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补遗(起德宗至文宗)
李丞相泌,谓德宗曰:“肃宗师臣,岂不呼陛下为{山忍}郎?”(案:{山忍}字,字书无之,疑误)圣颜不悦,泌曰:“陛下天宝元年生,向外言改年之由,或以宏农得宝,此乃谬也。以陛下此年降诞,故玄宗帝以天降之宝,因改年号为天宝也。”圣颜然后大悦。又韦渠牟曾为道士及僧,德宗问:“卿从道门,本师复是谁?”渠牟曰:“臣师李仙师,仙师师张果老先生。肃宗皇帝师李仙师为仙帝,臣道合为陛下师。由迹微官卑,故不足为陛下师。”渠牟亦效李相泌之对也。
赵涓为监察御史。时禁中失火,火发处与东宫相近,代宗疑之。涓为巡使,俾令即讯。涓因历ヂ囿,按据迹状,乃上直中官遗火所致也。既奏,代宗称赏。德宗时在东宫,常感涓究理详明。及刺衢州,所考既深,与观察使韩▯不相得,▯奏免涓官。德宗见名,谓宰相曰:“岂非永泰初御史赵涓乎?”对曰:“然。”即日拜尚书左丞。
司徒郑贞公,每在方镇,公厅陈设,器用无不精备,宴犒未尝刻薄。其平居奉身过于俭素,中外婚嫁甚多,礼物皆经处画。公与其宗叔太子太傅纲居昭国坊。太傅第在南,出自南祖;司徒第在北,出自北祖:时人谓之“南郑相、北郑相”。司徒堂兄文宪公,前后相德宗,亦谓之“大郑相”、“小郑相”焉。
德宗西幸,所乘马,一号神智骢,一号如意骝。
王承升有妹,国色,德宗纳之,不恋宫室。德宗曰:“穷相女子。”乃出之。敕其母兄不得嫁进士朝官,任配军将亲情。后适元士会,以流落终。
颜鲁公尝得方土名药服之,虽老,气力壮健如年年三四十人。至奉使李希烈,春秋七十五矣。临行,告人曰:“吾之死,固为贼所杀必矣。且元载所得药方,亦与吾同;但载贪甚,等是死,而载不如吾。吾得死于忠耶?”于是,命取席固圜其身,挺立一跃而出。又立两藤倚子相背,以两手握其倚处,悬足点空,不至地三二寸,数千百下。又手按床东南隅,跳至西北者,亦不啻五六。乃曰:“既如此,疾焉得死吾耶?异日幸得归骨来秦,吾侄女为裴郾妻者(原注:郾,即鲁公之亲表侄),此女最仁孝,及吾小青衣翦彩者,颇善承事;是的,汝必与二人同启吾棺,知有异于常人之死尔!如穆护(原注:穆护,即鲁公男硕之小名也)天性之道,难言至此。”至蔡州,责希烈反逆无状。竟不敢以面目相见,亦不敢以兵刃相恐,潜命献食者馈空器而已。翌日,贼令官翌来缢之。鲁公曰:“老夫受录及服药,皆有所得。若断吭,道家所忌。今赠使人一黄金带。吾死之后,但割吾他支节,为吾吭血以绐之,死无所恨。”且曰:“使人悟慧如此,不事明天子,反事逆贼,何所图也?”官翌从其言。至明年,希烈死,蔡帅陈仙奇奉鲁公丧归京。犹子颜岘实从柳常侍与裴氏女及翦彩同迎丧于镇国仁寺。咸遵遗旨,启棺如生。(原注:柳制鲁公挽歌词曰:“杀身终不恨,归丧遂如生。”)
颜真卿为平原太守,立三碑,皆自撰书。其一立于郡门内,纪同时台省擢授诸郡者十余人;其一立于郭门之西,纪颜氏:曹魏时颜裴、高齐颜之推,俱为平原太守,至真卿,凡三典兹郡;其一是《东方朔庙碑》。镌刻既毕,属禄山乱,未之立也。及真卿南渡,蕃寇陷城,州人埋匿此碑。河朔克平,别驾吴子晁,好事者也,掘碑使立于庙所。其二碑求得旧文,买石镌勒,树之郡门。时颜任抚州,子晁拓三碑本寄之。颜经艰难,对之怆然,曰:“碑者,往年一时之事,何期大贤再为修立,非所望也。”即日,专使赍书至平原致谢。子晁后至相州刺史兼御史大夫。
天宝初,有范氏尼者,知人休咎。颜鲁公妻党之亲也。鲁公尉醴泉日,诣范问曰:“某欲就制科试,乞师姨一言。”范尼曰:“颜郎事必成。自后一两月朝拜,但半月内慎勿与国外人争竟,恐有谴谪。”鲁公曰:“官阶尽五品,身著绯衫,带银鱼,儿子得补
译李丞相李泌对德宗说:“肃宗的师臣,难道不称呼陛下为‘山忍’郎吗?”(案:“山忍”这个字,字书中没有,怀疑是错字)圣上的脸色不高兴,李泌说:“陛下在天宝元年出生,对外宣称改年号的原因,有人说因为弘农得到宝物,这是错误的。因为陛下在这一年降生,所以玄宗皇帝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宝物,因此改年号为天宝。”圣上的脸色这才非常高兴。
又,韦渠牟曾经做过道士和僧人,德宗问:“你跟随道门,你的本师又是谁?”韦渠牟说:“我的老师是李仙师,李仙师的老师是张果老先生。肃宗皇帝以李仙师为师,称他为仙帝,我在道法上本该做陛下的老师。因为我的行迹微小、官位低微,所以不足以做陛下的老师。”韦渠牟也是效仿李相李泌的回答。
赵涓担任监察御史。当时宫中失火,起火的地方与东宫相近,代宗对此产生怀疑。赵涓作为巡使,被命令立即审讯。赵涓于是巡视园林,查访依据痕迹状况,上奏说是正直的中官遗留火种所致。上奏之后,代宗称赞赏识他。德宗当时在东宫,常常感激赵涓查究事理详细明白。等到赵涓出任衢州刺史,他考核事情既深,与观察使韩某不相容,韩某上奏免去了赵涓的官职。德宗看到名字,对宰相说:“难道不是永泰初年的御史赵涓吗?”宰相回答说:“是的。”当天就任命他为尚书左丞。
司徒郑贞公,每次在藩镇任职,公厅的陈设,器具用品无不精美完备,宴请犒劳从未刻薄。他平日奉养自身过于节俭朴素,内外婚嫁很多,礼物都经过他筹划安排。郑贞公和他的宗叔太子太傅郑纲居住在昭国坊。太傅的宅第在南面,出自南祖;司徒的宅第在北面,出自北祖: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南郑相、北郑相”。司徒的堂兄文宪公,前后都做过德宗的宰相,也称他们为“大郑相”、“小郑相”。
德宗西行避难,所骑的马,一匹名叫神智骢,一匹名叫如意骝。
王承升有个妹妹,容貌如国色,德宗纳她入宫,但她不眷恋宫室生活。德宗说:“这是穷相的女子。”于是将她放出宫。敕令她的母亲和兄长不得将她嫁给进士或朝官,任凭她嫁给军将的亲属。后来她嫁给了元士会,最终流落而死。
颜鲁公曾经得到方士的名药服用,虽然年老,但气力壮健如同三四十岁的人。等到奉命出使李希烈那里,他已经七十五岁了。临行时,告诉别人说:“我的死,固然一定是被贼人所杀。况且元载所得到的药方,也和我相同;只是元载贪婪得很,同样是死,而元载不如我。我能够死于忠义吗?”于是,命令取来席子紧紧裹住身体,挺直站立一跃而出。又立起两个藤制靠背椅背靠背,用两手握住靠背处,悬足点空,脚不落地二三寸,这样跳了数千上百次。又用手按在床的东南角,跳到西北角,也不止五六次。于是说:“既然这样,疾病怎么能杀死我呢?将来有幸能将我的遗骨送回秦地,我的侄女嫁给裴郾的那位(原注:裴郾,即鲁公的亲表侄),这个女子最仁孝,以及我的贴身侍女剪彩,颇善于侍奉;是的,你们一定要和这两个人一起打开我的棺材,知道我的死与常人不同!像穆护(原注:穆护,即鲁公儿子颜硕的小名)天性所遵循的道,难以说到这个地步。”到了蔡州,责备李希烈反叛无状。李希烈竟然不敢以面目相见,也不敢用兵器恐吓,暗中命令献饭的人送去空器皿而已。第二天,贼人命令官翌来勒死他。鲁公说:“老夫受道箓及服药,都有所得。如果割断喉咙,是道家所忌讳的。现在赠送给使者一条黄金带。我死之后,只要割断我的其他肢体,用我的喉血来欺骗他,我死也没有遗憾。”并且说:“使者如此聪明,不侍奉圣明的天子,反而侍奉逆贼,图谋什么呢?”官翌听从了他的话。到了第二年,李希烈死了,蔡州帅陈仙奇奉送鲁公的灵柩回京城。堂弟颜岘确实跟随柳常侍与裴氏女及剪彩一起在镇国仁寺迎接灵柩。都遵照遗旨,打开棺材时鲁公如同活着一样。(原注:柳宗元作鲁公挽歌词说:“杀身终不恨,归丧遂如生。”)
颜真卿担任平原太守,立了三块碑,都是自己撰写并书写。其中一块立在郡门内,记载同时代台省提拔授予各郡官职的十余人;其中一块立在郭门之西,记载颜氏:曹魏时的颜裴、高齐时的颜之推,都做过平原太守,到颜真卿,总共三次掌管这个郡;其中一块是《东方朔庙碑》。镌刻完毕,恰逢安禄山作乱,没有树立。等到颜真卿南渡,蕃寇攻陷城池,州人埋藏隐藏了这些碑。河朔地区平定后,别驾吴子晁,是个好事的人,挖出碑石让立在庙所。另外两块碑求得旧文,买石头镌刻,树立在郡门。当时颜真卿在抚州任职,吴子晁拓印三块碑的本子寄给他。颜真卿经历艰难,对着碑文悲伤,说:“碑,是往年一时的事,哪里想到大贤再次为它修立,不是我所期望的。”当天,专门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到平原致谢。吴子晁后来做到相州刺史兼御史大夫。
天宝初年,有个范氏尼姑,能预知人的吉凶。她是颜鲁公妻子的亲戚。鲁公在醴泉做县尉时,去拜访范尼姑说:“我想参加制科考试,乞求师姨一句话。”范尼姑说:“颜郎的事一定能成。此后一两个月上朝拜见,但在半个月内千万不要与国外的人争竞,恐怕有谴谪。”鲁公说:“官阶达到五品,身穿绯衫,佩戴银鱼,儿子得到补
斋郎,其望满矣。”范尼指座上紫丝布食单曰:“颜郎衫色如此,有功业名节皆称是。过七十,已后不须苦问。”鲁公再三穷诘,范曰:“颜郎聪明过人,问事不必到底。”逾日大▯。鲁公制科高第,授长安尉,迁监察御史。因押班,责武班中喧哗者,命小吏录奏次,即哥舒翰也。翰恃有新破石壁城功,泣诉明皇,坐鲁公轻侮功臣,贬蒲州掾。及鲁公为太子太师,使蔡,叹曰:“范师之言,吾命悬于贼庭必矣!”
译“担任斋郎的期限,已经满了。”范尼指着座位上紫色的丝布食单说:“颜郎的官服颜色就像这样,只要有功业和名节,都与这紫色相称。过了七十岁,以后就不必再苦苦追问了。”颜鲁公再三追问到底,范尼说:“颜郎聪明超过常人,问事情不必追根究底。”过了几天,范尼去世。颜鲁公在制科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被任命为长安县尉,后升任监察御史。因为负责押班,他斥责武官班列中喧哗的人,命令小吏记录姓名并上奏,这个人正是哥舒翰。哥舒翰倚仗着新近攻破石壁城的功劳,向明皇哭诉,颜鲁公因此被定罪为轻慢侮辱功臣,贬为蒲州掾。等到颜鲁公担任太子太师,出使蔡州时,感叹道:“范师的话,我的性命必定要悬于贼寇之手了!”
建中初,关播为给事中尉。以诸司甲库皆是胥吏掌,为弊颇久,因播议,用士人知之,谓之“掌库”。
兴元中,有知马者曰李幼清,暇日常取适于马肆。有致悍马于肆者,结锁交络其头,二力士以木耒支其颐,三四辈执抓而从之,马气色如将噬,有不可驭之状。幼清逼而察之,讯于主者,且曰:“马之恶,无不具也。将货焉,唯其所酬耳。”幼清以二万易之,马主尚惭其多。既而聚观者数百辈,讶幼清之决也。幼清曰:“此马气色骏异,体骨德度非凡马。是必主者不知马,俾杂驽辈槽栈,陷败狼藉,刷涤不时,刍秣不适,▯虎啮蹂奋,蹇破唐突,志性郁塞,终不可久,无所顾赖,发而为狂躁,则无不为也。”既晡,观者少间。乃别市一新络头。幼清自持,徐徐而前,语之曰:“尔材性不为人知,吾为汝易是锁,结杂秽之物。”马弭耳引首。幼清自负其知,乃汤沐翦饰,别其皂栈,异其刍秣。数日而神气一小变,逾月而大变。志性如君子,步骤如俊▯,嘶如龙,顾如凤,乃天下之骏乘也。
嗣曹王皋有巧思,精于器用。为荆州节度使,有羁旅士,持二羯鼓▯卷谒皋。皋见▯卷曰:“此至宝也!”指钢匀之状,宾佐皆莫晓。皋曰:“诸公未必信。”命取食▯半,自选其极平者,遂量重二▯卷于▯半心,油注▯卷中,满不浸漏,其吻合无际。皋曰:“此必开元中供御▯卷,不然,无以至此。”问其所自,客曰:“某先人在黔中,得于高力士之家。”众服其识。宾府潜问客:“宜偿几何?”答曰:“不过二百五缗。”及遗财帛器物,其直果称焉。张敦素《夷坚录》云:“宗正卿李琬善羯鼓,有士子以双铁▯卷卖之,还二十缗,其人怏怏,琬复资之。客有怪其厚价,琬乃取一盘底至平者,以二▯卷重重安盘中,灌水其中,曾无泄漏。琬曰:‘至精所至,其贵在兹。’”某案:南卓郎中《羯鼓录》但云李卿妙于羯鼓,不言有得▯卷事,则敦素之记非耶?
宋氵允为太常丞,每言诸悬钟磬亡坠至多,补之者又乖律吕。忽因于光宅佛寺侍漏,闻塔上铎声,倾听久之。朝回,复止寺舍,问寺主僧曰:“上人塔上铎,皆知所自乎?”曰:“不能知之。”曰:“某闻有一是近制。某请一人循铃索历扣以辨之,可乎?”初,僧难,后许。乃扣而辨焉。寺众即言:“往往无风自摇,洋洋有声,非此也耶?”氵允曰:“是也。必因祠祭考本县钟而应也。”因求摘取而观之,曰:“此姑洗编钟耳。”且请独缀于僧庭。归太常,令乐人与僧同临之;约其时彼扣本乐悬,此果应之,遂购而获。又曾送客至通化门,逢度支运乘。驻马俄顷,忽草草揖客别,乃随乘至左藏门,认一铃,亦言编钟也。他人但见▯铸独工,不与众者埒,莫知其余。及配悬,音形皆合其度,异乎!
贞元中,张茂宗尚义章公主,赠郑国公主,谥为贞穆,有司择日策命。唐已来,公主即有追封者,未有加谥者,公主追谥,自此始也。
贞元十二年六月乙丑,始以窦文场为左神策护中尉,霍仙鸣为右神策护中尉;某月,又以张尚进为神武中护军,左右辟仗使之始也。
贞元中,贾全为杭州,于西湖造亭,为“贾公亭”,未五六十年废。(案:卷五一条:杭州房▯为盐官令,于县内凿池构亭,曰“房公亭”,后废。全与此条相类,当是编辑者以贾全事误作房▯,而王谠采据各书,遂两著之。今无可参校,亦姑并存)
贞元中,郎中史牟为榷盐使。有表生二人自▯来谒,其母仍使子赍一青盐枕以奉牟,牟封枕付库,杖杀二表生。
德宗非时召拜吴凑为京兆尹,便令赴上。疾驱,请客至府,已列筵矣。或问:“何速?”吏曰:“两市日有礼席,举铛釜而取之,故三、五百人之馔,常可立办。”
韩皋自中书舍人除御史丞。西省故事:阁老改官,则词头送以次舍人。是时吕渭草敕,皋忧恐,问曰:“仆有何命?”渭不告,皋劫之
译建中初年,关播担任给事中。因为各官署的甲库都由胥吏掌管,弊端已经存在很久,于是根据关播的建议,改用士人掌管,称为“掌库”。
兴元年间,有一位懂马的人叫李幼清,闲暇时常去马市消遣。有人牵来一匹烈马到马市,用锁链交错套住它的头,两个力士用木杠抵住它的下巴,三四个人抓着缰绳跟在后面,马的神情像是要咬人,有难以驾驭的样子。李幼清靠近仔细观察,询问马的主人,说:“这匹马的毛病,全都具备。你要卖它,只要按你出的价格就行。”李幼清用两万钱买下它,马主人还觉得他出的钱太多了。接着围观的人有几百个,对李幼清的决断感到惊讶。李幼清说:“这匹马气色骏异,体骨德度不是普通马匹。一定是主人不懂马,让它混杂在劣马的槽栈中,处境狼狈,清洗不及时,饲料不合适,被虎豹般的劣马啃咬践踏,受惊奋起,磕碰冲撞,志向性情郁结堵塞,终究不能长久,无所顾忌依赖,发作起来就狂躁,于是无所不为。”到了傍晚,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李幼清另外买了一个新的络头。李幼清亲自拿着,慢慢走上前,对马说:“你的才能性情不为人所知,我为你换掉这锁链,解开那些杂秽之物。”马垂下耳朵,伸长脖子。李幼清自负自己懂马,于是给它洗澡修剪装饰,把它单独放在干净的槽栈,给它特殊的饲料。几天后精神气色稍微改变,过了一个月就大变。志向性情像君子,步伐像俊美的骏马,嘶鸣像龙,顾盼像凤,于是成为天下的骏马。
嗣曹王李皋有巧思,精通器物。他担任荆州节度使时,有一位旅居的士人,拿着两个羯鼓的鼓框去拜见李皋。李皋看到鼓框说:“这是至宝!”指着钢匀的形状,宾客僚佐都不明白。李皋说:“各位未必相信。”命令取来半块食饼,自己挑选极平整的一块,于是将两个鼓框量重放在半块食饼的中心,向鼓框中注油,装满也不浸漏,吻合得没有缝隙。李皋说:“这一定是开元年间供奉御用的鼓框,不然,无法达到这种程度。”询问它的来历,客人说:“我的先人在黔中,从高力士家中得到。”众人佩服他的见识。幕府私下问客人:“应该偿还多少钱?”回答说:“不超过二百五十缗。”等到赠送财物器物,其价值果然相当。张敦素《夷坚录》说:“宗正卿李琬擅长羯鼓,有士子用双铁鼓框卖给他,还价二十缗,那人很不高兴,李琬又资助他。有客人奇怪他出高价,李琬于是取一个极平的盘底,将两个鼓框重重地安放在盘中,灌水其中,曾经没有泄漏。李琬说:‘达到极精的程度,其珍贵就在这里。’”我按:南卓郎中《羯鼓录》只说李卿擅长羯鼓,不说有得到鼓框的事,那么敦素的记载不对吗?
