金银。全饭瓮一,银淘盆二,皆受五斗。织银丝筐及笊篱各一。他物称是。虽禁中服御之物,殆不及也。上令中使护役,常戒之曰:“彼眼大,勿令笑我。”)中书令郭子仪勋伐盖代,所居宅内诸院往来乘车马,僮客于大门出入,各不相识。词人梁▯尝赋诗曰:“堂高凭上望,宅广乘车行。”盖此之谓。郭令曾将出,见修宅者,谓曰:“好筑此墙,勿令不牢。”筑者释锸而对曰:“数十年来,京城达官家墙皆是某筑。只见人改换,墙皆见在。”郭令闻之怆然。遂入奏其事,因固请老。

张昙为郭汾阳从事,家尝有怪,问于术者,对曰:“大祸将至,唯休退可免。”昙不之信,及方宴,席上见血,有尼者闻之,劝其杜门不纳宾客,屏游宴,昙怒而杖之。其后昙言语有失,汾阳衔之。又屡言同列事,或独后见,多值方宴罢在姬所,不可白事,必抑门者令通。汾阳谓其以武臣轻忽己,益不平。后因谓公去所任吏,遂发怒,囚之以闻,竟杖死。

李太尉光弼镇徐,北拒贼冲急,总诸道兵马。征讨之务,皆自处置。仓储府库,军州差补,一切并委判官张亻参。亻参明练庶务,应接如流。欲见太尉论事,太尉辄令判官商量。将校见亻参,礼数如见太尉。由是上下清肃,东方晏然,天下皆谓太尉能任人。

代宗时,百寮立班良久,阖门不开。鱼朝恩忽拥白刃十余人而出,曰:“西蕃频犯郊圻,欲幸河中,如何?”宰臣以下,不知所对。给事刘某出班抗声曰:“敕使反也!屯兵无数,何不捍寇?而欲胁天子去宗庙?”仗内震耸,朝恩大骇而退,因此罢议。

颜真卿为尚书左丞。代宗车驾自陕府还,真卿请先谒五陵、孔庙,而后还宫。宰相元载谓真卿曰:“公所见虽美,其如不合时宜何?”真卿怒而前曰:“用舍在相公,言者何罪?然朝廷事岂堪相公再破除耶!”载深衔之。

代宗欲相李泌,元载忌之。帝不得已。出泌,约曰:“后召当以银为信。”忽除银青光禄大夫,泌知载败,己且相矣。未几果然。

柳相初名载,后改为浑。佐江西幕,嗜酒,好入廛市,不事拘检。时,路嗣恭初平五岭。元载奏言:“嗣

译杜亚在淮南竞渡采莲,龙舟锦缆之戏,费金千万。

杜亚在淮南举行竞渡采莲的活动,龙舟锦缆的游乐,耗费金钱千万。

杜鸿渐为都统并副元帅,王缙代之。鸿渐谓人曰:“一个月乞索儿一万贯钱。”盖计使料多,以此诘俸钱都数也。

杜鸿渐担任都统兼副元帅,王缙接替了他。杜鸿渐对人说:“一个月乞讨来的钱有一万贯。”这是因为计使(负责财政的官员)估算的数额过多,杜鸿渐以此来质问俸钱的总数。

代宗赐郭汾阳九花虬马,子仪陈让者久之。上曰:“此马高大,称卿仪质,不必让也。”子仪身长六尺余。九花虬,即范阳节度使李怀仙所献。额高九寸,毛拳如鳞,头颈鬃鬣如龙;每一嘶,群马耸耳。身被九花,故以为名。

代宗赐给郭汾阳(郭子仪)一匹九花虬马,子仪推辞了很久。皇上说:“这匹马高大,符合你的仪态气质,不必推辞。”子仪身高六尺多。九花虬,是范阳节度使李怀仙进献的。马额高九寸,毛发卷曲如鳞片,头颈鬃毛像龙;每当它嘶鸣,群马都竖起耳朵。身上有九种花纹,所以以此命名。

郭汾阳虽度量廓落,然而有陶侃之僻,动无废物。每收书皮之右嫠下者,以为逐日须,至文帖余悉卷贮。每至岁终,则散与主守吏,俾作一年之簿。所嫠处多不端直,文帖且又繁积,吏不暇翦正,随斜曲联糊。一日,所用嫠刀忽折,不余寸许,吏乃〇以应召,觉愈于全时。渐出新意,因削木如半〇势,加于折刃之上,使才露锋,〇其书而嫠之。汾阳嘉其用心,曰:“真郭子仪部吏也。”(原注:言不废折刃也)时人遂效之,其制益妙。

郭汾阳虽然气度宽宏,但有陶侃那样的癖好,做事没有浪费。每次收集书皮右边裁下的边角料,作为每天所需,直到文书帖子剩余的都卷起来储存。每到年终,就分发给主管官吏,让他们制作一年的账簿。裁下的地方大多不端正,文书帖子又堆积繁多,官吏来不及裁剪整齐,就顺着斜曲的形状粘连糊贴。一天,使用的裁纸刀忽然折断,剩下的不到一寸,官吏就用它来应对差遣,感觉比完整时更好。逐渐产生新意,于是削木做成半圆形的样子,加在折断的刀刃上,使刀锋刚刚露出,用它裁纸。汾阳赞赏他的用心,说:“真是郭子仪的部吏啊。”(原注:说不废弃折断的刀刃)当时的人于是效仿他,这种制度更加精妙。

武后已后,王侯妃主京城第宅日加崇丽。天宝中,御史大夫王钅共有罪赐死,县官簿录钅共太平坊宅,数日不能遍。宅内有自雨亭子,檐上飞流四注,当夏处之,凛若高秋。又有宝钿井栏,不知其价。他物称是。安禄山初承宠遇,敕营甲第,瑰材之美,为京城第一。太真妃诸姊妹第宅,竞为宏壮,曾不十年,皆相次覆灭。肃宗时,京都第宅,屡经残毁。代宗即位,宰辅及朝士当权,争修第舍,颇为烦弊,议者以为土木之妖。无何,皆易其主矣。(原注:《续世说》:明皇为安禄山起第于亲仁坊,敕令但穷极壮丽,不限财力。既成,具幄〇器皿充〇刃其中。布帖白檀床二,皆长一丈,阔六尺。银平脱屏风帐一,方一丈八尺。于厨厩之物,皆饰以金银。全饭瓮一,银淘盆二,皆受五斗。织银丝筐及笊篱各一。他物称是。虽禁中服御之物,殆不及也。上令中使护役,常戒之曰:“彼眼大,勿令笑我。”)中书令郭子仪勋伐盖代,所居宅内诸院往来乘车马,僮客于大门出入,各不相识。词人梁〇尝赋诗曰:“堂高凭上望,宅广乘车行。”盖此之谓。郭令曾将出,见修宅者,谓曰:“好筑此墙,勿令不牢。”筑者释锸而对曰:“数十年来,京城达官家墙皆是某筑。只见人改换,墙皆见在。”郭令闻之怆然。遂入奏其事,因固请老。

