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繁露卷十一

译“鹍鸡皮制成的鼓槌，敲击时声音如雷。”房千里在《大唐杂录》中记载：“春州当地人弹奏小琵琶，用狗肠做弦，声音非常凄切悲凉。”将这三样事物综合来看，用皮革制作鼓槌并非没有证据。如果详细考究其本源含义，恐怕是以羊皮为内芯，再用熟丝缠绕包裹在外面，借助皮革提供劲力，而声音却从丝线中发出，所以欧阳修也说“玉练缫声”。

译冒絮

薄太后用冒絮掷向汉文帝。晋灼说：“巴蜀地区的异志称头上的头巾为冒絮。冒读作陌。”颜师古说：“是老人用来覆盖头部的。”应劭说：“是覆盖额头的絮巾。”详细考察其用途，应当是以絮制成头巾，用来防止老年人额头受寒。冒字的含义如同冒犯锋刃的冒，其读音如墨，那么与陌音、冒义都相近了。《汉官旧仪》记载皇后亲蚕，丝絮除了用于祭服和神服外，皇帝可以用来制作缕缝衣，皇后只能用来制作巾絮罢了。以絮为巾，就是冒絮了。北方寒冷，所以老年人用絮巾保护头部，才能感到温暖。地域更往北，那么塞外的貂冠、狼头帽都是这类器具了。

玉树

《甘泉赋》写道：“翠玉树之青葱”，左思讥讽这是虚假的称呼。其他地方的珍奇怪异之物，查考《汉武故事》，汉武帝得到栾大后，就在甘泉宫建造甲乙帐。前庭种植玉树，制作玉树的方法，用珊瑚做枝干，用玉碧做叶子，花蕊有的青色有的红色，全部用珍珠宝石制成。所以颜师古注释说：“玉树是汉武帝制作的，汇集众宝而成，用来供奉神灵，并非自然生长。”左思的错误，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长安记》正好把玉树当作槐树，应当是沿用了青葱的说法吧？

甲库

唐代吏部设有甲库，庞元英《文昌杂录》说：“用甲乙次序排列库房，而这个库房排在首位，就像汉代所说的令甲、令丙，然而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唐代制度，中书门下、吏部各有甲历，名称共有三个库房。所谓甲，是指若干人编为一甲，在选部则称为团甲，在今天则相当于拟官奏钞，总说这张奏钞某等人共有几人，这就是它的制度。唐代称甲令，是说等级第一，这是命名库房为甲的原因。《唐会要》记载，太和九年敕令之后，凡是六品以下，自称曾经做过官的，都送到甲库查验有无。又贞元四年，吏部上奏：“艰难以来，三库敕甲又经历散失，人多欺瞒冒充，甚至制敕甲历都被改毁。”那么甲库，正是收藏奏钞的地方，不是甲乙之甲的意思。

僧衣环

《唐会要》记载，吐蕃官员的章饰有五个等级：一、瑟瑟；二、金；三、以金饰银；四、银；五、熟铜。各以方圆三寸，装饰在褐衣上。佩戴在胸前，用来辨别贵贱。现在僧衣称为袈裟的，在胸前有环，环中插入键，横纽上下牙角，银铜随财力制作。其源流大概出自这里吧？

畴人

古字不拘泥于偏旁，多借用同声字使用。汉代《志》中的畴人，怀疑是筹人。从算历来说，比畴列之畴，在意义上更直接。

登席必解袜

《左传·哀公二十五年》记载，卫侯蒯辄与大夫在灵台饮酒，褚师声子穿着袜子登上席子。卫侯发怒，褚师声子推辞说：“我有病，与别人不同，如果让您看到，您将会厌恶我。厌恶即呕吐。”由此可知古人登上席子不仅脱鞋，还要解袜。

两观

鲁国有两观，不符合礼制。《春秋》记载“新作雉门及两观”，都是讥讽。然而诛杀少正卯必定在两观进行，这是周朝之所以诛杀他而不毁坏明堂的意思。如果有为东周之心，那么佛像尚可，何况周礼所寄托的地方呢？

社日停针线，取进士衣裳为吉利。

张籍《吴楚歌词》说：“庭前春鸟啄林声，红夹罗襦缝未成。今朝社日停针线，起向朱樱树下行。”由此可知社日妇女不用针线，从唐代就已经这样了。又送李余及第说：“归去惟将新诰牒，后来争取旧衣裳。”又知道新进士的衣物被人取走作为吉兆，唐代风俗也已经有了。