宋湜担任太常丞,常说悬挂的钟磬丢失坠落很多,补充的又违背律吕。忽然因为在光宅佛寺侍奉漏刻,听到塔上的铎声,倾听很久。上朝回来,又停在寺舍,问寺主僧说:“上人塔上的铎,都知道它的来历吗?”回答说:“不能知道。”说:“我听说有一个是近制的。我请一个人顺着铃索依次敲击来辨别,可以吗?”起初,僧人犹豫,后来答应。于是敲击辨别。寺众就说:“常常无风自动,洋洋有声,不是这个吗?”宋湜说:“是这个。一定是因为祠祭考本县钟而应和。”于是请求摘下来观看,说:“这是姑洗编钟。”并且请求单独挂在僧院。回到太常寺,让乐人与僧人共同面对;约定时间那边敲击本乐悬,这边果然应和,于是购买得到。又曾经送客到通化门,遇到度支运送乘具。停马一会儿,忽然匆忙向客人告别,于是跟随乘具到左藏门,认出一个个铃,也说编钟。别人只看到铸造独特,不与其他的相同,不知道其余。等到配合悬挂,音形都符合法度,奇异啊!
贞元年间,张茂宗尚义章公主,追赠郑国公主,谥号为贞穆,有关部门选择日期策命。唐朝以来,公主就有追封的,没有加谥的,公主追谥,从此开始。
贞元十二年六月乙丑,开始任命窦文场为左神策护中尉,霍仙鸣为右神策护中尉;某月,又任命张尚进为神武中护军,左右辟仗使的开始。
贞元年间,贾全担任杭州刺史,在西湖建造亭子,称为“贾公亭”,不到五六十年废弃。(案:卷五一条:杭州房琯担任盐官令,在县内凿池构亭,曰“房公亭”,后废。贾全与此条相类,当是编辑者以贾全事误作房琯,而王谠采据各书,遂两著之。今无可参校,亦姑并存)
贞元年间,郎中史牟担任榷盐使。有两个表生从某地来拜见,他们的母亲仍然让儿子带着一个青盐枕来献给史牟,史牟封好枕头交给仓库,杖杀了两个表生。
德宗非时召拜吴凑为京兆尹,便令赴任。疾驰,请客到府,已经摆好筵席了。有人问:“为什么这么快?”吏人说:“两市每天有礼仪宴席,举起锅釜取用,所以三、五百人的饭菜,常可立刻办好。”
韩皋从中书舍人改任御史丞。西省旧例:阁老改官,则词头送以次舍人。这时吕渭起草敕书,韩皋担忧恐惧,问说:“我有什么任命?”吕渭不告诉,韩皋胁迫他
曰:“与公俱左降。”乃告之。皋又欲诉宰相,渭执之,夺其靴笏,靴笏至午后三刻乃止。
译(有人)说:“我和你一起被贬官。”于是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皋又想去向宰相申诉,渭抓住他,夺下他的靴子和笏板,直到午后三刻才停止。
德宗复京师,赐勋臣第宅妓乐。李令为首,浑侍中次之。
马司徒面斥李怀光,德宗正色曰:“惟卿不合斥人。”惶恐而退。李令闻之,请全军自备资粮以讨凶逆,因此李、马不平。
李令常为制将,至西川,与张延赏有隙。及延赏作相,二勋臣在朝,德宗尝令韩晋公和解。宴乐则宰臣尽在,而太常教坊音乐皆至,恩赐酒馔,相望于路。
张、李二家,日出无音乐之声,金吾必奏。俄顷,有中使来,问:“大臣今日何不举乐?”
韩晋公闻德宗在奉天,以夹练囊缄茶末,使步以进。又发军食,尝自负米一石登舟,大将以下皆运。一日之中,积载数万斛。后大修石头五城,召补迎驾子弟,时论疑之。
张凤翔镒闻难,尽出所有衣服,并其家钿钗枕镜,列于小厅,将献行在。俄顷,后院火起,妻女出,而镒从判官田承窦得出,匿村舍中,数日稍定。会镒家知之,走告军中,计议迎镒,遂遇害。
德宗幸奉天,朱Г自率兵至于城下。有西湖寺僧陷在贼中,性甚机巧,教Г造攻城云梯,其高九十余尺,上施板屋楼橹,可以下瞰城中。浑中令、李司徒奏曰:“贼锋既盛,云梯又壮。纵之,恐不能御;及其尚远,请以锐兵挫之。”遂出师五千,束▯居后,约战酣而燎。风逆,不能举火,二公酹酒祝之,词气慷慨,千百其勇。须臾,风回,举火纵之,鼓噪而进,梯遂荡尽。德宗御城楼以观,众呼万岁。
朱Г陷京师,天子幸梁洋,乔琳侍从。至▯南谷口,奏德宗曰:“臣为陛下仙游寺出家以禳灾。”上甚喜,惜其去,不能阻,乃听之。至仙游不逾月,入京师持杯乞吝。人有布施者,琳戏之曰:“尚有常施。”后反为Г作吏部尚书,知选事。有选人通官,云“不稳便”。又戏云:“只公此选得稳便否?”Г败,上亲点逆人簿,至琳。上曰:“与卿平昔分深,▯▯相舍,甚欲赦卿,其如法何?持杯判官选,言犹在耳。当时戏谈时,朕于尔时惶惶也。”左右喝琳付法。
李相国揆,以进士调集在京师,闻宣平坊王生善筮,往问之。王每以镪五百决一局,而来者甚多,自辰及酉,有未筮而空返者。揆持一缣晨往,生为之开卦,曰:“君非文字之选乎?当河南道一尉。”揆负才与门籍,不宜为此,颇忿而去。生曰:“君无怏怏,自此数月,当拜左拾遗。前事固不准也。”揆怒未解。生曰:“若事验后,一过我。”揆以书判不中第,补汴州陈留尉。以生之言有徵,复诣之。生于几下取一卷书以授之,曰:“君除拾遗,可视此书;不尔,当有大咎。”得而藏之。既至陈留,时采访使倪若水以揆才品族望,留假府职。会郡有事,须上请,择与中朝通者无如揆,乃请行。关中郡府上书,姓李皆先谒宗正ギ。适遇上尊号,ギ请为表三通,以次上之。明皇召ギ曰:“百官上表,无如卿者。”ギ顿首谢曰:“此非臣所为,是臣从子陈留尉揆所为。”乃召揆。时揆寓于远房卢氏姑之舍。子弟闻召,且未敢出,及知上意,欲以推择,遂出。既见,命宰臣试文词。时陈黄门为题目三篇:其一曰《紫丝盛露囊赋》,二曰《答吐蕃书》,三曰《代南越献白孔雀表》。既封,请曰:“前二首无所恨,后一首或有所疑,愿得详之。”乃许涂八字旁注。翌日,授左拾遗。旬余,乃发王生书,三篇皆在其中,而涂注者亦如之。遽往宣平里访王生,不复见矣。
德宗时,杨炎、卢杞为宰相,皆奸邪用事,树立朋党,以至天子播迁,宗社几覆。德宗惩辅相之失,自是除拜命令,不专委于中书。凡奏拟用人,十阻其七。贞元以后,宰相备位而已。每择官,再三审覆,事多中辍。贞元三年八月,中书省无舍人,每有诏敕,宰相追他官为之。及兵部侍郎陆贽知政事,以上艰于选用,乃上疏论之。
卢杞除虢州刺史,有奏“虢州有官猪数千,常为人患。”德宗曰:“可移沙苑。”杞对曰:“同州岂非陛下百姓?为患一
译德宗收复京城,赏赐功臣府邸宅院和歌妓乐舞。李令居首,浑侍中次之。
马司徒当面斥责李怀光,德宗严肃地说:“只有你不该斥责别人。”马司徒惶恐退下。李令听说后,请求全军自备粮草去讨伐凶逆之徒,因此李、马二人产生嫌隙。
李令常担任制置使,到了西川,与张延赏结下怨仇。等到张延赏担任宰相,两位勋臣都在朝中,德宗曾让韩晋公去调解。宴饮时宰相们都在场,太常寺和教坊的音乐也都到了,恩赐的酒食在路上接连不断。
张、李两家,每天早晨没有音乐声,金吾卫必定上奏。不久,有中使前来,问:“大臣今天为什么不奏乐?”
韩晋公听说德宗在奉天,用夹绢袋密封茶末,让人步行进献。又发动军队运送军粮,曾经亲自背负一石米登上船,大将以下都参与搬运。一天之中,堆积装载了数万斛粮食。后来大规模修筑石头五城,招募补充迎驾子弟,当时舆论对此表示怀疑。
张凤翔镒听说祸难,拿出家中所有的衣服,连同家里的金银首饰、枕头镜子,陈列在小厅上,准备献给行在。不久,后院起火,妻女逃出,而镒跟随判官田承窦逃出,藏在村舍中,几天后局势稍定。恰逢镒家得知消息,跑去告诉军中,商议迎接镒,于是遭杀害。
德宗驾临奉天,朱泚亲自率兵来到城下。有西湖寺僧人陷在叛军中,性情非常机巧,教朱泚制造攻城云梯,高达九十余尺,上面铺设板屋和瞭望楼,可以俯瞰城中。浑中令、李司徒上奏说:“叛军锋芒正盛,云梯又坚固。如果放任不管,恐怕无法抵御;趁它离得还远,请派精锐部队挫败它。”于是出兵五千,把柴草束放在后面,约定战斗激烈时点燃。风向逆吹,无法点火,两位公卿洒酒祈祷,言辞慷慨,勇气倍增。不久,风向回转,点火焚烧,鼓噪前进,云梯于是被烧毁殆尽。德宗登上城楼观看,众人高呼万岁。
朱泚攻陷京城,天子逃往梁州、洋州,乔琳侍从。到了南谷口,乔琳上奏德宗说:“臣为陛下在仙游寺出家以消灾。”皇上非常高兴,舍不得他离开,不能阻止,于是答应了他。到仙游寺不到一个月,乔琳回到京城拿着杯子乞讨。有人布施,乔琳戏弄他说:“还有常例的布施。”后来反而为朱泚担任吏部尚书,主持选官事务。有候选官员通过关系,乔琳说“不稳便”。又戏弄说:“只有你这次选官得到稳便吗?”朱泚败亡,皇上亲自勾画逆党名册,轮到乔琳。皇上说:“与你平素交情深厚,不忍心舍弃,很想赦免你,但法律怎么办?拿着杯子判官选,话语还在耳边。当时戏谈时,朕那时很惶恐。”左右喝令将乔琳交付法办。
李相国李揆,以进士身份调集在京师,听说宣平坊王生善于占卜,前去询问。王生每次用五百钱决断一局,而来者很多,从辰时到酉时,有没占卜就空手返回的人。李揆拿着一匹绢早晨前往,王生为他起卦,说:“你不是文字科选官吗?应当担任河南道的一个县尉。”李揆自负才华和门第,不适合做这个,很愤怒地离开。王生说:“你不要怨恨,从此几个月后,应当拜左拾遗。前事本来不准。”李揆怒气未消。王生说:“如果事情应验后,来我这儿一次。”李揆因为书判不中第,补任汴州陈留尉。因为王生的话有应验,又去拜访他。王生在几案下取出一卷书给他,说:“你除授拾遗,可以看这本书;不然,会有大祸。”得到后收藏起来。到了陈留,当时采访使倪若水因为李揆的才德、门第和声望,留任代理府职。恰逢郡中有事,需要上奏请示,选择与朝廷有联系的人没有比李揆更合适的,于是请他前往。关中郡府上书,姓李的都先拜见宗正寺。恰逢皇上尊号,宗正寺请求写三篇表,依次上奏。明皇召见宗正寺说:“百官上表,没有比得上你的。”宗正寺叩头谢恩说:“这不是臣做的,是臣侄子陈留尉李揆做的。”于是召见李揆。当时李揆寄住在远房卢氏姑母的房舍。子弟听说召见,尚不敢出来,等到知道皇上心意,想要推举选择,于是出来。见面后,命令宰相测试文词。当时陈黄门出三个题目:一是《紫丝盛露囊赋》,二是《答吐蕃书》,三是《代南越献白孔雀表》。封卷后,请求说:“前两首没有遗憾,后一首或许有所怀疑,希望详细查看。”于是允许在八字旁加注。第二天,授任左拾遗。十多天后,才打开王生的书,三篇都在其中,而涂改加注的也相同。急忙去宣平里拜访王生,不再见到了。
德宗时,杨炎、卢杞担任宰相,都是奸邪用事,树立朋党,以至于天子流亡,国家几乎覆灭。德宗惩戒辅相的过失,从此任命命令,不专门委托中书省。凡是奏请拟任用人,十次有七次受阻。贞元以后,宰相只是充数而已。每次选择官员,再三审查,事情多中途停止。贞元三年八月,中书省没有舍人,每有诏敕,宰相追其他官员来写。等到兵部侍郎陆贽知政事,因为皇上在选用上困难,于是上疏论述。
卢杞被任命为虢州刺史,有奏章说“虢州有官猪数千,常为人患。”德宗说:“可以移到沙苑。”卢杞回答说:“同州难道不是陛下的百姓?为患一
也。臣谓无用之物,与人食之为便。”循宗叹曰:“卿理虢州,而忧他郡百姓,宰相才也!”由是有意作相。
译罢了。我认为那些无用的东西,拿来给人吃比较方便。”循宗感叹道:“你治理虢州,却担忧其他郡县的百姓,这是宰相的才能啊!”因此(循宗)有意任命他为宰相。
裴延龄恃恩轻躁,班列惧之,惟顾少连不避延龄。尝画一雕,群鸟噪之,以献。上知众怒,益信之,而竟不大用。
相国窦参之败,给事中窦申配流。德宗曰:“吾闻申欲至人家,则鹊喜。”遂赐死。
参贞元壬申三月,居光福里第,月夜闲步中庭,有宠妾上清者曰:“今欲启事。郎须到堂前,方敢言。”窦亟上堂,上清曰:“庭树上有人,请为避之。”窦公曰:“陆贽久欲倾夺吾权位,有人在庭树上,吾死之将至。具奏与不奏,皆受祸,必窜死于道路。汝辈流中不可多得,身死破家,汝定为宫婢。圣君如顾问,当为我辞。”上清泣曰:“诚如是,死生以之。”窦公下阶,大呼:“树上人应是陆贽使来,能全老夫性命,敢不厚报!”其人遂下,乃衣▯服者,曰:“家有大丧,贫甚,不办葬礼。伏知相公推心济物,所以卜夜而来。”参曰:“某罄所有,当封绢千匹而已,方具修家庙赀,今以为赠。”其人曰:“请左右赍所赐绢,掷于墙外,某于街中俟之。”参依其言。翌日,执金吾先奏之。德宗怒曰:“卿交通节将,蓄养侠刺。位崇台鼎,更欲何求!”参顿首曰:“臣起自布衣小才,官已至贵,皆陛下奖拔,实不因人。今不幸至此,乃仇人所为尔!”中使下殿,宣“卿且归私第,候进止。”越月,贬郴州别驾。会宣武节度刘士宁通好于郴州,观察使上闻。德宗曰:“交通节度将,信而有徵。”乃流参于▯州,以籍其家。未达流所,诏赐自尽。上清果隶掖庭。后数年,善应对,能煎茶,在帝左右。德宗曰:“宫内人数不少,汝最了事。从何得至此?”上清对曰:“妾本故宰相窦参女奴。窦参家破填宫,得侍上。”德宗曰:“窦某罪不止养侠刺,亦甚有赃污,前纳官银器至多。”上清流泣而言曰:“窦参自御史丞,历度支、户部、盐铁三使,至宰相,首尾六年,月入数十万。前后非时赏赐甚厚。乃者郴州所送纳官赃物,皆是恩赐。当部录日,妾在郴州,亲见州县希贽意旨,尽刮去所进银器上刻藩镇官衔姓名,诬为赃物。乞陛下验之。”于是宣索窦参没官银器,覆其刻处,皆如上清言。德宗又问蓄养侠刺事,上清曰:“本实无。此悉是陆贽陷害,使人为之。”德宗怒陆曰:“者獠奴!我脱却伊绿衫便与紫著,又常唤伊作陆九。我任使窦参,方称意次,须教我枉杀却。及至权入伊手,其为软弱,甚于泥团。”乃下诏雪参。时裴延龄探知陆贽恩衰,恣行媒孽,竟受谴不回。后上清特敕度为道士,终嫁为金忠义妻。世以陆贽门生多位显者,不敢说,故此事绝无人知。