武则天以后,王侯妃主在京城里的宅第日益崇高雄丽。天宝年间,御史大夫王鉷有罪被赐死,官府清点登记王鉷在太平坊的宅第,几天都不能清点完毕。宅内有自雨亭子,屋檐上水流四处喷洒,夏天待在里面,冷得像深秋。还有镶嵌宝钿的井栏,不知道价值多少。其他物品也是如此。安禄山刚得到宠信,奉诏建造豪宅,奇美的材料,是京城第一。太真妃(杨贵妃)的各位姐妹的宅第,竞相建造得宏大壮丽,不到十年,都相继覆灭。肃宗时,京城的宅第,屡次遭受残毁。代宗即位,宰相和朝中当权的官员,争相修建宅舍,颇为烦扰弊害,议论的人认为是土木之妖。不久,都换了主人。(原注:《续世说》:明皇在亲仁坊为安禄山建造宅第,敕令只要穷极壮丽,不限财力。建成后,帷帐器皿充满其中。布贴白檀床两张,都长一丈,宽六尺。银平脱屏风帐一顶,方圆一丈八尺。厨房马厩的物品,都装饰金银。全饭瓮一个,银淘盆两个,都容五斗。织银丝筐和笊篱各一个。其他物品也是如此。即使是宫中的服饰器物,几乎也比不上。皇上让宦官监督役使,常告诫他们说:“他眼大,不要让他笑我。”)中书令郭子仪功勋盖世,所居住的宅院内各院往来乘车马,仆役宾客在大门出入,彼此不相识。词人梁某曾赋诗说:“堂高凭上望,宅广乘车行。”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郭令曾将要外出,看见修宅的人,对他说:“好好筑这墙,不要让它不牢固。”筑墙的人放下铁锹回答说:“数十年来,京城达官家的墙都是我筑的。只看见人改换,墙都还在。”郭令听了感到悲伤。于是入朝奏明此事,因此坚决请求退休。

张昙为郭汾阳从事,家尝有怪,问于术者,对曰:“大祸将至,唯休退可免。”昙不之信,及方宴,席上见血,有尼者闻之,劝其杜门不纳宾客,屏游宴,昙怒而杖之。其后昙言语有失,汾阳衔之。又屡言同列事,或独后见,多值方宴罢在姬所,不可白事,必抑门者令通。汾阳谓其以武臣轻忽己,益不平。后因谓公去所任吏,遂发怒,囚之以闻,竟杖死。

张昙担任郭汾阳的从事,家中曾经有怪异之事,问术士,回答说:“大祸将至,只有退隐才能避免。”张昙不相信,等到正在宴请时,席上看见血,有个尼姑听说后,劝他闭门不接待宾客,停止游宴,张昙愤怒地杖打她。后来张昙言语有失,汾阳记恨他。又多次议论同僚的事,有时独自后见,多值刚宴罢在姬妾处,不能禀报事情,必定压制门人让他通报。汾阳认为他作为武臣轻忽自己,更加不平。后来因为说公去所任吏,于是发怒,囚禁他并上报,最终杖死。

李太尉光弼镇徐,北拒贼冲急,总诸道兵马。征讨之务,皆自处置。仓储府库,军州差补,一切并委判官张亻参。亻参明练庶务,应接如流。欲见太尉论事,太尉辄令判官商量。将校见亻参,礼数如见太尉。由是上下清肃,东方晏然,天下皆谓太尉能任人。

李太尉光弼镇守徐州,北面抵御贼寇冲要紧急,统领各道兵马。征讨的事务,都自己处置。仓储府库,军州差补,一切并委托判官张参。张参明练庶务,应接如流。想要见太尉论事,太尉就让判官商量。将校见张参,礼数如同见太尉。因此上下清肃,东方安宁,天下都说太尉能任人。

代宗时,百寮立班良久,阖门不开。鱼朝恩忽拥白刃十余人而出,曰:“西蕃频犯郊圻,欲幸河中,如何?”宰臣以下,不知所对。给事刘某出班抗声曰:“敕使反也!屯兵无数,何不捍寇?而欲胁天子去宗庙?”仗内震耸,朝恩大骇而退,因此罢议。

代宗时,百官立班很久,宫门不开。鱼朝恩忽然拥着十多个持白刃的人出来,说:“西蕃频繁侵犯郊外,想要去河中,如何?”宰相以下,不知道如何回答。给事刘某出班高声说:“敕使反了!屯兵无数,为什么不抵御寇贼?却想胁迫天子离开宗庙?”仗内震耸,朝恩大骇而退,因此停止议论。

颜真卿为尚书左丞。代宗车驾自陕府还,真卿请先谒五陵、孔庙,而后还宫。宰相元载谓真卿曰:“公所见虽美,其如不合时宜何?”真卿怒而前曰:“用舍在相公,言者何罪?然朝廷事岂堪相公再破除耶!”载深衔之。

颜真卿担任尚书左丞。代宗车驾从陕府回来,真卿请求先谒五陵、孔庙,然后回宫。宰相元载对真卿说:“您的见解虽然美好,但如何不合时宜呢?”真卿愤怒地上前说:“用舍在相公,言者何罪?然而朝廷事岂堪相公再破除耶!”载深衔之。