六么

段安节《琵琶录》说：贞元年间，康昆仑擅长琵琶，弹奏一曲《新翻羽调绿腰》。注释说：绿腰即录要，本来是从乐工进献的曲子中，皇上命令录出重要的部分，于是以此命名，误说成绿腰。据此，录要已经讹传为绿腰。而白居易集有《听绿腰》诗，注释说：即《六么》。现在世上也有《六么》，然而其曲子已有高平、仙吕两调，又不与羽调相协调，更不知道是否是唐代遗留的曲调呢？

文史

《封氏见闻记》记载，古代十岁入小学，学习书写计算，十七岁能诵读九千字，才能成为史官。又经过郡守考核测试，才能补任书史。即东方朔所说的三冬文史足用，而以二十二万言为多的意思。文人便把文史当作史籍，这是错误的。

笛曲梅花

段安节《乐府杂录》：“笛，是羌乐。古曲有《落梅花》。吴兢《乐府要解》：‘胡角，本来是为了应和胡笳之声，后来逐渐使用。有双横吹，就是胡乐。’吴兢所列古横吹曲，有名《梅花落》的。又许云封说：‘笛也有《落梅》、《折柳》二曲。’现在其歌词已亡，不可考证了。然而词人赋梅用笛事，大概都起源于此。”

金莲烛

令狐绹赐金莲烛，是以金莲花为烛台，事见《摭言》。

知后典

县吏接受郡事并下达给县的人，现在都称为只后典，这是错误的。本朝《会要》记载，唐代藩镇都在京城设置邸店，称为上都留后院。大历十

译唐昭宗二年，改任上都知进奏院。《摭言》记载：夏侯孜的门客李敬，长期跟随夏侯孜，在困厄中也不离去，同辈人劝他另谋出路。李敬说：“我的主人考中进士，我还打算做西川留后的属官。”后来过了十年，夏侯孜镇守成都，让李敬担任进奏官。由此说来，现在所谓的“只〇典”，是借用唐代藩镇留后吏目的名称，应当称为“知后典”，而不应当称为“只〇典”。这虽然是琐碎之事，但世间的名称就是这样，其中讹误的很多。

译墓石志

《西京杂记》记载杜子夏在长安，临终前写文章说：“云云。”等到死后，让人刻在石头上，埋在墓旁。那么墓志铭的兴起，并非始于南朝的王俭。然而《西京杂记》所记载的制度，大多班固的书中没有，而且它的文风柔美，不够古朴刚劲，怀疑是葛洪所作。

卷白波

饮酒时行卷白波令。唐代李济翁《资暇录》认为汉代曾经擒获白波贼，人们都感到痛快，所以把它作为酒令。晏殊《类要》第六十五卷《白集》诗说：“长驱波卷白，连掷采成卢。”注解说：“骰盘卷白波，莫走鞍马，都是当时的酒令名称。”

玉衣

杜甫诗“玉衣晨自举，铁马汗常趋”，都是说昭陵的神灵。《三辅故事》：“高庙中，御衣从箱子里出来，在殿上跳舞；冬衣从上面落下，在席子上。”

幞头垂脚不垂脚

幞头起源于后周，又名四脚，它的形制是用纱覆盖头部，完全遮住头发，两只脚系在脑后，所以唐代装束都垂脚。它改为硬脚，史书没有记载开始于何时，所以不知道确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孙角《谈苑》记载，柳玭在东川，有个侄子来探望，柳玭不太理睬，他的家人为他叙述房派行第，他也不理会。仆从们互相献疑说：“莫非是责怪您的幞头不够恭敬吗？姑且垂下脚进去拜见，以试探他的心意可以吗。”这个郎君于是垂下翘翘的尾巴，果然得到抚摸接待，由此可知在柳玭时，幞头并非都垂脚，那弯曲而下垂的是用来表示恭敬的。建国初有王易，著《燕北录》，记载契丹接受各国聘问觐见，都画下他们的人物冠服，只有新罗使者的公服幞头，大致同于唐装，其正使穿着窄袖短公服，横乌正与唐制相同，其上级也穿紫色，同正使一样，只有幞头是垂脚的。怀疑唐制以此作为等级差别，所以流传到新罗的是这样。又秦再思《洛中纪异》说：“唐太宗让马周雅饰幞头，到昭宗干符初年，教坊内教头张口笑的，用银丝捻幞头脚上簪花钗，给内人裹上很高兴，就说：‘给朕照这个样子进一枚来。’皇上亲自梳理，又照镜子很高兴。从此京城权贵近臣效仿。”庞元英著《文昌录》，却认为是宣宗，不知道哪个正确。沈存中《笔谈》说唐代只有君主可以穿硬脚，晚季方镇专权，才有僭越穿着的。宣和重修卤簿图说，唐制都垂脚，后来皇帝穿的脚上弯曲，五代汉以后逐渐变平直，其说法与上面所载大致相同，而都不记载出处，难道都是凭意猜测吗？