裴佶常话:少时姑夫为朝官,有清望。佶至其居,会退朝,浩叹曰:“崔昭何人,众口称美!此必行货赂者也。如此,安得不乱?”言未讫,门者报曰:“寿州崔使君候。”姑夫怒,呵门者,将鞭之。良久,束带强出。须臾,命茶甚急,又命馔,又令秣马饭仆。佶曰:“前何倨,后何恭?”及入门,有喜色,揖佶而曰:“憩外舍。”未下阶,出怀中一纸,乃赠官纥千匹。
李司徒勉为开封县尉,特善捕贼。时有不良试公之宽猛,乃潜纳人贿,俾公知之。公召告吏卒曰:“有纳其贿者,我皆知之。任公等自陈首,不得过三日,过则舁榇相见。”其纳贿不良故逾限,而忻然自赍其榇。公令取石灰棘刺置于中,令不良入,命取钉钉之,送汴河讫。乃请见廉使,廉使叹赏久之。后公为大梁节度使,人问公曰:“今有官人如此,如何待之?”公曰:“即打腿。”
卢舍人群、卢给事宏正相友善。群清瘦古淡,未尝言朝市;宏正魁梧富贵,未尝言山水。群日饮高卧,制诏多就宅草之;宏正未尝在假告,有宾客皆就省相见。一日雪中,群在假,宏正将欲入省,因过群。群方道服,于南垣茅亭望山雪,促命延入,群曰:“卢六卢六!曾莫顾我,何也?”宏正曰:“月限向满,家食相仍,且诣宰府,以求外任。”群曰:“奔走权门,所不忍视,腊酒一壶,能共
译裴延龄倚仗皇恩,轻浮急躁,朝臣都畏惧他,只有顾少连不回避裴延龄。顾少连曾画了一幅画,画中有一只雕,群鸟在噪叫,献给皇帝。皇帝知道众人对裴延龄的愤怒,更加信任顾少连,但终究没有重用他。
宰相窦参败落时,给事中窦申被流放。德宗说:“我听说窦申要到了谁家,那家的喜鹊就会叫。”于是赐死窦申。
贞元壬申年三月,窦参住在光福里的宅第,月夜在庭院中闲步,有个宠妾叫上清的,说:“现在想禀告一件事。您必须到堂前,我才敢说话。”窦参急忙上堂,上清说:“庭院树上有个人,请您回避一下。”窦公说:“陆贽长久以来就想倾覆夺取我的权位,有人在庭院树上,我的死期将至。上奏与不上奏,都会遭受祸患,必定流窜死在路上。你们这些被流放的人中不可多得,我死后家破人亡,你们一定成为宫婢。圣明的君主如果问起,应当替我辩解。”上清哭着说:“如果真的这样,生死都听从您的安排。”窦公走下台阶,大声呼喊:“树上的人应该是陆贽派来的,如果能保全老夫性命,怎敢不厚报!”那人于是下来,是个穿〇服的人,说:“家中遭遇大丧,非常贫穷,办不起葬礼。知道相公推心置腹救济他人,所以趁夜而来。”窦参说:“我拿出所有财物,只够封一千匹绢,正要准备修缮家庙的费用,现在把它作为赠礼。”那人说:“请左右拿着所赐的绢,扔到墙外,我在街中等候。”窦参依他的话做。第二天,执金吾先上奏此事。德宗愤怒地说:“你勾结节度使将领,蓄养侠士刺客。地位崇高如台鼎,还想追求什么!”窦参叩头说:“臣起自布衣小才,官位已经显贵,都是陛下奖拔,实在不靠他人。现在不幸到了这一步,是仇人所为!”中使走下殿,宣旨说:“你且回私宅,等候旨意。”过了一个月,贬为郴州别驾。恰逢宣武节度使刘士宁与郴州交好,观察使上报朝廷。德宗说:“勾结节度使将领,确实有证据。”于是将窦参流放到〇州,抄没他的家产。还没到达流放地,诏令赐死。上清果然隶属掖庭。几年后,她善于应对,能煎茶,在皇帝身边侍奉。德宗说:“宫内人数不少,你最懂事。从哪里得到这样的待遇?”上清回答说:“妾本是已故宰相窦参的女奴。窦参家破被充入宫中,得以侍奉皇上。”德宗说:“窦某罪行不止蓄养侠士刺客,也有许多赃污,以前交纳官府的银器很多。”上清流着泪说:“窦参从御史丞,历任度支、户部、盐铁三使,直到宰相,前后六年,每月收入数十万。前后非时的赏赐很丰厚。最近郴州送来的交纳官府的赃物,都是恩赐。当登记造册时,妾在郴州,亲眼看见州县迎合陆贽的意旨,刮去所进银器上刻的藩镇官衔姓名,诬陷为赃物。请求陛下查验。”于是宣旨索取窦参没官的银器,查看刻字处,都如上清所说。德宗又问蓄养侠士刺客的事,上清说:“本来确实没有。这都是陆贽陷害,让人做的。”德宗愤怒地对陆贽说:“这奴才!我脱下他的绿衫给他穿紫袍,又常叫他陆九。我任用窦参,正称心意,却让我枉杀了他。等到权力落入他手,他的软弱,胜过泥团。”于是下诏为窦参平反。当时裴延龄探知陆贽恩宠衰退,肆意诬陷,最终受到谴责而不悔改。后来上清特敕度为道士,最终嫁给金忠义为妻。世人因为陆贽门生多位显贵,不敢议论,所以此事绝无人知。
裴佶常说:年轻时姑父做朝官,有清望。裴佶到他家,恰逢他退朝,长叹说:“崔昭是什么人,众口称美!这一定是行贿的人。这样,怎能不乱?”话没说完,门吏报告说:“寿州崔使君等候。”姑父愤怒,呵斥门吏,要鞭打他。过了很久,束带勉强出去。不久,命茶很急,又命摆饭,又令喂马喂仆人。裴佶说:“先前为何傲慢,后来为何恭敬?”等到进门,有喜色,拱手对裴佶说:“到外舍休息。”还没下台阶,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是赠送的官纥千匹。
李司徒勉做开封县尉,特别善于捕贼。当时有个不良人试探他的宽猛,于是暗中接受别人贿赂,让县尉知道。县尉召集吏卒说:“有接受贿赂的人,我都知道。任凭你们自己陈述自首,不能超过三天,超过就抬着棺材相见。”那个接受贿赂的不良人故意超过期限,却欣然自己抬着棺材来。县尉让人取石灰棘刺放在棺材中,让不良人进去,命人取钉钉上,送到汴河完毕。于是请求见廉使,廉使赞叹赏识很久。后来县尉做大梁节度使,有人问他:“现在有官员像这样,怎么对待他?”县尉说:“就打腿。”
卢舍人群、卢给事宏正交好。卢群清瘦古淡,不曾谈论朝市;卢宏正魁梧富贵,不曾谈论山水。卢群每天饮酒高卧,制诏多在宅中起草;卢宏正不曾请假,有宾客都在省中相见。一天雪中,卢群在假,卢宏正将要去省,于是路过卢群。卢群正穿道服,在南垣茅亭望山雪,催促命他进入,卢群说:“卢六卢六!曾不顾我,为什么?”卢宏正说:“月限将满,家食相仍,且去宰府,以求外任。”卢群说:“奔走权门,所不忍视,腊酒一壶,能共
醉否?”宏正曰:“切欲诣省。”群又呼侍儿曰:“卢六待去,早来药糜宜匀越器中,我与给事公对食。”宏正曰:“不可,今旦犯冷,已买血蒜羹餐矣!”
译喝醉了吗?”宏正说:“我本想前往尚书省。”群又呼唤侍女说:“卢六等着要离开,早点把药粥盛到越器中,我和给事公一起进食。”宏正说:“不行,今天早晨受了寒,已经买了血蒜羹来吃了!”
刘太真为《陈少游行状》,比之齐桓、晋文,时议喧腾。后坐贡院用情,追责前事,贬信州刺史。
韦太尉之在西川,凡军士将有婚嫁,则以熟锦衣给其夫,以银泥衣给其妻,又各给钱一万,死丧称是。精训练,待之如敬客。极其聚敛,军府浸盛,而民困矣!晚年终至刘辟之乱,天下讥之。
刘辟初有心疾,人自外至,辄辟而吞之。同府崔佐特硕大,辟据地而吞,背裂血流。独卢文若至不吞,故后自惑。
国子司业韦聿者,皋之兄也。朝中以为戏弄。或言九宫休咎,聿曰:“我家白方常在西南,二十年矣!”
权相为舍人,以门望自处,常戏同僚曰:“未尝以科第为资。”郑云逵谑曰:“更有一人。”遽问:“谁?”答曰:“韦聿。”满座皆笑。
汴州相国寺,言佛像有流汗。刘元佐遽命驾,自持金帛以施。日中,其妻亦至。明日,复起斋场。由是将吏商贾,奔走道路,如恐不及。因令官为簿书,以籍所入。十日,乃闭寺门,曰:“汗止矣!”所得盖钜万,计以赡军。
崔膺性狂,张建封爱其文,引为客,随建封行营。夜中大叫惊军,军士皆怒,欲食其肉,建封藏之。明日置宴,监军曰:“某与尚书约,彼此不得相违。”建封曰:“唯。”监军曰:“某有请,请崔膺。”建封曰:“如约。”逡巡,建封又曰:“某有请,亦请崔膺。”坐中皆笑,乃得免。
李实为司农卿,督责官租。萧▯居丧,输不及期,实怒,召至,租车亦至,得不罪。会有赐与,当谢状,秉笔者有故未至,实乃曰:“召衣齐衰者。”▯至,立为草状,实大喜,延英面荐。德宗令问丧期,屈指以待。及释服日,以处士拜拾遗。▯有文学,喜书画,好弹琴,其拔擢乃偶然耳。
郑云逵与王彦伯邻,尝有客求医,误造云逵,诊曰:“热风。”客又请药方,云逵曰:“药方即不如东家王供奉。”客惊而去。自是京城目乖宜者为“热风”。
王仲舒为郎中,与马逢友善。每责逢曰:“贫不可堪,何不求碑志相救?”逢笑曰:“适见人家走马呼医,立可得也。”
许尚书孟容与宋济为布衣交。及许知举,宋不中第。放榜后,许自愧,累请人致意,兼令门生就见,宋乃谒许。深谢之。因置酒,酣,乃曰:“某今年为国家取卿相。”时有姚嗣及第,数日卒。乃起慰许曰:“邦国不幸,姚令公薨谢。”
郑▯户性通脱,与诸甥侄谈笑无间。曾被飘瓦所击,头血淋漓,两玉簪俱碎。家人惶遽来视,外甥王某在后至,曰:“二十舅,今日头璧俱碎。”▯户大叫曰:“我不痛!”裹伤命酒,酣饮尽兴。
顾况从辟,与府公相失,揖出幕,况曰:“某梦口与鼻争高下。口曰:‘我谈今古是非,尔何能居我上?’鼻曰:‘饮食非我不能辨。’眼谓鼻曰:‘我近鉴豪端,远察天际;惟我当先。’又谓眉曰:‘尔有何功,居我上?’眉曰:‘我虽无用,亦如世有宾客,何益主人?无即不成礼仪;若无眉,成何面目?’”府公悟其讥,待之如初。又旧说:顾况与韦夏卿饮酒,时金气已残,夏卿请席徵秋后意,或曰“寒蝉鸣”,或曰“班姬扇”,而况云“马尾”,众哂之,曰:“此非在秋后乎?”
郎中故事:吏部郎中二厅,先南曹,次废置。刑部分两赋,其制尚矣。
旧说:吏部为“南省舍人”,考功、度支为“振行”,比部得廊下食,以饭。从者号曰“比盘”。二十四曹呼左右司为“都公”,省中语曰:“后行祠、屯,不博中行都门;中行刑部,不博前行驾、库。”
故事:度支郎中判入,员外判出,侍郎总统,押案而已。乾元已后始为使额。
郎官当直,发敕为重。水部员外刘约直宿,会河内系囚配流岭表,夜发敕符,直宿令史又不更事,惟下岭表,不下河北。旬月后,本州闻后,约遂出官。
贞元末,有郎官四人,自行军司马赐紫而登郎署,
译刘太真撰写《陈少游行状》,将陈少游比作齐桓公、晋文公,当时议论纷纷。后来他因在贡院徇私舞弊获罪,被追究前事,贬为信州刺史。
韦太尉在西川任职时,凡是军士将领有婚嫁之事,就赐给丈夫熟锦衣服,赐给妻子银泥衣服,又各给钱一万,丧葬也如此。他精心训练军队,对待将士如同尊敬宾客。但他极力聚敛财富,军府势力逐渐强盛,而百姓却陷入困顿!晚年最终导致刘辟之乱,天下人都讥讽他。
刘辟起初患有癫痫,有人从外面进来,他就发作并吞食对方。同府的崔佐特别高大,刘辟发作时吞食他,导致崔佐背部破裂血流不止。只有卢文若到来时他不发作,所以后来刘辟自己感到困惑。
国子司业韦聿,是韦皋的哥哥。朝中的人把他当作笑料。有人谈论九宫休咎,韦聿说:“我家白方常在西南,已经二十年了!”
权相担任舍人时,凭借门第声望自居,常戏弄同僚说:“我从未把科举及第当作凭借。”郑云逵开玩笑说:“还有一个人。”权相急忙问:“是谁?”郑云逵回答说:“韦聿。”满座的人都笑了。
汴州相国寺,传言佛像流汗。刘元佐立刻命令备车,亲自拿着金帛去布施。中午,他的妻子也到了。第二天,又设立斋场。于是将吏商贾,在路上奔走,唯恐赶不上。刘元佐于是让官员制作簿册,登记收入。十天后,才关闭寺门,说:“汗止了!”所得钱财数以万计,计划用来供养军队。
崔膺性格狂放,张建封喜爱他的文章,招他为门客,跟随张建封的行营。半夜大叫惊动军队,军士都愤怒,想吃了他的肉,张建封把他藏起来。第二天设宴,监军说:“我与尚书约定,彼此不得相违。”张建封说:“好。”监军说:“我有请求,请崔膺。”张建封说:“如约定。”过了一会儿,张建封又说:“我有请求,也请崔膺。”在座的人都笑了,崔膺才得以幸免。
李实担任司农卿,督促征收官租。萧〇居丧,缴纳租税超过期限,李实愤怒,召他前来,租车载着也到了,因此没有获罪。恰逢有赏赐,应当写谢状,执笔的人有事未到,李实就说:“叫穿丧服的人来。”萧〇到来,立刻起草谢状,李实大喜,在延英殿当面推荐。德宗命令询问丧期,屈指计算等待。等到除服那天,以处士身份拜为拾遗。萧〇有文学才能,喜欢书画,爱好弹琴,他的提拔是偶然的。
郑云逵与王彦伯是邻居,曾有客人求医,误到郑云逵家,郑云逵诊脉说:“热风。”客人又请药方,郑云逵说:“药方不如东家王供奉。”客人惊讶地离开。从此京城把行为怪异的人称为“热风”。
王仲舒担任郎中,与马逢友善。每次责备马逢说:“贫穷得无法忍受,为什么不求写碑志来救急?”马逢笑着说:“刚才看见人家骑马叫医生,立刻可以得到。”
许尚书孟容与宋济是布衣之交。等到许孟容主持科举,宋济没有考中。放榜后,许孟容自愧,多次请人致意,并让门生去见宋济,宋济于是拜见许孟容。许孟容深深感谢他。于是设酒,喝得酣畅,许孟容说:“我今年为国家选拔卿相。”当时姚嗣及第,几天后去世。于是起身安慰许孟容说:“国家不幸,姚令公去世了。”
郑〇户性格通达洒脱,与外甥侄子谈笑没有隔阂。曾被飞瓦击中,头血流不止,两支玉簪都碎了。家人惊慌地来看,外甥王某后到,说:“二十舅,今天头和玉簪都碎了。”〇户大叫说:“我不痛!”包扎伤口后命人拿酒,尽情畅饮。
顾况跟随辟署,与府公意见不合,作揖退出幕府,顾况说:“我梦见口与鼻争高下。口说:‘我谈论古今是非,你凭什么在我上面?’鼻说:‘饮食不是我不能辨别。’眼对鼻说:‘我近看毫端,远察天际;只有我应当居先。’又对眉说:‘你有什么功劳,居在我上面?’眉说:‘我虽然无用,也像世间有宾客,对主人有什么益处?没有就不成礼仪;如果没有眉,成什么面目?’”府公领悟了他的讥讽,对待他像当初一样。又旧说:顾况与韦夏卿饮酒,当时金气已衰,韦夏卿请求在席间征引秋后的意境,有人说“寒蝉鸣”,有人说“班姬扇”,而顾况说“马尾”,众人嘲笑他,说:“这不在秋后吗?”
