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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演繁露十六

演繁露卷十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2–109 段

繁露》卷十六宋程大昌撰爰契我▯

緜之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毛、郑皆以契为开,非也。古卜卜人令▯,已遂预取吉兆,墨画其上,然后灼之。灼文适顺其画,是为食墨者吉;其兆不应墨,则云不食。不食则▯不従也。故《洛诰》曰:「我卜河朔黎水,我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是▯之所食者,画洛之兆,而河朔黎水之兆不食也。古公亶父之改居,经始而谋度之,未敢以为可居也。以墨令▯,而兆与墨同,故曰「契」。「契」者,合也。以谋与▯协合也。上言「爰始爰谋」,以我合▯也。「曰止,曰行」,▯之语我者,可以止,可以行也。

译《繁露》卷十六,宋代程大昌撰写。《诗经·绵》中说:“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毛亨、郑玄都将“契”解释为“开”,这是不对的。古代占卜时,占卜者命令龟甲,事先就预先选取吉兆,用墨汁画在上面,然后进行烧灼。如果烧灼出的裂纹恰好顺着墨线,这就叫做“食墨”,是吉兆;如果裂纹不顺应墨线,就叫做“不食”。不食就意味着龟甲不听从(人的意愿)。所以《洛诰》说:“我在河朔黎水占卜,我在涧水东边、瀍水西边占卜,只有洛水之地是‘食’的。”这就是说,龟甲所“食”的是洛水之地的兆象,而河朔黎水之地的兆象则是“不食”的。古公亶父迁移居所,开始规划并测量,但不敢断定那里可以居住。他用墨汁在龟甲上画线来命令龟甲,而裂纹与墨线相合,所以称为“契”。“契”的意思是“合”,指人的谋划与龟甲的兆象相协调。上文说“爰始爰谋”,意思是我与龟甲相合。“曰止,曰行”,这是龟甲告诉我的话,可以停止,也可以行动。

铁劵

唐代宗纪功臣,皆赐铁劵,藏名太庙,画像凌烟阁。钱镠家在五季世,尝得之,而《唐文粹》有赐王武俊铁劵文,今世遂无其制,亦古事之缺者也。予按唐辛齐炅《玉堂新制》:铁劵半缺,形如小木甑,上有四窍,可以穿绦,凸面镌字,防金以焕之。従齐炅所记以想其制,是劵也,铁质金字,本形正圆,而空虚其中,镌勒制文于外,已乃用古传别法,中分其器而二之一,以藏官,一以授诸得劵之人,故今存于世者,形如半甑,正与契劵两别之理相应也。《周礼》少宰聴称责以传别,二郑谓大书于一札中,字别之两家各得一者,是其证也。周之传别主市易要约,故其札以木,老氏所谓如执左契者是也。后世铁劵要之取録功坚久之义,故以铁为之,其谓形如半甑者,正是一札而两分之也。是命以铁为劵,无有辨其所始者。按《汉高帝纪》与功臣剖符作誓,册书铁劵,金匮石室藏之宗庙,其殆铁劵所始耶?至功臣表所载“山河带砺”等语,乃铁劵丹书文也。汉曰契,后世曰劵,皆结约之谓也。

  六州歌头

六州歌头,本鼓吹曲也。近世好事者倚其声为吊古词,如秦亡草昧,刘、项起吞并者是也。音调悲壮,又以古兴亡事实之,闻其歌使人怅慨,良不与艳辞同科,诚可喜也。本朝皷吹止有四曲:十二时、导引、降仙台,并六州为曲。每大礼宿斋,或行幸遇夜,每更三奏,名为警场。真宗至自幸亳,亲飨太庙,登歌始作。闻奏严,遂诏自今行礼罢乃奏。政和七年,诏六州改名崇明祀,然天下仍谓之六州。其称谓已熟也。今前辈集中,大祀、大防,皆有此词。

  检

检校函检皆従木,今従手,非是。唐韵谓捡乃敛字,非检字是也。急就章曰:简札检署椠牍。家顔师古曰:检之言禁也,削木施于物上,所以禁闭之,使不得辄开露也。署谓题书其上也。古制如此,其字従木,审也。以顔言推之,则检之者,以木为函,纳书文其中,而签题其上。自唐及今,匦检皆其物也。