代宗欲相李泌,元载忌之。帝不得已。出泌,约曰:“后召当以银为信。”忽除银青光禄大夫,泌知载败,己且相矣。未几果然。

代宗想任命李泌为宰相,元载忌恨他。皇帝不得已。让李泌外任,约定说:“以后召见当以银为信。”忽然任命为银青光禄大夫,李泌知道元载败,自己将要为相了。不久果然如此。

柳相初名载,后改为浑。佐江西幕,嗜酒,好入廛

恭多取南人金宝,是欲为乱。陛下不信,试召,必不入朝。”三伏中追诏至,嗣恭不虑,请待秋凉以修觐礼。浑入,泣谏曰:“公有功,方暑而追,是为执政所中。今少迁延,必族灭矣!”嗣恭惧曰:“为之奈何?”浑曰:“健步追还表缄。公今日过江,宿石头驿,乃可。”从之。代宗谓元载曰:“嗣恭不俟驾行矣。”载无以对。

译李嗣恭大量搜刮南方人的金银财宝,这是想要作乱。陛下如果不信,试着召他,他一定不敢入朝。”三伏天里追诏到达,李嗣恭不以为意,请求等到秋天凉爽时再行朝见之礼。浑瑊入宫,哭着劝谏说:“您有功勋,正值酷暑却遭追召,这是被执政者陷害。现在如果稍有拖延,必定会被灭族!”李嗣恭恐惧地说:“那该怎么办?”浑瑊说:“派快马追回奏表的封套。您今天渡过长江,住在石头驿,才可以。”李嗣恭听从了他的建议。代宗对元载说:“李嗣恭不等车驾准备好了就出发了。”元载无言以对。

元相载用李纾侍郎知制诰。元败,欲出官。王相缙曰:“且留作诰。”待发遣诸人尽,始出为婺州刺史。又曰:独孤侍郎求知制诰,试见元相,元相知其所欲,迎谓常州曰:“知制诰可难堪。”心知不我与也。乃荐李侍郎纾。时杨炎在阁下,忌常州之来,元阻之,乃二人之力也。

元伯和、李腾、腾弟淮、王缙,时人谓之“四凶”。刘宗经、执经兄弟,入“八元”数。

李纾侍郎好谐戏,又服用华鲜。尝朝回,与同列入坊门,有负贩者诃不避,李骂云:“头钱价奴兵辄冲官长!”负者顾而言曰:“八钱价措大漫作威风。”纾乐采异语,使仆者访“八钱”之义。答:“只是衣短七耳。”同列为言,纾甚惭。

元载擅权多年,客有为《都卢缘ㄅ歌》,欲讽其至危之势。览之泣下。

郑相▯瑜方上堂食,王叔文至,韦执谊遽起延入阁内。▯瑜叹曰:“可以归矣!”遂命驾,不终食而出。自是罢免。

元载败,妻王氏曰:“某四道节度使女,十八年宰相妻。今日相公犯罪,死即甘心。使妾为舂婢,不如死也。”主司上闻,俄而亦赐死。

元载于万年县佛堂子中,谓主者:“乞一快死也。”主者曰:“相公今日受些污泥,不怪也。”乃脱秽袜塞其口而终。

《颜真卿集 和政公主神道碑》:“《诗》美下嫁,《书》传筑馆,贵其中礼,载籍称焉。汉魏已还,寂寥罕嗣,以荡陵德,则维其常。皇唐勃兴,王道丕变:平阳起娘子之军于司竹,襄城行匹庶之礼于宋公,常乐纠匡后之师于武后,皆前古之所未有。其或生知礼乐,周旋法度,躬行妇道,以懋大伦,克顺天经,光昭懿烈,名言之所莫究,书记之所未闻,聚众美于一身,邻太虚而独立者,其唯和政公主乎!公主姓李氏,陇西成纪人,皇唐元宗大圣大明孝皇帝之孙,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之第二女。帝女之崇,于斯为盛。今天子之同母,曰章敬皇太后。后之在襁褓也,后父赠太尉吴君,曰令▯,尝游宦蜀中,使道士勾规占之。规惊起曰:‘此女贵不可言。是生二子,男为人君,女为公主,’嫁于柳氏。其后竟配肃宗,生今上及公主,神所命也。厥惟旧哉!公主三岁而孤,即能孺慕,育于储妃韦氏,纯孝过人。幼而聪惠,长而韶敏。▯华秀整,令德芬馨。婉▯发于天姿,肃雍形于鉴寐。奉今上以悌达,事韦妃如所生,繇是特为肃宗之所赏爱。至若左右图史,开示佛经,金石丝竹之音,缋画工巧之事,耳目之所闻见,心灵之所领略,莫不一览悬解,终身不忘。天宝九载春三月既望,封和政公主,降于河东柳潭,既笄之三载矣。潭,周太保敏之五代孙,皇唐蕲州刺史怀素之曾孙,赠秘书监岑之第四子;衣冠地胄,辉映当朝。初以美秀承家,中以名声华国,道胜而贵能下善,谦尊而休有烈光,士林伟之。解褐左内率府胄曹,转颍王府户曹,陈留郡司功参军。以人门第一,选尚公主,拜太子洗马。迹既好合,雅相敬贵。虽柳侯秉彝有度,能降帝女之心,而公主率履由衷,每抗古人之节。故宗族胥睦,不独亲其亲;先后大同,莫敢私其子。竭力供侍,不务华采,服五金翠之饰,居有冰雪之容。每至朔月六参,朝天旅进,嫣然班叙之内,迥出神仙之表,亦非希企之所及也!洎凶羯乱常,潼关不守,玄宗幸蜀,妃后骏奔。姊曰宁国公主,孀嫠屏居,谁或讣告?乃弃其三子,取其夫之乘以乘之。柳侯徒行,公主愧焉,下而同趋者日且百里。每臻坎险,必先济宁国而后从之。柳侯辞,公主曰:‘我若先涉,脱有危急,不能俱全,则弃我姊矣!’柳侯感叹,躬负薪之役;公主怡然,亲馈饩之事。伯姒华阴杨氏,太真妃之姊也,贵幸前朝,势倾天下。公主交无谄黩,思未绸缪。杨且云亡,以孤见托。马嵬之役,无噍类焉。感其一言,悉力营赡。男登服冕之位,女获乘龙之匹。出入存恤,过于己子,虽其密亲,罔或能辨。柳之亲昵,伯仲姑姊,隐亲将迎

译元载任宰相时,任用李纾任侍郎兼知制诰。元载败落后,李纾打算外放任职。王缙任宰相时说:“暂且留下他起草诏诰。”等到要外放的人全部安排完毕,李纾才出任婺州刺史。又说:独孤侍郎请求担任知制诰,去试探元载,元载知道他的意图,迎上前对独孤常州说:“知制诰这个职位很难胜任。”心里知道不会答应他。于是推荐李纾任侍郎。当时杨炎在门下省,忌惮独孤常州的到来,元载阻止了他,这是两人共同的作用。

