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唐语林二十二

卷八 补遗(无时代)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3–196 段

上事官床,南坐于西隅,谓之“压角”。自常侍而下,以南为上,差舛相承,实乖礼敬。曷不为丞相设位于众官之南,常侍、谏议、给事、舍人循次而坐于丞相之下?尊卑有序,足以为仪。“压角”之来,莫究其始。《开元礼》及累朝典故并无其文。习俗因循,莫近于理。今请去“压角”,以释众疑。凡言九寺,皆曰“棘卿”。《周礼》“三槐九棘”:槐者,怀也;上佐天子,怀来四夷。棘者,言其赤心以奉其君,皆三公九卿之任也。唐世惟大理得言棘卿,他寺则否。九寺皆树棘木,大理则于棘下讯鞫其罪,所谓“大司寇听刑于棘木之下”。

译皇帝临朝坐在御座上,面向南坐在西侧角落,这被称为“压角”。从常侍以下的官员,都以朝南为尊位,这种错乱颠倒的次序沿袭下来,实在违背了礼制的恭敬原则。为什么不给丞相在众官之南设置座位,让常侍、谏议、给事、舍人依次坐在丞相之下呢?这样尊卑有序,足以作为礼仪规范。“压角”这一做法的来源,没有人能考究其起始。《开元礼》以及历代朝廷的典章制度中都没有这样的记载。习俗因循守旧,没有比这更不合情理的了。现在请求废除“压角”制度,以消除众人的疑惑。凡是提到九寺的长官,都称他们为“棘卿”。《周礼》中提到的“三槐九棘”:槐,意为怀;三公辅佐天子,怀柔招纳四方夷族。棘,是说他们赤诚忠心侍奉君主,这都是三公九卿的职责。唐代只有大理寺的长官可以称为“棘卿”,其他各寺的长官则不可以。九寺都种植棘树,大理寺则在棘树下审讯定罪,这就是所谓的“大司寇在棘木之下审理刑狱”。

朝廷百司诸厅皆有壁记,叙官秩创置及迁授始末。原其作意,盖欲著前政履历,而发将来健羡焉。故为记之体,贵其说事详雅,不为苟饰,而近时作记,多措浮词,褒美人才,抑扬功阀,殊失记事之本意。韦氏《两京记》云:“郎官盛写壁记,以纪当厅前后迁除出入,寝以成俗。”然则壁记之起,当自国朝已来,始自台省,遂流郡邑耳。

官衔之名,盖兴近代。当时选曹补授,须存资历,闻奏之时,先具旧官名品于前,次书拟官于后,使新旧相衔不断,故曰“官衔”,亦曰“头衔”。所以名为“衔”者,言如人口衔物,取其连续之意。又如马之有衔以制其首,前马之进,后马续来,相次不绝者,古人谓之“衔尾相续”,即其义也。

近代通谓府庭为公衙,公衙即古之公朝也。字本作“牙”,《诗》曰:“祈父,予王之爪牙。”祈父,司马,掌武备。象猛兽,以爪牙为卫,故军前大旗谓“牙旗”,出师则有“建牙”、“▯牙”之事。是军中听号令,必至牙旗之下,称与府朝无异。近俗尚武,是以通呼“公府”为“公牙”,“府门”为“牙门”,字称讹变,转而为“衙”。《汉书 地理志》冯翊有衙县,春秋时彭衙之地,非公府之名。或云:公门外刻木为牙,立于门侧,以象兽牙;军将之行,置牙竿首,悬旗于上,其义一也。

舆驾行幸,羽仪导从,谓之“卤簿”。自秦汉以来始有其名。蔡邕《独断》所载卤簿,有“小驾”、“大驾”、“法驾”之异,而不详卤簿之义。按字书:“卤,大▯也。”字亦作“橹”,又作“卤”,音义皆同。以甲为之,所以▯敌。贾谊《过秦论》云,“伏尸百万,流血漂卤”是也。甲▯有先后部伍之次,皆著之簿籍。天子出,则案次道从,故谓之“卤簿”耳。仪卫具五兵,今不言他兵,独以甲▯为名者,行道之时,甲▯居外,余兵在内,但言“卤簿”,是举凡也。南朝御史中丞、建康令俱有卤簿,人臣仪卫,亦得同于君上,则卤簿之名不容别于他义也。又百官从驾,谓之“扈从”。盖臣下侍从至尊,各供所职,犹仆御扈养以从上,故谓之“扈从”耳。《上林赋》云:“扈从横行”,颜监释云:“谓跋扈纵恣而行也。”据颜此解,乃读“从”为“放纵”之纵,不取“行从”之义,所未详也。

御史台三院:一曰台院,其僚曰侍御史,众呼为“端公”。见宰相及台长,则曰“某姓侍御”。知杂事谓之“杂端”。见台长,则曰“知杂侍御”。虽他官高秩兼之,其侍御号不改。见宰相,则曰“知杂某姓某官”。台院非知杂者,俗号“散端”。二曰殿院,其僚曰殿中侍御史,众呼为“侍御”。见宰相及台长杂端,则曰“某姓殿中”。最新入,知右巡;已次,知左巡:号“两巡使”。所主繁剧。及迁向上,则又入推,益为烦劳。惟其中间,则入清闲。故台中谚曰:“免巡未推,只得自如。”言其闲适也。厅有壁画,小山水甚工,云是吴道子真迹。三曰察院,其僚曰监察御史,众呼亦曰“侍御史”。见宰相及台长杂端,则曰“某姓监察”。若三院同见台长,则通曰“三院侍御”。而主簿纪其所行之事。每公堂食会,杂事不至,则无所检辖,唯相揖而已。杂事至,则尽用宪府之礼。杂端在南榻,主簿在北榻,两院则分坐。虽举匕箸,皆绝谭笑。食毕,则主簿持黄卷揖曰:“请举事。”于是台院长白杂端曰:“举事”。(原注:欲上堂,三院长各于食堂之南廊下,先白杂端云:“合举事。”)则举曰:“某姓侍御史(原注:有同姓者,则以第行别之)有某过,请准条。”主簿书之。其两院皆仿此。若举时差错,则最小殿中举院长,则最小侍御史举殿院长;又错,则向上人递举。杂端失笑,则三院皆笑,谓之“烘堂”,悉免罚矣。凡见黄卷罚直,遇赦悉免。台长到诸院,凡官吏有所罚,亦悉免。御史历三院虽至美,而月满殿中推鞫之劳,惮于转两院,以向下侍御史便领推也,多不愿为,以此台

译朝廷各官署及诸厅都有壁记,叙述官职等级创设以及迁升授任的始末。推究其写作意图,大概是为了记载前任官员的履历,从而激发后来者的仰慕之情。所以壁记的文体,贵在叙述事情详实典雅,不随意粉饰,而近来写壁记的人,多使用浮夸的辞藻,褒扬赞美人才,褒贬功绩,完全失去了记事的本意。韦述的《两京记》说:“郎官大量书写壁记,以记录本厅前后官员的迁升、任免、出入,逐渐成为一种习俗。”那么壁记的兴起,应当是从本朝开始,最初始于台省,随后流传到郡县。

官衔的名称,大概兴起于近代。当时吏部补授官职,必须保留资历记录,在奏报时,先将旧官职的名称和品级写在前,再将拟任的新官职写在后,使新旧官职相连不断,所以称为“官衔”,也叫“头衔”。之所以名为“衔”,是说像人口中衔着东西,取其连续不断的意思。又像马有马衔来控制头部,前面的马前进,后面的马跟随而来,依次不断,古人称之为“衔尾相续”,就是这个意思。

近代通称府庭为公衙,公衙就是古代的公朝。字原本写作“牙”,《诗经》说:“祈父,予王之爪牙。”祈父是司马,掌管军事装备。效仿猛兽,以爪牙作为护卫,所以军前的大旗称为“牙旗”,出兵时有“建牙”、“牙”之事。军中听从号令,必定要到牙旗之下,这与府朝没有区别。近代崇尚武事,所以通称“公府”为“公牙”,“府门”为“牙门”,字音讹变,转而成为“衙”。《汉书·地理志》冯翊有衙县,是春秋时彭衙之地,并非公府的名称。有人说:公门外刻木为牙,立在门侧,以象征兽牙;军将出行,在牙竿顶端悬挂旗帜,其意义是一样的。

皇帝出行,仪仗队引导跟随,称为“卤簿”。从秦汉以来才开始有这个名称。蔡邕《独断》所载的卤簿,有“小驾”、“大驾”、“法驾”的区别,但没有详细解释卤簿的含义。查字书:“卤,大盾也。”字也写作“橹”,又写作“卤”,音义都相同。用甲制成,用来抵御敌人。贾谊《过秦论》说,“伏尸百万,流血漂卤”就是这个意思。甲盾有先后部伍的次序,都登记在簿籍上。天子出行,就按照次序跟随,所以称为“卤簿”。仪仗队具备五种兵器,现在不说其他兵器,唯独以甲盾为名,是因为行进时,甲盾在外围,其他兵器在内侧,只说“卤簿”,是举其大端。南朝御史中丞、建康令都有卤簿,臣下的仪仗,也能与君主相同,那么卤簿的名称就不容许有别的意思了。又百官跟随皇帝出行,称为“扈从”。大概臣下侍奉跟随至尊,各自供职,就像仆役驾车侍奉供养以跟随君主,所以称为“扈从”。《上林赋》说:“扈从横行”,颜师古解释说:“是说跋扈放纵地行走。”根据颜师古的这个解释,是把“从”读作“放纵”的“纵”,不取“行从”的意思,这尚不清楚。

御史台有三院:一是台院,其属官叫侍御史,大家称为“端公”。见到宰相及台长,则称“某姓侍御”。知杂事称为“杂端”。见到台长,则称“知杂侍御”。即使其他高官兼任此职,其侍御的称号也不改变。见到宰相,则称“知杂某姓某官”。台院中不是知杂事的,俗称为“散端”。二是殿院,其属官叫殿中侍御史,大家称为“侍御”。见到宰相及台长、杂端,则称“某姓殿中”。最新入院的,负责右巡;其次的,负责左巡:称为“两巡使”。所主管的事务繁杂。等到迁升向上,则又进入推事,更加烦劳。只有中间阶段,则进入清闲。所以台中有谚语说:“免巡未推,只得自如。”说的是其闲适。厅中有壁画,小山水画得很工整,说是吴道子的真迹。三是察院,其属官叫监察御史,大家也称“侍御史”。见到宰相及台长、杂端,则称“某姓监察”。如果三院一同见到台长,则通称“三院侍御”。而主簿记录他们所做的事。每次公堂聚餐,杂事不到,则没有检举辖制,只是互相作揖而已。杂事到了,则全部使用宪府的礼仪。杂端坐在南榻,主簿坐在北榻,两院则分坐。即使拿起筷子,都绝口不谈笑。吃完后,则主簿拿着黄卷作揖说:“请举事。”于是台院长向杂端报告说:“举事。”(原注:想要上堂,三院长各自在食堂的南廊下,先向杂端报告说:“合举事。”)于是举事说:“某姓侍御史(原注:有同姓的,则以排行区别)有某过错,请按照条令处理。”主簿记录下来。其他两院都仿照这个做法。如果举事时出错,则由最小的殿中举院长,则由最小的侍御史举殿院长;又出错,则由向上的人依次举事。杂端失笑,则三院都笑,称为“烘堂”,全部免除惩罚了。凡是见到黄卷受罚,遇到赦免时全部免除。台长到各院,凡是官吏有所惩罚,也全部免除。御史历任三院虽然很好,但每月在殿中推鞫的劳苦,害怕转到两院,因为向下的侍御史便领推事,大多不愿意做,因此台

中以“殿中转西院”为戏诅之词。每出入行步,侍御史在柱里,殿、察两院在柱外;有时殿中入柱里,则共ㄉ之曰:“著(原注:直略反)去也。”三院御史主簿有事白端公,就其厅,若有中路白事,谓之“▯端”,有罚。殿中有免巡,遇正知巡者假故,则向上人又权知,谓之“蘸巡”。台官有亲爱除拜及喜庆之事,则谒院长、杂端、台长,谓之“取贺”。凡此皆因胥徒走卒之言,遂成故事。察院每上堂了各报,诸御史皆入立于南廊,便服ヒ鞋,以俟院长。立定,院长方出,相揖而序行。至殿院门,揖殿中,又序行;至食堂前,揖侍御史。凡入门至食,凡数揖。祗揖者,古之肃拜也。台中无不揖,其酒无起谢之礼,但云“揖酒”而已。酒取合敬,故恐烦却揖。往往自台拜他官,执事亦误作“台揖”,人皆笑之。每赴朝序行,至待漏院偃息,则有“卧揖”;马上则有“马揖”。凡院长在厅院内,御史欲往他院,必先白,决罚又先白。察院有都厅,院长在本厅,诸人皆会话于都厅。(原注:御史初上后,遇杂端上堂,则举三愆九失仪,缘是新人,欲并罚也。未遇杂端上堂,其犯旧条并不罚)察院南院,会昌初监察御史郑路所葺。礼察厅谓之“松厅”,南有古松也。刑察厅,谓之“魇厅”,寝于此多魇。兵察常主院中,茶必市蜀之佳者,贮于陶器,以防暑湿。御史躬亲缄启,故谓之“茶瓶厅”。吏察主院中入朝人次第名籍,谓之“朝簿厅”。吏察之上,则馆驿使。馆驿使之上,则监察使。同僚之冠也,谓之院长。台中敬长,三院皆有长。察院风彩尤峻。凡三院御史初拜,未朝谢,先谒院长;辞疾不见,则不得谢及上矣。(原注:诸家《御史台记》,多载当时御史事迹戏笑之言,故事甚略。台中有仪注,后渐遗阙。虽有板榜,亦但录一时要节,自此转磨灭矣)

译当时把“殿中转西院”当作戏谑诅咒的话。每次出入行走时,侍御史在柱子内侧,殿中、察院两院的御史在柱子外侧;有时殿中御史进入柱子内侧,大家就一起嘲笑他说:“着(音直略反)去也。”三院御史主簿有事禀报端公,就到他的厅堂去,如果在中途禀报事情,称为“〇端”,要受处罚。殿中御史有免除巡值的特权,遇到正负责巡值的人请假,就由上级暂时代理,称为“蘸巡”。台官中有亲友被任命或喜庆之事,就去拜见院长、杂端、台长,称为“取贺”。所有这些习俗,都是因为胥吏差役的言语,逐渐形成了惯例。察院每次上堂完毕各自报告后,各位御史都进入站在南廊,穿着便服、拖着鞋子,等待院长。站定后,院长才出来,互相作揖然后按次序行走。到了殿院门口,向殿中御史作揖,又按次序行走;到了食堂前,向侍御史作揖。从进门到吃饭,一共作揖多次。作揖,是古代的肃拜。台中没有不作揖的,饮酒时没有起身谢酒的礼节,只说“揖酒”罢了。酒取“合敬”之意,所以担心频繁作揖显得烦琐。往往从御史台拜见其他官员,办事的人也误称为“台揖”,人们都笑话他们。每次上朝按次序行走,到待漏院休息时,就有“卧揖”;在马上就有“马揖”。凡是院长在厅院内,御史想去其他院,必须先禀报,决断刑罚也要先禀报。察院有都厅,院长在本厅,大家都聚会于都厅。(原注:御史刚上任后,遇到杂端上堂,就列举三愆九失的仪注,因为是新人,想要一并处罚。如果没有遇到杂端上堂,那些触犯旧条规的都不处罚)察院南院,是会昌初年监察御史郑路修缮的。礼察厅称为“松厅”,因为南边有古松。刑察厅,称为“魇厅”,因为睡在这里多做噩梦。兵察常主管院中事务,茶叶一定要买蜀地最好的,储存在陶器中,以防暑湿。御史亲自封缄开启,所以称为“茶瓶厅”。吏察主管院中上朝人员的次序名册,称为“朝簿厅”。吏察之上,就是馆驿使。馆驿使之上,就是监察使。同僚中的首领,称为院长。台中尊敬长辈,三院都有长官。察院的风纪尤其严峻。凡是三院御史刚被任命,还没有上朝谢恩,先拜见院长;如果院长称病不见,就不能谢恩及上朝了。(原注:各家《御史台记》,多记载当时御史的事迹和戏谑之言,所以故事很简略。台中有仪注,后来逐渐遗失缺漏。虽然有板榜,但也只记录一时的重要节略,从此更加磨灭不清了)