  木兰

乐府有木兰,乃女子代父征戍十年而归,不受爵赏,人为作诗。然不着何代人,独诗中有可汗、大防兵语,知其生世非隋即唐也。女子能为许事,其义且武,在缇萦上,或者疑为寓言。然白乐天题木兰花云:“怪得独饶脂粉态,木兰曽作女郎来。”又杜牧有题木兰庙诗曰:“弯弓征战作男儿,梦里曽经与画眉。几度思归还把酒,拂云堆上祝明妃。”既有庙貌,又曽作女郎,则诚有其人矣,亦异哉。

  鼎子

今卫士扈驾清道者,其着籍名为“等子”,误矣。《东方朔传》夏育为鼎官。”顔籀注曰:“夏育,卫人,力举千钧。鼎官,今殿前举鼎者也。”然则今之卫士以力选,而谁何犯跸者,当为“鼎子”,不应为“等子”也。若谓“等”为差等之等,而取其躯干中尺寸,则凢今军人不以长短率中等,乃得刺补,何以独于此曹名“等子”也欤?

  九卿

汉制九卿,今侍从也。然九卿侍从,为九史,无明制,独可即当时话言以求其何者为卿,尚可追论。顾又杂出甚多,其数不止于九也。汲黯为主爵都尉,传言列于九卿。张汤为廷尉,传言列九卿,取接天下名士大夫。郑当时至九卿,为右内史。杜邺曰:「陈咸为少府,在九卿高第。」王温舒、尹齐更迭为中尉。义纵为右内史。王言三人,以急刻为九卿。刘更生,元帝初为宗正,寻免官,复为中郎。韦▯成、刘更生前为九卿。冯野王为大鸿胪,有司奏王舅不宜备九卿。张敞为京兆尹,亡命,天子召敞,敞上书言:「臣前得备列卿,待罪京兆。」张禹谓子宏官至太常,列于九卿。尹翁归守右扶风,满年为真,传言其在公卿之间,清洁自守。萧望之为光禄勋,繋狱,石显使史高言之,元帝下九卿大夫狱。汲黯过大行李息曰:「御史大夫汤拒谏饰非,公为九卿,不早言之,何?」上官桀反,大司农杨敞不敢发其事,传谓以九卿不辄言,故不得侯。顔异以大农议皮币微反唇,张汤奏异当九卿,见今不入言而腹非。毋将隆为

译铁券

唐代宗记录功臣,都赐予铁券,将名字藏于太庙,画像挂在凌烟阁。钱镠家在五代时期,曾经得到过铁券,而《唐文粹》中有赐给王武俊的铁券文,如今世上已经没有铁券的形制了,这也是古代制度的缺失。我查考唐代辛齐炅的《玉堂新制》:铁券一半缺失,形状像小木甑,上面有四个孔,可以穿丝带,凸面刻字,用金粉涂饰使其光亮。根据辛齐炅的记载来想象它的形制,这铁券是铁质金字,原本形状是正圆,中间空虚,在外壁刻写诏令文书,然后采用古代传下的别法,将器物从中间分开为二,一半由官府收藏,一半授予获得铁券的人,所以如今存于世间的,形状像半只木甑,正与契券两半分开的道理相符合。《周礼》少宰听取诉讼以传别为凭据,郑玄、郑众认为是在一张木札上大字书写,文字分开,两家各得一半,这就是证据。周代的传别主要用于市场交易的契约,所以它的木札用木头制作,就是老子所说的“如执左契”那样。后世的铁券取其记录功勋、坚固长久的意义,所以用铁制作,所谓形状像半只木甑,正是一张木札分为两半的意思。至于命令用铁制作铁券,没有人能辨别它始于何时。查考《汉高帝纪》与功臣剖符立誓,册书铁券,藏在宗庙的金匮石室中,这大概是铁券的起源吧?至于功臣表中记载的“山河带砺”等话语,就是铁券丹书的文字。汉代称为契,后世称为券,都是缔结契约的意思。

六州歌头

六州歌头,本来是鼓吹曲。近代好事者依其声调创作吊古词,如秦朝灭亡、天下草创,刘邦、项羽起兵吞并天下之类。音调悲壮,又用古代兴亡的事实来充实,听到它的歌声使人惆怅感慨,确实不与艳丽的辞藻同类,实在令人欣喜。本朝鼓吹曲只有四首:十二时、导引、降仙台,以及六州歌头。每次举行大礼前斋戒,或皇帝出行遇到夜晚,每更奏三次,称为警场。真宗从亳州回来,亲自祭祀太庙,登歌才开始演奏。听到奏乐严厉,于是下诏从今以后行礼完毕才演奏。政和七年,下诏将六州歌头改名为崇明祀,但天下仍然称之为六州歌头。它的称谓已经习惯了。如今前辈的文集中,大祀、大防,都有这种词。