元伯和、李腾、李腾的弟弟李淮、王缙,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四凶”。刘宗经、刘执经兄弟,被列入“八元”的行列。

李纾侍郎喜欢开玩笑,而且衣着服饰华丽鲜艳。曾经退朝回来,与同僚走进坊门,有个挑担叫卖的人呵斥他不避让,李纾骂道:“只值头钱的奴才竟敢冲撞官长!”挑担的人回头说:“只值八钱的穷酸书生装什么威风。”李纾喜欢搜集奇异的言语,派仆人去打听“八钱”的意思。回答说:“只是衣服短了七寸罢了。”同僚把这话告诉李纾,李纾非常惭愧。

元载专权多年,有个门客写了《都卢缘ㄅ歌》,想要讽喻他处境极其危险。元载看了这首诗,流下眼泪。

郑珣瑜宰相刚上堂吃饭,王叔文到来,韦执谊急忙起身邀请他进入内室。郑珣瑜感叹说:“可以回去了!”于是命令驾车,没吃完就出去了。从此被罢免。

元载败落后,妻子王氏说:“我是四位节度使的女儿,做了十八年宰相的妻子。今天相公犯罪,死也甘心。如果让我做舂米的婢女,不如死。”主管官员上报朝廷,不久也赐死。

元载在万年县佛堂子里,对主管的人说:“求个痛快死法。”主管的人说:“相公今天受点污秽,不奇怪。”于是脱下脏袜子塞住他的口而死。

《颜真卿集·和政公主神道碑》:“《诗经》赞美下嫁,《尚书》记载筑馆,重视其中合乎礼制的做法,史籍称颂它。汉魏以来,寂静寥落很少继承,因为放纵陵犯德行,就成了常事。皇唐兴起,王道发生巨大变化:平阳公主在司竹起娘子军,襄城公主对宋公行匹庶之礼,常乐公主在武后时纠集匡扶后方的军队,都是前代所没有的。那些天生通晓礼乐,周旋于法度之中,亲身践行妇道,以光大伦理,能够顺从天经,显扬美好功业,言语无法穷尽,史书未曾听闻,聚集众多美德于一身,接近太虚而独立存在的,只有和政公主吧!公主姓李,陇西成纪人,是皇唐元宗大圣大明孝皇帝的孙女,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的第二个女儿。帝女的尊贵,在这里最为兴盛。当今皇帝的同母姐姐,是章敬皇太后。太后在襁褓中时,太后的父亲赠太尉吴君,名叫令琇,曾经游历蜀中,让道士勾规占卜。勾规惊起说:‘这个女子尊贵不可言说。生下两个儿子,儿子做君主,女儿做公主。’嫁给了柳氏。后来竟然配给肃宗,生下当今皇帝和公主,是神明所命定的。这由来已久啊!公主三岁丧父,就能表现出幼儿对父母的思慕,由储妃韦氏抚养,纯孝超过常人。小时候聪明智慧,长大后美好敏捷。容貌秀丽端庄,美德芬芳馨香。温婉发自天姿,肃穆雍容体现在清醒和睡眠中。侍奉当今皇帝以悌道通达,侍奉韦妃如同亲生,因此特别受到肃宗的赏识喜爱。至于左右图史,开启佛经,金石丝竹的音乐,绘画工巧的事情,耳目所闻所见,心灵所领略,没有不一次观看就理解透彻,终身不忘的。天宝九年春三月十六日,封为和政公主,下嫁给河东柳潭,这是她成年三年后。柳潭,是周太保柳敏的五代孙,皇唐蕲州刺史柳怀素的曾孙,赠秘书监柳岑的第四个儿子;出身名门,辉映当朝。起初以美貌承继家业,中间以名声荣耀国家,道义胜过而尊贵能谦下善人,谦卑尊贵而美好有光辉,士人认为他伟大。初任左内率府胄曹,转任颍王府户曹,陈留郡司功参军。因为门第第一,选为驸马,拜太子洗马。情投意合,互相敬重。虽然柳侯秉持正道有度,能降尊帝女之心,而公主行为由衷,每每坚持古人的节操。所以宗族和睦,不只亲近自己的亲人;先后大同,不敢偏爱自己的子女。竭力供奉侍奉,不追求华丽,穿着金银翠玉的装饰,居处有冰雪般的容颜。每逢初一六参,朝见依次进见,在班列之中嫣然一笑,远远超出神仙之外,也不是期望所能达到的!等到凶残的羯族扰乱常道,潼关失守,玄宗逃往蜀地,妃后奔逃。姐姐宁国公主,寡妇隐居,谁去告知?于是抛弃她的三个儿子,取她丈夫的车乘。柳侯步行,公主感到惭愧,下车与他一起快步走,一天将近百里。每次到达险阻之地,一定先让宁国公主过然后跟随。柳侯推辞,公主说:‘我如果先过,万一有危急,不能保全,就抛弃我姐姐了!’柳侯感叹,亲自承担砍柴的劳役;公主安然,亲自从事馈食的事情。伯姒华阴杨氏,是太真妃的姐姐,在前朝受宠,权势倾天下。公主交往不谄媚,思念不缠绵。杨氏去世,把孤儿托付给她。马嵬之役,没有活口。感念她一句话,全力经营赡养。儿子登上服冕之位,女儿获得乘龙之配。出入存恤,超过自己的子女,即使是亲密亲属,也无法分辨。柳家的亲昵,伯仲姑姊,隐亲将迎”