御史主弹奏不法,肃清内外。唐兴,宰辅多自宪司登钧轴,故谓御史为宰相。杜鸿渐拜授之日,朝野倾羡。监察御史振举百司纲纪,名曰“入品宰相”,高宗朝,王本立、余ぅ始为御史里行,则天更置内供奉及员外试御史,有台使、里使,皆未正名也。其里行员外试者,俗名为“合口椒”,言最有毒;监察为“开口椒”,言稍毒散;殿中为“萝卜”,亦谓“生姜”,言虽辛辣而不能为患;侍御史谓之“掐毒”,言如蜂虿去其芒刺也。御史多以清苦介直获进,居常敝服羸马,至于殿庭。开元末,宰相以御史权重,遂制弹奏者先谘中丞、大夫,皆通许,又于中书、门下通状先白,然后得奏。自是御史不得特奏,威权大减。天宝中,宰相任人不专清白,朝为清介,暮易其守,顺情希旨,纲维稍紊。御史罗希▯猜毒,吉温颇苛细,时称“罗钳吉网,望风气慑。”开元已前,诸节制并无宪官,自张守▯为幽州节度,加御史大夫,幕府始带宪官,由是方面威权益重。游宦之士,至以朝廷为闲地,谓幕府为要津。迁腾倏忽,坐致郎省,弹劾之职,遂不复举。

御史旧例:初入台,陪直二十五日,节假五日,谓之“伏豹”,亦曰“豹直”。百司州县初授官陪直者,皆有此名。杜易简解“伏豹”之义云:“宿直者,离家独宿,人情所贵。其人初蒙策拜,故以此相处。伏豹者,言众官皆出,此人独留,如伏藏之豹,伺候待搏,故云‘伏豹’耳。”韩琬则解为“爆直”,言如烧竹,遇节则爆。余以为南山赤豹,爱其毛体,每雪霜雨雾,诸禽兽皆出取食。唯赤豹深藏不出,古人以喻贤者隐居避世。鲍明远《赋》云:“岂若南山赤豹,避雨雾而深藏。”此言“伏豹”、“豹直”者,盖取不出之意。初官陪直,已有“伏豹”之名,何必以遇节而比烧竹之“爆”也?杜说虽不甚明,粗得其意;韩则疏矣。

新官并宿本署,曰“爆直”,佥作“爆”进之字。惠郎中实云:“合作虎‘豹’字。”言豹性洁,善服气,虽雪雨霜雾,伏而不出,虑污其身。

唐制十八道节度,其后号九节度。其后河朔三镇,及四凶、二竖之乱,可考大略。明皇天宝元年,置十节度经略使以备边:曰安西、曰北庭、曰河西,以备西边;曰朔方、曰河东、曰范阳,以备北边;曰平卢,以备东边;曰陇右、曰剑南,以备西边;曰岭南五府经略,以备南边。节度之立,其初固止于沿边十道耳。自安禄山之乱,则内地始置九节度以讨之,曰:朔方郭子仪,淮西鲁炅,兴平李▯,滑濮许叔冀,镇西李嗣业,郑蔡李广琛,河东李光弼,泽潞王思礼,河南崔光远。内地之置节度,其初犹止于九道耳。自朱氏之倡乱中原也,则自国门之外,皆方镇矣。盖其先也,欲以方镇御四夷,而其后也,则以方镇御方镇。十道既已兆乱,则内地必置九道,以除其乱;九道又兆乱,则关外近郡又不得不置矣。至代宗广德元年,以田承嗣为魏博节度,李怀仙为卢龙节度,李宝臣为成德节度,是谓河北三镇,各有其地。其风俗犷戾,过于蛮貊,吾知其河北之地,非复朝廷有矣。至于大历九年,相推戴而谓之四王:朱滔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李纳称齐王。李希烈又以淮西称帝,朱Г又以关中称帝。裂土假王者“四凶”,滔天僭帝者“二竖”;纷纷籍籍,不知其几也。盖唐之乱,非藩镇无以平之,而亦藩镇有以乱之。其初跋扈陆梁者,必得藩镇而后可以戡定其祸乱,而其后戡定祸乱者,亦足以称祸而致乱。故其所以去唐之乱者,藩镇也;而所以致唐之乱者,亦藩镇也。试以其一二论之。安氏之乱,怀恩平之也;而留三镇以遗患者,亦一怀恩也。将兵至京师,冒雨寒而来,姚令言之功也,而所以迎朱Г而趋京师者,亦一令言也。擒子期破田悦者,李宝臣之功,而释承嗣以为己资者,亦宝臣也。卒至于终唐之世,莫敢谁何者,由三镇始也。

露布,捷书之别名也。诸军破贼,则以帛书建诸

译御史的职责是弹劾检举不法行为,肃清朝廷内外的风气。唐朝建立以来,宰相大多从御史台升任为朝廷重臣,因此人们称御史为“宰相”。杜鸿渐被任命为御史时,朝廷内外都对他羡慕不已。监察御史整顿百官纲纪,被称为“入品宰相”。高宗时期,王本立、余庆开始担任御史里行;武则天时期又增设了内供奉及员外试御史,还有台使、里使等职,这些都不是正式的名号。那些担任里行、员外试的人,俗称为“合口椒”,意思是毒性最大;监察御史被称为“开口椒”,意思是毒性稍散;殿中侍御史被称为“萝卜”,也叫“生姜”,意思是虽然辛辣但不能造成大害;侍御史被称为“掐毒”,意思是像蜂蝎去掉毒刺一样。御史大多凭借清廉刻苦、耿直刚正而获得晋升,平时穿着破旧衣服,骑着瘦马,直到进入殿庭。开元末年,宰相认为御史权力过重,于是规定弹劾奏事必须先咨询中丞、大夫,都得到允许,又在中书、门下省通呈文书预先禀报,然后才能上奏。从此御史不能再单独上奏,威权大大减弱。天宝年间,宰相用人不专重清白,早上还清廉耿介,晚上就改变操守,顺从私情,迎合旨意,纲纪法度逐渐紊乱。御史罗希奭阴险毒辣,吉温苛刻琐碎,当时人称“罗钳吉网,望风气慑”,意思是看到他们的风声就感到恐惧。开元以前,各节度使都没有配备御史,自从张守珪担任幽州节度使,加授御史大夫,幕府才开始配备御史,从此地方军政长官的威权更加重要。游宦求官的人,甚至把朝廷看作闲散之地,把幕府看作要津。升迁迅速,坐着就能达到郎官、尚书省的高位,弹劾检举的职责,于是就不再履行了。

御史旧例:刚入御史台,陪同值班二十五天,逢节假休息五天,称为“伏豹”,也叫“豹直”。各官府州县刚授官陪同值班的人,都有这个名称。杜易简解释“伏豹”的含义说:“值班的人,离开家独自住宿,这是人情所看重的。这些人刚被策问任命,所以用这种方式相处。伏豹,是说众官都出去了,这个人独自留下,像潜伏藏匿的豹子,等待时机捕捉猎物,所以叫‘伏豹’。”韩琬则解释为“爆直”,说像烧竹子,遇到节点就会爆裂。我认为南山赤豹,爱惜自己的毛皮身体,每当雪霜雨雾时,各种禽兽都出来觅食,只有赤豹深藏不出,古人用这来比喻贤者隐居避世。鲍明远的《赋》说:“哪里比得上南山赤豹,躲避雨雾而深藏。”这里说“伏豹”、“豹直”,大概是取不出来的意思。初任官职陪同值班,已经有“伏豹”的名称,何必用遇到节点比作烧竹子的“爆”呢?杜易简的说法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大致得到了意思;韩琬的说法则疏远了。

新官都在本署住宿,叫“爆直”,都写成“爆”字的进字旁。惠郎中实说:“应该写作虎字旁的‘豹’字。”说豹子性情洁净,善于服气,即使下雪下雨起霜有雾,也潜伏不出,担心弄脏自己的身体。

唐朝制度设有十八道节度使,后来号称九节度。后来河朔三镇,以及四凶、二竖的叛乱,可以考察大概情况。唐明皇天宝元年,设置十个节度经略使来防备边疆:叫安西、叫北庭、叫河西,用来防备西边;叫朔方、叫河东、叫范阳,用来防备北边;叫平卢,用来防备东边;叫陇右、叫剑南,用来防备西边;叫岭南五府经略,用来防备南边。节度使的建立,起初本来只限于沿边十个道。自从安禄山叛乱,内地才开始设置九个节度使来讨伐他,叫:朔方郭子仪,淮西鲁炅,兴平李奂,滑濮许叔冀,镇西李嗣业,郑蔡李广琛,河东李光弼,泽潞王思礼,河南崔光远。内地设置节度使,起初也只限于九个道。自从朱泚在中原倡乱,那么从国门之外,都是方镇了。大概起初,是想用方镇来抵御四夷,而后来,却用方镇来抵御方镇。十个道已经显露叛乱的征兆,那么内地必须设置九个道,来消除他们的叛乱;九个道又显露叛乱的征兆,那么关外近郡又不得不设置了。到代宗广德元年,任命田承嗣为魏博节度使,李怀仙为卢龙节度使,李宝臣为成德节度使,这就是河北三镇,各自拥有自己的地盘。那里的风俗粗野暴戾,超过蛮夷,我知道河北的土地,不再属于朝廷了。到了大历九年,互相推戴称为四王:朱滔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李纳称齐王。李希烈又在淮西称帝,朱泚又在关中称帝。割据土地假称王的是“四凶”,滔天僭越称帝的是“二竖”;纷纷扰扰,不知有多少。大概唐朝的动乱,没有藩镇无法平定,而也是藩镇导致动乱。起初跋扈嚣张的,必须依靠藩镇才能平定祸乱,而后来平定祸乱的,也足以成为祸患导致动乱。所以去除唐朝动乱的,是藩镇;而导致唐朝动乱的,也是藩镇。试着以一两个例子来论述。安氏的叛乱,仆固怀恩平定了它;而留下三镇作为后患的,也是一个仆固怀恩。带兵到京师,冒着雨寒而来,是姚令言的功劳;而迎接朱泚趋向京师的,也是一个姚令言。擒获李怀光、攻破田悦的,是李宝臣的功劳;而释放田承嗣作为自己资本的,也是李宝臣。最终直到唐朝末年,没有人敢怎么样,是从三镇开始的。

露布,是捷书的别名。各军打败贼寇,就用帛书写成

竽上,兵部谓之“露布”。盖自汉以来有其名。所以露布者,谓不封检,露而宣布,欲四方之速闻也。亦谓之“露板”。魏晋奏事,云“有警急,辄露板插羽”是也。宋时沈璞为盱眙太守,与臧质固拒魏军,军退,质谓璞城主,使自上露板。后魏韩显宗大破齐军,不作露布,高祖怪而问之,对曰:“顷间诸将,获贼二三,驴马,皆为露布,臣每哂之。近虽仰凭威灵,得摧丑竖,斩擒不多,脱复高曳长缣,虚张功捷,尤而效之,其罪弥甚。所以敛毫卷帛,解上而已。”然则露布、露板,古今通名也。隋文帝诏太常卿奇章公撰宣露布仪。开皇九年平陈,元帅晋王以ㄞ上露布,兵部请依新礼:“集百官及四方客使于朝堂,内史令称有诏,在位者皆拜;宣露布讫,蹈舞者三,又拜。郡县皆同。”唐因其体。然露布于大抵皆张皇国威,广谈帝德,动逾数千字,其能体要不烦者,鲜矣。

译将捷报呈上,兵部称之为“露布”。大概从汉代以来就有这个名称。之所以称为露布,是因为不封缄,公开张贴宣布,希望四方迅速知晓。也称之为“露板”。魏晋时期上奏事情,说“若有紧急军情,就立刻在露板上插上羽毛”就是这种情况。南朝宋时,沈璞担任盱眙太守,与臧质坚决抵御魏军,敌军撤退后,臧质认为沈璞是守城主将,让他亲自呈上露板。北魏韩显宗大败南齐军队,没有制作露布,高祖感到奇怪并询问他,他回答说:“近来各位将领,抓获两三个贼寇或几匹驴马,都写成露布,我常讥笑他们。最近虽然仰仗您的威灵,得以摧毁敌寇,但斩杀擒获的不多,如果仍然铺陈长幅绢帛,虚夸战功捷报,明知其错却效仿,那罪过就更重了。所以我收起笔墨,卷起绢帛,只是呈上罢了。”由此可见,露布和露板,是古今通用的名称。隋文帝下诏让太常卿奇章公撰写宣读露布的礼仪。开皇九年平定陈朝,元帅晋王将露布呈上,兵部请求依照新礼:“在朝堂集合百官及四方客使,内史令宣布有诏,在位的人都跪拜;宣读完露布后,舞蹈三次,再次跪拜。郡县也都相同。”唐代沿袭了这种体制。然而露布大体上都夸大国威,广泛宣扬帝德,动辄超过几千字,其中能够抓住要点而不繁琐的,很少。

古者阉尹擅权专制者多矣,其间不无忠孝,亦存编简。唐自安史以来,兵难氵存臻,天子插越,亲衡戎柄,皆付大阉,鱼朝恩、窦文场乃其魁也。尔后置左右军、十二卫,观军容、处置、枢密、宣徽四院使,拟于四相也。十六宫使,皆宦者为之,分卿寺之职,朝廷班行备员而已。供奉官紫衣入侍,后军容使杨复恭俾具钅▯笏宣导,自复恭改作也。严遵美,内谒之最良也。尝典戎,唐末致仕于蜀郡,鄙叟庸夫,时得亲狎。其子仕蜀,至ト门使。曾为一僧致紫袈裟,僧来感谢之,书记所谢之语于掌中,方属炎天,手汗模糊,文字莫辨。折腰而趋,流汗喘之,只云:“伏以军容……”寂无所道,抵视掌心良久,云:“貌寝人微,凡事无能。”严曰:“不敢,不敢。”退而大哈。严公物故,蜀朝册命赠,给事中窦雍坚不承命。虽偏霸之世,亦不苟且,士人多之。

邹山,古之峄山,始皇刻碑处,文字分明。始皇乘羊车以上,其路犹存。案:此地,春秋时邾文公卜迁于绎者也。始皇刻石纪功,其文李斯小篆。后魏太武帝登山,使人排倒之。然历代摹拓以为楷则,邑人疲于供命,聚薪其下,因野火焚之,由是残缺,不堪摹写,然由上官求请,行李登陟,人吏转益劳弊。有县宰取旧文勒于石碑之上,凡成数片,置之县廨,须则拓取。自是山下之人,邑中之吏,得以息。今人间有《峄山碑》,皆新刻之碑也。其文云“刻此乐石”,学者不晓“乐石”之意,颜师古谓取泗滨磬石作此碑。始皇于琅琊、会稽诸山刻石,皆无此意,唯《峄山碑》有之,故知然也。

墓前碑碣,未详所起。案《仪礼》:庙中有碑,所以系牲,并视日景。《礼记》云:“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丰碑、桓楹、天子、诸侯葬时下棺之柱,其上有孔,以穿纟卒索,悬棺而下,取其安审,事毕即闭圹中。臣子或书君父勋阀于碑上,后又立之于隧口,故谓之“神道碑”,言神灵之道也。古碑上往往有孔,是贯纟卒之遗象。前汉碑甚少,后汉蔡邕、崔瑗之徒,多为人立碑;魏晋之后,其流浸盛。碣亦碑之类也。《周礼》:“凡金玉锡石,▯曷而玺之。”注云:“▯曷,如今题署物。”《汉书》云:“瘗寺前,揭著其姓名。”注云:“▯曷,▯▯弋也,▯▯弋于瘗处而书死者之姓名。▯曷音揭。”然则物有标榜,皆谓之“▯曷”。郭景纯《江赋》云:“峨眉为泉扬之▯曷。”又变为“碣”,《说文》云:“碣,特立石也。”据此则从木、从石两体皆通。隋之制:五品以上立碑,螭首龟趺,上不得过四尺,载在《丧葬令》。近代碑碣稍众,有力之家多辇金帛以祈作者。虽人子罔极之心,顺情虚饰,遂成风俗。蔡邕云:“吾为人作碑多矣,唯郭有道无愧词。”隋文帝子齐王攸薨,僚佐请立碑,帝曰:“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若不能,徒为后人作镇石耳。”诚哉是言!