换鹅是黄庭经

王羲之本传以书法换鹅的是《道德经》。文士用作《黄庭》人们都说错了。张彦远《法书要录》记载褚遂良《右军书目》正书第二卷有《黄庭经》注云六十行，与山阴道士。当时真迹还在，既然可以看到它是《黄庭》无疑。又武平一《徐氏法书》记亲在禁中，见武后曝太宗时法书六十余函，所记忆者《扇书》《乐毅》《告誓》《黄庭》。又徐浩《古迹记》太宗时大王正书三卷，以《黄庭》为第一。没听说《道德经》，那么传记所载却错了。

骨朵

宋景文公《笔录》说俗以挝为骨朵者，于古无稽。据国朝既名卫士执挝扈从者为骨朵子班，遂不可考。我查字书，防挝皆音竹，通作簻。簻又音徒果反。簻之变为骨朵，正如而已为尔之乎为诸之类也。然而谓挝为骨朵，虽不雅驯，其来久也。

爵公

国史《许琼传》开宝五年，澶密等州各奏民年八十以上，吕继美等二十九人，并赐爵公士。翰林学士汪藻，先世有号爵公者，汪谓五代间得此爵，恐或便在此开宝间也。

如律令

李济翁《资暇录》言：今人符咒后言“急急如律令”者，令音零，律令，雷鬼之最捷者，谓当如律令，鬼之捷也。按《风俗通》论汉法九章，因言曰：“夫吏者，治也，当先自正，然后正人，故文书下如律令，言当承宪履绳，动不失律令也。”今道流符咒家，凡行移悉仿官府制度，则其符咒之云“如律令”者，是仿官文书为之，不必凿言雷鬼也。

桃笙

柳子厚诗云：“盛时一失，贵反贱。桃笙蒲葵，安可常？”案《扬雄方言》：“簟，宋魏之间谓之笙。”梁简文帝答南平嗣王饷舞簟书曰：“五离九析，出桃枝之碧笋。”郭璞《桃枝赞》曰：“丛薄幽荟，从风蔚猗。簟以宁寝，杖以持危。”杜子美亦有《桃竹杖》诗。桃笙盖以桃竹为簟也。

汉爵级所值

惠帝元年，民有罪，得买爵三十级以免死。罪应劭曰：“一级直钱二千，凡为六万。”按惠帝初立，赐爵级有差，中郎不满一岁，一级；

译外郎任职不满两年，赏赐钱一万。意思是说，担任外郎未满两年的人，其赏赐不到一级，仅赏赐一万钱罢了。如今却将三十级折算为六万，这无疑是错误的。颜师古也没有辨明。

译白驹并非日光

魏豹传记说人活在世间，如同白驹穿过缝隙。”颜师古解释“白驹”是日光。”刘孝标回复刘绍的信中说：“缝隙中奔驰的马车不停留。”李善注释《墨子》说：“人活在世上，没有多久，好比四匹马拉的车穿过缝隙。”秦二世对赵高说：“人活在世间，譬如六匹骏马穿过决口。”那么魏豹所引用的，不把“白驹”当作日光。

冠帔

曾巩《王回母亲金华县君曾氏志》说夫人凭借丈夫的恩宠封为县君，凭借兄长曾公亮的恩宠赐给冠帔。这说明得到封号的人未必立刻能得到冠帔，中间朱康侯的母亲凭借太后的恩宠得到初封，托付儿子询问冠帔的制度，遍问礼部，都没有。壬辰年在建康与客人谈到此事，秦埙侍郎恰好在场，我问他家，多次有特别赏赐的一定知道制度。秦说他的姐姐出嫁时，当时德寿宫派人押送赏赐的冠帔，也只是珠子松花特髻，没有所谓的冠。秦丞相夫人的塑像在建康坟庵，却在发髻上顶着金凤，又不知依据什么。