,唯恐不至。纠逖疏属,抚循▯嫠,繇内及外,终始如一。孤穷满目,荣悴殊伦,居薄推厚,未尝懈倦。衣服饮食,等无有差。互或未周,婴孩罔及。每至伏腊,礻勺祠蒸尝,必具礼衣花仪之饰,以躬中馈堂室之奠。式燕孙谋,岂无婢使?姿性纯俭,不以迄成。先圣休之,宝书清问。秋八月,玄宗至蜀,仍旧邑而册公主,以潭为驸马都尉、银青光禄大夫、太仆卿。属狂将兴祸,称兵向阙。玄宗亲御堙▯,临视诛讨。驸马率领家竖、折冲张义童等,斗于门中,公主及宁国彀弓迭进。驸马乘胜突刃,所向无前,斩馘擒生,殆逾五十。节使时宰具以表闻。玄宗自系诰示先帝,恳让莫当,策勋遂寝。今上之为元帅也,躬擐甲胄,率先将卒。举两京若拾遗,摧凶寇如振槁。劳旋方及,帑藏其空。公主贸迁有无,亿则屡中,数逾千万,悉畀县官,论者难之。肃宗弥留,众皆迭侍,主独赡依,不去于旁。帝有间书而谓之曰:‘汝之纯孝,乃能至是!’遂赉庄一区。帝爱季女,曰宝贞公主,因奏曰:‘八妹未有,请以赐之。’泣而谏焉,哀动左右。西陵迁窆,上戒主曰:‘凡厥亲身之物,必诚必信,勿之悔焉。’主罄家有无,以邑入千万,潜充经费,上深感叹焉。上既宅亮阴,未忍临政,人之疾苦,事之得失,岂尝私谒,动必以闻,上敬异之,朝廷赖焉。广德元年冬,上既东幸,主志期扈跸,回兵充斥,咫尺不通,因至荆南,慰荐诸将。方隅载谧,职贡以修,主有力焉。上之在陕,忧主乏匮,乃命中使,屡敕节度及转运使,随主所须,务令肃给。主以国用罄空,退而叹曰:‘吾方竭家财以资战士,其能饕餮,首冒国经?’唯请名香数斤,施于佛寺,为上祈福而已。王公戚属,相携而至者,蓝缕腻囊,襁负鳞次,竭其资斧,亲自赡恤。聚而泣之,悲感行路。初次商于,顿于传置,群盗猬起,奄及驿亭,呼而犒之,晓以祸福。一言革面,愿比家奴;之死靡他,至今犹在。缅惟罔极,无所▯哀。从母薛氏,遗孤四人,分宅居之,皆俾成立。莱、莘兄弟,尽列通班;二女有行,克配良士:主之慈忠,悉皆若是。亲临稼穑,躬俭节用。不惮烦缛,雅好组训,驸马裳衣,必亲裁纟失。爰及子女,罔衣绮纨,绽新皆成主手。每加训诲,▯迪检押。广德二年春二月,归于上都。诸主高会,议际夫党,觌其亲族,多旷周旋。咸以为时经百罹,粗略可也。主抗词曰:‘女之移天,遂成他族。怙贵长傲,何以律人?上方理定,闻必不悦。’诸主蹶然,竞崇讨习,礼之降杀,亲之薄厚,翕然一变,职主之由。夏六月,才生魄,属边候不谨,烽及京师,城中震惊,圜视五色。主既弥月,体未甚安,曰:‘事亟矣,其入言之!’驸马请闻,主曰:‘吾业已行矣!驸马独无兄乎?’因乘檐子,直至寝殿,乃悉索阙遗,备陈利病以奏之。上欣然嘉纳。所言未究,傍或负来,因尔退归。迟明诞育,展转怊怅,不能弥忘。时属炎喝,热病有加。圣情忧轸,起坐失次,天医内官,相继旁午。彼苍不惠,以其月二十有五日辛卯,薨于常乐坊之私第,春秋三十有六。呜呼!皇上友爱天深,痛毒兼至,砉然一叫,声泪俱咽,哀动木石,岂伊人伦?涟涟孔怀,如失于臂。曰:‘予此妹,国之鸿宝。方期同乐,云如何殂?嗟哉!天实为之,胡宁忍予!’乃辍朝三日,命京兆尹监护丧事,一以官供,务从优厚。柳侯掐膺永悼,气索神伤;心苦而忽然忘生,泣尽而继之以血。况乎五男三女,或龀或孩,呼阿母而哭无常声,吁昊天而仁覆永绝。哺以滋旨,嗌而莫就,其为酷痛,曷愈于斯。以是思哀,哀可知矣!自朝及野,知与不知,闻之失声,罔不震悼。栈有青牛,素服辕轭,主之薨也,踣地哀鸣,仰天屑泪,三日不秣;畜犹若是,臣仆可知。主之将薨,驭马先殒。捐馆之夕,游神别墅,乘之周麾,遍劳▯遗,俾屏不逮。田客兼从数骑,久已云亡,众皆惊起,仿佛犹见。虽所凭则厚,而精气何多?主于驸马,大义敦肃