石碑皆有圆空。盖碑者,悲也,本墟墓间物。每一墓有四焉。初葬,穿绳于孔以下棺,乃古悬窆之礼。《礼》曰:“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人因就纪其德,由是遂有碑表。数十年前,时有树德政碑,亦制圆空,不知根本甚矣。后有悟之者,遂改焉。

人道尚右,以右为尊。礼先宾客,故西让客,主人在东,盖自卑也。后人或以东让客,非礼也。盖缘见所在地,所主在东,俗有东行南头之戏,此乃贵为一方一境之主也。《记》曰:“天子无客礼,莫敢为主焉。故君适其臣,升自阼阶,不敢有其室也。”注:“明飨君,非也。”唐之方镇及刺史,入本部,于令长已下,礼绝宾主,犹近君臣。至于藩镇经管内支郡,则俱是古南面诸侯,但以使职监临,如台省之官至外地耳。即通宴飨,则异君臣,而用古天子升阶之仪,非礼也。

近代风俗,人子在膝下,每生日有酒食之事;孤露之后,不宜复以为欢会。梁孝元帝少时,每以载诞之辰,辄设斋讲经,洎阮修容殁后,此事亦绝少。太宗曾

译古代宦官专权独断的人很多,其中也不乏忠孝之人,事迹也记载在史册中。唐朝自安史之乱以来,战乱不断,天子流离失所,亲自掌握兵权,都托付给大宦官,鱼朝恩、窦文场就是其中的首领。后来设置左右军、十二卫,以及观军容、处置、枢密、宣徽四院使,地位相当于四位宰相。十六宫使,都由宦官担任,分割了卿寺的职权,朝廷的班列只是凑数罢了。供奉官穿着紫色官服入宫侍奉,后来军容使杨复恭让他们拿着象牙笏板引导宣召,这是从杨复恭开始改变的。严遵美,是内谒官中最优秀的人。曾经掌管军事,唐末在蜀郡退休,粗俗的平民百姓,时常能亲近他。他的儿子在蜀地做官,做到ト门使。曾经为一位僧人求得紫袈裟,僧人来感谢他,把感谢的话写在手掌上,当时正值盛夏,手汗模糊,文字无法辨认。弯腰小跑,流汗喘息,只说:“伏以军容……”其余什么也没说,盯着掌心看了很久,说:“相貌丑陋,地位卑微,凡事无能。”严遵美说:“不敢,不敢。”退下后大笑。严公去世后,蜀朝册封赠官,给事中窦雍坚决不接受命令。虽然是偏安一隅的政权,也不苟且行事,士人大多赞赏他。

邹山,就是古代的峄山,秦始皇刻碑的地方,文字清晰。秦始皇乘坐羊车登山,那条路至今还在。查考:这个地方,春秋时期邾文公占卜迁都到绎地。秦始皇刻石记功,文字是李斯的小篆。后魏太武帝登山,让人推倒石碑。然而历代摹拓作为楷模,当地百姓疲于应付,聚集柴草在碑下,因野火焚烧,从此残缺,无法摹写,然而由于上官请求,行人登山,官吏更加劳累困顿。有位县令将旧文刻在石碑上,共成数片,放在县衙,需要时就拓取。从此山下的人,县里的官吏,得以休息。现在人间有的《峄山碑》,都是新刻的碑。碑文说“刻此乐石”,学者不懂“乐石”的意思,颜师古认为取泗水边的磬石制作此碑。秦始皇在琅琊、会稽等山刻石,都没有这个意思,只有《峄山碑》有,所以知道是这样。

墓前的碑碣,不清楚起源于何时。查考《仪礼》:庙中有碑,用来系牲畜,并观察日影。《礼记》说:“公室看丰碑,三家看桓楹。”丰碑、桓楹,是天子、诸侯下葬时下棺的柱子,上面有孔,用来穿绳索,悬挂棺木下降,取其安稳,事情完毕就关闭在墓穴中。臣子有时将君父的功勋刻在碑上,后来又立在墓道口,所以称为“神道碑”,意思是神灵的道路。古碑上往往有孔,是贯穿绳索的遗留形象。前汉碑很少,后汉蔡邕、崔瑗等人,常为人立碑;魏晋之后,这种风气逐渐盛行。碣也是碑的一类。《周礼》:“凡金玉锡石,题署而玺之。”注说:“题署,就像现在题署物品。”《汉书》说:“埋在寺庙前,题署其姓名。”注说:“题署,题署也,题署在埋葬处而书写死者的姓名。题署音揭。”那么物品有标榜,都称为“题署”。郭景纯《江赋》说:“峨眉为泉扬之题署。”又变为“碣”,《说文》说:“碣,特立的石头。”据此则从木、从石两种写法都通。隋朝的制度:五品以上立碑,螭首龟趺,上面不能超过四尺,记载在《丧葬令》中。近代碑碣稍多,有力之家多送金帛来求作者。虽然人子无限度的孝心,顺从情感虚饰,遂成风俗。蔡邕说:“我为人作碑很多,只有郭有道无愧词。”隋文帝儿子齐王杨攸去世,僚佐请求立碑,皇帝说:“想求名,一卷史书就够了;如果不能,徒为后人作镇石罢了。”这话真是正确!

石碑都有圆孔。大概碑,就是悲,本是墟墓间的物品。每一座墓有四个。初葬时,穿绳于孔以下棺,是古代悬棺下葬的礼仪。《礼》说:“公室看丰碑,三家看桓楹。”人们因此记载其德行,于是就有碑表。几十年前,时常树立德政碑,也制作圆孔,不知道根本原因太深了。后来有醒悟的人,就改掉了。

人道崇尚右边,以右边为尊。礼先宾客,所以西边让给客人,主人在东边,这是自卑的表现。后人有时以东边让给客人,不符合礼制。大概因为看到所在地,所主在东边,俗有东行南头的戏,这是贵为一方一境的主人的意思。《记》说:“天子没有客礼,没有人敢做主人。所以君主去臣子那里,从阼阶上去,不敢拥有他的房间。”注:“说明飨君,不对。”唐朝的方镇及刺史,进入本部,对于令长以下,礼绝宾主,还接近君臣。至于藩镇经管内支郡,都是古代南面诸侯,只是以使者职务监临,像台省官员到外地一样。如果通宴飨,就不同于君臣,而用古代天子升阶的礼仪,不符合礼制。

近代风俗,人子在膝下,每生日有酒食之事;孤露之后,不宜再作为欢会。梁孝元帝年轻时,每逢生日,就设斋讲经,等到阮修容去世后,这件事也绝少了。太宗曾

以降诞日感泣。中宗常以降诞日宴侍臣内庭,与学士联句《柏梁体诗》。然则唐以来,此日皆有宴会。开元十七年,丞相张说奏:以八月端午降诞日为千秋节,又改为天长节。肃宗因之,诞日为地平天成节。代宗虽不为节,犹受四方进献。德宗即位,诏公卿议,吏部尚书颜真卿奏:“准《礼经》及历代帝王无降诞日,唯开元中始为之。复推本意:以为节者,喜圣寿无疆之庆,天下咸贺,故号节;若千秋万岁之后,尚存此日以为节假,恐乖本意。”于是敕停之。

译因皇帝诞辰日而感动哭泣。中宗常在皇帝诞辰日于内廷宴请侍臣,与学士联句创作《柏梁体诗》。由此可见,自唐代以来,这一天都有宴会。开元十七年,丞相张说上奏:将八月端午的皇帝诞辰日定为千秋节,后又改为天长节。肃宗沿袭此制,将诞辰日定为地平天成节。代宗虽未将其定为节日,但仍接受四方进献。德宗即位,下诏让公卿大臣商议,吏部尚书颜真卿上奏:“依据《礼经》及历代帝王,都没有将皇帝诞辰日定为节日的,只有开元年间才开始这样做。再推究其本意:之所以定为节日,是欣喜于圣上寿数无疆的庆典,天下共同祝贺,所以称为节日;如果千秋万岁之后,还保留这一天作为节日假期,恐怕违背了原本的用意。”于是下诏停止这一做法。

明皇朝,海内殷赡。送葬者或当冲设祭,张施帏幕,有假花、假果、粉人、粉帐之属。然大不过方丈,室高不逾数尺,识者犹或非之。丧乱以来,此风大扇,祭盘帐幕,高至九十尺,用床三、四百张,雕镌饰画,穷极技巧,馔具牲牢,复居其外。大历中,太原节度辛云京葬日,诸道节度使使人修祭。范阳祭盘最为高大,刻木为尉迟鄂公与突厥斗将之戏,机关动作,不异于生。祭讫,灵车欲过,使者请曰:“对数未尽。”又停车,设项羽与汉祖会鸿门之象,良久乃毕。▯▯者皆手擘布幕,辍哭观戏。事毕,孝子传语与使人:“祭盘大好,赏马两匹。”滑州节度令狐母亡,邻境致祭,昭义节度初于淇门载船桅以充幕柱,至时嫌短,特于卫州大河船上取长桅代之。及昭义节度薛公薨,归葬绛州,诸方并管内县涂阳城南设祭,每半里一祭,至漳河二十余里,连延相次。大者费千余贯,小者三、四百贯,互相窥觇,竞为新奇。柩车暂过,皆为弃物矣。盖自开辟至今,奠祭鬼神,未有如斯之盛者。

俗间凶疏,本叙时序朔望,以表远感之怀,此合于情理。至有叙经斋七日,此出释教,不当形于书疏。

准礼:父在,为所生母;父为嫡子;夫为妻;皆杖周。自周礼已降,至于《开元礼》,及唐史二百六十年,并无有易斯议,未闻为兄弟杖者。自离乱之后,武臣为弟始行周杖之礼,是宾佐不能以礼正之,致其谬误也。乾宁三年九月,行吊于名士之家,睹其弟为兄杖,门人知旧来,无有言其乖礼者,实虑日久浸以为是。自今后,士子好礼者,于服式之中,慎而行之。

今俗释服多用昏时,非礼也。按《戴礼》:“鲁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夫子虽抑子路云:“三年之丧,亦已久矣。”而复曰:“逾月则其善。”明知月晦之朝,去缟从吉也,明日则逾月矣,故夫子怪其不待明日而歌。今之免服准式给晦日假者,盖以朝既从吉,使竟是日吉服,尽与亲宾相见,遍示礼终,至明日复参公务,无乐不为之义。又礼书皆云:前一夕除某物,废某物。又曰:“夙兴”云云,知前夕除废,为明晨之渐。凡曰释服,悉宜从朝矣(原注:今在脱服假内,反不见宾友也)。《礼》云“大丧不避涕泣而见人”者,言既不行求见人,人来求之,不避涕泣,以表至哀无饰。今世卒哭之后,朔望时节,辞不见宾客,非也。若尊高居丧,吊者以是日客多,不敢求见,遽自退去,宜矣,非所以辞也。

三日成服,圣人之制,世有至五日者,非也。

忌日请假,非古也。《世说》云:“忌日惟不饮酒作乐。会稽王世子将以忌日送客至新亭,主人欲作乐,王便起去,持弹往卫洗马墓弹鸟。”《晋书》又载:桓玄“忌日与宾客游宴,惟至时一哭而已。”此前代忌日无假之证也。沈约《答庾光禄书》云:“忌日制忌,应是晋、宋之间,其事未久。未至假前,止是不为宴乐,本自不封闭,如今世自处者。居丧再周之内,每至忌日,哭临受吊,无不见人之义。而除服之后,乃不见人。实由世人以忌日不乐,而不能竟日兴感,以对宾客,或弛懈,故过自屏晦,不与外接。设假之由,实在于此。”颜延之:“忌日感慕,故不接外宾,不理庶务,不能悲怆自居,何限于深藏也。世人或端坐奥室,不妨言笑,迫有急卒,宁无尽见之理?其不知礼意乎!”