郎中的旧例:吏部郎中两厅,先南曹,次废置。刑部分两赋,其制度尚矣。
旧说:吏部称为“南省舍人”,考功、度支称为“振行”,比部得到廊下食,用来吃饭。随从者号称为“比盘”。二十四曹呼左右司为“都公”,省中语曰:“后行祠、屯,不博中行都门;中行刑部,不博前行驾、库。”
旧例:度支郎中判入,员外判出,侍郎总统,押案而已。乾元以后始为使额。
郎官当值,发敕为重。水部员外刘约直宿,恰逢河内系囚配流岭表,夜发敕符,直宿令史又不更事,只下岭表,不下河北。旬月后,本州闻后,刘约遂出官。
贞元末,有郎官四人,自行军司马赐紫而登郎署,
省中谑为“四君子”。
郎士元诗句清绝轻薄,好为剧语,每云:“郭令公不入琴,马镇西不入茶,田承嗣不入朝。”马知此,语之曰:“郎中言燧不入茶,请左顾为设也。”即依期而往。时豪家食次,起羊肉一斤,层布于巨胡饼,隔中以椒豉,润以酥,入炉迫之,候肉半熟食之,呼为“古楼子”。马晨起啖古楼子以伫,士元至,马喉乾如窑,即命急烹茶,各啜二十余瓯。士元已老,虚冷腹胀,屡辞,马辄曰:“‘马镇西不入茶’,何遽辞也?”如此又七瓯。士元固辞而起,及马,气液俱下。因病数旬,马乃遗绢二百匹。
译省中戏称他们为“四君子”。
郎士元诗句清丽绝伦却流于轻浮,喜欢说戏谑的话,常说:“郭令公不懂琴,马镇西不懂茶,田承嗣不懂朝政。”马燧知道这话后,对他说:“郎中说我不懂茶,请向左看,我已为您备好了。”郎士元便按约定前往。当时豪门大族吃饭,取一斤羊肉,层层铺在巨大的胡饼上,中间夹着椒豉,淋上酥油,放入炉中烤制,等肉半熟时食用,称之为“古楼子”。马燧早晨起来吃古楼子等待郎士元,郎士元到了,马燧喉咙干得像窑一样,便命令急忙煮茶,两人各自喝了二十多碗。郎士元年纪已老,脾胃虚寒腹胀,屡次推辞,马燧就说:“‘马镇西不懂茶’,怎么就推辞呢?”这样又喝了七碗。郎士元坚决推辞起身,等到马燧面前,气液俱下。因此病了数十天,马燧于是赠送他绢二百匹。
贞元初,穆宁为和州刺史,其子故宛陵尚书及给事列侍宁前。时穆家法最峻,宁命诸子直馔,稍不如意,则杖之。诸子至直日,必探求珍异,罗列鼎俎,或不中意,未尝免笞▯。一日给事直馔,鼎前有熊白及鹿▯,曰:“白肥而▯瘠相滋,其宜乎?”遂试以白裹▯改进,宁果再饭。宛陵诸季视之,喜形于色,曰:“非惟免笞,兼当受赏。”宁饭讫,曰:“今日谁直?可与杖俱来。有此佳味,奚进之晚?”
宝应中,员外郎窦庭芝分司东都,敬事卜者葫芦生,言吉凶多中,往来甚频。一日,入门甚叹惋,庭芝问之,曰:“君家大祸将至,举族恐无遗类。”庭芝惶恐,问所以避之者。云:“非遇黄中君、鬼谷子,不可救。然黄中君难见,但见鬼谷子,当无患矣。”具说形貌服饰,令浃旬求之。于是窦与兄弟群从,洎妻子奴仆,晓夕求访于洛下。时李邺侯居忧于河清县,骑驴入洛,至中桥南,遇大尹避道,驴惊逸而走,径入庭芝所居,与仆者共造其门。值车马将出,忽见邺侯,皆惊视之。俄有人出云:“此是分司窦员外宅,所失驴收在马厩,请客入座,员外尝愿修谒。”如此者数四。不获已,就其第。庭芝出,降阶而拜,延接殷勤,遂至信宿。至于妻孥,咸备家人之礼。数日告去,赠送甚厚,但云:“贵达之日,愿以一家为托。”邺侯居于河清,信使旁午于道。(原注:庭芝初与邺侯相值,葫芦生遽至其家,云:“既遇此人,无复忧矣!”)及朱Г之乱,庭芝方为陕府观察,德宗幸奉天,遂降;贼平,德宗首命诛之。邺侯自南岳徵回,因第贼臣罪状,请庭芝减死。上不许,云:“卿以为宁王姻党乎?”(原注:庭芝姊为宁王妃)邺侯具白以旧事,上乃原其罪。邺侯始奏,上密使中官夜乘传陕州问之,与庭芝云符合。德宗曰:“黄中君,盖我也;谓卿为鬼谷子,何也?”(原注或云:李氏之先君灵城,在清谷前、浊谷后,恐以此言之)
窦相易直,幼时名秘。家贫,就业田里,其师事老叟有道术,而人不知。一日,忽风雪暴至,学童皆不果归,宿于漏屋下。天寒,争近火,唯窦相寝于榻。夜深方觉,叟抚公令起,曰:“窦秘,君后为人臣,贵寿之极,勉自爱也!”及德宗幸奉天,易直方举进士,亦随驾西行。乘一蹇驴至开远门,路隘,门将阖,公惧势不可进,闻一人叱驴,兼▯其后,得疾驰而出。顾见一黑衣卒呼曰:“秀才!他日莫忘闾倩。”及拜相,访得其子,提挈累至大官。
赵▯、卢迈二相,皆吉州旅客,人人呼赵七、卢三。赵相自微而著,盖为是姚广女婿。姚与独孤问俗善,因托之,得作湖南判官,累授官至监察。萧复相代问俗为潭州,有人又荐于萧,萧留为判官,至侍御史。萧入,主留务,有美声,闻于德宗,遂兼中丞,为湖南廉使。及李泌入相,不知之,俄而除替。▯既罢任,遂入京。李玄素知▯湖南政事多善,意甚慕之。▯闲居慕静,深巷杜门不出,玄素访之甚频。玄素乃是泌相之徒弟也,原因其相访,引玄素于青龙寺,谓之曰:“赵▯亦自有官职,誓不敢怨他人也。非偶然耳,盖得于日者焉。”遂同访之,问玄素年命,谓之曰:“公亦富贵人也。”玄素因自负,亦不言于泌相兄也。德宗忽记得▯,赐拜给事中。泌相不测其由。会有和戎使事,出新相关播为大使,张荐、张式为判官,泌因乃奏▯为副使。未至西蕃,右丞有阙,宰相上名,德宗曰:“赵▯堪为此官。”进拜右丞。不数月,迁尚书左丞平章事,五年,薨于位。此乃吉州旅人赵七郎之变化也。
苗晋卿困于科举。一年,似得复落。春时,携酒乘驴出都门,藉草而眠。既觉,有老父坐于旁,因以余杯饮之。老父愧谢曰:“郎君萦悒耶?要知前事乎?”晋卿曰:“某应举已久,有一第乎?”曰:“大有事,但问之。”苗曰:“某久穷,羡一郡,宁可及乎?”曰:“更向上。”“廉察乎?”曰:“更向上。”苗乘酒,遂曰:“将相乎?
译贞元初年,穆宁担任和州刺史,他的儿子已故的宛陵尚书和给事中列侍在穆宁面前。当时穆家的家法最为严厉,穆宁命令众子轮流负责膳食,稍有不如意,就用棍棒责打他们。众子到了轮值的日子,必定探求珍奇美味,罗列在鼎俎之上,如果不符合心意,未曾免遭鞭打。
一天,给事中年轮值膳食,鼎前放着熊白和鹿肉,说:“熊白肥美而鹿肉瘦瘠,相互调和,应当适宜吧?”于是尝试用熊白包裹鹿肉改进烹饪,穆宁果然吃了第二顿饭。宛陵等弟弟们看到后,喜形于色,说:“不仅免遭鞭打,还应当受到赏赐。”穆宁吃完饭,说:“今天是谁轮值?可以连同棍棒一起拿来。有这样的美味,为什么进献得这么晚?”
宝应年间,员外郎窦庭芝在东都分司任职,恭敬地侍奉占卜者葫芦生,葫芦生预言吉凶大多应验,两人往来非常频繁。一天,葫芦生进门后非常叹息惋惜,窦庭芝问他原因,他说:“你家大祸将至,全族恐怕没有遗类。”窦庭芝惶恐不安,询问躲避灾祸的方法。葫芦生说:“如果不遇到黄中君、鬼谷子,就无法挽救。然而黄中君难以见到,只要见到鬼谷子,应当就没有祸患了。”详细描述了鬼谷子的形貌服饰,让他十天内去寻找。于是窦庭芝与兄弟子侄,以及妻子儿女奴仆,早晚在洛阳寻访。当时李邺侯在河清县守丧,骑驴进入洛阳,到中桥南面,遇到大尹回避道路,驴受惊狂奔,径直闯入窦庭芝的住所,与仆人一起到了门前。正值车马将要出门,忽然看见李邺侯,大家都惊讶地看着他。不久有人出来说道:“这是分司窦员外的住宅,丢失的驴收在马厩里,请客人入座,员外曾希望拜见。”像这样说了多次。不得已,李邺侯就进了他的宅第。窦庭芝出来,走下台阶拜见,接待非常殷勤,于是住了两夜。至于妻儿,都备办了家人之礼。几天后李邺侯告辞离去,窦庭芝赠送的礼物非常丰厚,只说:“显贵发达之日,愿把全家托付给您。”李邺侯住在河清县,信使在路上往来频繁。(原注:窦庭芝起初与李邺侯相遇,葫芦生立刻到了他家,说:“既然遇到了这个人,就不再担忧了!”)等到朱泚叛乱,窦庭芝正担任陕府观察使,德宗逃往奉天,窦庭芝于是投降;贼寇平定后,德宗首先命令诛杀他。李邺侯从南岳被征召回来,于是列举贼臣的罪状,请求窦庭芝减死罪。皇上不允许,说:“你认为他是宁王的姻亲党羽吗?”(原注:窦庭芝的姐姐是宁王妃)李邺侯详细陈述了旧事,皇上才宽恕了他的罪过。李邺侯刚上奏时,皇上秘密派遣宦官夜间乘驿车到陕州询问,与窦庭芝所说的完全符合。德宗说:“黄中君,大概是我;说你是鬼谷子,为什么呢?”(原注或说:李氏祖先灵城,在清谷前、浊谷后,恐怕以此而言)
窦相易直,幼时名叫窦秘。家里贫穷,在乡里求学,他的老师是一位有道术的老叟,而人们不知道。一天,忽然风雪暴至,学童都不能回家,寄宿在漏雨的屋下。天气寒冷,大家争着靠近火堆,只有窦相睡在榻上。夜深才醒来,老叟抚摸他让他起来,说:“窦秘,你日后将成为人臣,富贵寿考到了极点,要勉励自爱啊!”等到德宗逃往奉天,易直刚考中进士,也跟随皇帝西行。骑着一匹跛驴到开远门,道路狭窄,门将关闭,他担心形势无法前进,听到一人呵斥驴,并鞭打驴的后腿,得以疾驰而出。回头看见一个黑衣卒呼喊道:“秀才!他日不要忘记闾倩。”等到窦易直拜相,寻访到了闾倩的儿子,提携他多次升迁到大官。
赵〇、卢迈两位宰相,都是吉州的旅客,人人都叫赵七、卢三。赵相从微贱到显贵,大概是作为姚广的女婿。姚广与独孤问俗交好,于是托付给他,得以担任湖南判官,屡次授官至监察御史。萧复接替问俗担任潭州刺史,有人又向萧复推荐赵〇,萧留他担任判官,升至侍御史。萧复入朝,主持留务,有美名,被德宗听闻,于是兼任中丞,担任湖南廉使。等到李泌入朝为相,不知道赵〇,不久被替换。赵〇罢任后,于是进入京城。李玄素知道赵〇在湖南政事多善,心里非常仰慕他。赵〇闲居慕静,深巷闭门不出,李玄素拜访他非常频繁。李玄素是李泌相的徒弟,于是借他拜访的机会,引李玄素到青龙寺,对他说:“赵〇也有官职,发誓不敢怨恨他人。这不是偶然,而是从占卜者那里得知的。”于是一同拜访赵〇,问李玄素的年命,对他说:“您也是富贵之人。”李玄素因此自负,也不对李泌相的兄长说。德宗忽然记起赵〇,赐拜给事中。李泌相不测其缘由。恰逢有和戎使事,任命新相关播为大使,张荐、张式为判官,李泌于是奏请赵〇为副使。未到西蕃,右丞有缺,宰相上奏人名,德宗说:“赵〇堪任此官。”进拜右丞。不到几个月,升任尚书左丞平章事,五年,在位去世。这是吉州旅人赵七郎的变化。
苗晋卿困于科举。一年,似乎考中又落榜。春天时,带着酒骑驴出都门,垫着草睡觉。醒来后,有一个老父坐在旁边,于是用剩下的酒杯给他喝。老父愧谢说:“郎君忧愁吗?要知道前事吗?”苗晋卿说:“我应举已久,有一个进士第吗?”老父说:“大有事,只管问。”苗晋卿说:“我长久贫穷,羡慕一个郡守,能及吗?”老父说:“再向上。”“廉察吗?”老父说:“再向上。”苗晋卿乘着酒兴,于是说:“将相吗?
”曰:“更向上。”苗怒而不信,因扬言曰:“将相更向上,天子也?”老父曰:“真者不得,假者即得。”苗以为怪诞,揖之而去。后果为将相。及德宗崩,摄冢宰三日。
译老父说:“再往上。”苗怒而不信,于是扬言说:“将相再往上,就是天子了吗?”老父说:“真正的天子得不到,假的天子却能得到。”苗认为这话荒诞不经,向他作揖告辞而去。后来苗果然做了将相。等到德宗驾崩,他代理冢宰三日。
司空曾为杨丞相炎判官,故卢新州见忌,欲出之。公见桑道茂,道茂曰:“年内出官。”官名遗忘。福寿果然。
卢华州,予之堂舅氏也。尝于元载宅门,见一人频至其门,上下瞻顾。卢疑其人,乃邀以归,且问“元相何如”?曰:“新相将出,旧者须去。吾已见新相矣,一人绯,一人紫;一人街西住,一人街东住:皆惨服也。然二人皆身小而不知姓名。”不经旬日,王、元二相下狱。德宗以刘晏为门下,杨炎为中书,外皆传说必定,疑其言不中。时国舅吴凑见王、元事讫,因贺德宗而启之,曰:“新相欲用谁人?”德宗曰:“刘、杨。”凑不语。上曰:“五舅意如何?言之无妨。”吴曰:“二人俱曾用也,行当可见。陛下何不用后来俊杰?”上曰:“为谁?”吴乃奏常衮及某乙。翌日并用,拜二人为相,以代王、元,果如其说。绯紫、短小,街之东西,无不验者。
桑道茂之门有一妪,无所知,大开卜肆。自桑而卜回者,必曰:“妪于桑门卖卜,必有异也。”筮毕必来覆之。桑言休,则妪言咎;桑言咎,则妪言休。厥后中否,妪、桑各半。
长安风俗:贞元侈于游宴,其后或侈于书法、图画,或侈于博奕,或侈于卜咒,或侈于服食,各有自也。
顺宗时,五坊鹰犬恣横,州县不能制。多于民间张▯罘,或有误伤一鸟雀者,必多得金帛乃止,时谓“供奉鸟雀”。
刘禹锡为屯田员外郎,旦夕有腾超之势。知一僧有术数,寓直日邀至省。方欲问命,报韦秀才在门外,不得已见之,令僧坐帘下。韦献卷已,略省之,意色颇倦。韦觉告去,僧吁叹良久,曰:“某欲言,员外心不惬,如何?员外后迁,乃本曹郎中也。然须待适来韦秀才知印处置。”禹锡大怒,揖出之。不旬日,贬官。韦乃处厚相,二十余年,在中书。禹锡转为屯田郎中。
韦崖州执谊自幼不喜闻岭南州县。拜相日,出外舍,一见《州郡图》,迟回不敢看。良久,临起误视,乃《崖州图》。后竟贬于此。
裴晋公度少时羁寓洛中,尝乘驴入皇城,上天津桥。时淮西用兵已数年矣。有二老人傍桥柱立,相语云:“蔡州用兵日久,徵发正困于人,未知何时得平定?”忽睹裴公,惊愕而退。有仆携书囊后行,相去稍远,闻老人云:“适忧蔡州未平,须待此人为将。”既归,其仆白之,裴曰:“见我龙钟,相戏尔!”其秋东府乡荐,明年登第。及为相,请讨伐淮西,遂平。后守洛时,对客每话天津桥老人事。
裴中令应举,诣葫芦生问命。未之许,谓无科级之分。试日,排高上门,人马拥并。见一妇人,类贾客之妻,从女奴皆衣服鲜洁,挈一合,以紫帕封。女奴力倦,置于门▯,门辟,失妇人所在,合复在▯傍,公以衫裾卫之,意为他人所购,冀其主复至。举人悉集,公独在门,日晏终不去。久之,妇人方悲号,公诘其冤抑,以状答曰:“夫犯刑宪,其案已圆在朝夕。某家素丰,蓄一宝带,会有能救护者,与数万缗,至罗锦,悉不取,唯须此带。今早晨亲遣女使更持送,忽失所在,吾夫不免矣!”公识其主,即以予之。妇人再拜,泣谢而去。试不及,免罢一举。他日复访葫芦生,生见公,惊曰:“君非去年相遇者耶?君将来及第,兼位极人臣,盖近有阴德。”
裴晋公为盗所伤,隶人王义▯刃死之,乃自为文以祭之,厚给妻孥。是岁进士为《王义传》者甚众。
皇甫▯气貌刚质,性褊直。为尚书郎,乘酒使气,忤同列;及醒,不自适,求分务洛都。值洛中仍岁乏食,正郎滞曹不迁,俸甚微,困悴甚。尝因积雪,门无辙迹,厨突无烟。裴晋公保厘洛宅,人有以为言者,由是辟为留府从事,公常优容之。先是,公讨淮西日,恩赐钜万,贮于集贤私第。公素奉佛,因尽舍所得,再修福先寺。既成,将请白居易为碑。▯曰:“近舍▯而远徵白,信获戾于门下矣!”公曰:“初不敢以仰烦,虑为大手笔见拒
译司空曾担任杨丞相杨炎的判官,因此卢新州对他产生嫉妒,想要将他排挤出朝廷。司空去拜访桑道茂,桑道茂说:“年内你会外放任职。”官职名称已遗忘。福寿的预言果然应验。