检

“检校”的“检”和“函检”的“检”都从木字旁,现在从手字旁,是不对的。《唐韵》说“捡”是“敛”字,不是“检”字,这是对的。《急就章》说:“简札检署椠牍。”颜师古说:“检的意思是禁,削木施加在物品上,用来禁闭它,使它不能随意打开显露。署的意思是在上面题写文字。”古代制度就是这样,这个字从木字旁,是确凿的。根据颜师古的话推断,那么“检”这种东西,是用木头做函匣,把文书放在里面,而在上面题写标签。从唐代到现在,匦检都是这种东西。

木兰

乐府中有木兰,是女子代替父亲征战十年后归来,不接受爵位赏赐,人们为她作诗。然而诗中不记载她是哪一代人,只有诗中有可汗、大防兵的话语,知道她生活的时代不是隋朝就是唐朝。女子能做出这样的事,她的义气和武勇,在缇萦之上,有人怀疑这是寓言。然而白居易题木兰花说:“怪得独饶脂粉态,木兰曾作女郎来。”又杜牧有题木兰庙诗说:“弯弓征战作男儿,梦里曾经与画眉。几度思归还把酒,拂云堆上祝明妃。”既然有庙貌,又曾作女郎,那么确实有这个人了,真是奇异啊。

鼎子

如今卫士扈驾清道的,他们的名籍称为“等子”,这是错误的。《东方朔传》说:“夏育为鼎官。”颜籀注说:“夏育,卫国人,力气能举起千钧。鼎官,就是现在殿前举鼎的人。”那么如今卫士以力气选拔,而呵斥犯跸的人,应当称为“鼎子”,不应当称为“等子”。如果说“等”是差等的等,而选取他们躯干合乎尺寸,那么凡是如今军人不以身材中等为标准,才能刺补入伍,为什么唯独对这帮人称为“等子”呢?

九卿

汉代制度中的九卿,就是如今的侍从官员。然而九卿侍从,作为九史,没有明确的制度,只能根据当时的话语来探求哪些是卿,还可以追论。然而又杂出很多,数量不止九个。汲黯担任主爵都尉,传言位列九卿。张汤担任廷尉,传言位列九卿,接待天下名士大夫。郑当时位列九卿,担任右内史。杜邺说:“陈咸担任少府,在九卿中高居首位。”王温舒、尹齐更迭担任中尉。义纵担任右内史。王言三人,以严酷刻薄位列九卿。刘更生,元帝初年担任宗正,不久免官,又担任中郎。韦贤、刘更生前为九卿。冯野王担任大鸿胪,有关部门上奏说王舅不宜位列九卿。张敞担任京兆尹,逃亡,天子召见张敞,张敞上书说:“臣以前得以位列九卿,在京兆待罪。”张禹对儿子张宏说,官至太常,位列九卿。尹翁归代理右扶风,满一年转正,传言他在公卿之间,廉洁自守。萧望之担任光禄勋,被囚禁,石显派史高进言,元帝将九卿大夫下狱。汲黯对大行李息说:“御史大夫张汤拒绝劝谏、掩饰过错,你作为九卿,不早说,为什么?”上官桀谋反,大司农杨敞不敢揭发此事,传言因为九卿不立即进言,所以不能封侯。颜异因为大农议皮币微微反唇,张汤上奏说颜异应当作为九卿,看见现在不口头进言而在心里非议。毋将隆担任