李匡▯云:“《晋书》称阮咸善琵琶,是即是矣。”按《周书》云:“武帝弹琵琶,后梁宣帝起舞,谓武帝曰:‘陛下既弹五弦琴,臣何敢不同百兽舞?’”则周武帝所弹,乃是今之五弦。可知前代凡此类,总号琵琶尔。又按《风俗通》云:“以手批把,谓之琵琶。自拨弹已后,惟今四弦始专琵琶之名。”因依而言,则刘饣束所云:“贞观中,悲洛儿始弃拨,用手以抚琵琶。”是又不知故事者之言也。又因此而征之,五弦之号,即出于后梁宣帝之语也。而今阮氏琵琶,正以手抚,反不能占琵琶之名

译唐朝明皇时期,天下富足丰饶。送葬的人有时在道路要冲设置祭坛,张挂帷帐幕布,有假花、假果、粉制人偶、粉制帐幔之类。然而规模不过一丈见方,室内高度不超过几尺,有见识的人尚且对此加以非议。自战乱以来,这种风气大为盛行,祭盘和帐幕高达九十尺,使用床榻三四百张,雕刻绘画装饰,穷尽技巧,饮食器具和牺牲牲畜,又安置在祭盘之外。大历年间,太原节度使辛云京下葬之日,各道节度使派人前来致祭。范阳的祭盘最为高大,刻木做成尉迟敬德与突厥将领斗将的戏景,机关动作,与活人无异。祭祀完毕,灵车正要经过,使者请求说:“对数还没演完。”于是又停下灵车,摆设项羽与汉高祖在鸿门相会的场景,过了很久才结束。〇〇者都用手拉开布幕,停止哭泣观看戏景。事情结束后,孝子传话给使者:“祭盘很好,赏赐马两匹。”滑州节度使令狐母去世,邻近地区前来致祭,昭义节度使起初在淇门用船桅充当幕柱,到了时候嫌短,特意从卫州大河船上取来长桅代替。等到昭义节度使薛公去世,归葬绛州,各方以及管内各县在涂阳城南设置祭坛,每半里设一祭,直到漳河二十多里,连绵不断依次排列。大的花费一千多贯,小的花费三四百贯,互相窥探观察,竞相追求新奇。灵车刚刚经过,都成为废弃之物了。大概自开天辟地至今,祭奠鬼神,没有像这样盛大的了。

世俗的凶事疏文,本来叙述时序和朔望,以表达深切的感怀,这合乎情理。至于叙述经过斋戒七天,这出自佛教,不应当写在书疏中。

依据礼制:父亲在世,为所生母亲;父亲为嫡子;丈夫为妻子,都服杖期之丧。自周礼以来,直到《开元礼》,以及唐史二百六十年,并没有改变这个议论,没听说过为兄弟服杖期的。自离乱之后,武臣为弟弟开始实行杖期之礼,这是宾客僚佐不能用礼制纠正他们,导致他们谬误。乾宁三年九月,到名士家中吊唁,看见他的弟弟为哥哥服杖期,门人知旧前来,没有说这违背礼制的,实在担心时间久了逐渐认为这是对的。从今以后,士人中喜好礼制的人,在服制方面,谨慎地实行。

现在世俗脱去丧服多在黄昏时分,不符合礼制。查《戴礼》:“鲁国有人在早晨除丧而晚上唱歌的,子路嘲笑他。”孔子虽然抑制子路说:“三年之丧,也已经很久了。”但又说:“过了一个月就很好。”明知月晦的早晨,脱下丧服穿上吉服,第二天就超过一个月了,所以孔子怪他不等到第二天就唱歌。现在脱去丧服依照制度在晦日放假的,大概是因为早晨已经穿上吉服,使得整天都是吉服,与亲宾相见,遍示礼制终结,到第二天再参与公务,没有不乐意为之的道理。又礼书都说:前一晚除去某物,废除某物。又说:“早起”等等,知道前晚除去废除,是为明晨做准备。凡是说脱去丧服,都应当从早晨开始(原注:现在在脱服假期内,反而不见宾客朋友)。《礼》说“大丧不避涕泣而见人”的,是说既然不主动求见人,人来求见,不避涕泣,以表示至哀无饰。现在世人卒哭之后,朔望时节,推辞不见宾客,是不对的。如果尊长居丧,吊唁者因为这天客人多,不敢求见,立刻自行退去,是适宜的,不是用来推辞的理由。

三天成服,是圣人的制度,世间有到五天的,是不对的。

忌日请假,不是古制。《世说》说:“忌日只是不饮酒作乐。会稽王世子将在忌日送客到新亭,主人想作乐,王便起身离去,拿着弹弓到卫洗马墓弹鸟。”《晋书》又记载:桓玄“在忌日与宾客游宴,只是到时间哭一下而已。”这是前代忌日没有请假的证据。沈约《答庾光禄书》说:“忌日制忌,应该是晋、宋之间,这件事不久。未到请假之前,只是不作宴乐,本来不封闭,像现在世人自处的那样。居丧再周之内,每到忌日,哭临受吊,没有不见人的道理。而除服之后,却不见人。实在因为世人认为忌日不乐,而不能整天兴感,以应对宾客,或者松懈,所以过分自我隐蔽,不与外界接触。设置假期的原因,实在在于此。”颜延之:“忌日感慕,所以不接外宾,不理庶务,不能悲怆自居,何限于深藏呢。世人或端坐密室,不妨言笑,迫有急卒,难道没有尽见的道理吗?他们不知道礼意啊!”

李匡〇说:“《晋书》称阮咸善琵琶,是即是矣。”查《周书》说:“武帝弹琵琶,后梁宣帝起舞,对武帝说:‘陛下既弹五弦琴,臣何敢不同百兽舞?’”那么周武帝所弹的,就是现在的五弦琴。可知前代凡是这类,总称琵琶。又查《风俗通》说:“用手批把,称为琵琶。自拨弹以后,只有现在四弦才专称琵琶。”依据这个来说,那么刘饣束所说:“贞观中,悲洛儿开始弃拨,用手抚琵琶。”这是又不知道旧事的话。又因此考证,五弦的称号,就出自后梁宣帝的话。而现在阮氏琵琶,正以手抚,反而不能占据琵琶的名称。

,失本义矣。

译就失去了原本的含义了。

今有奕局,共取一道,人行五棋,谓之“蹙融”。“融”宜作“戎”,此戏生于黄帝蹙鞠,意在军戎也,殊非“圆融”之义。庾元规著《座右方》,所言“蹙戎”,是也。

今之博戏,长行最盛。其具有局有子,黑、黄各十有五,掷采之头有二。其法生于握槊,变于双陆。天后梦双陆不胜,狄公言“宫中无子”,是也。后人新意,长行出焉。又有小双陆、围透、大点、小点、游谈、凤翼之名,然无如长行。鉴险易者,喻时事焉;适变通者,方《易》象焉。王公大臣,颇或耽玩,至于废庆吊,忘寝食。闾里用之,于是强名争胜,谓之“撩零”;假借分画,谓之“囊家”。囊家什一而取,谓之“子头”。有通宵而战者,有破产而输者。中世工者,有浑镐、崔师本。围棋次于长行,其中世工者,韦延扈、杨▯。弹棋鲜有为之,中世工者,有吉达、高越首出焉。

贞元中,董叔儒进博局,并《经》一卷,颇有新意,不行于世。

隋置明经、进士科,唐承隋,置秀才、明法、明字、明算,并前六科。主司则以考功郎中,后以考功员外郎。士人所趋,明经、进士二科而已。及大足元年,置拔萃,始于崔翘。开元十九年,置宏词,始于郑昕。开元二十四年,置平判入等,始于颜真卿。是年,考功员外郎李昂摘进士李权章句疵之,榜于通衢;权摘昂诗句之失,由是世难其事,乃命礼部侍郎主之。后有左补阙薛邕,中书舍人达奚▯、李韦、李麟、姚子彦、张蒙、高郢、权德舆、卫次公、张宏靖、于允躬、韦贯之、李逢吉、李程、庾承宣、贾饣束、沈▯、杜审权、李▯、裴恒、王铎、李蔚、赵骘、郑愚,太常少卿李建,尚书萧昕,仆射王起,常侍萧仿,黄门侍郎许孟容、郑显,刑部侍郎崔枢,户部侍郎韦昭度杂主之,而宏靖不以进士显。

唐朝初,明经取通两经,先帖文,乃案章疏试墨策十道;秀才试方略策三道;进士时务策五道。考功员外郎职当考试。其后举人惮于方略之科,为秀才者殆绝,而多趋明经、进士。高宗时,进士特难其选。龙朔中,敕左史董思恭与考功员外郎权原崇同试贡举。思恭吴士轻脱,泄进士问目,三司推,赃▯狼籍,命西朝堂斩决。告变,免死除名,流梧州。开耀元年,员外郎刘思立以进士惟试时务策,恐复伤肤浅,请加试杂文两道,并帖小经。明皇时,士子殷盛,每岁进士到省者,常不减千余人,在馆诸生更相造诣,互结朋党,以相倾夺,号之为“棚”,推声望者为“棚头”。权门贵盛,无不走也,以此荧惑主司视听。其不第者率多喧讼。考功不能御。开元二十四年冬,遂移贡举属于礼部,侍郎姚奕颇振纲纪焉。后明经停墨策,试口义,并时务策三道。进士改贴大经,加《论语》。自是举司帖经,多有聱牙、孤绝、例拔、筑注之目。文士多于经不精,至有白首举场者,故进士以帖经为大厄。天宝初,达奚▯、李岩相次知贡举。进士声名高而帖落者,时或试诗放过,谓之“赎帖”。十一年,杨国忠初知选事,进士孙季卿会谒国忠,言礼部帖经之弊:“举人有实材者,帖经既落,不得试文;若先试杂文,然后帖经,则无遗才矣。”国忠然之。无何,有敕进士先试帖,然仍前后开一行,是岁收人有倍常岁。又旧例:试杂文者,一时一赋,或兼试颂论,而题目多为隐僻。策问五道,旧例:三道为时务策,一道为方略,一道为征事;近者方略之中,或有异同,大抵非精究博赡之才,难以应乎兹选矣。故当代以进士登科为“登龙门”,解褐多拜清紧,十数年间拟迹庙堂。轻薄为之语曰:“及第进士,俯视中、黄郎;落第进士,揖蒲、华长马。”又云:“进士初擢第,头上七尺焰光。”好事者纪其姓名,自神龙以来迄于兹,名曰《进士登科记》,亦所以示前良,发起后进也。宝应二年,杨绾为礼部侍郎,奏:举人不先德行,率多浮薄,请依乡举里选。于是诏天下举秀才孝廉,而考试章条,渐加繁密,至于升

译现在有围棋棋盘,共用一条道路,每人走五步棋,叫做“蹙融”。“融”字应当作“戎”,这种游戏起源于黄帝时的蹙鞠,意在模拟军事战争,完全不是“圆融”的意思。庾元规所著的《座右方》中提到的“蹙戎”,才是正确的。

现在的博戏中,长行最为盛行。它的器具包括棋局和棋子,黑色和黄色各十五枚,掷骰子的头部有两个。它的玩法源于握槊,演变于双陆。武则天梦见双陆棋输掉,狄仁杰说“宫中无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后人有了新创意,长行便由此产生。又有小双陆、围透、大点、小点、游谈、凤翼等名称,但都不如长行。观察局势险易的人,用它来比喻时事;适应变化通达的人,用它来比拟《易经》的卦象。王公大臣,有的甚至沉迷其中,以至于废除了庆贺吊唁的礼仪,忘记了睡觉吃饭。民间百姓也玩这种游戏,于是强行命名争夺胜负,叫做“撩零”;借贷分账,叫做“囊家”。囊家抽取十分之一的利润,叫做“子头”。有通宵达旦赌博的,有破产输光的。中唐时期擅长此道的人,有浑镐、崔师本。围棋仅次于长行,中唐时期擅长围棋的人,有韦延扈、杨〇。弹棋很少有人玩,中唐时期擅长弹棋的人,有吉达、高越首出。

贞元年间,董叔儒进献博局,并附《经》一卷,颇有新意,但没有在世间流行。

隋朝设立明经、进士科,唐朝继承隋朝,设立秀才、明法、明字、明算,加上之前的六科。主持考试的是考功郎中,后来改为考功员外郎。士人所追求的,只有明经、进士两科。到了大足元年,设立拔萃科,始于崔翘。开元十九年,设立宏词科,始于郑昕。开元二十四年,设立平判入等科,始于颜真卿。这一年,考功员外郎李昂摘取进士李权章句中的毛病,张贴在通衢大道上;李权摘取李昂诗句中的失误,从此世人难以处理这类事情,于是命令礼部侍郎主持考试。后来有左补阙薛邕,中书舍人达奚〇、李韦、李麟、姚子彦、张蒙、高郢、权德舆、卫次公、张宏靖、于允躬、韦贯之、李逢吉、李程、庾承宣、贾饣束、沈〇、杜审权、李〇、裴恒、王铎、李蔚、赵骘、郑愚,太常少卿李建,尚书萧昕,仆射王起,常侍萧仿,黄门侍郎许孟容、郑显,刑部侍郎崔枢,户部侍郎韦昭度等分别主持,而张宏靖不以进士显达。

唐朝初年,明经科选取通晓两经的人,先考帖文,再根据章疏考墨策十道;秀才科考方略策三道;进士科考时务策五道。考功员外郎负责考试。后来考生畏惧方略科,考秀才的人几乎绝迹,而多趋向明经、进士。高宗时,进士科选拔特别严格。龙朔年间,敕令左史董思恭与考功员外郎权原崇共同主持贡举考试。董思恭是吴地人士,轻浮不稳重,泄露了进士科的考题,三司推究,赃款狼籍,命令在西朝堂斩决。因有人告变,免死除名,流放梧州。开耀元年,员外郎刘思立认为进士科只考时务策,恐怕再次伤害肤浅之风,请求加试杂文两道,并帖小经。明皇时,士子众多,每年到省试的进士,常不少于千余人,在馆中的诸生互相往来,结党营私,互相倾轧争夺,称为“棚”,推举声望高的人为“棚头”。权门贵盛,无不奔走,以此迷惑主考官的视听。那些落第的人大多喧哗诉讼。考功司无法控制。开元二十四年冬,于是将贡举事务移交给礼部,侍郎姚奕颇能整顿纲纪。后来明经科停止墨策,改考口义,并考时务策三道。进士科改贴大经,加考《论语》。从此举司帖经,多有聱牙、孤绝、例拔、筑注等名目。文士大多对经学不精通,以至于有白头还在考场的人,所以进士以帖经为大患。天宝初年,达奚〇、李岩相继主持贡举。进士声名高而帖经落榜的,有时试诗放过,叫做“赎帖”。十一年,杨国忠初次主持选事,进士孙季卿会见杨国忠,说礼部帖经的弊端:“举人有真才实学的,帖经落榜,不得试文;如果先试杂文,然后帖经,就没有遗漏的人才了。”杨国忠认为他说得对。不久,有敕令进士先试帖,但仍然前后开一行,这一年录取的人数比常年多一倍。又旧例:试杂文的,一时一赋,或兼试颂论,而题目多为隐僻。策问五道,旧例:三道为时务策,一道为方略,一道为征事;近者方略之中,或有异同,大抵不是精究博赡之才,难以应选。所以当代以进士登科为“登龙门”,解褐多拜清要官职,十数年间拟迹庙堂。轻薄之人说:“及第进士,俯视中、黄郎;落第进士,揖蒲、华长马。”又说:“进士初擢第,头上七尺焰光。”好事者记录他们的姓名,自神龙以来直到今天,名叫《进士登科记》,也是用来展示前贤,激励后进。宝应二年,杨绾为礼部侍郎,奏称:举人不先德行,大多浮薄,请求依乡举里选。于是诏令天下举秀才孝廉,而考试章条,逐渐增加繁密,至于升

进德行,未之能也。其后应此科者益少,遂罢之,复为明经、进士。

译推行德行,我还没有能做到。后来参加这一科目考试的人越来越少,于是废除了它,又恢复为明经、进士两科。

唐制:常举人之外,又有制科,搜扬拔擢,名目甚众。则天广收才彦,起家或拜中书舍人、员外郎,次拾遗、补阙。明皇尤加精选,下无滞才。然制举出身,名望虽美,犹居进士之下。仕宦自进士而历清贯,有八俊者:一曰进士出身,制策不入;二曰校书、正字不入;三曰畿尉不入;四曰监察御史、殿中丞不入;五曰拾遗、补阙不入;六曰员外郎、郎中不入;七曰中书舍人、给事中不入;八曰中书侍郎、中书令不入。言此八者,尤加俊捷,直登宰相,不要历绾余官也。朋僚迁拜,或以此更相讥弄。举人应及第者,关检无籍者,不得与第。陈章甫制策登科,吏部放榜,章甫上书:“昨见榜云:‘户部报无籍者。’昔傅说无姓,商后置于盐梅之地;屠羊隐名,楚王延以三旌之位,未闻征籍也。范雎改姓易名为张禄先生,秦用之霸;张良为韩报仇,变姓名而游下邳,汉高用之为相。则知籍者,所以计赋耳,本防群小,不约贤路。若人有大才,不可以籍弃之;苟无良德,虽籍何为?”所司不能夺,特谘执政收之。常举外,复有通五经、明一史,以献文章并著述之辈,或府中书考试,亦同制举。

春官氏每岁选升进士三十人,以备将相之任。是日,自状元已下,同诣座主宅,座主立于庭。一一而进曰:“某外氏某家。”或曰“甥”,或曰“弟”。又曰:“某大外氏某家。”又曰:“外大外氏某家。”或曰“重表弟”,或曰“表甥孙”。又有同宗座主宜为侄,而反为叔。言叙既毕,拜礼得申。予辄议曰:“春官氏选士得其人,止供职业耳,而俊造之士,以经术待聘,获采拔于有司,则朝廷与春官氏皆何恩于举子?今使谢之,则与选士之旨,岂不异乎?至有海东之子,岭峤之人,皆与华族叙中表,从使拜首而已。论诸事体,又何有哉?”