卢华州,是我的堂舅。他曾经在元载宅邸门口,看见一个人频繁来到门前,上下张望。卢华州怀疑这个人,于是邀请他回家,并问:“元相怎么样?”那人说:“新相将要出来,旧相必须离去。我已经见过新相了,一人穿绯色官服,一人穿紫色官服;一人住在街西,一人住在街东:都穿着丧服。然而这两个人身材都矮小,不知道姓名。”没过十天,王、元两位宰相下狱。德宗任命刘晏为门下侍郎,杨炎为中书侍郎,外面都传说必定如此,怀疑那人的话不中。当时国舅吴凑看到王、元的事情完结,于是向德宗祝贺并启奏说:“新相打算用谁?”德宗说:“刘晏、杨炎。”吴凑不语。皇上说:“五舅意下如何?说了不妨。”吴凑说:“这两个人都曾任用过了,不久就可以看出。陛下为什么不任用后来的俊杰?”皇上说:“是谁?”吴凑于是奏荐常衮及某乙。第二天一并任用,拜二人为宰相,以替代王、元,果然如他所说。穿绯紫、身材矮小、住在街的东西两侧,没有不应验的。
桑道茂的门下有一个老妇,无所知晓,却大开占卜铺。自从桑道茂占卜回来,必定说:“老妇在桑道茂门下卖卜,必有奇异之处。”占卜完毕必定来验证。桑道茂说吉利,老妇就说凶险;桑道茂说凶险,老妇就说吉利。后来应验与否,老妇和桑道茂各占一半。
长安的风俗:贞元年间崇尚游宴,后来有的崇尚书法、图画,有的崇尚博弈,有的崇尚卜筮咒语,有的崇尚服食丹药,各有原因。
顺宗时,五坊的鹰犬恣意横行,州县不能制约。多在民间张设罗网,如果有误伤一只鸟雀的,必定索要很多金帛才罢休,当时称为“供奉鸟雀”。
刘禹锡担任屯田员外郎,早晚有升迁之势。知道一个僧人有术数,在值班日邀请到官署。正要问命,报告韦秀才在门外,不得已接见他,让僧人坐在帘下。韦秀才献上文卷,略略翻阅,神色颇为疲倦。韦秀才察觉后告辞离去,僧人叹息良久,说:“我想说,员外心不痛快,怎么办?员外后来升迁,只是本部门的郎中罢了。然而必须等待刚才来的韦秀才掌管印信后处置。”刘禹锡大怒,作揖送他出去。不到十天,被贬官。韦秀才就是后来的处厚相,二十多年,在中书省任职。刘禹锡转为屯田郎中。
韦崖州韦执谊自幼不喜欢听岭南州县的事。拜相那天,走出外舍,一见《州郡图》,徘徊不敢看。很久,临起身时误看,竟是《崖州图》。后来果然被贬到这里。
裴晋公裴度年轻时寄居在洛阳,曾经骑驴进入皇城,登上天津桥。当时淮西用兵已经好几年了。有两个老人靠在桥柱旁站立,互相交谈说:“蔡州用兵日久,征发正困扰百姓,不知何时能平定?”忽然看见裴公,惊愕而退。有仆人带着书囊在后面走,相距稍远,听到老人说:“刚才担忧蔡州未平,须等待此人为将。”回家后,仆人告诉他,裴度说:“看我老态龙钟,开玩笑罢了!”那年秋天东府乡试推荐,第二年登第。等到担任宰相,请求讨伐淮西,于是平定。后来守洛阳时,对客人每次谈论天津桥老人的事。
裴中令裴度应举,到葫芦生那里问命。葫芦生没有答应,说没有科级的分别。考试那天,排高上门,人马拥挤。看见一个妇人,像商人之妻,跟随的女奴都衣服鲜洁,提着一个盒子,用紫帕封着。女奴力气疲倦,放在门边,门打开,失去妇人所在,盒子又在旁边,公以衣襟护卫,以为被他人购买,希望主人再来。举人全部集合,公独自在门边,天晚终究不去。很久,妇人方才悲号,公问她的冤屈,以状回答:“丈夫触犯刑律,他的案件已在朝夕间定论。我家一向富裕,蓄有一条宝带,会有能救护的人,给数万缗钱,至罗锦,都不取,只须此带。今早晨亲自派女使再持送,忽然失去所在,我丈夫不免了!”公认识她的主人,就给了她。妇人再拜,哭泣谢恩而去。考试不及,免罢一举。他日再访葫芦生,生见公,惊曰:“君非去年相遇者耶?君将来及第,兼位极人臣,盖近有阴德。”
裴晋公被盗贼所伤,隶人王义持刀杀死盗贼,于是自己写文章祭祀他,厚待其妻儿。这一年进士写《王义传》的很多。
皇甫湜气貌刚直,性情褊狭正直。担任尚书郎,乘着酒劲使气,忤逆同僚;等到酒醒,不自在,请求分务洛都。正值洛中连年缺粮,正郎滞留在部门不升迁,俸禄很少,困顿憔悴得很。曾经因为积雪,门无车辙,厨房无烟。裴晋公保养洛阳宅第,有人为此进言,于是辟为留府从事,公常宽容他。先前,公讨伐淮西时,恩赐巨万,贮存在集贤私第。公一向信奉佛教,于是尽舍所得,再修福先寺。建成后,将请白居易写碑。皇甫湜说:“近舍我而远徵白,信获戾于门下矣!”公说:“初不敢以仰烦,虑为大手笔见拒”
,是所愿也。”因请斗酒而归,独饮其半,乘醉挥毫,立就。又明日,挈本以献。文思高古,字复怪僻、公寻绎久之,叹曰:“木玄虚、郭景纯、《江》、《海》之流也!”(原注:其碑在寺西北廊玉石▯童院,洛中人家往往有本)命小将以车马缯彩器玩约千余缗酬之。▯省书,掷于地,面叱小将曰:“寄谢侍中,何相待之薄也!▯之文,非常流之文也,曾与顾况为《集序》外,未尝造次许人者;请制此碑,盖受恩深厚耳,其词约三千余字,每字三匹绢,更减五分钱不得。”小校具以白,公笑曰:“真不羁之才。”立遣依数酬之(原注:其字共三千二百五十有四,计送绢九千七百六十有二。后寺之老僧曰师约者,细为人说,其数亦同)。自居守府及▯里第,辇负相属,洛人聚观之。▯褊急之性,独异于人。尝为蜂螫手指,因大躁忿,命奴仆及里中小儿,箕敛蜂窠,以厚价购之。顷之,聚于庭,则命以砧臼绞取其汁,以涂所痛。又其子松,尝录诗数首,字小误,大骂跃呼,取杖不及,齿啮其臂,血流及肘。
译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于是请求赐酒一斗后回家,独自喝了一半,趁着酒兴挥笔书写,立刻完成。第二天,带着碑文原本前来进献。文章构思高古,字体又怪异偏僻,公反复推敲很久,感叹道:“这是木玄虚、郭景纯以及《江赋》、《海赋》一类的作品啊!”(原注:这块碑在寺庙西北廊玉石童院,洛阳人家往往有副本)命令小将以车马、丝织品、器玩等价值约千缗的财物作为酬谢。〇省看文书,把它扔在地上,当面斥责小将说:“请转告侍中,为什么对待我如此刻薄!〇的文章,不是平常人的文章,我曾经为顾况写过《集序》,除此之外,不曾轻易赞许别人;请求撰写这块碑文,是因为受恩深厚罢了,那文章大约三千多字,每个字三匹绢,再减少五分钱都不行。”小校把这些话全部禀报,公笑着说:“真是不可拘束的人才。”立刻派人按照数目酬谢他(原注:那字共有三千二百五十四字,计算赠送绢九千七百六十二匹。后来寺庙的老僧叫师约的,详细地为人解说,那数目也相同)。从留守府到〇里的宅第,搬运的人络绎不绝,洛阳人聚集观看。〇性情狭隘急躁,唯独与他人不同。曾经被蜜蜂蜇了手指,因此大发雷霆,命令奴仆和邻里小孩,用簸箕收集蜂巢,用高价收购。不一会儿,聚集在庭院里,就命令用砧板和臼捣碎取出汁液,用来涂抹疼痛的地方。又他的儿子松,曾经抄录几首诗,字写小了有错误,(他)大骂并跳着呼喊,来不及拿拐杖,就用牙齿咬他的手臂,血流到了肘部。
李▯公镇宣武,好琴书。自造琴,取新旧桐材扣之,合律者裁而胶缀。所蓄二琴殊绝,其名“响泉”、“韵磬”者也。性不喜俗间声音,有二宠奴,号秀奴、七七,善琴筝与歌,时遣奏之。有撰琴谱。兵部员外郎约,▯公之子也。以近属宰相子,而有德量,多材艺,不迩声色,善接引人物,而不好俗谈。晨起,草裹头,对客蹙容,便过一日。多蓄古器,在润州尝得古铁一片,击之清越。养一猿,名山公,常与相随。尝月夜独泛江,登金山,击铁鼓琴,猿必啸和。高陆令赵亻参夫人韦氏,即兵部之姨妹也。说▯公徐夫人生二子;中年于徐夫人小乖,及兵部生,情好复初,而君于诸子中宝爱悬隔。在官所俸禄,付与从子,一不问数,唯给奉崔氏、元氏二孀姊。元氏亦有美行,祭酒华阴公为之传。君初至金陵,于李亻参坐,屡赞招隐寺之美。一日,▯宴于寺中,明日谓君曰:“十郎常夸招隐寺,昨游宴细看,何殊州中?”君笑曰:“某所赏者疏野耳!若远山将翠幕遮,古松用彩物裹,腥膻ネ鹿踣泉,音乐乱山鸟声,此则实不如在叔父大厅也。”▯大笑。性又嗜茶,能自煎,曰:“茶须缓火炙,活火煎。”活火,谓炭火之有焰者也。客至不限瓯数,竟日执茶器不倦。尝奉使行至陕州石硖县东,爱渠水,留旬日,忘发。
李▯之擒也,侍婢一人随之,裂帛自书管攉之功,言为张子良所卖。教侍婢曰:“结之于带。吾若从容奏对,当为宰相,扬、益节度;不得,受极刑矣。我死,汝必入禁中。上问汝,当以此进。”及▯伏法,京师大雾,三日不解。宪宗得帛书,颇疑其冤,内出黄衣一袭赐▯子,敕京兆收葬。
孝明郑太后,润州人也,本姓尔朱氏。相者言其当生天子。李▯据浙西反,纳之。▯诛后,入掖庭,为郭太后侍儿。宪宗皇帝幸之,生宣宗,即位,尊为太后。懿宗立,尊为太皇太后。又七年崩,以郭太后配飨,出祭别庙。
段相文昌,少寓江陵,甚贫窭。每听曾口寺斋钟动,诣寺求食,寺僧厌之,乃斋后扣钟,冀其来不逮食。后登台辅,出镇荆南,题诗曰:“曾遇▯梨饭后钟。”文昌晚贵,以金连花盆盛水濯足,徐相商以书规之。文昌曰:“人生几何,要酬平生不足也!”(原注:或曰,此诗是王相播事)
文昌少孤,寓居广陵之瓜洲,家贫力学。夏月访亲知于城中,不遇,饥甚,于路中拾得一钱,道旁买瓜,置于袖中。至一宅,门阒然,入其厩内,以瓜就马槽破之。方▯次,老仆闻击槽声,跃出,责以擅入厩;惊惧,弃之而出。镇淮海,常对宾客说之。在中书厅事,地衣皆锦绣,诸公多撤去,而文昌每令整饬。方践履。同列或劝之,文昌曰:“吾非不知,常恨少贫太甚,聊以自慰尔。”
元和中,有老卒推倒《平淮西碑》,官司钅咸其项,又以枷击守狱者。宪宗怒,命缚来杀之。既至京,上曰:“小卒何故毁大臣所撰碑?”卒曰:“乞一言而死。碑文中有不了语,又击杀陛下狱卒,所愿于闻奏。文中美裴度,不还李▯功,是以不平。”上命释缚赐酒食,敕翰林学士段文昌别撰。案:▯妻入诉禁中,乃命段文昌撰文,其时碑尚未立,安得推倒?
于襄阳云:“今之方面,权胜于列国诸侯远矣。且ν押一字,转牒天下,皆供给承禀;列国止于我疆而已,不亦胜乎!”
于司空以乐曲有《想夫怜》,其名不雅,将改之,客笑曰:“南朝相府曾有瑞莲,故歌曰‘相府莲’,自是后人语讹。”乃不改。古解题曰:“《相府莲》者,王俭为南齐相,一时所辟皆才名之士,时人以入俭府为入莲花池,谓如红莲映绿水,今号‘莲幕’者自俭始。其后语讹为《想夫怜》,亦名之丑尔。”又有《簇拍相府莲》,《乐苑》曰:“《想夫怜》,羽调曲也。”白居易诗曰:“玉管朱弦莫急催,客厅歌送十分杯;长爱夫怜第二句,倩君重唱夕阳开。”王维右丞词云“秦川一半夕阳开”是也。“夜闻邻妇泣
译李〇公镇守宣武时,喜爱琴艺和书法。他亲自制作古琴,选取新旧桐木敲击测试,符合音律的便裁切下来胶合拼接。他所收藏的两张琴极为出色,名字分别叫“响泉”和“韵磬”。他生性不喜欢世俗的嘈杂声音,有两个宠爱的奴仆,名叫秀奴、七七,擅长弹奏琴筝和歌唱,时常让他们演奏。他还编写了琴谱。兵部员外郎李约,是李〇公的儿子。因为他是宰相的近亲,且品德宽厚,多才多艺,不接近声色享乐,善于接待和引导人物,却不喜好世俗的闲谈。早晨起床,用草巾裹头,对着客人皱起眉头,就这样度过了一天。他收藏了许多古器物,在润州时曾得到一块古铁,敲击时声音清脆悠扬。他养了一只猿猴,名叫山公,常常跟随在他身边。曾经在月夜独自泛舟江上,登上金山,敲击铁器、弹奏古琴,猿猴必定长啸应和。高陆县令赵参的夫人韦氏,是李约的姨妹。她说李〇公的徐夫人生了两个儿子;中年时李〇公对徐夫人稍有疏远,等到李约出生后,感情又恢复如初,而李约在众兄弟中备受珍爱,地位悬殊。在任上所得的俸禄,都交给侄子管理,从不问数目,只供给崔氏、元氏两位守寡的姐姐。元氏也有美好的德行,祭酒华阴公为她写了传记。李约初到金陵时,在李参的座席上,多次称赞招隐寺的美好。有一天,李〇在寺中设宴,第二天对李约说:“十郎常夸招隐寺,昨天游览宴饮仔细看,和州城中有什么不同吗?”李约笑着说:“我所欣赏的是它的疏朗野趣!如果远山用翠幕遮挡,古松用彩物包裹,腥膻之气熏染鹿群,音乐扰乱山鸟的叫声,这确实不如在叔父的大厅里。”李〇大笑。李约生性又嗜好饮茶,能自己煎茶,说:“茶要用缓火烘烤,用活火煎煮。”活火,是指有火焰的炭火。客人来了不限杯数,整天拿着茶器也不疲倦。曾经奉命出使,走到陕州石硖县东边,喜爱那里的渠水,停留了十天,忘记了出发。
李〇被擒获时,有一个侍婢跟随他,撕下帛书自己写下管攉的功劳,说被张子良出卖。他教侍婢说:“把它系在腰带上。我如果能从容应对皇帝,应当成为宰相、扬益节度使;如果不能,就会受极刑。我死后,你必定会进入宫中。皇上问你,你就把这个呈上去。”等到李〇伏法,京城大雾弥漫,三天不散。宪宗得到帛书,颇怀疑他有冤情,从宫内拿出一套黄衣赐给李〇的儿子,命令京兆尹收殓安葬。
孝明郑太后,是润州人,本姓尔朱氏。相士说她应当生天子。李〇占据浙西反叛,纳她为妾。李〇被诛杀后,她进入掖庭,成为郭太后的侍儿。宪宗皇帝宠幸她,生下宣宗,宣宗即位,尊她为太后。懿宗即位,尊她为太皇太后。又过了七年去世,因为郭太后配享太庙,所以让她在别庙祭祀。
段相文昌,年轻时寄居江陵,非常贫困。每当听到曾口寺斋钟响起,就到寺里求食,寺僧厌烦他,便在斋饭后敲钟,希望他来时吃不上饭。后来他登上高位,出任荆南节度使,题诗说:“曾遇〇梨饭后钟。”文昌晚年显贵,用金连花盆盛水洗脚,徐相商写信规劝他。文昌说:“人生能有多少日子,要弥补平生的不足啊!”(原注:有人说,这首诗是王相播的事)
文昌幼年丧父,寄居广陵的瓜洲,家贫但勤奋学习。夏天到城中拜访亲友,没遇到,非常饥饿,在路上捡到一枚钱,在路边买了瓜,放在袖子里。走到一户人家,门庭寂静,他进入马厩,对着马槽把瓜掰开。正要吃的时候,老仆听到敲击马槽的声音,跳出来,责备他擅自进入马厩;他惊恐害怕,扔掉瓜跑了出来。后来镇守淮海,常对宾客说起这件事。在中书省办公,地衣都是锦绣,其他官员多撤去,而文昌每次命令整理好。他踩踏在上面。同僚有人劝他,文昌说:“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常恨年轻时太贫穷,姑且以此自我安慰罢了。”
元和年间,有个老兵推倒《平淮西碑》,官府用铁链锁住他的脖子,又用枷锁击打看守监狱的人。宪宗愤怒,命令绑来杀他。到了京城,皇上说:“小兵为什么毁坏大臣所撰写的碑文?”老兵说:“请让我说一句话再死。碑文中有说不清楚的话,又击杀陛下的狱卒,这是我愿意上奏的。文中赞美裴度,不归还李〇的功劳,因此心中不平。”皇上命令解开束缚赐给酒食,命令翰林学士段文昌另写碑文。按:李〇的妻子进入宫中申诉,才命令段文昌撰写碑文,那时碑尚未树立,怎么能推倒呢?
在襄阳说:“现在的方面军,权力远远胜过列国诸侯。况且一个‘ν押’字,传牒天下,都供给承禀;列国只限于我的疆域而已,不也胜过吗!”