执金吾,哀帝制诏:「毋将隆位九卿,无以正朝廷之不逮。」按此即主爵都尉、廷尉、右内史、少府、中尉、宗正、大鸿胪、京兆尹、太常、右扶风、光禄勋、御史大夫、大司农、执金吾,凡十四职者,实皆正为列卿矣。而时人所举,独以九卿为言,故难晓也。《百官公卿表》第列公卿位行,凡十四等,自丞相以至列将军,自不与九卿交杂矣。至从奉常数之,以至左右内史,凢十品,每一品中又有数更其名者,总而数之,又为二十六名,则其十品二十六名者,又不与九数相应,愈益难解。又如奉常之与太常,廷尉之与大理,本一职也,而名称前后不一,则犹可谓其两出。至宗正与治粟内史、水卫之与右扶风,同列一等,则职位殊不相入。只如左冯翊可与京兆内史参附,而又不与右扶风相属。如此之类,殆不可以意推定之也。盖尝反而求之,则班固尝明列九卿矣。《百官公卿表》曰:少师、少傅、少保,是为孤卿,与六卿为九。是固之立九卿总目也。而十品二十六名者,族而防之,悉卿列于卿,则数距止九哉?然班固虽本汉语,而达之周制,杂数三孤六卿以为九卿,而周制实不然也。《周官》固尝列孤于卿矣,如曰“孤卿特揖”,“孤卿位于棘”,是尝比而同之矣。然此其谓为孤卿者,盖朝廷位于棘是着所列,取其降于三公一等而下,与六卿同位,故连文以为之称,本无三孤六卿絫数以为九卿之文也。若曰三孤已行卿事,而得絫絫言之,则三公未尝不为冢宰,如周公为师,而位冢宰,正百官,是公亦为卿,何以独孤于卿而并为九名九哉?则固语亦未惬。又予尝质之迁史,而得其归也。迁之传张汤而及赵禹曰:禹为少府,比九卿。夫“比”之为言,犹视也。五岳视三公,非三公矣,而品秩得与之同,故曰“比”、“曰视”,明非本品,特比附之耳。夫少府既非九卿,而得比九卿,则九卿本九,后不啻九,何足疑也?固书率多因迁,而务在简文,故其传禹直曰:“禹为少府九卿”,刋一“比”字,而汉世非卿比卿之制遂不可推寻。至其列表以志公卿,亦自杂数无别也。乃知夏五郭公,圣人不肯加损,其有深意也哉!今世二府本取府第东西对立以为称谓,后虽宰相执政絫多至七八人,亦止以二府目之,则汉之列卿数溢于九,而槩以九卿命之,亦语例交熟,自无他説也。

译执金吾一职,哀帝曾下诏说:“毋将隆位居九卿,却无法纠正朝廷的缺失。”按照这个说法,主爵都尉、廷尉、右内史、少府、中尉、宗正、大鸿胪、京兆尹、太常、右扶风、光禄勋、御史大夫、大司农、执金吾,这十四个职位,实际上都正式属于列卿。然而当时人们所列举的,只以九卿来说事,所以难以理解。《百官公卿表》只列出公卿的位次等级,共十四等,从丞相到列将军,并不与九卿混杂。至于从奉常开始,一直到左右内史,共十个品类,每个品类中又有几次更改名称的情况,总计起来,又有二十六种名称,那么这十个品类、二十六种名称,又与九这个数字不相符合,更加难以解释。又如奉常与太常,廷尉与大理,本是同一个职位,只是名称前后不同,还可以说是两者兼出。至于宗正与治粟内史,水衡都尉与右扶风,同列一个等级,但职位却完全不同,互不相干。就像左冯翊可以与京兆内史参附,却又不隶属于右扶风。像这类情况,几乎不能凭主观推测来定论。我曾反过来探究这个问题,发现班固曾经明确列出九卿。《百官公卿表》说:“少师、少傅、少保,称为孤卿,与六卿合为九卿。”这是班固确立九卿总目的说法。而那十个品类、二十六种名称,如果归类防范,全部列为卿职,那么数量怎么会仅仅止于九呢?然而班固虽然依据汉代制度,却推演到周代制度,将三孤和六卿混数作为九卿,而周代制度实际上并非如此。《周官》中确实曾将孤列于卿,比如“孤卿特揖”,“孤卿位于棘”,这是曾经将他们并列等同。但这里所说的孤卿,大概是因为在朝廷位于棘的位置上,取其低于三公一等,与六卿同位,所以连文作为称呼,本来没有将三孤和六卿累加作为九卿的说法。如果说三孤已经行使卿的职事,因而可以累加计算,那么三公未曾不做冢宰,比如周公为师,位居冢宰,正百官,那么公也是卿,为什么只将孤与卿合并为九名九呢?那么班固的说法也不恰当。我又曾考证司马迁的史书,从而找到了归宿。司马迁在张汤传中提及赵禹时说:“禹为少府,比九卿。”这里的“比”,意思是相当于。五岳相当于三公,并非三公,但品秩得以与之相同,所以说“比”、说“视”,明确表明不是本品,只是比附而已。既然少府并非九卿,却能比附九卿,那么九卿原本就是九个,后来不止九个,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班固的书大多沿袭司马迁,而力求文字简练,所以他在传中直接说:“禹为少府九卿”,删去一个“比”字,于是汉代非卿比卿的制度就再也无法推寻了。至于他列表记载公卿,也是混杂计数没有区别。这才知道“夏五郭公”这样的残缺文字,圣人也不肯增减,是有深意的啊!如今世上的二府,本是因为府第东西对立而以此称谓,后来虽然宰相执政累加多达七八人,也只以二府来称呼,那么汉代列卿数量超过九个,而一概以九卿来命名,也是语言习惯使然,自然没有其他说法了。