神龙元年已来,累为主司者:房光庭再,太极元年、开元元年。裴耀卿再,开元五年、六年。李纳四,开元七年、八年、九年、十年。严挺之三,开元十四年、十五年、十六年。裴敦复再,开元十九年、二十年。孙逖再,开元二十二年、二十三年。已前,并考功员外郎。姚奕再,开元二十四年、二十五年,始命春官小宗伯主之。崔翘三,开元二十七年、二十八年、二十九年。达奚▯四,天宝二年、三年、四年、五年。李岩三,天宝六年、七载、八载。李麟再,天宝十载、十一载。阳涣再,天宝十二载、十五载。裴士淹再,至德二年、三年。姚子彦再,乾元三年、上元二年。萧昕再,宝应二年、贞元三年。薛邕四,大历二年、三年、四年、五年。张渭三,大历六年、七年、八年。蒋涣再,大历九年、十年。常兖三,大历十年、十一年、十二年。潘炎再,大历十三年、十四年。鲍防三,兴元二年、贞元元年、二年。刘太真再,贞元四年、五年。顾少连再,贞元十年、十四年。吕渭三,贞元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权德舆三,贞元十八年、十九年、二十年停举,永贞元年。崔▯再,元和元年、二年。韦贯之再,元和八年、九年。庾承宣再,元和十年、十一年。王起四,长庆二年、三年、会昌三年、四年。杨嗣复再,宝历元年、二年。崔郾再,太和元年、二年。郑浣再,太和三年、四年。贾饣束再,太和五年、六年。高锴再,开成元年、二年。柳景再,开成五年、会昌元年。陈商再,会昌五年、六年。郑颢再,大中十年、十三年。

董生言:日常右转,星常左转。大凡不满三万,日行周二十八舍,三百六十五度。然必有差,约八十年差一度。自汉文三年甲子冬至,日在斗二十二度,至唐兴元元年甲子冬至,日在斗九度,九百六十一年,差十三度矣。

含元殿,凿龙首冈以为址,彤墀钅口砌,高五十余尺。左右立栖凤、翔鸾二阙,龙尾道出于阙前,倚栏下视,南山如在掌中。殿去五门二里,每元朔朝会,禁军御杖宿于殿庭。金甲葆戈,杂以绮绣;文武缨佩,蕃夷酋长皆序立。仰观玉座,

译唐朝的制度:在常规科举之外,还有制科,用来搜求提拔人才,名目非常多。武则天广泛招揽才俊,新科出身的人有的直接拜为中书舍人、员外郎,次一等的是拾遗、补阙。唐玄宗尤其加以精选,使得下面没有滞留在外的才俊。然而,制科出身的人,名望虽然美好,地位还是在进士之下。做官的人从进士开始,经历清要官职,有“八俊”之说:第一是进士出身,制科策问没有入选;第二是校书郎、正字没有入选;第三是京畿县尉没有入选;第四是监察御史、殿中丞没有入选;第五是拾遗、补阙没有入选;第六是员外郎、郎中没有入选;第七是中书舍人、给事中没有入选;第八是中书侍郎、中书令没有入选。说的是这八种情况,尤其显得俊逸敏捷,直接登上宰相之位,不需要经历其他官职。同僚升迁拜官时,有时拿这个互相讥笑戏弄。考生参加及第考试,有关部门查验没有户籍的,不得及第。陈章甫通过制科策问登科,吏部放榜时,陈章甫上书说:“昨天看到榜文说:‘户部报告没有户籍。’从前傅说没有姓氏,商王把他放在盐梅(调和五味,喻宰相)的位置;屠羊者隐藏姓名,楚王用三公之位延请他,没听说要征询户籍。范雎改姓换名叫张禄先生,秦国任用他而称霸;张良为韩国报仇,改变姓名在下邳游历,汉高祖任用他做丞相。由此可知,户籍是用来计算赋税的,本来是为了防范小人,不是用来限制贤人的道路。如果人有大的才能,不能因为户籍而抛弃他;如果没有好的品德,虽然有户籍又有什么用?”有关部门不能驳倒他,特别咨询执政大臣,将他录取。常规科举之外,又有通晓五经、明晓一部史书,凭借献上的文章和著述的人,有的在府中书写考试,也同制科一样。

礼部每年选拔提升三十名进士,以备将来担任将相之职。这一天,从状元以下,一同前往主考官的宅邸,主考官站在庭院中。一个个上前说:“我的外祖父家是哪一家。”有的说“外甥”,有的说“弟弟”。又说:“我的大外祖父家是哪一家。”又说:“我的外大外祖父家是哪一家。”有的说“重表弟”,有的说“表甥孙”。又有同宗的主考官本该是侄子,反而成了叔叔。叙说完毕,拜礼得以施行。我于是议论说:“礼部选拔士人得到合适的人,只是供给职业罢了,而优秀的人才,凭借经术等待聘用,被有关部门选拔,那么朝廷和礼部对考生有什么恩德呢?现在让他们谢恩,这与选拔士人的宗旨,难道不矛盾吗?至于有海东的子弟,岭南的人,都与华夏族系叙述中表亲戚关系,只是跟随使者拜首罢了。论及这些事体,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神龙元年以来,多次担任主考官的有:房光庭两次,太极元年、开元元年。裴耀卿两次,开元五年、六年。李纳四次,开元七年、八年、九年、十年。严挺之三次,开元十四年、十五年、十六年。裴敦复两次,开元十九年、二十年。孙逖两次,开元二十二年、二十三年。在此之前,都是考功员外郎。姚奕两次,开元二十四年、二十五年,开始任命礼部侍郎主持此事。崔翘三次,开元二十七年、二十八年、二十九年。达奚珣四次,天宝二年、三年、四年、五年。李岩三次,天宝六年、七年、八年。李麟两次,天宝十年、十一年。阳涣两次,天宝十二年、十五年。裴士淹两次,至德二年、三年。姚子彦两次,乾元三年、上元二年。萧昕两次,宝应二年、贞元三年。薛邕四次,大历二年、三年、四年、五年。张渭三次,大历六年、七年、八年。蒋涣两次,大历九年、十年。常兖三次,大历十年、十一年、十二年。潘炎两次,大历十三年、十四年。鲍防三次,兴元二年、贞元元年、二年。刘太真两次,贞元四年、五年。顾少连两次,贞元十年、十四年。吕渭三次,贞元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权德舆三次,贞元十八年、十九年、二十年停举,永贞元年。崔郾两次,元和元年、二年。韦贯之两次,元和八年、九年。庾承宣两次,元和十年、十一年。王起四次,长庆二年、三年、会昌三年、四年。杨嗣复两次,宝历元年、二年。崔郾两次,太和元年、二年。郑浣两次,太和三年、四年。贾饣束两次,太和五年、六年。高锴两次,开成元年、二年。柳景两次,开成五年、会昌元年。陈商两次,会昌五年、六年。郑颢两次,大中十年、十三年。

董生说:太阳经常向右转,星星经常向左转。大凡不满三万年,太阳运行一周二十八宿,三百六十五度。然而一定有误差,大约八十年误差一度。从汉文帝三年甲子冬至,太阳在斗宿二十二度,到唐兴元元年甲子冬至,太阳在斗宿九度,九百六十一年,误差十三度了。

含元殿,开凿龙首山冈作为基址,红色的台阶用石砌成,高五十多尺。左右树立栖凤、翔鸾两座阙门,龙尾道从阙门前经过,倚着栏杆向下看,南山好像在手掌中。宫殿距离五门两里,每逢元旦朝会,禁军手持御杖在殿庭中宿卫。金甲宝戈,夹杂着绮绣;文武官员的冠带佩饰,蕃夷酋长都按次序站立。仰观玉座,

若在霄汉。

译就像在天空之中。

太湖中有禹庙。山僧云:“禹导吴江以泄具区,会诸侯于此。”

西明寺、慈恩寺多古画。慈恩塔前壁有“湿耳狮子趺心花”,为时所重。圣善、敬爱两寺,亦有古画。圣善寺木塔院,多郑广文画并书,敬爱寺山亭院有画雉尾若丹砂子,上有进士房增题名处。后有人题曰:“姚家新婿是房郎,未解芳颜意欲狂。见说正调穿泪箭,莫教射破寺家墙。”西北角有病龙院,并吴生画。

卢言旧宅在东都归德坊南街。厅屋是杏木梁,西壁有韦冕郎中画马六匹。

兖州邹县峄山,南面半腹,东西长数十步。其处生桐,相传以为《禹贡》“峄阳孤桐”者也。土人云:此桐所以异于常桐者,诸山皆发地土多,惟此山大石攒倚,石间周回,皆通人行,山中空虚,故桐木响绝,以是珍而入贡也。按《汉书 地理志》:下邳县西,有葛峄山,古之峄阳下邳者是矣。

关西西风则雨,东风则晴,皆以为常候。夫九州之地,洛阳为土中,风雨之所交也。今关西西风则雨,关东东风则雨,是风气各自其方而来,交于土中,阴阳和则雨成。

相里汤阴县北有▯里城,周回可三百余步,其中平实,高于城外地丈余,北开一门,相传文王演《易》之所。曹子建《诘纣文》云:“崇侯何功,乃用为辅?西伯何辜,囚之囹圄?囹圄既成,负土既盈,兴立炮烙,贼害忠贞。”观此意,见文王所囚之地,纣使负土实此城也。未详子建所据。今按:此东顿邱、临黄诸县多有古小城,周一里或一、二百步,其中皆实。郭缘生《述征记》云:“彭城东有▯宅城,云是崇侯冢,自淮迄于河上。城而实中谓之‘▯宅’,邱垅可阻谓之‘固’。”然则城小而实,皆古人因依立冢以为保固,子建所云“负土既盈”,或承流俗之传耳。

晋文王欲修九龙堰,阮步兵举锄掘地,得古承水铜龙六枚,堰遂成。水历▯曷东注,谓之千金渠。晋世又广功焉。石人东肋下文云:“泰始七年六月二十三日大水,荡坏三▯曷,今改为▯曷。更于西开泄,名曰伐(原注:一作代)龙渠。增高千金之旧一丈四尺,若五龙。岁久复坏,可转于西更开三▯曷。二渠合用二十三万五千六百九十八功。以其年十月二十二日起作,功重人少,到八年四月二十日毕。”伐龙渠,即九龙渠也。元魏修复故▯曷,朝廷太和中造石渠于水上。按桥西门之南颊文,称晋元康二年十一月二日毕。汉司空王梁为河南,将引▯水以溉京都,渠成而水下流。后张纯堰洛而通漕,是渠今引洛水,盖纯之创也。

凡造物由水,水由土。故江东宜绫纱,宜纸,镜水之故也。蜀人织锦初成,必濯于江,然后文采焕发。郑人以荥水酿酒,近邑与远郊美数倍。齐人以阿井煎胶,其井比旁井重数倍。

蜀土旧无兔鸽。隋开皇中,荀秀镇益州,命左右卖兔、鸽而往。今蜀中鸽尚稀而兔已众。戴祚《西征记》云:“开封县东二佛寺,余至此始见鸽,大小如鸠,戏时两两相对。”祚,江东人,晋末从刘裕西征姚泓,至开封县始识鸽。江东旧亦无鸽。梁武时,侯景围台城,军士熏鼠捕鸽而食。数月之后,殿屋鼠鸽皆尽。然则江东有鸽,亦当自北贲往耳。

凡东南郡邑无不通水,故天下货利,舟楫居多。转运使岁运米二百万石以输关中,皆自通济渠入河也。淮南篙工不能入黄河。蜀之三峡,陕之三门,闽越之恶溪,南康赣石,皆绝险之处,自有本土人为工。大抵峡路峻急,故曰“朝离白帝,暮宿江陵”。四月、五月尤险,故曰:“滟▯大如马,瞿唐不可下;滟▯大如牛,瞿唐不可留;滟▯大如袱,瞿唐不可触。”扬子、钱塘二江,则乘两潮发棹。舟船之盛,尽于江西,编蒲为帆,大者八十余幅。自白沙溯流而上,常待东北风,谓之“信风”。七月、八月有上信,三月有鸟信,五月麦信。暴风之候,有抛车云,舟人必祭婆官而事僧伽。江湖语曰:“水不载万。”言大船不过八九千石。大历、贞

译太湖中有大禹庙。山上的僧人说:“大禹疏导吴江以排泄太湖的水,曾在这里会合诸侯。”

西明寺、慈恩寺有很多古画。慈恩寺塔前墙壁上有“湿耳狮子趺心花”的画作,被当时的人所珍视。圣善寺、敬爱寺两寺,也有古画。圣善寺木塔院,有很多郑广文的画和书法;敬爱寺山亭院有画着雉鸡尾巴像丹砂子一样的画,上面有进士房增题名的地方。后来有人题诗说:“姚家的新女婿是房郎,还不了解美人的心意就想发狂。听说正在调试穿心泪箭,不要让它射破了寺院的墙。”西北角有病龙院,并排有吴道子的画。

卢言的旧宅在东都归德坊南街。厅堂房屋是杏木梁,西壁有韦冕郎中画的六匹马。

兖州邹县的峄山,南面半山腰处,东西长几十步。那里生长着梧桐树,相传就是《禹贡》中记载的“峄阳孤桐”。当地人说:这种梧桐之所以不同于平常的梧桐,是因为其他山都土多,只有这座山巨石堆积倚靠,石头之间环绕,都可以通过人,山中空虚,所以梧桐木声音极其响亮,因此被珍视而进贡。查考《汉书·地理志》:下邳县西边,有葛峄山,古时的峄阳下邳指的就是这里。

关中刮西风就下雨,刮东风就放晴,都被认为是正常的天气规律。九州大地,洛阳处于土地中央,是风雨交汇的地方。现在关中刮西风就下雨,关东刮东风就下雨,这是风气各自从自己的方向而来,在土地中央交汇,阴阳调和就形成了雨。

相里汤阴县北边有〇里城,周长大约三百多步,其中平坦坚实,比城外地面高出一丈多,北面开一门,相传是周文王推演《周易》的地方。曹植《诘纣文》说:“崇侯有什么功劳,却被任用为辅佐?西伯有什么罪过,却被囚禁在牢狱?牢狱建成后,背土填实已满,兴起炮烙酷刑,残害忠贞之士。”看这个意思,可见文王被囚禁的地方,是纣王让人背土填实这座城。不清楚曹植依据的是什么。现在查考:这里东顿邱、临黄各县有很多古小城,周长一里或一、二百步,其中都是填实的。郭缘生《述征记》说:“彭城东边有〇宅城,说是崇侯的坟墓,从淮河直到黄河边。城墙而内部填实的称为‘〇宅’,土丘坟冢可以凭据防守的称为‘固’。”那么城墙小而内部填实,都是古人依托建立坟墓作为保卫坚固之处,曹植所说的“背土填实已满”,或许是承袭了民间流传的说法罢了。