于司空因为乐曲有《想夫怜》,名字不雅,打算改名,客人笑着说:“南朝相府曾有瑞莲,所以歌曰‘相府莲’,自是后人语言讹传。”于是没有改名。古解题说:“《相府莲》,王俭任南齐相时,一时所征召的都是才名之士,当时人们把进入王俭府第称为进入莲花池,比喻如红莲映绿水,现在号称‘莲幕’的从王俭开始。后来语言讹传为《想夫怜》,也是名字丑陋罢了。”又有《簇拍相府莲》,《乐苑》说:“《想夫怜》,是羽调曲。”白居易诗说:“玉管朱弦莫急催,客厅歌送十分杯;长爱夫怜第二句,倩君重唱夕阳开。”王维右丞词云“秦川一半夕阳开”就是这句。“夜闻邻妇泣
,切切有余哀。即问缘何事,征人战未回。”《簇拍相府莲》:“莫以今时宠,宁忘旧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闺烛无人影,罗屏有梦魂。近来音耗绝,终日望应门。”
译悲切切地充满了哀伤。随即询问是因为什么事,原来是征战的将士尚未归来。”《簇拍相府莲》:“不要因为如今的宠爱,就忘记了昔日的恩情。看花时满眼泪水,不肯对楚王诉说。”“闺房中烛光摇曳却无人影,罗帐屏风间唯有梦魂萦绕。近来音信断绝,终日里望着应门盼望归人。”
卫侍郎次公在吏部,避嫌,宗从皆不注拟。有从于申甫,自江淮来调选,因告主吏曰:“但得官,便出城。即可矣。”遂馆申甫于别第。未几,拨江南令,将出城,为次公老仆所遇,不得已,见次公。次公诘其由,申甫以实对。次公曰:“今年所注,不省有汝姓名。”验其签名,则次公署之也,乃召主吏,贷其罪以问之。吏曰:“凡所取押,皆冒。”次公叹曰:“某虑不及此!”遂遣赴官。
王智兴以使侍中罢镇归京,亲情有以选事求嘱,智兴固不肯应。选人恳请,遂致一衔与吏部侍郎。吏部印尾状云:“选人名衔谨领讫。”智兴曰:“不知侍中亦有用处。”
崔相群之镇徐州,尝以《焦氏易林》自筮,遇《乾》之《大畜》,其繇曰:“曲束法书,藏在兰台。虽遭乱溃,独不遇灾。”及经王智兴之变,果除秘书监。
元和十五年,太常少卿李建知举,放进士二十九人。时崔嘏舍人与施肩吾同榜。肩吾寒进。为嘏瞽一目,曲江宴赋诗,肩吾云:“去古成▯,著虫为虾。二十九人及第,五十七眼看花。”
裴坦为职方郎中、知制诰,裴相休以坦非才,不称,力拒之,不能得。命既行,坦至政事堂谒谢丞相。故事:谢毕便于本院上事,宰臣送之,施一榻压角坐,而坦巡谒执政,至休多输感激。休曰:“此乃首台谬选,非休力也。”立命肩舆便出,不与之坐。两阁老吏云:“自有中书,未有此事。”人为坦耻之。至坦知贡举,擢休子宏上第,时人称欲盖而彰。
刘虚白与太平裴坦相知。坦知举,虚白就试,因投诗曰:“三十年前此夜中,一般灯烛一般风。不知人世能多许,犹著麻衣待至公。”坦感之,与及第。
安邑李相公吉甫,初自省郎为信州刺史。时吴武陵郎中,贵溪人也,将欲赴举,以哀情告州牧;赠布帛数端。吴以轻鲜,以书让焉。其词唐突,不存桑梓之分,并却其礼,李公不悦,妻谏曰:“小儿方求成人,何得与举子相忤?”遂与米二百斛,李公果憾之。元和二年,崔侍郎▯重知贡举,酷搜江湖之士。初春,将放二十七人及第,持名来呈相府。才见首座李公,公问;“吴武陵及第否?”主司恐是旧知,遽言及第,其榜尚在怀袖。忽报中使宣口敕,且揖礼部从容,遂注武陵姓字呈李公,公谓曰:“吴武陵至粗人,何以当科第?”礼部曰:“吴武陵德行未闻,文笔乃堪扌采录。名已上榜,不可却也。”相府不能移,唯唯而从之。吴君不附国庠,名第在于榜末。是日,既集省门,谓同年曰:“不期崔侍郎今年倒排榜也。”观者皆讶焉。
永宁王二十、光福王八二相,皆出于先安邑李丞相之门。安邑薨于位,一王素服受慰;一王则不然,中有变色,是谁过欤?又曰:“李安邑之为淮海也,树置裴光德,及去则除授不同。”李再入相,对宪宗曰:“臣路逢中人送节与吴少阳,不胜愤愤。”圣颜▯然。翌日,罢李丞相蕃为太子詹事,盖与节是蕃之谋也。又论:征元济时馈运使皆不得其人,数日,罢光德为太子宾客;主馈运者,裴之所除也。刘禹锡曰:“宰相皆用此势,自公孙弘始,而增稳妙焉。但看其《传》,当自知之。萧曹之时,未有斯作。”
刘禹锡守连州,替高霞寓,后入为羽林将军(案《唐书 高霞寓传》:霞寓由归州刺史,入为右卫大将军,与刘禹锡之守连州无涉,疑有脱误)。自京附书,曰:“以承眷,辄请自代矣。”公曰:“感。然有一话:曾有老妪山行,见一兽,如大虫,羸然跬步而不进,若伤其足者。妪因即之,而虎举前足以示妪,妪看之,乃有芒刺在掌下,因为拔之。俄而奋迅阚吼,别妪而去,似愧其恩者。及归,翌日,自外掷麋鹿狐兔至于庭者,日无阙焉。妪登垣视之,乃前伤虎也,因为亲族具言其事,而心异之。一旦,忽掷一死人,血肉狼藉,乃被村人凶者呵捕,云‘杀人”。妪具说其由,始得释缚。乃登垣伺其虎至而语之,曰:‘感则感矣。
译卫侍郎次公在吏部任职时,为了避嫌,宗族亲属都不予注拟官职。有个族弟申甫,从江淮地区来调任选官,于是告诉主管官吏说:“只要得到官职,就出城,这就行了。”于是让申甫住在别院。不久,申甫被拨任为江南县令,将要出城时,被次公的老仆遇到,不得已,去拜见次公。次公追问他原因,申甫如实回答。次公说:“今年所注拟的官职,我不记得有你的姓名。”查验他的签名,却是次公签署的,于是召来主管官吏,宽恕他的罪过来询问他。官吏说:“凡是所取押的,都是冒名顶替。”次公感叹说:“我考虑不到这一点!”于是派遣他赴任。
王智兴以侍中身份罢镇回到京城,亲戚中有通过选官之事请求嘱托的,王智兴坚决不肯答应。选人恳切请求,于是递上一张名衔给吏部侍郎。吏部印尾状上写:“选人名衔谨领讫。”王智兴说:“不知道侍中也有用处。”
崔相群镇守徐州时,曾以《焦氏易林》为自己占卜,遇到《乾》卦变为《大畜》卦,其繇辞说:“曲束法书,藏在兰台。虽遭乱溃,独不遇灾。”等到经历王智兴之变,果然被任命为秘书监。
元和十五年,太常少卿李建主持科举考试,录取进士二十九人。当时崔嘏舍人与施肩吾同榜。施肩吾出身贫寒。因为崔嘏瞎了一只眼,曲江宴赋诗时,施肩吾说:“去古成〇,著虫为虾。二十九人及第,五十七眼看花。”
裴坦任职方郎中、知制诰,裴相休认为裴坦没有才能,不称职,极力反对,没能成功。任命下达后,裴坦到政事堂拜谢丞相。旧例:拜谢完毕后就在本院上任,宰臣送他,施一榻压角坐,而裴坦巡谒执政,对裴休多表感激。裴休说:“这是首台谬选,不是我的力量。”立即命令抬轿子便出,不与他同坐。两阁老吏说:“自有中书以来,没有这种事。”人们为裴坦感到羞耻。等到裴坦主持贡举,提拔裴休的儿子裴宏考中进士,当时人称欲盖而彰。
刘虚白与太平裴坦相知。裴坦主持科举,刘虚白去应试,于是投诗说:“三十年前此夜中,一般灯烛一般风。不知人世能多许,犹著麻衣待至公。”裴坦感动,让他及第。
安邑李相公吉甫,起初从省郎任信州刺史。当时吴武陵郎中,是贵溪人,将要赴举,以哀情告诉州牧;赠送布帛数端。吴武陵因为轻鲜,以书信责备他。言辞唐突,不顾念桑梓之情,并退回他的礼物,李公不高兴,妻子劝谏说:“小儿方求成人,怎么能与举子相忤?”于是给他米二百斛,李公果然怨恨他。元和二年,崔侍郎〇重主持贡举,酷搜江湖之士。初春,将要放二十九人及第,持名来呈相府。才见首座李公,公问:“吴武陵及第否?”主司恐是旧知,遽言及第,其榜尚在怀袖。忽报中使宣口敕,且揖礼部从容,遂注武陵姓字呈李公,公谓曰:“吴武陵至粗人,何以当科第?”礼部曰:“吴武陵德行未闻,文笔乃堪扌采录。名已上榜,不可却也。”相府不能移,唯唯而从之。吴君不附国庠,名第在于榜末。是日,既集省门,谓同年曰:“不期崔侍郎今年倒排榜也。”观者皆讶焉。
永宁王二十、光福王八二相,皆出于先安邑李丞相之门。安邑薨于位,一王素服受慰;一王则不然,中有变色,是谁过欤?又曰:“李安邑之为淮海也,树置裴光德,及去则除授不同。”李再入相,对宪宗曰:“臣路逢中人送节与吴少阳,不胜愤愤。”圣颜〇然。翌日,罢李丞相蕃为太子詹事,盖与节是蕃之谋也。又论:征元济时馈运使皆不得其人,数日,罢光德为太子宾客;主馈运者,裴之所除也。刘禹锡曰:“宰相皆用此势,自公孙弘始,而增稳妙焉。但看其《传》,当自知之。萧曹之时,未有斯作。”
刘禹锡守连州,替高霞寓,后入为羽林将军(案《唐书 高霞寓传》:霞寓由归州刺史,入为右卫大将军,与刘禹锡之守连州无涉,疑有脱误)。自京附书,曰:“以承眷,辄请自代矣。”公曰:“感。然有一话:曾有老妪山行,见一兽,如大虫,羸然跬步而不进,若伤其足者。妪因即之,而虎举前足以示妪,妪看之,乃有芒刺在掌下,因为拔之。俄而奋迅阚吼,别妪而去,似愧其恩者。及归,翌日,自外掷麋鹿狐兔至于庭者,日无阙焉。妪登垣视之,乃前伤虎也,因为亲族具言其事,而心异之。一旦,忽掷一死人,血肉狼藉,乃被村人凶者呵捕,云‘杀人”。妪具说其由,始得释缚。乃登垣伺其虎至而语之,曰:‘感则感矣。
刘禹锡曰:“史氏所贵著作起居注,橐笔于螭首之下,人君言动皆书之,君臣启沃皆记之,后付史氏记之,故事也。今起居惟写除目,著作局可张雀罗,不亦倒置乎?”
刘禹锡曰:“大抵诸物须酷好则无不佳,有好骑者必蓄好马,曰好瑟者必善弹。皆好而别之,不必富贵而亦获之。”韦绚曰:“蔡邕焦尾,王戎牙筹,若不酷好,岂可得哉!”
刘禹锡云:“韩十八愈直是太轻簿。谓李二十六程曰:‘某与丞相崔大群同年往还,直是聪明过人。’李曰:‘何处是过人者?’韩曰:‘共愈往还二十余年,不曾过愈论著文章,此是敏慧过人也。’”
韩十八初贬之制,席十八舍人为之词,曰:“早登科第,亦有声名。”席既物故,友人曰:“席无令子弟,岂有病阴毒伤寒而与不洁吃耶?”韩曰:“席十八吃不洁太迟。”人问曰:“何也?”曰:“出语不是当。”盖忿其责词云“亦有声名”耳。
韩退之有二妾,一曰绛桃,一曰柳枝,皆能歌舞。初使王庭凑,至寿阳驿,绝句云:“风光欲动别长安,春半边城特地寒;不见园花兼巷柳,马头惟有月团团。”盖有所属也。柳枝后逾垣遁去,家人追获。及镇州初归,诗曰:“别来杨柳街头树,摆弄春风只欲飞。还有小园桃李在,留花不放待郎归。”自是,专宠绛桃矣。
元和中,郎吏数人,省中纵酒话平生,各言爱尚及憎怕者。或言爱图画及博奕,或怕妄与。工部员外汝南周愿独云:“爱宣州观察使,怕大虫。”
初,百官早朝,必立马建福望仙门外,宰相则于光宅车坊,以避风雨。元和初,始置待漏院。
元和末,有敕申明父子兄弟无同省之嫌。自是杨於陵任尚书,其子侄兄弟分曹者,亦有数人。
沙陀本突厥余种。元和中,三千人归顺,隶京西,节度使范希朝主之。弓马雄勇,冠于诸蕃。
进士何儒亮,自外方至京师,将谒从叔,误造郎中赵需宅。自云同房。会冬,需欲家宴,挥霍之际,既是同房,便入宴。姑姊妹尽在列,儒亮馔彻徐出,细察,乃何氏子,需笑而遣之。某按:此事是赵赞侍郎与何文哲尚书。相与邻居时,俱侍御史,水部赵郎中需方应举,自江淮来,投刺于赞,误造何侍御第。何,武臣也,以需进士,称犹子谒之,大喜,因召入宅。不数日,值元日,骨肉皆在坐,文哲因谓需曰:“侄之名宜改之。且‘何需’,似涉戏于姓也。”需乃以本氏告,文哲大愧,乃厚遣之而促去。需之孙顼,前国学明经;文哲侄孙继,为杭之戎吏,皆说之相符,而并无儒亮之说。《国史补》所记乃误耶?
西蜀官妓曰薛涛者,辩慧知诗。尝有黎州刺史(原注:失姓名)作《千字文令》,带禽鱼鸟兽,乃曰:“有虞陶唐。”坐客忍笑不罚。至薛涛云:“佐时阿衡。”其人谓语中无鱼鸟,请罚。薛笑曰:“‘衡’字尚有小鱼子;使君‘有虞陶唐’,都无一鱼。”宾客大笑,刺史初不知觉。
白太傅与元相国友善,以诗道著名,时号“元白”。其集内有诗说元相公云:“相看掩泪应无说,离别伤心事岂知?想得咸阳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洎自撰墓志,云与刘梦得为诗友,殊不言元相公,时人疑其隙终也。
李贺为韩文公所知,名闻▯绅。时元相稹以明经擢第,亦善诗,愿与贺交。诣贺,贺还刺,曰:“明经及第,何事看李贺?”元恨之。制策登科。及为礼部郎中,因议贺父名晋肃,不合应进士,竟以轻薄为众所排。文公惜之,为著《讳辩》,竟不能上。
长庆初,李尚书绛议置郎官十人,分判南曹,吏人不便。旬日出为东都留守。自是选曹成状,常亦速毕。
山甫以石留黄济人嗜欲,多暴死者。其徒盛言山甫与陶贞白同坛受录以神之。长庆二年,卒于余干。江西观察使王仲舒遍告人:山甫老病而死速朽,无少异于人者。
令狐楚镇东平,▯侍行。尝送亲郊外逆旅中
译刘禹锡说:“史官所重视的是撰写起居注,在螭首之下携带笔墨,君主的言行都记录在案,君臣之间的启导劝谏也都记载下来,之后交给史官记录,这是旧例。如今起居注只抄录任免名单,著作局可以张网捕雀,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
刘禹锡说:“大体上各种事物必须极度喜爱才会没有不好的,喜欢骑马的人必定蓄养好马,喜欢瑟的人必定善于弹奏。都是因喜爱而加以区别,不一定富贵也能得到。”韦绚说:“蔡邕的焦尾琴,王戎的象牙筹码,如果不极度喜爱,怎么能得到呢!”
刘禹锡说:“韩愈实在太轻薄。他对李程说:‘我与丞相崔群同年交往,确实聪明过人。’李程说:‘哪里是过人之处?’韩愈说:‘与我交往二十多年,从未在论著文章上超过我,这就是聪明过人之处。’”
韩愈初次被贬的诏书,由席夔起草,说:“早登科第,也有声名。”席夔死后,友人说:“席夔没有优秀的子弟,难道是因为患有阴毒伤寒而吃了不洁之物吗?”韩愈说:“席夔吃不洁之物太迟了。”有人问:“为什么呢?”韩愈说:“他起草诏书的用语不当。”这是怨恨他责词中说“也有声名”的缘故。
韩退之有两个妾,一个叫绛桃,一个叫柳枝,都能歌舞。起初出使王庭凑,到达寿阳驿,写绝句说:“风光欲动别长安,春半边城特地寒;不见园花兼巷柳,马头惟有月团团。”这是有所寄托的。柳枝后来翻墙逃走,家人追捕抓获。等到镇州刚回来,写诗说:“别来杨柳街头树,摆弄春风只欲飞。还有小园桃李在,留花不放待郎归。”从此,专宠绛桃了。
元和年间,几名郎官在官署中纵酒谈论平生,各自说喜爱和憎恶的事物。有人说喜爱图画和博弈,有人说害怕妄自给予。工部员外郎汝南人周愿独自说:“喜爱宣州观察使,害怕大虫。”
起初,百官早朝,必定在建福望仙门外立马,宰相则在光宅车坊,以避风雨。元和初年,才开始设置待漏院。
元和末年,有敕令申明父子兄弟没有同省的嫌疑。从此杨於陵担任尚书,他的子侄兄弟分属不同部门的,也有几人。
沙陀本是突厥的余部。元和年间,三千人归顺,隶属京西,由节度使范希朝统领。弓马雄勇,冠于各蕃。
进士何儒亮,从外地到京师,将要拜见堂叔,误入郎中赵需的宅第。自称是同房的。正值冬天,赵需想在家设宴,挥霍之际,既然是同房的,便入席。姑母姐妹都在座,何儒亮吃完饭慢慢出来,仔细观察,才知道是何家子弟,赵需笑着打发他走。我按:此事是赵赞侍郎与何文哲尚书。做邻居时,都任侍御史,水部郎中赵需正应举,从江淮来,投帖给赵赞,误入何侍御宅第。何是武臣,因为赵需是进士,称堂弟拜见,大喜,于是召入宅中。没过几天,正值元旦,骨肉都在座,何文哲于是对赵需说:“侄子的名字应该改改。况且‘何需’,似乎涉及对姓的戏弄。”赵需于是告知本姓,何文哲大感惭愧,于是厚赠他并催促他离开。赵需的孙子赵顼,曾任国学明经;何文哲的侄孙何继,任杭州的武官,都讲述此事相符,而没有何儒亮的说法。《国史补》所记载的错误了吗?