译唯恐不能到达。纠察疏远的亲属,安抚鳏夫寡妇,由内及外,始终如一。满眼都是孤苦穷困之人,荣辱地位悬殊,对待贫薄者推举厚待,未曾懈怠疲倦。衣服饮食,等级没有差别。有时供给未能周全,婴儿也未能顾及。每逢伏日、腊日祭祀,必定备好礼服和仪仗装饰,亲自掌管厨房和堂室的祭奠。遵循燕孙的谋略,难道没有婢女仆役?天性纯朴节俭,不以此成就功名。先帝赞美她,宝书中有清问。秋八月,玄宗到达蜀地,依旧在旧邑册封公主,任命李潭为驸马都尉、银青光禄大夫、太仆卿。恰逢狂将兴起祸乱,举兵指向宫阙。玄宗亲自登上城墙,临视诛讨。驸马率领家仆、折冲张义童等人,在门中搏斗,公主和宁国公主拉弓交替射击。驸马乘胜突入刀阵,所向无前,斩首擒获俘虏,将近五十人。节度使和当时的宰相将此事上表奏闻。玄宗自系诰命告知先帝,恳切推让认为不当,于是策封功勋之事便搁置了。当今皇上担任元帅时,亲自穿戴甲胄,率领将士。收复两京如同拾取遗失之物,摧毁凶恶的寇贼如同摇落枯叶。劳师凯旋刚刚到达,国库已经空虚。公主贸易互通有无,预测多次准确,数额超过千万,全部交给官府,议论的人认为这很难。肃宗病重,众人轮流侍奉,只有公主赡养依靠,不离身旁。皇帝病情稍有好转,写信对她说:“你的纯孝,竟然能达到这种地步!”于是赏赐给她一处庄园。皇帝宠爱小女儿,名叫宝贞公主,于是上奏说:“八妹没有子嗣,请赐给她。”公主哭泣劝谏,哀感动摇了左右的人。西陵迁葬,皇上告诫公主说:“凡是亲身之物,务必真诚守信,不要后悔。”公主倾尽家中所有,以邑税收入千万,暗中充作经费,皇上深深感叹。皇上刚居丧守孝,不忍心处理政务,百姓的疾苦,事情的得失,难道曾经私下拜谒,行动必定上报,皇上敬重并认为奇异,朝廷依赖于此。广德元年冬天,皇上东巡,公主立志期望扈从,叛军充斥,咫尺不通,于是到达荆南,慰问推荐各位将领。四方安定,职贡得以修习,公主有力于此。皇上在陕州,担心公主匮乏,于是命令中使,屡次敕令节度使及转运使,随公主所需,务必供给肃整。公主认为国家用度罄尽,退而叹息说:“我正竭尽家财资助战士,怎能贪婪,首先冒犯国家法度?”只请求名香数斤,施舍给佛寺,为皇上祈福而已。王公亲戚,相携而至的人,衣衫褴褛,背负婴儿,竭尽资财,亲自赡养抚恤。聚集在一起哭泣,悲感动摇了路人。初次到达商于,停留在驿站,群盗如刺猬般兴起,突然到达驿亭,呼唤并犒劳他们,晓谕祸福。一言之下改过自新,愿意比作家奴;至死没有二心,至今还在。遥想恩德无穷,无所哀求。从母薛氏,留下四个孤儿,分宅居住,都使他们成人立业。莱、莘兄弟,全部位列通班;两个女儿出嫁,能配良士:公主的慈爱忠诚,全都是这样。亲自参加耕种,躬行节俭节约用度。不嫌烦琐,雅好组织训练,驸马的衣裳,必定亲自剪裁。至于子女,不穿绮罗,缝制新衣都出自公主之手。经常加以训诲,引导检束。广德二年春二月,回到上都。各位公主高会,议论夫家亲族,见到亲族,多旷废周旋。都认为时经百难,粗略即可。公主抗辩说:“女子改嫁,遂成他族。依仗尊贵长久傲慢,何以律人?皇上正在治理安定,听到必定不悦。”各位公主惊起,竞相崇尚讨习,礼制的降杀,亲疏的薄厚,一致改变,这都是公主的缘故。夏六月,刚生魄,恰逢边候不谨慎,烽火到达京师,城中震惊,环视五色。公主刚满月,身体未甚安好,说:“事情紧急了,入宫报告!”驸马请求听命,公主说:“我已经出发了!驸马难道没有兄长吗?”于是乘坐檐子,直达寝殿,于是搜罗阙遗,备陈利弊上奏。皇上欣然嘉纳。所言未究,旁边有人负来,于是退归。天明诞育,辗转惆怅,不能忘记。时值炎热,热病加重。圣情忧痛,起坐失次,天医内官,相继忙碌。上天不惠,以其月二十五日辛卯,薨于常乐坊之私第,春秋三十六。呜呼!皇上友爱天深,痛毒兼至,砉然一叫,声泪俱咽,哀动木石,岂伊人伦?涟涟孔怀,如失于臂。曰:“予此妹,国之鸿宝。方期同乐,云如何殂?嗟哉!天实为之,胡宁忍予!”乃辍朝三日,命京兆尹监护丧事,一以官供,务从优厚。柳侯掐膺永悼,气索神伤;心苦而忽然忘生,泣尽而继之以血。况乎五男三女,或龀或孩,呼阿母而哭无常声,吁昊天而仁覆永绝。哺以滋旨,嗌而莫就,其为酷痛,曷愈于斯。以是思哀,哀可知矣!自朝及野,知与不知,闻之失声,罔不震悼。栈有青牛,素服辕轭,主之薨也,踣地哀鸣,仰天屑泪,三日不秣;畜犹若是,臣仆可知。主之将薨,驭马先殒。捐馆之夕,游神别墅,乘之周麾,遍劳遗,俾屏不逮。田客兼从数骑,久已云亡,众皆惊起,仿佛犹见。虽所凭则厚,而精气何多?主于驸马,大义敦肃

,不恃见天之贵,每极家人之礼。驸马雅性夷简,恬于名利,愿究卫生之经,庶臻久视之道;主志深婉顺,始慕真宗,故于他时,并受法录。尝谓之曰:‘《易》崇积善,《诗》贵起予。不以忠孝数事迭相告勖者,则心有慊焉。’率而行之,曷尝废坠?又以为‘死生恒理,先后之间。若幸启手足,必当衤遂我以道服,瘗我于支提,往来行言,时见存恤,则所怀足矣!子若不讳,我若此身未亡,洒埽茔垅,出入窀穸,奉君周旋。’噫嘻!于斯之时,以为谑浪,岂悟今者,皆符昔言。有司奉诏,将厚其礼。驸马疏陈,皆蒙允许。粤以秋八月十九日甲申,其男试太常少卿赐紫金鱼袋晟、鸿胪少卿晕、试秘书丞赐紫金鱼袋杲、试殿中丞昱及三女等,虔窆公主于万年县义丰之铜人原,从理命也。呜呼!《风》咏▯裳,史称彤管,纤微之善,载籍犹称。况乎七叶帝女,分形《归妹》,贵能逮下,忠以导君,躬德言容功之美,服女师母仪之训,订之绵古,孰与我京?昔马迁著记,谓之实录,有道见述,亦云无愧。某学于旧史,少识前载。历考往代厘降之盛,未有如公主者焉。虽壶则家风,每挹如宾之敬,而勤崇垂懿,敢忘传信之辞!铭曰:‘▯矣公主!元元之绪。圣皇之孙,肃宗之女,今上之妹,生人之矩。德言容功,义仁孝忠,温良恭俭,敬让弘通。率履弗越,高明有融。下嫁于柳,猗那自久,金石著盟,琴瑟斯友。家道以正,人伦斯厚。凤凰于飞,梧桐是依,▯▯.喈喈,福禄攸归,和乐既孺,德音莫违。麟之趾定,振振子姓,方绍母师,奄摧邦令,一人痛毒,九有悲咏。诏葬于何?铜人之阿。支提郁起,宰树谁过?空余好合,来往滂沱。’”