晋文王想要修建九龙堰,阮籍举起锄头挖地,得到古代承接水流的铜龙六个,堰于是建成。水流经过〇曷向东注入,称为千金渠。晋代又扩大了工程。石人东肋下的文字说:“泰始七年六月二十三日大水,冲毁三个〇曷,现在改为〇曷。又在西边开泄,名叫伐龙渠(原注:一作代)。增高千金渠旧堤一丈四尺,如同五龙。年代久了又毁坏,可以转到西边再开三个〇曷。两条渠道合用二十三万五千六百九十八个工。在该年十月二十二日开始施工,工程重而人手少,到八年四月二十日完工。”伐龙渠,就是九龙渠。北魏修复旧的〇曷,朝廷在太和年间在水上建造石渠。查考桥西门南颊上的文字,称晋元康二年十一月二日完工。汉代司空王梁担任河南尹,打算引〇水灌溉京都,渠成而水往下流。后来张纯筑堰洛水以开通漕运,这条渠现在引洛水,大概是张纯的创举。

大凡制造物品依赖水,水依赖土。所以江东适宜生产绫纱,适宜造纸,这是镜水的原因。蜀人织成的锦缎,刚完成时,一定要在江水中洗涤,然后文采才焕发。郑人用荥水酿酒,近邑与远郊的酒味美数倍。齐人用阿井水煎胶,那井水比旁边的井水重数倍。

蜀地以前没有兔子和鸽子。隋朝开皇年间,荀秀镇守益州,命令左右随从卖掉兔子、鸽子然后前往。现在蜀中鸽子还稀少而兔子已经很多。戴祚《西征记》说:“开封县东边两个佛寺,我到这里才开始见到鸽子,大小像斑鸠,嬉戏时两两相对。”戴祚是江东人,晋末跟随刘裕西征姚泓,到开封县才认识鸽子。江东以前也没有鸽子。梁武帝时,侯景包围台城,军士熏鼠捕鸽来吃。几个月之后,宫殿屋里的老鼠和鸽子都吃光了。那么江东有鸽子,也应当是从北方送去的吧。

大凡东南郡县没有不通水的,所以天下的货物利益,依靠舟船的多。转运使每年运米二百万石输送到关中,都是从通济渠进入黄河的。淮南的篙工不能进入黄河。蜀地的三峡,陕州的三门,闽越的恶溪,南康的赣石,都是极其险要的地方,只有本地人能做篙工。大抵峡路陡峭湍急,所以说“早晨离开白帝城,晚上宿在江陵”。四月、五月尤其危险,所以说:“滟〇大如马,瞿唐不可下;滟〇大如牛,瞿唐不可留;滟〇大如袱,瞿唐不可触。”扬子江、钱塘江,则是趁着两次潮水起桨行船。舟船的兴盛,尽在江西,用蒲草编成帆,大的有八十多幅。从白沙逆流而上,常等待东北风,称为“信风”。七月、八月有上信,三月有鸟信,五月有麦信。暴风来临的征兆,有抛车云,船工一定要祭祀婆官并侍奉僧伽。江湖俗语说:“水不载万。”意思是说大船不过八九千石。大历、贞

元间,有俞大娘航船最大,居者养生送死婚嫁悉在其间。开巷为圃,操驾之工数百。南至江西,北至淮南,岁一往来,其利甚大,此则不啻载万也。洪、鄂水居颇多,与一屋殆相半。凡大船必为富商所有,奏声乐,役奴婢,以据舵楼之下。

译元代年间,有俞大娘的航船最大,居住者生老病死、婚嫁之事全在其中。开辟巷道作为菜园,驾驶操作的工匠有数百人。南到江西,北到淮南,每年往返一次,获利非常丰厚,这简直不亚于运载万贯之资。洪州、鄂州的水上居民很多,与陆上房屋的数量几乎相当。凡是大型船只必定为富商所有,演奏音乐歌舞,役使奴婢,占据舵楼之下。

海舶,外国船也,每岁至广州、安邑。师子国船最大,梯上下数吏,皆积百货。至则本道辐辏,都邑为喧阗。有番长为主人,市舶使籍其名物,纳船脚,禁珍异,商有以欺诈入牢狱者。船发海路,必养白鸽为信,船没则鸽归。

龙门人皆言善于悬水接水,上下如神,然寒食拜扫必于河滨,终于水死也。

海上居人,时见飞楼如结构之状,甚壮丽者;太原以北晨行,则烟霭之中睹城阙状,如女墙雉堞者:皆《天官书》所谓蜃也。

建安郡建安县有大勤墟,中有石,无小大悉如砚形。旧说此墟人有好学,而于义理不能疾晓,常自咎顽愚,每盛夏烈暑,乃肉袒以自负。后因雷雨,空中有人谓曰:“念尔恳诚,吾令尔墟内石,大小俱成砚,苟用者,义理速解,以旌尔志。”雨止视之,果然。今俗谓之“孔砚”。

轻纱,夏中用者名为“冷子”,取其似蕉叶之轻健而名之。

林邑献火珠,云得于罗刹国。

风炉子以周绕通风也,一说形象烽火,名“烽炉子”。

茶拓子,始建中蜀相崔宁之女,以茶杯无衬,病其熨手,取碟子承之。既啜,杯倾,乃以蜡环碟中央,其杯遂定。即命工以漆环代蜡。宁善之,为制名,遂行于世。其后传者,更环其底,以为百状焉(原注:贞元初,青郓犹绘为碟形,以衬茶碗,别为一家之样。后人多云拓子,非也。蜀相即升平崔家)。

元和中,酌酒犹用樽杓,所以丞相高公有“斟酌”之誉。数千人一樽一杓,挹酒而散,了无所遗。其后稍用注子,形若▯,而盖、嘴、柄皆具。太和九年后,中贵人恶其名犯郑注,乃去柄安系,若茗瓶而小异,名曰“偏提”,时亦以为便,且言柄有碍而屡倾侧。

被袋非古制,不知何时起也,比者远游行则用。太和九年,以十家之累,士人被窜谪,人皆不自保,常虞仓卒之遣,每出私第,咸备四时服用。旧以纽革为腰囊,置于殿乘,至是服用既繁,乃以被袋易之。大中以来,吴人亦结丝为之,或有饷遗,豪徒玩而不用。

都堂南门道中有古槐,垂阴至广。相传夜深闻丝竹之音,省中即有入相者,俗谓之“音声树”。丛有似蔷薇而异,其花叶稍大者,时人谓之“枚槐”,实语讹强名也,当呼为“梅槐”。按《江陵记》云:“洪亭村下有梅槐村。当因梅与槐合生,遂以名之。今似蔷薇者,得非分枝条而滋演哉?至今叶形尚处梅、槐之间,可取此为证,“且未见‘枚槐’之义也。正使便为‘玫瑰’字,岂百花中独珍是,取象于玫瑰耶?”(原注:玫瑰之瑰,音回,不音傀。其音傀者,是琼瑰。字书有证)

豆有红而圆长,其首乌者,举世呼为“相思子”,非也,“甘草子”也。相思子即红豆之异名也。其木斜斫之则有文,可为弹博局及琵琶槽。其树也,大株而白枝,叶似槐。其花与皂荚花无殊。其子若扁豆,处于甲中,通身皆红。李善云“其实赤如珊瑚”是也。又言,甘草非国老之药者,乃南方藤名也。其丛似蔷薇而无刺,叶似夜合而黄细,其花浅紫而蕊黄,其实亦居甲中,以条叶俱甘,故谓之“甘草藤”,土人但呼为“甘草”而已。出在潮阳,而南漳亦有。

雄麻有花,而雌者结实,欲识麻之雌雄,以此辨之。

江东有吐蚊鸟,夏则夜鸣,吐蚊于芦狄中,湖水尤甚。

《月令》:出土牛,以示农耕之早晚,谓为国之大计,不失农时。故圣人急于养民,务成东作。今天下州郡,立春制一大牛,饰以文彩,即以彩杖鞭之,既而破之,各持其土以祈丰稔,不亦乖乎?

七夕者,七月七日夜。《荆楚岁时记》:“七夕,妇人穿七孔针,设瓜果于庭以乞巧。”今人乃以七月六日夜为之,至明晓望于彩缕,以冀织女遗丝,乃是七“晓”,非“夕”也。又取六夜穿七窍针,益谬矣。今贵家或连二宵陈乞巧之具,此不过苟悦童稚而已。

唐世谒见尊者,皆曰:“谨祗

译海舶是外国的船只,每年到达广州、安邑。师子国的船最大,需要搭梯子上下,船上装载着各种百货。船一到,本道各地的人便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聚集而来,使城市变得喧闹拥挤。有番长作为主人,市舶使登记他们的姓名和货物,缴纳船脚税,禁止珍稀奇异之物,商人中有因欺诈而入狱的。船出发走海路,必定饲养白鸽作为信号,船沉没则鸽子飞回。

龙门人都说擅长悬水接水,上下自如如同神助,然而在寒食节扫墓时必定去河边,最终都死于水中。

海边居住的人,有时看见飞楼像建筑的样子,非常壮丽;在太原以北早晨出行,则在烟雾中看到城阙的样子,像女墙和雉堞:这些都是《天官书》所说的蜃气。

建安郡建安县有大勤墟,其中有石头,无论大小都像砚台形状。旧说这里的人好学,但对于义理不能迅速理解,常常自责愚钝,每当盛夏酷热,就裸露身体背着石头。后来遇到雷雨,空中有人对他说:“念你诚恳,我让你墟内的石头,大小都变成砚台,如果使用的人,义理就能迅速理解,以表彰你的志向。”雨停后查看,果然如此。现在俗称为“孔砚”。

轻纱,夏天使用的名为“冷子”,因为它像蕉叶一样轻健而得名。

林邑进献火珠,说是在罗刹国得到的。

风炉子因为周围通风而得名,另一种说法是形状像烽火,名叫“烽炉子”。

茶拓子,始于建中时期蜀相崔宁的女儿,因为茶杯没有衬垫,担心烫手,取碟子承托。喝完茶后,杯子倾斜,于是用蜡环在碟子中央,杯子就稳定了。随即命令工匠用漆环代替蜡。崔宁认为很好,为之命名,于是流传于世。后来传承的人,又在底部加环,做成各种形状(原注:贞元初年,青郓还绘制碟形来衬茶碗,另成一家的样式。后人多称为拓子,是不对的。蜀相即升平崔家)。

元和年间,斟酒还用樽和杓,所以丞相高公有“斟酌”的美誉。数千人共用一个樽一个杓,舀酒分发,一点也不遗漏。后来逐渐使用注子,形状像〇,而盖、嘴、柄都具备。太和九年后,宦官讨厌它的名字触犯郑注,于是去掉柄安上系绳,像茗瓶但略有不同,名叫“偏提”,当时也认为方便,而且说柄有阻碍容易倾斜。

被袋不是古制,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近来远行时则使用。太和九年,因为十家的连累,士人被贬谪,人们都不自保,常担心突然被遣送,每次离开私宅,都备齐四季的衣物。以前用纽革做腰囊,放在殿乘上,至此衣物繁多,于是用被袋代替。大中以来,吴人也用丝编织,有时作为馈赠,豪徒玩弄而不使用。

都堂南门道中有古槐,树荫非常广阔。相传夜深时听到丝竹的声音,省中就有入相的人,俗称为“音声树”。丛中有像蔷薇但不同的,花叶稍大的,时人称为“枚槐”,这是言语讹误强加的名字,应当称为“梅槐”。查《江陵记》说:“洪亭村下有梅槐村。应当是因为梅与槐合生,于是以此命名。现在像蔷薇的,难道是分枝条而滋长演变吗?至今叶形还在梅、槐之间,可以取此为证,而且未见‘枚槐’的意义。即使就是‘玫瑰’字,难道百花中独珍这个,取象于玫瑰吗?”(原注:玫瑰的瑰,音回,不音傀。音傀的,是琼瑰。字书有证据)

豆有红而圆长,头部黑色的,举世称为“相思子”,不对,是“甘草子”。相思子就是红豆的异名。它的木头斜砍则有纹路,可以做弹博局和琵琶槽。它的树,大株而白枝,叶子像槐。它的花与皂荚花没有区别。它的种子像扁豆,在荚中,通身都是红色。李善说“它的果实红如珊瑚”是对的。又说,甘草不是国老的药,而是南方的藤名。它的丛像蔷薇但没有刺,叶子像夜合但黄细,它的花浅紫而蕊黄,它的果实也在荚中,因为条叶都甜,所以称为“甘草藤”,土人只称为“甘草”而已。出产在潮阳,而南漳也有。

雄麻有花,而雌的结实,想要识别麻的雌雄,以此辨别。

江东有吐蚊鸟,夏天则夜间鸣叫,在芦狄中吐蚊,湖水中尤其严重。

《月令》:出土牛,以显示农耕的早晚,说是国家的大计,不失去农时。所以圣人急于养民,务必完成东作。现在天下州郡,立春制作一大牛,装饰以文彩,就用彩杖鞭打它,然后打破它,各自拿着土祈求丰收,不也很违背吗?

七夕,是七月七日夜。《荆楚岁时记》:“七夕,妇人穿七孔针,设瓜果于庭以乞巧。”现在的人却在七月六日夜做,直到天亮望着彩缕,希望织女遗落丝线,这是七“晓”,不是“夕”。又取六夜穿七窍针,更加错误了。现在贵家有时连续两宵陈列乞巧的器具,这不过是苟且取悦孩童而已。

唐代谒见尊者,都说:“谨祗

候起居。”起居者,动止也,理固不乖。近者复云“谨起居某官”,则“动止某官”,其义何在?相承斯误,曾不经心。

译问候您的日常起居。”“起居”指的是行动与止息,道理本来并不相悖。近来又有人说“谨起居某官”,那么“行动止息某官”,这其中的含义是什么?沿袭这种错误,竟然不曾用心思考。

终军请长缨,世多云将系单于。按本传云:“南越与汉和亲,乃遣军使越说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诸侯。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若系单于,乃贾谊之事。按班固云:“谊欲试属国,施五饵三表以系单于。”乃贾谊之事也。又陈思王《表》云:“贾谊弱冠求试属国,请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

有人检陆法言《切韵》,见其音字,遂云:“此吴儿直是翻字太辟。”不知法言是河南陆,非吴郡也。

又有书生读经书甚精熟,不知近代事,因说骆宾王,遂云:“某识其孙李少府者,兄弟太多。”意谓“骆宾”是诸王封号也。

毕罗者,蕃中毕氏、罗氏好食此味,今字从“食”,非也。馄饨,以其象混沌之形,不可直书“混沌”,从“食”可矣。至如不托,言旧未有刀扣之时,皆掌拓烹之,刀扣既具,乃云“不托”,今俗字作“搏托”,非也(原注:元和中,有奸僧鉴虚者,以羊之六腑特造一味,传之于今。时人不得其名,遂以其号目之,曰“鉴虚”。后俗字多作“鉴虚”,率多此类)。

肆有以筐以▯,或倚或垂,以鬻鲜物者,曰“星货铺”,言其列货丛杂如星之繁。今俗呼“星火铺”,误也。

襄州汉高祖庙,本为交甫解佩于汉皋之义,今为高祖,误。

每岁有司行祀典者,不可胜纪。一乡一里,必有祀庙。南中有泉,流出山洞,常带树叶,好事者目为“流桂泉”,后人乃立为汉高祖之神,尸而祝之。又号为伍员庙者,必五分其髯,谓“五髭须”。

江南有驿官,以干事自任,白刺史曰:“驿中已理,请一阅之。”初至为酒库,诸酝毕熟,其外画神,问:“何也?”曰:“杜康。”刺史曰:“公有余也。”一室曰茶库也,诸茗毕贮,复有神,问:“何也?”曰:“陆鸿渐。”刺史益喜。又一室俎库,诸俎毕备,复有神,问:“何也?”曰:“蔡伯喈。”刺史笑曰:“不须置此。”