西蜀官妓叫薛涛的,聪慧懂诗。曾有黎州刺史(原注:失姓名)作《千字文令》,带禽鱼鸟兽,于是说:“有虞陶唐。”在座客人忍笑不罚。轮到薛涛说:“佐时阿衡。”那人说语中没有鱼鸟,请罚。薛涛笑着说:“‘衡’字尚有小鱼子;使君‘有虞陶唐’,都没有一条鱼。”宾客大笑,刺史起初没有察觉。
白太傅与元相国友善,以诗道著名,当时号称“元白”。他的集子里有诗说元相公:“相看掩泪应无说,离别伤心事岂知?想得咸阳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等到自己撰写墓志,说与刘梦得为诗友,完全不提元相公,当时人怀疑他们最终有嫌隙。
李贺被韩文公赏识,名闻缙绅。当时元相稹以明经擢第,也善诗,愿与李贺交往。拜访李贺,李贺回拜帖,说:“明经及第,何事看李贺?”元稹恨他。制策登科。等到任礼部郎中,因议论李贺父名晋肃,不合应进士,最终以轻薄被众人排斥。韩文公惋惜他,为他写《讳辩》,最终不能上奏。
长庆初年,李尚书绛提议设置郎官十人,分判南曹,吏人不便。十天后出任东都留守。从此选曹成状,常常也迅速完成。
山甫用石留黄济人嗜欲,多暴死者。他的门徒盛传山甫与陶贞白同坛受录以神化。长庆二年,死在余干。江西观察使王仲舒遍告众人:山甫老病而死速朽,没有少异于常人。
令狐楚镇守东平,我侍行。曾经送亲到郊外逆旅中
。时久旱,▯因问民间疾苦。有老父曰:“天旱,盗贼且起。”复曰:“今风不鸣条,雨不破块。”▯以相反诘之,答曰:“自某日不雨,至于是月,岂非不破块乎?赋税徵迫,贩妻鬻子,不给;继以桑枝,岂非不鸣条乎?”
译当时久旱,〇于是询问民间的疾苦。有位老翁说:“天旱,盗贼将要兴起。”又说:“如今风吹树叶不发出声响,雨水不能打碎土块。”〇用相反的意思诘问他,他回答说:“从某日起不下雨,直到这个月,难道不是没有雨水打碎土块吗?赋税催逼紧迫,卖妻鬻子,尚且不够;接着又砍伐桑枝,难道不是风吹树叶不发出声响吗?”
镇州王庭凑始生,尝有鸠数十只,朝集庭树,暮集檐下,里人骆德播异之。及长,骈协,善《阴符经》、《鬼谷子》。初仕军中,曾使河阳,道中被酒,寝于路傍。忽有一人,荷策而过,熟视之,曰:“贵当列土,非常人也!”从者告之。庭凑驰数里追及,致敬而问。自云:“济源骆山人也。向见君鼻中之气,左如龙,右如虎;龙虎交王,应在今秋。(原注:一云:“吾相人未有如此者。”)子孙相继,满一百年。”又云:“家之庭合有大树,树及于堂,是其兆也。”是年,庭凑为三军所立。归省别墅,而庭树婆娑,阴已合矣。
田令既为王庭凑所害,天子召其子布于泾州,与之发哀,授魏博之节。布乃尽出妓乐,扌舍鹰犬,哭曰:“吾不回矣!”次魏郊三十里,跣行被发而入。后知力不可执,密为遗表,伏剑而死。
长庆中,京城妇人首饰,有以金碧珠翠;笄栉步摇,无不具美,谓之“百不知”。妇人去眉,以丹紫三四横约于目上下,谓之“血晕妆”。
宝历中,敬宗皇帝欲幸骊山,时谏者至多,上意不决。拾遗张权舆伏紫宸殿下,叩头谏曰:“昔周幽王幸骊山,为戎所杀;秦始皇葬骊山,国亡;明皇帝宫骊山,而禄山乱;先皇帝幸骊山,而享年不长。”帝曰:“骊山若此之凶耶?我宜往以验彼言。”后数日,自骊山回,语亲幸曰:“叩头者之言,安足信哉!”
文宗在藩邸,好读书。王邸无《礼记》、《春秋》、《史记》、《周易》、《尚书》、《毛诗》、《论语》;虽有,少成部帙。宫中内官,得《周易》一部,密献。上即位后,捧以随辇。及朝廷无事,览书目,间取书便殿读之。乃诏兵部尚书王起、礼部尚书许康佐为侍讲学士,中书舍人柳公权为侍读学士。每有疑义,召学士入便殿,顾问讨论,率以为常,时谓“三侍学士”,恩宠异等。于是,康佐进《春秋列国经传》六十卷,上善之,问康佐曰:“吴人伐越,获俘以为阍,使守舟;余祭观舟,阍以戈杀之。阍是何人?杀吴子复是何人?”康佐迟疑久之,对曰:“《春秋》义奥,臣穷究未精,不敢遽解。”上笑而释卷。
蓝田县尉直宏文馆柳▯,擢为右拾遗、宏文直学士,给事中萧仿、郑裔绰驳还制,曰:“陛下悬爵位,本待贤良;今命浇浮,恐非惩劝。柳▯居家不禀义方,奉国岂尽忠节?”刑部尚书柳仲郢,诣东上ト门进表,称“子▯才器庸劣,不当玷居谏垣;若诬以不孝,即非其实。”太子少师柳公权亦讼侵毁之枉。上令免▯官,家居修省。贞元、元和已来,士林家礼法,推韩▯、韩皋、柳公绰、柳仲郢,一旦子称不孝,为士叹之。
韦温迁右丞。文宗时,姚勖按大狱,帝以为能,擢职方员外郎。温上言:“郎官清选,不可赏能吏。”帝问故,杨嗣复对曰:“勖名臣后,治行无疵。若吏才干而不入清选,他日孰肯当剧事者?此衰晋风,不可以法。”
太和三年,左拾遗舒元褒等奏中丞温造凌供奉官事:“今月四日,左补阙李虞仲与温造街中相逢,造怒不回避,遂擒李虞仲祗奉人,笞其背者。臣等谨按国朝故事:供奉官街中,除宰相外,无所回避。”
陈夷行,字周道。文宗时,仙韶乐工尉迟璋授王府率,右拾遗李洵直当衙论奏。郑覃、杨嗣复嫌以细故,谓洵直近名。夷行曰:“谏官当衙,正须论宰相得失,彼贱工安足言?然亦不可置不用。”帝即徙璋。
新昌李相绅性暴不礼士。镇宣武,有士人遇于中道,不避,乃为前驺所拘。绅命鞫之,乃宗室也,答款曰:“勤政楼前,尚容缓步;开封桥上,不许徐行。汴州岂大于帝都?尚书未尊于天子。”公览之,失色,使逸去。
武翊黄,府送为解头,及第为状头,宏词为敕头,时谓“武三头”,冠于一时。后惑于媵嬖薛荔,苦其冢妇卢氏。虽新昌李相绅以同年蔽之,而众论不容,终至流窜。
王并州▯,自河南尹拜右丞相。除目
译镇州人王庭凑刚出生时,曾有几十只斑鸠,早晨聚集在庭院的树上,傍晚聚集在屋檐下,乡里人骆德认为这很奇异。等到他长大,身材魁梧,擅长《阴符经》、《鬼谷子》。起初在军中任职,曾被派往河阳,途中喝醉了酒,睡在路边。忽然有一个人,拄着拐杖经过,仔细端详他,说:“你将来应当封侯裂土,不是普通人!”随从告诉了王庭凑。王庭凑骑马追赶几里路追上那人,恭敬地询问。那人自称:“我是济源骆山的人。刚才看见你鼻中的气息,左边像龙,右边像虎;龙虎交合称王,应在今年秋天。(原注:另一种说法是:“我相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子孙相继,满一百年。”又说:“你家庭院应当有大树,树荫覆盖到厅堂,这是征兆。”这一年,王庭凑被三军拥立。他回去探望别墅,庭院里的树木枝叶婆娑,树荫已经合拢了。
田令既被王庭凑杀害,天子召他的儿子田布到泾州,与他一起举哀,授予他魏博节度使的职位。田布于是全部放出歌妓乐工,舍弃猎鹰猎犬,哭着说:“我不能再回去了!”走到魏州郊外三十里处,赤脚披头散发地进入。后来知道力量无法掌控局势,秘密写好遗表,伏剑自杀。
长庆年间,京城妇女的首饰,有用金碧珠翠装饰的;发簪、梳子、步摇,无不精美齐全,称为“百不知”。妇女剃去眉毛,用丹紫颜色在眼睛上下画三四道横线,称为“血晕妆”。
宝历年间,敬宗皇帝想要去骊山,当时劝谏的人很多,皇上心意不决。拾遗张权舆在紫宸殿下伏地,磕头劝谏说:“从前周幽王去骊山,被戎人杀害;秦始皇葬在骊山,国家灭亡;明皇在骊山建宫,安禄山作乱;先皇去骊山,寿命不长。”皇帝说:“骊山如此凶险吗?我应该去验证那些话。”几天后,从骊山回来,对亲近的人说:“那个磕头的人的话,哪里值得相信!”
文宗在藩邸时,喜欢读书。王府里没有《礼记》、《春秋》、《史记》、《周易》、《尚书》、《毛诗》、《论语》;即使有,也很少凑成完整的部帙。宫中的宦官,得到一部《周易》,秘密进献。皇上即位后,捧着它跟随车驾。等到朝廷无事,阅览书目,偶尔在便殿取书阅读。于是下诏让兵部尚书王起、礼部尚书许康佐担任侍讲学士,中书舍人柳公权担任侍读学士。每当有疑难义理,就召学士进入便殿,咨询讨论,这成为惯例,当时称为“三侍学士”,恩宠非同一般。于是,许康佐进献《春秋列国经传》六十卷,皇上认为很好,问许康佐说:“吴国人攻打越国,抓获俘虏作为守门人,让他看守船只;余祭观看船只,守门人用戈杀了他。守门人是什么人?杀吴国国君的又是什么人?”许康佐迟疑了很久,回答说:“《春秋》义理深奥,臣穷究未精,不敢贸然解释。”皇上笑着放下书卷。
蓝田县尉兼直宏文馆柳〇,被提拔为右拾遗、宏文直学士,给事中萧仿、郑裔绰驳回了任命,说:“陛下悬设爵位,本来是为了等待贤良;现在任命轻浮之人,恐怕不能起到惩戒劝勉的作用。柳〇在家不遵从道义,侍奉国家怎能尽忠守节?”刑部尚书柳仲郢,到东上ト门进表,称“儿子〇才能平庸低劣,不应当玷污谏官职位;如果诬蔑他不孝,那就不是事实。”太子少师柳公权也诉讼他遭受诬蔑毁谤的不公。皇上命令免去〇的官职,在家修身反省。从贞元、元和以来,士人家族的礼法,推崇韩〇、韩皋、柳公绰、柳仲郢,一旦儿子被称为不孝,士人们为之叹息。
韦温升任右丞。文宗时,姚勖审理大案,皇帝认为他有能力,提拔他为职方员外郎。韦温上奏说:“郎官是清贵的选拔,不可以用来赏赐能干的官吏。”皇帝问原因,杨嗣复回答说:“姚勖是名臣之后,政绩没有瑕疵。如果官吏有才干却不进入清贵选拔,将来谁肯承担繁重的事务?这是衰晋的风气,不可以效法。”
太和三年,左拾遗舒元褒等上奏中丞温造欺凌供奉官的事:“本月四日,左补阙李虞仲与温造在街上相遇,温造因为李虞仲不回避而发怒,于是抓住李虞仲的侍从,鞭打他的背。臣等谨按本朝旧例:供奉官在街上,除了宰相以外,不需要回避任何人。”
陈夷行,字周道。文宗时,仙韶乐工尉迟璋被授予王府率的职位,右拾遗李洵直在衙门当面论奏。郑覃、杨嗣复嫌他因为小事,认为李洵直好名。陈夷行说:“谏官在衙门,正需要议论宰相的得失,那个卑贱的乐工哪里值得说?然而也不能置之不理。”皇帝立即调离了尉迟璋。
新昌李相绅性情暴躁,不礼遇士人。镇守宣武时,有个士人在中途遇到他,不回避,于是被前面的仪仗队拘捕。李绅命令审问他,原来是宗室成员,回答说:“勤政楼前,尚且允许缓步;开封桥上,不许徐行。汴州难道比帝都大?尚书难道比天子尊贵?”李绅看了,变了脸色,让他逃走。
武翊黄,府试送考为解头,及第为状头,宏词为敕头,当时称为“武三头”,冠绝一时。后来被侍妾薛荔迷惑,虐待正妻卢氏。虽然新昌李相绅以同年身份庇护他,但舆论不容,最终被流放。
王并州〇,从河南尹拜为右丞相。除目
才到,少尹侯继有宴,以书邀之。王判后云:“新命虽闻,旧衔尚在,遽为招命,堪入《笑林》。”洛中以为口实。故事:少尹与大尹游宴礼隔。虽除官,亦当俟正敕也。
译刚到洛阳,少尹侯继有设宴,写信邀请他。王在判词后写道:“新任命虽然已经听说,但旧官职仍在,就急忙发出邀请,足以写入《笑林》。”洛阳城中因此成为人们谈论的笑料。按照旧例:少尹与大尹交游宴饮,礼仪上是有隔阂的。即使已经除授新官,也应当等待正式的敕命下达。
王沐,王涯之再从弟也。家于江南,老且穷。以涯作相,骑驴至京师,三十日始得见涯,所望不过一簿尉耳。而涯见其潦倒,无推引意。太和九年秋,沐干涯之嬖奴,导以所欲,涯始一召,许以微官处之。自是旦夕造涯。及涯诛,仇士良收捕涯家族时,沐方在涯宅,以王氏之宗同坐。
舒守谦即元舆之宗,十年居元舆舍,未尝一日有间。至于车服饮馔,亦无异等。元舆谓之从子,取明经及第,历秘书郎。及持相印,许列清曹命之。无何,忽以非过怒守谦,朔旦伏谒,皆不得见,僮仆皆拒之。守谦乃辞往江南,元舆亦不问。翌日,出长安,咨嗟自失,行及昭应,闻元舆之祸(原注:时宰相收捕,家族不问亲疏皆戮)。论者以王、舒福祸之异,皆若分定焉。
郑注以方术进,举引朋党,荐《周易》博士李训,召入内署,为侍讲《周易》学士。敏捷有口辩,涉猎五经,言及《左氏》,以探上意。上幸蓬莱殿阅书,召训问曰:“康佐所进《春秋列国经传》,朕览之久矣。战国时事,历历明白。朕曾问康佐:吴人伐越,获俘以为阍,杀吴子余祭。康佐云‘穷究未精’,卿谓如何?”训曰:“吴人伐越获俘,俘即罪人,如今之所谓生口也。不杀,下蚕室肉刑,古谓之阍寺,即今之中使也。吴子是国君长。余祭,名也。使中使主守舟楫,余祭往观之,为中使所杀。”上嗟叹。训曰:“君不近刑臣,近刑臣即轻死之道也。吴子远贤良,亲刑臣,而有斯祸。鲁史书之,以垂鉴戒。”上曰:“左右密近刑臣多矣,余祭之祸,安得不虑?”训曰:“陛下睿圣,留意于未萌。若欲去泰去甚,臣愿遵圣算。累圣知之而不能远,恶之而不能去,睿旨如此,天下幸甚!”时郑注任工部尚书侍讲学士,乃与训斥逐贤良,阴篝奸蠹,遂有甘露之事。
太和初,京师有轻薄徒,取贡士姓名,以义理编饰为词,号为“举人露布”。九年冬,就戮者多是儒士。
李瓒,故相宗闵之子。自桂州失守,贬昭州司户,后量移卫州刺史;给事中柳韬疏之,复贬。韬始与瓒相善,瓒先达而弃韬。瓒既重为所贬,性强躁,愤且死。郑舍人▯之父,瓒座主也,乃为书曰:“与▯,受恩;未▯,极苦。”累十点,笔落而卒。
李司徒程善谑。为夏口日,有客辞焉,相留住三两日,客曰:“业已行矣,舟船已在汉口。”曰:“此汉口不足信。”又因与堂弟居守相石投盘饮酒,居守误收头子,纠者罚之,司徒曰:“汝向忙闹时把堂印将去,又何辞焉?”饮家谓重四为堂印,盖讥居守太和九年冬朝廷有事之际而登庸也。又与石话服食,云:“汝服钟乳否?”曰:“近服,甚觉得力。”司徒曰:“吾一不得乳力。”盖讥其作相日,无急难之效也。又尝于街西游宴,贪在博局,时已昏黑,从者迭报云:“鼓动。”司徒应声曰:“靴!靴!”其意谑鼓动似受慰之声,以吊客“靴”、“靴”答之,连声索靴,言欲速去也。又在夏口时,官园纳苎头而余者分给将校,其主将报之,军将谢苎头,司徒手拍头云:“著他了也。”然后传语:“此苎头不必谢也!”
徐晦嗜酒,沈传师善餐。杨嗣复云:“徐家肺,沈家脾,其安稳耶?”