译不倚仗上天赋予的尊贵地位,常常将对待家人的礼节做到极致。驸马性情平和简朴,淡泊名利,希望深入研习养生之道的经典,或许能达到长寿的境界;公主志向深沉温婉顺从,起初就仰慕道教真宗,因此在其他时候,一同接受了道教的法录。驸马曾对公主说:“《易经》推崇积累善行,《诗经》重视启发思考。如果不以忠孝等几件事反复互相告诫勉励,心中就会感到愧疚。”他们遵循这些道理去实行,何曾有过废弃懈怠?又认为:“生死是恒常的道理,先后之间并无差别。如果我有幸先离世,一定要用道服为我入殓,将我安葬在佛寺之中,你们往来时提及我,时常给予关怀体恤,我的心愿就满足了!如果我不忌讳死亡,而我这身体尚未消亡,清扫墓地,出入墓穴,侍奉你们周全周到。”唉!在那时,以为只是戏言玩笑,哪里想到如今,都符合昔日的预言。有关部门奉诏令,将要给予厚葬的礼仪。驸马上疏陈述,都蒙受允许。就在秋季八月十九日甲申,她的儿子试太常少卿赐紫金鱼袋柳晟、鸿胪少卿柳晕、试秘书丞赐紫金鱼袋柳杲、试殿中丞柳昱以及三个女儿等人,虔诚地将公主安葬在万年县义丰乡的铜人原,遵从了公主生前的遗命。唉!《诗经·国风》中歌颂后妃的衣裳,史书称颂彤管之笔,细微的善行,典籍尚且记载称颂。何况是七代帝王的孙女,依照《归妹》卦的义理下嫁,尊贵却能惠及下人,以忠义引导夫君,亲身具备德、言、容、功的美好品德,奉行女师母仪的教诲,对照漫长的古代,谁能与我京公主相比?昔日司马迁著史,称为实录,有道德的人被记述,也说不愧于心。我学习旧史,略知前代记载。历次考察往昔朝代下嫁公主的盛况,没有像公主这样的。虽然内室的法则家风,常常保持如同宾客般的敬重,但勤勉推崇垂范的懿德,怎敢忘记传信的真实言辞!铭文说:“尊贵啊公主!皇室的正统血脉。圣皇的孙女,肃宗的女儿,当今皇上的妹妹,世人的楷模。德言容功,义仁孝忠,温良恭俭,敬让弘通。遵循法度不逾越,高明之处融会贯通。下嫁于柳家,美好长久,金石刻下盟誓,琴瑟和谐为友。家道因此端正,人伦因此深厚。凤凰双飞,依托梧桐,和鸣喈喈,福禄所归,和乐既已滋生,德音不可违背。麒麟的脚趾安定,子孙振振不息,正继承母师的教诲,忽然摧折邦国的令仪,一人悲痛毒苦,九州悲歌哀咏。诏令安葬在哪里?铜人的山阿。佛寺郁然兴起,墓树谁曾经过?空留美好的结合,泪水滂沱往来。”

永泰中,大理评事孙广著《啸旨》一篇,云:“其气激于喉中而浊,谓之言;激于舌端而清,谓之啸。言之浊,可以通人事、达情性;啸之清,可以感鬼神、致不死。故太上老君授南极真人,真人授广成子,广成子授风后,风后授务光,务光授舜,舜演之为琴,以授禹。自后或废或续,有晋大行仙君孙公得之以得道,无所授,阮嗣宗所得少分,其后不复闻矣!”按高氏《纬略》,啸有十五章:一曰《权舆》;二曰《流云》;三曰《深溪虎》;四曰《高柳蝉》;五曰《空林鬼》;六曰《巫峡猿》;七曰《下鸿鹄》;八曰《古木鸢》;九曰《龙吟》;十曰《动地》;十一曰《苏门》,孙登隐苏门山所作也;十二曰《刘公命鬼》,仙人刘根所作也;十三曰《阮氏逸韵》,阮籍所作也;十四曰《正章》;十五曰《深远极大》,非常声也。毕尽五音之极,而大道备矣。广云:“其事出道书。”余按:人有所思则长啸,故乐则咏歌,忧则嗟叹,思则啸吟。《诗》云:“有女仳离,条其啸矣!”颜延之《五君咏》云:“长啸若怀人。”皆是也。广所云《深溪虎》、《古木鸢》,状其声气可知矣。若太上老君相次传授,舜演为琴,崇饰过甚,余不敢闻也。按《诗笺》云:“啸,蹙口出声也。”成公绥《啸赋》云:“动唇有曲,发口成音。”而今之啸者,开口卷舌,略无蹙舌之法。孙氏云“激于舌”,非动唇之谓也。天宝末,峨眉山道士姓陈,来游京师,善长啸,能作鼓霹雳之引。初则声发调畅,稍加散越;须臾穹窿砰磕,写雷鼓之音;忽复震骇,声如霹雳,闻者莫不倾忄栗。

至德二年,敕天下州县重定酤酒,随月纳税。建中二年,更加青苗。大历初,税每十文;三年,加五文;敕以御史大夫充使。其后割归度支使。

开元已前,有事于外则命使臣,否则止罢。自置八节度、十采访,始有坐而为使者。其后名号益广。大抵生于置兵,盛于兴利,普于衔命,于是为使则重,为官则轻。故天下佩印有至四十者,大历中请俸有至百万者。在朝有太清宫、太微宫、度支、盐铁、转运、知匦、宫苑、闲厩、左右巡、分案、监察、馆驿、监仓、监库、左右衔,外任则节度、观察、诸军、押蕃、防御、团练、经略、镇遏、招讨、榷盐、水陆运、营田、给纳、监牧、长春宫。有因时而置者:则大礼、礼仪、礼会、删定、三司、黜陟、巡抚、宣慰、推复、选补、会盟、册立、吊祭、供军、粮料、和籴。此其大略。经置而废者,不录。宦官内外悉谓之使。旧为权臣所绾,州县所理,后属中人者有之。

大历中,刑部郎中程皓家在相州,宅前有小池。有人造剑,于池内淬之,池鱼皆死。余家井中有鱼数十头,因有急,家人以药臼投之,信宿鱼皆浮出,知鱼亦畏铁焉。

大历末,北方有白虹夜见,东西属地。封演曰:凡虹见,皆当日之冲。朝见则在西,常与日相近,不差分毫。今此虹见之时,日在癸,则虹见当在丙。常时虹影穹崇,举目而望,今虹在北,又可平视,知日在北方,去兹远矣。略计此当在斗极之北。斗极,天中也,故北万可得而见,而日更在虹之北,又甚辽阔,故北方不得而见之。