吴主孙皓每宴群臣,皆令尽醉。韦昭饮酒不多,皓密赐茶茗以代饮酒。晋时谢安诣陆纳,无所供办,设茶果而已(案:此古人亦饮茶耳,但不如今之溺之甚。穷日尽夜,殆成风俗)。

军中有透剑门伎。大宴日,庭中设幄数十步,若廊宇者,而编剑刃为榱栋之状。其人乘小马至门,审度端直,鞭马而过,▯然闻剑动之声,既过而人马无伤。宣武军有小将善此伎,每飨军则为之,所获赏止于三四匹帛而已。一日,主者误漏其名,此人忿恨,诉于所管大将,得复召入。呈伎之际,极为调审。入数步,忽风起马惊,触剑而死。

壁州刺史邓宏庆,饮酒至“平”、“索”、“看”、“精”四字。酒令之设,本骰子“卷白波”律令。自后闻以“鞍马”“香球”,或调笑抛打时上酒,“招”“摇”之号。其后平、索、看、精四字与律令全废,多以“瞻相”“下次据”上酒,绝人罕通者;“下次掘”一曲子打三曲,此出于军中▯善师酒令,闻于世。

饮坐作令,有不误而饮罚爵者,皆曰“虫伤旱潦”。推其由,盖以为不偶之义。“虫伤”宜为“虫霜”,盖言农田水旱之害。呼曲子名,则“下兵”为“下平”,“阁罗凤”为“阁罗凤”。著词则“河内王”为“河奈王”,“樯竿上”为“长竿上”。如斯之语甚多。

唐人酒令:白乐天诗:“鞍马呼教住,骰▯喝遣输,长驱波卷白,连掷采盛卢。”(原注:“骰盘”、“卷白波莫走鞍马”,皆当时酒令)予按皇甫松所著《醉乡日月》三卷,载骰子令云;聚十双骰子齐掷,自出手六人,依采饮焉。堂印本采人劝合席;碧油,劝掷外三人。骰子聚于一处,谓之“酒星”。依采聚散,骰子令中,改易不过三章,次改鞍马令,不过一章。又有旗幡令、闪ㄓ令、抛打令。今人不复晓其法矣。唯优伶家犹用手打令以为戏云。

有齿鞋匠与乐工居隔壁。齿鞋者母卒未殓,乐工理声不辍。匠者怒,因相诟成讼。乐

译终军请求赐予长缨,世人多说是用来捆绑单于的。查考《终军本传》记载:“南越与汉朝和亲,于是派遣终军出使南越游说其王,希望让他入朝觐见,比照内地诸侯。终军自己请求愿受长缨,必定能羁縻南越王并把他带到宫阙之下。”如果是捆绑单于,那是贾谊的事情。查考班固说:“贾谊想尝试设置属国,施行五饵三表来捆绑单于。”这是贾谊的事情。又曹植《表》中说:“贾谊二十岁时请求尝试管理属国,请求捆绑单于的脖子,从而控制他的命运。”

有人查阅陆法言的《切韵》,看到其中的音字,于是说:“这吴地小儿简直是翻字太偏僻。”不知道陆法言是河南人,不是吴郡人。

又有书生读经书非常精熟,却不知近代的事情,因此谈论骆宾王,于是说:“我认识他的孙子李少府,兄弟太多。”意思是认为“骆宾”是诸王的封号。

毕罗,是胡地毕氏、罗氏喜欢吃的味道,现在的字从“食”旁,是不对的。馄饨,因为它像混沌的形状,不能直接写“混沌”,从“食”旁是可以的。至于不托,是说以前没有刀扣的时候,都用手掌拓着烹煮,刀扣具备后,才叫“不托”,现在俗字写作“搏托”,是不对的(原注:元和年间,有个奸僧叫鉴虚,用羊的六腑特意制作了一道菜,流传至今。当时的人不知道它的名字,于是用他的名号来称呼它,叫“鉴虚”。后来俗字多写作“鉴虚”,大多属于这类情况)。

街市上有用筐子、用〇,或倚靠或悬挂,来卖新鲜物品的,叫“星货铺”,是说它陈列货物丛杂如星星繁多。现在俗称为“星火铺”,是错误的。

襄州汉高祖庙,本意是郑交甫在汉皋解佩的故事,现在说是汉高祖,是错误的。

每年主管祭祀的官员执行祀典,多得不可胜数。一个乡一个里,一定有祭祀的庙宇。南方有泉水,从山洞流出,常常带着树叶,好事的人称之为“流桂泉”,后人于是立为汉高祖的神,设尸祝祭。又号称伍员庙的,一定把胡须分成五份,称为“五髭须”。

江南有驿官,以办事干练自任,对刺史说:“驿站已经整理好了,请巡视一遍。”起初到酒库,各种酒都酿好了,外面画着神像,问:“是谁?”回答说:“杜康。”刺史说:“您有多余的。”一间屋子叫茶库,各种茶叶都贮存好了,又有神像,问:“是谁?”回答说:“陆鸿渐。”刺史更加高兴。又一间屋子是俎库,各种俎都备齐了,又有神像,问:“是谁?”回答说:“蔡伯喈。”刺史笑着说:“不需要设置这个。”

吴主孙皓每次宴请群臣,都让他们喝醉。韦昭喝酒不多,孙皓秘密赐给他茶茗来代替酒。晋朝时谢安拜访陆纳,没有什么供应准备,只摆设茶果而已(案:这是古人也喝茶,但不像现在这样沉迷得很深。穷日尽夜,几乎成了风俗)。

军中有透剑门的技艺。大宴那天,庭院中设帷帐数十步,像廊宇一样,而编剑刃为榱栋的形状。那人骑着小马到门前,审度端正,鞭马而过,〇然听到剑动的声音,过后人马没有受伤。宣武军有个小将擅长这种技艺,每次犒劳军队就表演,所得赏赐止于三四匹帛而已。一天,主管的人漏掉了他的名字,此人忿恨,向所管的大将申诉,得以再次召入。表演技艺时,极为调审。进入几步,忽然风起马惊,触剑而死。

壁州刺史邓宏庆,饮酒到“平”、“索”、“看”、“精”四个字。酒令的设置,本源于骰子“卷白波”律令。后来听说用“鞍马”“香球”,或者调笑抛打时上酒,“招”“摇”的号。后来平、索、看、精四个字与律令完全废除,多用“瞻相”“下次据”上酒,极少有人通晓;“下次掘”一曲子打三曲,这出自军中〇善师酒令,闻名于世。

饮酒坐席作令,有不失误却饮罚爵的,都说“虫伤旱潦”。推究其原因,大概是以为不偶的意思。“虫伤”应为“虫霜”,是说农田水旱之害。叫曲子名,则“下兵”为“下平”,“阁罗凤”为“阁罗凤”。写词则“河内王”为“河奈王”,“樯竿上”为“长竿上”。像这样的话语很多。

唐人酒令:白居易诗:“鞍马呼教住,骰〇喝遣输,长驱波卷白,连掷采盛卢。”(原注:“骰盘”、“卷白波莫走鞍马”,都是当时的酒令)我查考皇甫松所著《醉乡日月》三卷,记载骰子令说:聚集十双骰子齐掷,自出手六人,依采饮酒。堂印本采人劝合席;碧油,劝掷外三人。骰子聚于一处,谓之“酒星”。依采聚散,骰子令中,改易不过三章,次改鞍马令,不过一章。又有旗幡令、闪ㄓ令、抛打令。现在的人不再了解其法了。只有优伶家还用手打令作为戏云。

有齿鞋匠与乐工住在隔壁。齿鞋匠的母亲去世未殓,乐工理声不辍。匠者怒,因而互相辱骂成讼。乐

工曰:“此某业也。苟不为,衣与食且废。”执政判曰:“此本业,安可丧辍?他日乐工有丧事,亦任尔齿鞋不辍。”

译工匠说:“这是我的职业。如果不做,衣食就要断绝。”执政官判决说:“这是你的本业,怎么可以荒废停止?以后乐工有丧事,也任凭你穿鞋不停止。”

初,诙谐自贺知章,轻薄自祖咏,<军页>语自贺兰广、郑涉。其后咏字有萧昕,寓言有李纾,隐语有张著,机警有李舟、张▯,歇后有姚岘、孙叔羽,讹语、影带有李直方、独孤申叔,题目人有曹著。

有王某云:往岁任同州,见御史出案回,止州驿,经宿不发。忽追杂案,又取印历,锁驿甚急,一州大扰。有老吏窃笑,乃因庖人以通宪胥,许百缣为赠。翌日未明,御史启驿门,尽还案牍,乘马而去。

起居舍人韦绶以心疾废,校书郎李播亦以心疾废。播常疑遇毒,锁井而饮。散骑常侍李益少有疑病,亦心疾也。夫心者,灵府也,为物所中,终身不痊。多思虑,多疑惑,乃疾之本也。

●辑佚

唐建中初,士人韦生移家汝州,中路逢一僧,因与连镳,言论颇洽。日将夕,僧指路歧曰:“此数里是贫道兰若,郎君能垂顾乎?”士人许之,因令家口先行,僧即处分从者供帐具食。行十余里,不至,韦生问之,即指一处林烟曰:“此是矣。”及至,又前进。日已昏夜,韦生疑之。素善弹,乃密於靴中取张卸弹,怀铜丸十余,方责僧曰:“弟子有程期,适偶贪上人清论,勉副相邀。今已行二十里,不至,何也?”僧但言且行是。僧前行百余步,韦生知其盗也,乃弹之僧,正中其脑。僧初若不觉,凡五发中之,僧始扪中处,徐曰:“郎君莫恶作剧。”韦生知无可奈何,亦不复弹。良久,至一庄墅。数十人列火炬出迎。僧延韦生坐一厅中,笑云:“郎君勿忧。”因问左右:“夫人下处如法无?”复曰:“郎君且自慰安之,即就此也。”韦生见妻女别在一处,供帐甚盛。相顾涕泣。即就僧,僧前执韦生手曰:“贫道,盗也。本无好意。不知郎君艺若此,非贫道亦不支也。今日固无他,幸不疑耳。适来贫道所中郎君弹悉在。”乃举手搦脑后,五丸坠焉。有顷布筵,具蒸犊,犊上▯刀子十余,以齑饼环之。揖韦生就座,复曰:“贫道有义弟数人,欲令谒见。”言已,朱衣巨带者五六辈列於阶下。僧呼曰:“拜郎君,汝等向遇郎君,即成齑粉矣!”食毕,僧曰:“贫道久为此业,今向迟暮,欲改前非,不幸有一子,技过老僧,欲请郎君为老僧断之。”乃呼飞飞出参郎君。飞飞年才十六七,碧衣长袖,皮肉如腊。僧曰:“向后堂侍郎君。”僧乃授韦一剑及五丸,且曰:“乞郎君尽艺杀之,无为老僧累也。”引韦入一堂中,乃反锁之。堂中四隅,明灯而已。飞飞当堂执一短鞭。韦引弹,意必中,丸已敲落。不觉跃在梁上,循壁虚蹑,捷若猱ㄑ。弹丸尽,不复中,韦乃运剑逐之,飞飞倏忽逗闪,去韦身不尺,韦断其鞭数节,竟不能伤。僧久乃开门,问韦:“与老僧除得害乎?”韦具言之,僧怅然,顾飞飞曰:“郎君证成汝为贼也,知复如何?”僧终夕与韦论剑及弧矢之事。天将晓,僧送韦路口,赠绢百疋,垂泣而别。(《太平广记》卷一九四题作《僧侠》,云出《唐语林》,汪绍楹校曰:“明钞本作出《酉阳杂俎》)”

信州一{宀娄}士。有人乞州图,因浣染为裙,墨迹不落。会邻邀之,出数妓,设酒。良久,一婢惊报云:“君子误烧裙。”其人遽问所损处,婢曰:“正烧着大云寺门楼。”(《类说》卷三二《语林》题作《州图为裙》)

李福妻裴忌妒。福镇滑台,有以女奴献者。福曰:“吾官至节度使,指使者不过奴隶,夫人得无甚乎?”裴曰:“未知公所欲者。”福指所献奴,裴许诺。福赂左右:“夫人沐发,必来告。”既告,福乃佯为腹痛,促召女奴;既往,左右亦以白裴。裴遽出发盆中,跣问所苦。福业以病为言,即若不可忍状,裴乃以药小便中进之。明日,监军、从事来问候,福具告之,大笑。(《类说》卷三二《语林》题作《腹痛召女奴》)

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至临淮。或言常伯熊善茶者,李公请之。伯熊着黄衫、乌纱帽,手执茶器,口诵茶名,区别指点,左右刮目。茶

译起初,诙谐之风始于贺知章,轻薄之风始于祖咏,军中粗俗之语始于贺兰广、郑涉。此后,咏字之戏有萧昕,寓言之戏有李纾,隐语之戏有张著,机智敏捷之戏有李舟、张〇,歇后语之戏有姚岘、孙叔羽,讹语、影射之戏有李直方、独孤申叔,题目人之戏有曹著。

有个姓王的说:往年我在同州任职时,看见一位御史处理完案件返回,停留在州驿,过了一夜也不出发。忽然又追查杂案,又要取印信簿历,封锁驿馆非常紧急,全州大乱。有个老吏偷偷发笑,于是通过厨师去联系御史府的胥吏,答应送一百匹绢作为酬谢。第二天天还没亮,御史打开驿门,把全部案卷都归还了,骑马离去。

起居舍人韦绶因心疾而废黜,校书郎李播也因心疾而废黜。李播常怀疑自己中了毒,便锁住井口才敢喝水。散骑常侍李益年轻时有疑心病,也是心疾。心是精神的主宰,被外物所侵扰,终身难以痊愈。多思虑,多疑惑,正是这种病的根源。

●辑佚

唐建初初年,士人韦生搬家到汝州,半路上遇到一个僧人,于是与他并辔同行,谈话很投机。太阳快要落山时,僧人指着岔路说:“这几里路就是贫道的寺院,郎君能屈尊光顾吗?”士人答应了,于是让家眷先行,僧人便吩咐随从摆设帷帐准备食物。走了十几里,还没到,韦生问他,僧人就指着远处林间烟雾说:“就是那里。”到了那里,又继续前进。天色已晚,韦生起了疑心。他平时擅长弹射,于是悄悄从靴子里取出弹弓,怀揣十几颗铜丸,这才责备僧人说:“弟子有行程期限,刚才偶然贪恋上人的清谈,勉强答应相邀。现在已经走了二十里,还没到,这是为什么?”僧人只说且走且看。僧人向前走了百余步,韦生知道他是强盗,于是用弹弓射击僧人,正中他的脑袋。僧人起初好像没察觉,一共发射五次都打中,僧人才抚摸中弹处,缓缓说道:“郎君不要恶作剧。”韦生知道无可奈何,也不再射击。过了很久,来到一座庄园。几十个人举着火把出来迎接。僧人请韦生坐在厅中,笑着说:“郎君不要担忧。”于是问左右:“夫人住处安排得妥当吗?”又说:“郎君且自宽心,就住在这里。”韦生看见妻女另在一处,帷帐陈设非常丰盛。韦生与妻女相见,相对哭泣。随即靠近僧人,僧人上前握住韦生的手说:“贫道是强盗。本无好意。不知道郎君技艺如此高超,若非贫道,也抵挡不住。今天确实没有别的意思,幸好郎君不怀疑罢了。刚才贫道中郎君的弹丸都在。”于是举手抚摸脑后,五颗铜丸掉落下来。过了一会儿摆开筵席,准备蒸牛犊,牛犊上〇刀子十几把,用菜饼环绕着。揖请韦生入座,又说:“贫道有几个义弟,想让他们拜见郎君。”说完,穿红袍系大带的五六个人列在台阶下。僧人喊道:“拜见郎君,你们刚才遇到郎君,就变成肉泥了!”吃完后,僧人说:“贫道干这行很久了,如今已近晚年,想改过自新,不幸有个儿子,技艺超过老僧,想请郎君为老僧决断此事。”于是叫飞飞出拜见郎君。飞飞年龄才十六七岁,穿碧色长袖衣,皮肉如蜡。僧人说:“到后堂去伺候郎君。”僧人于是交给韦生一把剑和五颗弹丸,并且说:“请郎君尽展技艺杀了他,不要成为老僧的累赘。”领着韦生进入一个厅堂,随即反锁上门。厅堂四角,只点着明灯而已。飞飞在堂中手持一根短鞭。韦生拉开弹弓,心想必定能击中,弹丸已经敲落。不知不觉飞飞已跃上房梁,沿着墙壁虚步而行,敏捷得像猿猴。弹丸用尽,不再击中,韦生于是挥剑追赶,飞飞倏忽闪避,离韦生不到一尺,韦生砍断他的鞭子几节,终究不能伤到他。僧人很久才开门,问韦生:“替老僧除害了吗?”韦生详细说了情况,僧人怅然,看着飞飞说:“郎君证实你是贼了,知道又能如何?”僧人整夜与韦生谈论剑术和弓箭之事。天快亮时,僧人送韦生到路口,赠送绢一百匹,流泪告别。(《太平广记》卷一九四题作《僧侠》,称出自《唐语林》,汪绍楹校曰:“明钞本称出自《酉阳杂俎》”)