俗语以毛为无

后汉书冯衍传对鲍永说：“更始帝的将领们抢劫掠夺，饥饿的人吃草，寒冷的人赤脚。”注：毛，草也。太子贤考证冯衍传，“毛”作“无”。现在俗语仍然如此，或许古代也通用呢？耗矣哀哉！注：把“耗”当作“毛”，“毛”就是无。唐黄翻绰诙谐的话，用赐绯毛鱼袋，借“毛”为“无”，就知道闽人的话语也有根据。

唐妇人有特敕方许乘檐朝谒

杜甫诗夫人常坐轿子上殿，称万寿。按《唐六典》：命妇朝见，都不允许乘檐子，那些尊长年高，特别敕令赐给檐子的，不在此例。王珪的母亲大概得到特别恩宠吧？

唐时三品得服玉带

韩愈诗不知官位高低，玉带垂着金鱼。如果从本朝来说，那么最高级别也有不能兼得的，然而唐制不是这样。唐制五品以上都佩金带，到三品则兼佩金玉带。《通鉴》明皇开元初年敕令，百官所佩带的带，三品以上允许装饰玉，那么韩愈的客人都是三品以上，也足以惊诧了。本朝玉带虽然出于特别赏赐，必须得到阁门关子允许佩戴，才敢用来朝见，那么体制更加庄重。然而唐裴晋公得到特别赏赐，乃是于阗玉。等到病重，上表返还给皇上，他的自述辞说：“内府的珍宝，先朝所赐，既然不适合带入地下，又不敢留在人间，谨以上进。”不知道旧例应当进献如随身鱼符之类吗？还是晋公自己出于心意创立此举呢？本朝亲王都佩玉带，元丰年间特制玉鱼，赐给嘉、岐二王，换去金鱼不用，从此就成为亲王的旧例。又是前世所没有的。

古者戮不必是杀

左传《文公十年》楚子到孟诸打猎，命令早起驾车装载火种，宋公在右边。孟违命，文之无畏，鞭打他的仆人来示众。有人对子舟说：“国君不可以被鞭打。”这里把鞭打当作戮。又襄公六年，宋子荡在朝廷用弓拘禁华弱，平公看见说：“司武在朝廷被拘禁，难以胜任了。”于是驱逐他。子罕说：“在朝廷专行杀戮，罪过很大。”也驱逐子荡。这里把拘禁当作戮，那么《甘誓》说“不听从命令，在社坛杀戮，我就连你的妻儿一起杀戮”，未必是杀死，或许是降削他们的家俸之类，这就是所谓的孥戮吧。如果不然，惩罚不波及后代。虞舜的时代并不遥远，启因为像禹而继承政权，难道罪人立刻肯连累家族吗？

演繁露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演繁露卷十三 宋 程大昌 撰

亷察

周礼觇能之类，诸家虽然训释亷为察，曾经怀疑道理不相符合。因为阅读汉高帝纪，诏令询问有不如我诏令的，以重罪论处。颜氏说：亷字本作觇，其音同，才知道亷作为察，本是觇字。有窥视的意义。

竹林啼

老杜七歌，竹林为我啼清昼。蔡绦把竹林当作鸟名，恐怕穿凿附会。竹子本来不啼，诗人因为它的号风像哀哭，所以称为啼。何必有嘴的才能啼呢？说文：竹子的夭然像人的笑，因此作为笑字。竹子岂能笑？只是以象形罢了。不是笑而可以命名为笑。从怀着哀思的人看来，谁说不能称为啼呢？

铁瓮城

润州城古号铁瓮，人们只知道它取比喻坚固而已，然而瓮形深狭，取来比喻城，似乎不是同类。乾道辛卯年，我路过润州，蔡子平在江亭设宴，亭子占据郡治前山的绝顶，而顾子城的雉堞沿着山岗弯环四合，其中州治诸官署在那里，圆深的形状，正如立着的瓮，我才明白比喻为瓮的是指子城。当时恰好有老校尉在前面，呼叫询问缘故，校尉说：“子城面面依山，门向西出而通到市场的，大概是穿山设置门，所以门道长而厚，不与平常的城相等。郡治北面出水的沟渠，两旁突起峭峻如壁，仍然更向北行十余丈，才趋向洼地，由此知道依山而筑城，所以能深厚如此。”我才相信铁瓮是专指子城而言。

古服不忌白

隋书志：宋齐之间，天子宴私穿着白高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