杜▯通贵日久,门下有术士李生者,甚异。惊任四川节度,马植罢黔中,方赴阙,李一见,谓▯曰:“受相公恩久,思以报答。今有所报矣!黔中马中丞,非常人也,相公当厚遇之。”▯未之信。他日,又谓▯曰:“相公将有祸,非马中丞不能救,乞厚结之。”▯始惊,乃用其言,发日,厚币赠之;乃令邸吏为植于阙下买宅,为生之费无阙焉。寻除光禄卿,报状至蜀,▯谓李曰:“贵人赴阙作光禄勋矣。”李曰:“姑待之。”稍进大理卿,迁刑部侍郎,充盐铁使,▯始信之。未几拜相。懿安皇太后崩。▯,懿安子婿也。忽内榜子索检责宰相元载故事,植谕旨,延英力营救。植素能回上意,事遂止。
杜▯公▯尝与同
译王沐,是王涯的再从弟。他居住在江南,年老且贫困。因为王涯做了宰相,他骑着驴来到京城,过了三十天才得以见到王涯,所期望的不过是一个县尉的职位罢了。而王涯见他落魄潦倒,没有提拔引荐的意思。太和九年秋天,王沐向王涯宠爱的奴仆行贿,奴仆引导他表达了自己的愿望,王涯这才召见了他一次,答应给他一个微官安置。从此王沐早晚都去拜访王涯。等到王涯被杀,仇士良逮捕王涯家族时,王沐正处在王涯的宅第中,因为同属王氏宗族而一同获罪。
舒守谦就是元舆的宗族,在元舆家里住了十年,不曾有一天离开。至于车马服饰饮食,也没有区别。元舆称他为从子,让他考中明经科,历任秘书郎。等到元舆执掌相印,答应任命他为清要之官。不久,元舆忽然因非过错之事对舒守谦发怒,初一早上舒守谦伏地拜见,都不得见面,仆人都拒绝他进入。舒守谦于是辞别前往江南,元舆也不过问。第二天,舒守谦出长安城,叹息失落,走到昭应时,听说元舆遭祸(原注:当时宰相被捕,家族不论亲疏都被杀戮)。评论的人认为王沐、舒守谦福祸的不同,都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
郑注凭借方术进身,举荐引荐朋党,推荐《周易》博士李训,召入内署,担任侍讲《周易》学士。李训敏捷且有口才,涉猎五经,谈到《左传》时,用来探知皇上的心意。皇上驾临蓬莱殿阅览书籍,召李训问道:“康佐进献的《春秋列国经传》,朕已经看了很久。战国时期的事情,历历在目,十分明白。朕曾问康佐:吴国人攻打越国,抓获俘虏作为守门人,杀死了吴子余祭。康佐说‘穷究未精’,你认为如何?”李训说:“吴国人攻打越国抓获俘虏,俘虏就是罪人,就像现在所说的生口。不杀,施以下蚕室肉刑,古代称为阍寺,就是现在的中使。吴子是国君。余祭,是名字。让中使主管舟楫,余祭前去观看,被中使所杀。”皇上嗟叹。李训说:“君主不亲近刑臣,亲近刑臣就是轻视生命的道路。吴子远离贤良,亲近刑臣,因而有这场祸患。鲁国史官记载此事,以垂示鉴戒。”皇上说:“左右亲近的刑臣很多,余祭的祸患,怎能不忧虑?”李训说:“陛下睿智圣明,留意于祸患未萌发之时。如果要想去除极端过分的行为,臣愿意遵奉圣明的谋略。历代圣君知道却不能远离,厌恶却不能去除,圣旨如此,天下人很幸运!”当时郑注担任工部尚书侍讲学士,于是与李训排斥贤良,暗中策划奸邪祸害,于是有了甘露之变。
太和初年,京城有轻薄之徒,取贡士的姓名,用义理编饰成词,称为“举人露布”。太和九年冬天,被杀的多是儒士。
李瓒,是已故宰相李宗闵的儿子。自从桂州失守,被贬为昭州司户,后来量移为卫州刺史;给事中柳韬弹劾他,再次被贬。柳韬起初与李瓒交好,李瓒先显达而抛弃柳韬。李瓒既然再次被柳韬贬谪,性格刚强急躁,愤恨而死。郑舍人〇的父亲,是李瓒的座主,于是写信说:“与〇,受恩;未〇,极苦。”点了十多次,笔落下而死。
李司徒程善于开玩笑。在夏口任职时,有客人告辞,他挽留客人住两三天,客人说:“已经出发了,船已经在汉口。”他说:“这汉口不可信。”又因为与堂弟居守相石投盘饮酒,居守误收了头子,纠察的人处罚他,司徒说:“你先前在忙乱时把堂印拿走了,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饮酒的人称重四为堂印,大概是讥讽居守在太和九年冬天朝廷有事之际而被重用。又与石谈论服食,说:“你服用钟乳石吗?”石说:“最近服用,很觉得有力气。”司徒说:“我一点没有得到乳石的力量。”大概是讥讽他做宰相时,没有应对急难的成效。又曾经在街西游宴,贪恋在博局,当时已经天黑,随从的人轮流报告说:“鼓动。”司徒应声说:“靴!靴!”他的意思是开玩笑说鼓动像受慰的声音,用吊客“靴”、“靴”回答,连声索要靴子,说想要快点离开。又在夏口时,官园缴纳苎头而剩余的分配给将校,主将报告此事,军将感谢苎头,司徒手拍头说:“著他了也。”然后传话说:“这苎头不必谢!”
徐晦嗜酒,沈传师善于进食。杨嗣复说:“徐家的肺,沈家的脾,能安稳吗?”
杜〇显贵日久,门下有术士李生,很奇异。惊任四川节度使,马植罢免黔中职务,正赴京,李生一见,对〇说:“受相公恩惠久,想以此报答。现在有所报答了!黔中马中丞,不是普通人,相公应当厚待他。”〇不相信。过了几天,又对〇说:“相公将有祸,非马中丞不能救,乞求厚结他。”〇开始惊讶,于是采用他的话,出发那天,赠送厚礼;于是让邸吏为马植在京城买宅,为生之费无缺。不久任命为光禄卿,报状到蜀,〇对李生说:“贵人赴京做光禄勋了。”李生说:“姑且等待。”稍后进升大理卿,迁刑部侍郎,充盐铁使,〇开始相信他。不久拜相。懿安皇太后崩。〇,是懿安皇太后的子婿。忽然内榜子索要检责宰相元载旧例,马植领悟旨意,在延英殿极力营救。马植向来能挽回皇上心意,事情于是停止。
杜〇公〇曾经与同
列言,平生不称意有三:其一为澧州刺史;其二贬司农卿;其三自西川移镇广陵,舟次瞿塘遇风,侍者惊废,渴甚,自泼茶饮。后镇荆南,诸院姊妹多在渚宫寄寓,相国未尝拯济,节腊一无沾遗,有乘肩舆至府门诟骂者,亦不省问。所莅方镇,不理狱讼。在凤翔洎西川,系囚无轻重,任其殍▯。人有从剑门得漆器文书,乃成都具狱案牍也。
译李德裕曾说,他平生有三件不称心的事:第一是担任澧州刺史;第二是被贬为司农卿;第三是从西川调任广陵时,船停在瞿塘峡遇到大风,侍从惊慌失措而废弛职守,他口渴得厉害,只能自己倒茶喝。后来他镇守荆南,各院的女眷大多寄居在渚宫,李德裕未曾救济她们,逢年过节也没有一点赏赐,有人坐着轿子到府门前骂他,他也不闻不问。他所管辖的藩镇,不处理诉讼案件。在凤翔和西川时,关押的囚犯无论罪行轻重,任其饿死。有人从剑门关得到漆器和文书,那是成都完整的狱案卷宗。
欧阳琳父衮,亦中进士。琳与弟▯比同在场屋,苦其贫匮,每诣先达,刺辄同幅,时人称之。杜▯公在岐下,以子裔休同年谒之。▯尝以事怪琳,客或有为琳释解者,且言“琳,衮之子”。▯不答,久之,曰:“某自淮南赴阙,舟次龟山,风不可进。因策杖登岸徐步。适见一僧,方修道,前曰:‘雪山和尚弟子教化。’某谓之曰:‘何言弟子,饶你和尚也。’”
开成中,有龙复本者,无目,善听揣骨,言休咎;象简、竹笏,以手循之,必知官禄年寿。宋元阝补阙有时名,▯绅靡不倾属,时永乐萧相▯亦居谏官,同日诣之,授以所持笏。复本听萧笏良久,置于案上,曰:“宰相笏。”次至宋笏,曰:“长官笏。”元阝不乐。月余,同列于中书,候见宰相。时李卫公方秉政。未见间,伫立谈谑。顷之,丞相出。宋以手板障面,笑未已。李公目之,谓左右曰:“宋补阙笑某何事?”闻者为忧之,数日,出为河清县令,岁余死。其后萧公自浙西观察使入判户部,顷之,为宰相。
文宗时,有沙门能改塔。履险若平。换塔杪一柱,人以为神。上闻之曰:“塔固当人功所建,然当时匠者岂亦有神?”沙门后果以妖妄伏法。
卢尚书宏宣与弟衢州简辞同在京师。一日,衢州早出,尚书问“有何除改”?答曰:“无大除改,唯皮遐叔蜀中刺史。”尚书不知皮是遐叔姓,谓是宗人,曰:“我弥当家没处得‘卢皮遐’来。”衢州为辨之,皆大笑。
●卷七 补遗(起武宗至昭宗)
武宗时,李卫公尝奏处士王龟有志业,堪为谏官。上曰:“龟是谁子?”对曰:“王起之子。”上曰:“凡言处士者,当是山野之人;王龟父为大僚,岂不自合有官?”
李吉甫安邑宅,及牛僧孺新昌宅。泓师号李宅为“玉杯”,牛宅为“金杯”;玉一破无复全,金或伤尚可再制。牛宅本将作大匠康▯宅,▯自辨冈阜形势,谓其宅当出宰相,每命相有案,▯必延颈望之。宅竟为牛相所得。
李卫公宅在安邑,桑道茂谓之“玉碗”。韦相宅在新昌北街,谓之“金杯”。
《卢氏杂记》:泓师云长安永宁坊东南是金盏地,安邑里西是玉杯地。后永宁为王锷宅,安邑为马燧宅。后入官,王宅赐袁弘及史宪诚等,所谓“金盏破而成”;马燧宅为奉诚园,所谓“玉杯破而不完”矣。
李卫公在淮扬,李宗闵在湖州拜宾客分司。卫公惧,遣专使致信好,宗闵不受,取路江西而过。顷之,卫公入相,过洛,宗闵忧惧,求厚善者致书,乞一见,欲自解。后书曰:“怨即不怨,见即无端。”初,卫公与宗闵早相善,中外致力。后位高,稍稍相倾。及宗闵在位,卫公为兵部尚书,次当大用,宗闵沮之,未效。卫公知而忧之。京兆尹杜▯即宗闵党,一日,见宗闵,曰:“何感感也?”宗闵曰:“君揣我何念?”杜曰:“非大戎乎?”曰:“是也,何以相救?”曰:“某即有策,顾相公不能用。”曰:“请言之。”杜曰:“大戎有词学而不由科第,至今怏怏。若令知贡举,必喜。”宗闵默然,曰:“更思其次。”曰:“与御史大夫,亦可平治慊恨。”宗闵曰:“此即得。”▯再三与约。遂诣安邑第,卫公迎之,曰:“安得访此寂寞?”对曰:“靖安相公有意旨,令某传达。”遂言亚相之拜。卫公惊喜垂涕,曰:“大门官,小子岂敢当此荐拔?”寄谢重叠。其后宗闵复与杨虞卿议之,其事遂格。
元和已来,宰相有两李少师,故以所居别之。永宁少师固言,性狷急,不为士大夫所称;靖安少师者,宗闵也。
李卫公性简俭,不好声妓,往往经旬不饮酒,但好奇功名。在中书,不饮京城水,茶汤悉用常州惠山泉,时谓之“水递”。有相知僧允躬白公曰:“公迹并伊、皋,但有末节尚损盛德。万里汲水,无乃劳乎?”公曰:“大凡末世浅俗,安有不嗜不欲者?扌舍此即物外世网,岂可萦系?然弟子于世,无常人
译欧阳琳的父亲欧阳衮,也考中了进士。欧阳琳与弟弟〇一同在考场应试,苦于家境贫寒,每次拜访前辈名流,名片都写在同一张纸上,当时人们称赞他们的节俭。杜〇公在岐州任职时,因为儿子杜裔休与他同年中进士,便去拜见他。〇曾因某事对欧阳琳感到奇怪,宾客中有人为欧阳琳解释,并且说:“欧阳琳是欧阳衮的儿子。”〇没有回答,过了很久,说:“我从淮南赴京,船停在龟山,风大无法前进。于是拄着拐杖上岸慢慢行走。恰好看见一个和尚,正在修道,上前说:‘我是雪山和尚的弟子,前来教化。’我对他说:‘何必说弟子,饶你个和尚吧。’”
开成年间,有个叫龙复本的人,双目失明,善于听声和摸骨,能预言吉凶;象牙笏板、竹制笏板,用手抚摸,必定能知道官职俸禄和寿命。宋元阝任补阙时很有名声,〇绅们无不倾心依附,当时永乐萧相〇也担任谏官,两人同一天去拜访龙复本,把自己手持的笏板交给他。龙复本听了萧相的笏板很久,放在桌上,说:“这是宰相的笏板。”接着轮到宋元阝的笏板,说:“这是长官的笏板。”元阝很不高兴。一个多月后,两人同在尚书省任职,等候拜见宰相。当时李卫公正主持朝政。在等待接见时,站立着谈笑。不久,丞相出来。宋元阝用手板遮着脸,笑声未止。李公看着他,对左右说:“宋补阙笑我什么事?”听到这话的人为他担忧,几天后,宋元阝被外放为河清县令,一年多后死去。后来萧公从浙西观察使入朝任户部判官,不久,成为宰相。
文宗时,有个和尚能改造佛塔。走在险峻处如同走平地。更换塔顶的一根柱子,人们认为他是神人。皇上听说后说:“塔固然应当由人力建造,但当时的工匠难道也有神通吗?”和尚后来果然因妖妄罪被处死。
卢尚书卢宏宣与弟弟衢州刺史卢简辞同在京城。一天,衢州早上出门,尚书问:“有什么官职变动?”回答说:“没有大的变动,只有皮遐叔任蜀中刺史。”尚书不知道皮是遐叔的姓,以为是同宗族人,说:“我家里怎么会有‘卢皮遐’这个人呢。”衢州为他辩解,两人都大笑起来。
●卷七 补遗(起武宗至昭宗)
武宗时,李卫公曾上奏说处士王龟有志向和才能,可以担任谏官。皇上说:“王龟是谁的儿子?”回答说:“是王起的儿子。”皇上说:“凡是称为处士的,应当是山野之人;王龟的父亲是高官,难道他自己不应该有官职吗?”
李吉甫在安邑的宅第,以及牛僧孺在新昌的宅第。泓师称李宅为“玉杯”,牛宅为“金杯”;玉一旦破碎就无法复原,金即使受损还可以重新制作。牛宅原本是工部大匠康〇的宅第,〇自己辨别山冈地势,说这宅第应当出宰相,每当任命宰相有案卷时,〇必定伸长脖子望着。这宅第最终被牛相所得。
李卫公的宅第在安邑,桑道茂称它为“玉碗”。韦相的宅第在新昌北街,称它为“金杯”。
《卢氏杂记》记载:泓师说长安永宁坊东南是金盏地,安邑里西是玉杯地。后来永宁成为王锷的宅第,安邑成为马燧的宅第。后来收归官府,王宅赐给袁弘及史宪诚等人,这就是所谓的“金盏破而成”;马燧宅成为奉诚园,这就是所谓的“玉杯破而不完”了。
李卫公在淮扬任职时,李宗闵在湖州任宾客分司。卫公感到恐惧,派遣专使送去友好的信件,宗闵不接受,改道经过江西而过。不久,卫公入朝任宰相,经过洛阳,宗闵忧虑恐惧,寻找关系好的人送信,请求见一面,想要自我解释。信末说:“怨恨即不怨恨,见面即无端。”起初,卫公与宗闵早年交好,内外共同努力。后来地位高了,渐渐互相倾轧。等到宗闵在位时,卫公任兵部尚书,按次序应当大用,宗闵阻挠他,没有效果。卫公知道后为此担忧。京兆尹杜〇是宗闵的党羽,一天,见到宗闵,说:“为什么心事重重?”宗闵说:“你猜我在想什么?”杜〇说:“不是大戎吗?”宗闵说:“是的,怎么救我?”杜〇说:“我有计策,只是相公不能用。”宗闵说:“请说。”杜〇说:“大戎有文才但没有通过科举,至今心中不快。如果让他主持科举,必定高兴。”宗闵沉默,说:“再想想次要的。”杜〇说:“给他御史大夫,也可以平息怨恨。”宗闵说:“这就行了。”杜〇再三与他约定。于是前往安邑宅第,卫公迎接他,说:“怎么来拜访这寂寞的地方?”回答说:“靖安相公有意思旨,让我传达。”于是说了亚相任命的消息。卫公惊喜流泪,说:“大门官,小子怎么敢当此荐拔?”反复致谢。后来宗闵又与杨虞卿商议,这件事就搁置了。
元和以来,宰相中有两位李少师,所以用所居地名来区分。永宁少师是李固言,性格急躁,不被士大夫称赞;靖安少师是李宗闵。
李卫公性格简朴节俭,不喜欢声乐女色,往往十天不喝酒,只追求奇功大名。在中书省任职时,不喝京城的水,茶汤全用常州惠山泉,当时称为“水递”。有相熟的和尚允躬对卫公说:“您的功绩堪比伊尹、皋陶,只是末节尚损害盛德。万里取水,不是太劳苦了吗?”卫公说:“大凡末世浅俗,哪有不喜欢不想要的?舍弃这些就是超脱世俗,岂可被牵绊?然而弟子在世,不像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