苗夫人,其父太师也,舅张河东也,夫延赏也,子宏靖也,婿韦太尉也。近代衣冠妇人之贵,无如苗氏者。

●卷五 补遗(起德宗至文宗)

德宗降诞日,内殿三教讲论,以僧鉴虚对韦渠牟,以许孟容对赵需,以僧覃延对道士郄惟素。诸人皆谈毕,鉴虚曰:“诸奏事云:玄元皇帝,天下之圣人;文宣王,古今之圣人;释迦如来,西方之圣人;今皇帝陛下,是南赡部洲之圣人。臣请讲御制《赐新罗铭》。”讲罢,德宗有喜色。

德宗降诞日,三教讲论。儒者第一超需,第二许孟容,第三韦渠牟,与僧覃延嘲谑,因此承恩也。渠牟荐一崔阡,拜谕德,为侍书于东宫。东宫,顺宗也。阡触事面墙,对东宫曰:“臣山野

译永泰年间,大理评事孙广撰写了一篇《啸旨》,说:“气息在喉中激荡而浑浊,称为言;在舌尖激荡而清越,称为啸。言语的浑浊,可以沟通人事、表达性情;啸声的清越,可以感动鬼神、招致长生。所以太上老君传授给南极真人,真人传授给广成子,广成子传授给风后,风后传授给务光,务光传授给舜,舜将其演绎为琴曲,传授给禹。此后时而废止时而延续,晋代大行仙君孙公得到它而得道,没有传授给别人,阮籍只得到其中一小部分,此后就不再听闻了!”查考高氏《纬略》,啸有十五章:第一叫《权舆》;第二叫《流云》;第三叫《深溪虎》;第四叫《高柳蝉》;第五叫《空林鬼》;第六叫《巫峡猿》;第七叫《下鸿鹄》;第八叫《古木鸢》;第九叫《龙吟》;第十叫《动地》;第十一叫《苏门》,是孙登隐居苏门山时所作;第十二叫《刘公命鬼》,是仙人刘根所作;第十三叫《阮氏逸韵》,是阮籍所作;第十四叫《正章》;第十五叫《深远极大》,是非常之声。穷尽了五音的极致,大道就完备了。孙广说:“这些内容出自道书。”我查考:人有所思念就会长啸,所以快乐时就咏唱,忧愁时就叹息,思念时就啸吟。《诗经》说:“有女子被休弃,条其啸矣!”颜延之《五君咏》说:“长啸若怀人。”都是这个意思。孙广所说的《深溪虎》、《古木鸢》,形容其声气是可以理解的。至于太上老君依次传授,舜演绎为琴,这种说法过于夸大,我不敢苟同。查考《诗笺》说:“啸,是缩口出声。”成公绥《啸赋》说:“动唇有曲调,发口成声音。”而现在的啸者,开口卷舌,完全没有缩舌的方法。孙氏说“激于舌”,并不是动唇的意思。天宝末年,峨眉山有一位姓陈的道士,来京城游历,擅长长啸,能发出如鼓雷霹雳般的引声。起初声音发出调子顺畅,稍加散漫越逸;不一会儿声音穹隆砰磕,发出雷鼓之音;忽然又震骇人心,声音如霹雳,听到的人无不惊恐战栗。

至德二年,朝廷下令天下州县重新规定酒类专卖,按月纳税。建中二年,又增加了青苗税。大历初年,税率为每十文钱;三年,增加了五文;朝廷任命御史大夫充任使臣。后来这项事务划归度支使管辖。

开元以前,有外事就任命使臣,否则就停止。自从设置八节度使、十采访使后,才开始有坐着就能成为使者的人。此后名号更加广泛。大概起源于设置军队,兴盛于兴办利源,普及于奉命行事,于是作为使者就显赫,作为官员就轻贱。所以天下佩戴印信的人多达四十个,大历年间请求俸禄的人多达百万。在朝廷中有太清宫、太微宫、度支、盐铁、转运、知匦、宫苑、闲厩、左右巡、分案、监察、馆驿、监仓、监库、左右衔等使职,外任则有节度、观察、诸军、押蕃、防御、团练、经略、镇遏、招讨、榷盐、水陆运、营田、给纳、监牧、长春宫等使职。有因时设置的:如大礼、礼仪、礼会、删定、三司、黜陟、巡抚、宣慰、推复、选补、会盟、册立、吊祭、供军、粮料、和籴等使职。这是大概情况。曾经设置后来废止的,不记录。宦官在内外都称为使。过去由权臣掌握,州县治理,后来归属宦官的也有。

大历年间,刑部郎中程皓家在相州,住宅前有一个小池。有人铸造剑,在池中淬火,池中的鱼都死了。我家井中有几十条鱼,因为紧急情况,家人把药臼投进去,过了一夜鱼都浮出水面,知道鱼也害怕铁。

大历末年,北方夜间出现白虹,东西两端连接地面。封演说:凡是虹出现,都在太阳的对面。早晨出现就在西边,通常与太阳相近,不差分毫。现在这个虹出现的时候,太阳在癸位,那么虹出现应该在丙位。通常虹影高耸,抬头仰望,现在虹在北边,又可以平视,知道太阳在北边,距离这里很远了。粗略估计这应该在斗极的北边。斗极,是天中的位置,所以北边万里的地方可以看到,而太阳更在虹的北边,又非常辽阔,所以北边看不到它。

苗夫人,她的父亲是太师,舅舅是张河东,丈夫是延赏,儿子是宏靖,女婿是韦太尉。近代士大夫家庭中妇女的尊贵,没有像苗氏这样的。

●卷五 补遗(起德宗至文宗)

德宗生日那天,内殿举行三教讲论,让僧人鉴虚对答韦渠牟,让许孟容对答赵需,让僧人覃延对答道士郄惟素。众人都谈论完毕,鉴虚说:“各位奏事说:玄元皇帝,是天下的圣人;文宣王,是古今的圣人;释迦如来,是西方的圣人;现在皇帝陛下,是南赡部洲的圣人。臣请求讲解御制《赐新罗铭》。”讲解完毕,德宗露出喜悦的神色。

德宗生日那天,三教讲论。儒者第一名超需,第二名许孟容,第三名韦渠牟,与僧人覃延开玩笑,因此得到恩宠。韦渠牟推荐一个叫崔阡的人,授予谕德,在东宫担任侍书。东宫,是顺宗。崔阡遇事面壁,对东宫说:“臣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