信州有一个士人。有人请求得到州图,于是将其浣洗染色做成裙子,墨迹不脱落。恰逢邻居邀请他,拿出几个妓女,摆设酒席。过了很久,一个婢女惊报说:“君子误烧了裙子。”那人急忙问烧损的地方,婢女说:“正好烧着大云寺门楼。”(《类说》卷三二《语林》题作《州图为裙》)

李福的妻子裴氏嫉妒。李福镇守滑台时,有人献上一个女奴。李福说:“我官至节度使,指使我的不过是奴隶,夫人难道太过分了吗?”裴氏说:“不知道公想要什么。”李福指着所献的女奴,裴氏答应。李福贿赂左右:“夫人洗头,必定来告知。”既告知,李福就假装腹痛,催促召来女奴;女奴到来后,左右也向裴氏禀报。裴氏急忙拿出盆中的水,赤脚询问痛苦之处。李福已经以生病为由,装作痛苦难忍的样子,裴氏于是将药混在小便中给他服用。第二天,监军、从事来问候,李福详细告诉他们,大笑。(《类说》卷三二《语林》题作《腹痛召女奴》)

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到达临淮。有人说常伯熊善于品茶,李公请他。伯熊穿着黄衫、戴着乌纱帽,手执茶器,口诵茶名,区别指点,左右的人刮目相看。茶

熟,李公为啜两杯。至江外,又召陆鸿渐。渐身衣野服,随茶具而入,既坐,敷摊如伯熊故事。公心鄙之。茶毕,令奴子取钱三十文酬前茶博士。鸿渐久游江介,通狎胜流,至此羞愧,复著《毁茶论》。(《类说》卷三二《语林》题作《煎茶博士》)

译茶煮好后,李公喝了两杯。到了江外,李公又召见陆鸿渐。陆鸿渐身穿粗布野服,带着茶具进来,坐下后,铺陈摆设如同张伯熊当年的旧例。李公心里轻视他。茶事结束后,李公让仆役取三十文钱酬谢之前的茶博士。陆鸿渐长期游历江左一带,与名流交往熟稔,此时感到羞愧,于是又写了《毁茶论》。

令狐相▯,每朝廷大事,一取决于子氵高,如元载之伯和,李吉甫之德裕。(《类说》卷三二《语林》题作《政事取决于子》)

士人初登荣进迁除,尉贺欢宴,谓之“烧尾宴”。尝有虎,变为人,惟尾不化,须焚除乃得成人。以蒙初授,如虎得为人,本尾犹在。一云:新羊入群,诸羊所触,不相亲附,火烧其尾则定。(《类说》卷三二《语林》题作《烧尾士人》)

人家有小虫,至微而响甚,细寻之,卒不可见,谓之“窃虫”云。有此者不祥。此虫大如胡麻,如鼠负,有两头,白色,振其头则有声。窗壁暗黑处多有之。拾遗孟昌朝贬贺州,作《窃虫赋》,比之鬼,似不识此意。(《类说》卷三二《语林》题作《窃虫》)

有人患应病,问医官苏澄,澄云:“古无此方。吾选《本草》,尽天下药物,试将读之。”每发一声,腹中辄应;惟至一药,再三无声。澄因处方,以此药为主,其疾自除。(《类说》卷三二《语林》题作《应病》)

杜河南兼聚书万卷,每卷后题云:“请俸写来手自校,汝曹读之知圣道,坠之鬻之为不孝。”(《类说》卷三二《语林》题作《请俸写书》)

李远为杭州刺史,嗜啖绿头鸭。贵客经过,无他馈饷,相厚者乃绿头鸭一对而已。(《类说》卷三二《语林》题作《嗜绿头鸭》)

文宗以前无门状。自李卫公贵盛,百官无以希取其意,以旧刺(原注:即今之名纸)留其御候起居,号为门状。(《类说》卷三二《语林》题作《门状》)

王彦伯医既著,列三四灶,煮药于庭。老幼塞门来请。彦伯指曰:“热者饮此,寒者饮此,风者、气者饮此。”皆饮而去。(《白孔六帖》卷十一《灶》引《唐语林》)

韩会与名辈号“四夔”,会首而善歌妙绝。(《白孔六帖》卷六一《歌》引《唐语林》)

周郑客唐衢,有文学,老而无成。善哭,发声哀切,闻者泣下。常游太原,遇享军,酒酣乃哭,满座不乐,主人为罢。(《白孔六帖》卷六四《哭》引《唐语林》)

陈谏强记。染人岁籍所染绫帛,寻丈尺寸,为簿合围,谏泛览,悉记之。(《白孔六帖》卷八四《染》引《唐语林》)

卢昂主福建盐铁,有瑟瑟枕,大如斗。宪宗召市人估其直,或云“至宝无价”,或云“美石,非真瑟瑟。(程大昌《演繁露》卷十五《瑟瑟》引《唐语林》)

崔殷梦知举,吏部尚书归仁晦托弟仁泽,殷梦唯唯而已。无何,仁晦复诣托之,至于三四。殷梦敛色端笏,曰:“某见进表让此官矣。”仁晦始悟己姓,殷梦讳也。(《容斋续笔》卷十一《唐人避讳》条引《语林》)

高宗朝改门下省为东台,中书为西台,尚书省为文昌台,故御史台呼南台。南朝同。武后朝,御史有左、右肃政之号,当时亦谓之左台、右台,则宪府未曾有东台、西台之称,惟俗间呼在京为西台,东都为东台。李栖筠为御史大夫,后人不名者,呼为“西台”,不知出何故事?岂以其名上有“栖”字故邪?赵▯历祠部郎,同舍多以祠曹为目,▯因质之曰:“祠部,改后唯有职祠、司▯二号,无祠曹之名。”为以后汉疏宠辟司徒府,转为辞曹,掌天下狱讼,其平决无不厌伏;又晋朝荆州人为羊▯讳嫌名,改户曹为祠曹,故误呼耳。(《永乐大典》卷之二千六百六《台 西台》引《唐语林》)

武宗王才人有宠。帝身长大,才人亦类。帝每从禽作乐,才人必从。常令才人与帝同装束。苑中射猎,帝与才人南北走马,左右有奏事者,往往误奏于才人前,帝以为乐。帝好道术,召天下方士殆尽。五年秋,王才人谓宣徽使曰:“圣人日日对药炉,服神丹,言我取不死。今身上变差事,道士称换骨皆如此,某独为忧也。”宣徽使固求变见状,才人忍泪不敢语。外人虽未知帝得疾,但讶稀畋猎也。明年正月,不御紫宸殿、不开延英门向百日,中外始公言帝病。顷刻

译令狐相国,每当朝廷有大事,一概取决于子高,就像元载取决于伯和,李吉甫取决于德裕一样。

士人初次获得升迁任命,同僚祝贺欢宴,称之为“烧尾宴”。传说曾有老虎变成人,只有尾巴没有变化,必须烧掉才能完全变成人。用来比喻初次授官,就像老虎变成人,原本的尾巴还在。另一种说法是:新羊进入羊群,其他羊触碰它,它不亲近依附,烧掉它的尾巴就安定了。

人家中有小虫,极其微小但声音很大,仔细寻找,终究看不见,称之为“窃虫”。有这种虫是不祥之兆。这种虫大如胡麻,像老鼠背负着,有两个头,白色,振动它的头就有声音。窗户墙壁暗黑处多有这种虫。拾遗孟昌朝被贬到贺州,作《窃虫赋》,把它比作鬼,似乎不明白这层意思。

有人得了应病,问医官苏澄,苏澄说:“古代没有治疗这种病的药方。我选取《本草》,穷尽天下的药物,试着读给病人听。”每读出一个药名,病人腹中就有反应;只有一种药,读了几遍都没有声音。苏澄因此开处方,以这种药为主药,病人的疾病自然消除了。

杜河南收集书籍万卷,每卷后面题写:“用俸禄买来亲手校勘,你们读它知道圣人之道,弄丢或卖掉它就是不孝。”

李远任杭州刺史,喜欢吃绿头鸭。贵客经过,没有其他馈赠,关系亲密的也只送一对绿头鸭。

唐文宗以前没有门状。自从李卫公显贵兴盛,百官无法探求他的心意,于是把旧时的名刺(原注:即现在的名纸)留下,用来问候起居,称之为门状。

王彦伯医术高明,摆开三四座灶,在庭院里煮药。老老少少堵门来请医。王彦伯指着说:“热症喝这个,寒症喝这个,风症、气症喝这个。”病人都喝了药离开。

韩会与名辈号称“四夔”,韩会为首且善于歌唱,美妙绝伦。

周郑人唐衢,有文学才华,年老而没有成就。善于哭,发声哀切,听到的人流泪。常游历太原,遇到军队宴饮,酒酣时便哭,满座不高兴,主人因此停止宴饮。

陈谏记忆力强。染坊每年登记所染的绫帛,长度尺寸,账簿合围,陈谏随便浏览,全部记住。

卢昂主管福建盐铁,有瑟瑟枕,大如斗。宪宗召来市人估价,有人说“至宝无价”,有人说“美石,不是真瑟瑟”。

崔殷梦主持科举考试,吏部尚书归仁晦托付弟弟仁泽,殷梦只是应承而已。不久,仁晦又去托付,多达三四次。殷梦脸色严肃,端正笏板,说:“我已经上表辞让这个官职了。”仁晦这才醒悟,殷梦避讳自己的姓氏。

高宗朝改门下省为东台,中书省为西台,尚书省为文昌台,所以御史台称为南台。南朝相同。武后朝,御史有左、右肃政的称号,当时也称为左台、右台,那么御史台未曾有东台、西台的称呼,只是民间称呼在京的为西台,东都为东台。李栖筠任御史大夫,后人不用他的名字,称为“西台”,不知道出自什么典故?难道因为他的名字上有“栖”字吗?赵某历任祠部郎,同僚多以祠曹称呼他,赵某于是质问说:“祠部,改制后只有职祠、司某两个官号,没有祠曹的名称。”因为后汉疏宠被辟为司徒府,转为辞曹,掌管天下狱讼,他的判决无不令人信服;又晋朝荆州人为避羊某的嫌名,改户曹为祠曹,所以误称为祠曹。

武宗王才人受宠。皇帝身材高大,才人也类似。皇帝每次打猎作乐,才人必定跟随。常让才人与皇帝穿同样的装束。苑中射猎,皇帝与才人南北骑马,左右有奏事的人,往往误在才人面前奏事,皇帝以此为乐。皇帝喜好道术,召来天下的方士几乎殆尽。五年秋天,王才人对宣徽使说:“圣人天天对着药炉,服用神丹,说我要长生不死。现在身上出现异常,道士说换骨都是这样,我独自为此担忧。”宣徽使坚决请求看变病的状况,才人忍泪不敢说。外人虽然不知道皇帝生病,只是惊讶于很少打猎。第二年正月,不临幸紫宸殿、不开延英门将近一百天,朝廷内外才公开说皇帝生病。顷刻

无才人见,卧起益酸痛,饮食益辛苦。一日,帝熟顾才人曰:“吾气息奄微,情虑杳杳,将不久矣!顾以别汝。”对曰:“陛下春秋鼎盛,又尝服不死药,圣寿必无疆,何忽出不祥语?”帝曰:“吾於汝且同外庭臣耶?恶用作形迹意!脱不如汝所对,而千秋万岁,何以报我?”才人欲恸,恐惊帝,乃曰:“帝若忽厌四海,妾当同日死。”帝哽咽闭目不喘息者少顷,忽曰:“诚如汝言,当何为?”曰:“妾止於缢。”帝引手取巾授才人曰:“以此!以此!”帝遂向壁不语。后数日,帝疾亟。才人久侍帝,归寝,浓妆洁服如常日。乃尽取服玩与内家,持帝所授巾至前,见帝已崩,自缢而绝。宣宗即位,赠贵妃,命与端陵同日时掩。其圹在端陵柏城内西南。又有名才人随灵驾行慢城内,每夕望端陵焚钱帛衣物,风吹火燔所止。(《永乐大典》卷之二千九百七十二《人 才人》引《唐语林》)

译没有才人在身边侍奉,(皇帝)卧床起居越发酸痛,饮食越发艰难。一天,皇帝深情地注视着才人说:“我气息微弱,思绪渺茫,将不久于人世了!只遗憾要与你分别。”才人回答说:“陛下正值壮年,又曾服用长生不老药,圣寿必定没有尽头,为何忽然说不吉利的话?”皇帝说:“我对你难道还像对待外朝臣子那样吗?何必故作姿态、虚情假意!倘若不像你所说的那样,而我却千秋万岁,又拿什么来报答你?”才人想要痛哭,又怕惊动皇帝,于是说:“皇帝如果忽然厌弃天下,妾应当同日死去。”皇帝哽咽着闭上双眼,不呼吸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该怎么办?”才人说:“妾只选择上吊。”皇帝伸手拿过手巾交给才人说:“就用这个!就用这个!”皇帝于是面向墙壁不再说话。几天后,皇帝病势危急。才人长久侍奉皇帝,回到寝宫,像平常一样浓妆艳抹、穿戴整洁。于是把衣服玩物全部交给宫中女官,拿着皇帝所赐的手巾走到床前,见皇帝已经驾崩,便自缢而死。宣宗即位后,追赠才人为贵妃,命令她与端陵在同一天同一时间下葬。她的墓穴位于端陵柏城内的西南方。还有一名才人跟随灵柩在慢城内行走,每晚望着端陵焚烧纸钱、布帛和衣物,风吹火焰焚烧到何处便停在哪里。

武宁节度使康季荣不恤军士,部曲噪而逐之,投于岭外。上以直金吾大将军田牟曾为徐州,有政声,开延英召对,再命往镇。(《永乐大典》卷之一万八千二百九《将 军士逐将》引《唐语林》)

译武宁节度使康季荣不体恤军士,部下喧哗闹事将他驱逐,他逃往岭外。皇上因为直金吾大将军田牟曾经治理过徐州,有政绩声誉,在延英殿召他当面应答,再次任命他前往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