建康新亭

今建康新亭在朱雀航西五里许,南傍小山,北枕小浦,俗呼为鹅项。鹅项者,盖江水分▯而下,以与秦淮防于城外者也。萧衍之入建康也,东昏命李居士屯新亭拒曹景宗。居士既为景宗所败,请烧南岸邑屋以开战场,自大航以西,新亭以北皆尽。据此则曹景宗自上流而下,李居士出据新亭拒之,新亭固当在建康之西矣。然其请烧南岸邑屋以开战场,而新亭以北皆尽,则新亭之北当大有邑屋乃与之应。今之新亭北据鹅项,鹅项之外去大江絶不逺,縦江堧流涨,古今稍有不同,而大江正▯未之有改。鹅项之外即皆涨沙,涨沙之外即是大江,安得更有邑屋?以此考审,晋之新亭计当在长干寺南,不当在鹅项河侧矣。又按《晋刘氏世説》新亭,吴之旧基先已沦隳,隆安中丹阳尹司马恢之徒创今地。夫晋时指谓今地者,乃王导正色言尅复神州处,此时亭址已非吴旧,则今亭又异于晋,其更革固不足怪也。

  六帖

白乐天取凢书精语可备赋词制文采用者各以门目类粹而总名其书为《六帖》。白既不自释所以名,后人亦无辨者。偶阅唐制,其时取士凢六科,科别其所试条件,每一事名一帖,其多者明经试至十帖,而説文极于六帖。白之书为应科第设,则以帖为名,其取此矣。白书不止六类,而帖之取数止于用六者,説文小学也。试小学又试之小者也,取极其严,而名其书者兼取其少也。

  度

古帝王必用度量,后世所传商尺、周汉尺不相参同,盖世异而制殊,无足怪也。今虽国有定度,俗不一制,曰官尺者与浙尺同,仅比淮尺十八;而京尺者又多淮尺十二。公私随事致用,元无定则,予尝怪之。盖见唐制而知其来久矣。金部定度,以北方秬黍中者为则,凢横度及百黍即为一尺,此自其一代之法,不须较古今同异也。然此尺既定,而尺加二寸,别名大尺,又因着为之令曰:「钟律、冠冕之类则用秬尺,内外官司悉用大尺。」则国立之制明为二体,其与古人同度量之义乖矣。唐帛每四丈为一匹,用大尺凖之,盖秬尺四十八尺也。秬尺长短不知合今何尺,然今官帛亦以四丈为匹,而官帛乃今官尺四十八尺,凖以淮尺正其四丈也。国朝事多本唐,岂今之省尺即用唐秬尺为定耶?不然,何为官府通用省尺,而缯帛特用淮尺也?

  鱼袋

六典符寳即载随身鱼符之制,左二右一,太子以玉,亲王以金,庶官以银,佩以金饰,刻姓名者去官而纳焉,不刻者傅而佩之。注云:符上皆题云某位姓名,其官止一贪者不着姓名,并以袋盛。其袋三品以上饰以金,五品以上饰以银,六品以下守五品以上不佩。若在家非时及出使别敕召检校,并领兵在外者不别给符契。若须囘改处分者,勘符同,然后承府。按此而言,即今之鱼袋,虽沿唐制,但存形模,全无其用。今之用玊金银为鱼形附着其上者,特其饰耳。今用黒韦方直附身者,始是唐始世所用。以贮鱼符者,是之谓袋。袋中实有符契,即右一而与左二合者也。凢有召或使令,即从中出半契合验,以防诈伪。故不别给符契者,凭袋中半符为信。本朝命令多用敕书,罕有用契,即所给鱼袋特存遗制,以为品服之别耳。其饰鱼者,固为以文而革韦之,不复有契,但以木楦满充其中,人亦不复能明其何用何象也。然唐制有二种:有随身符,即以给其人者,故书其人姓名,及其致仕即以纳官;有传符,即不刻某官姓名,但言某司符契。大典注文所谓皆须递相付十月内申礼部是也。白乐天尝暂为拾遗,佩银鱼,已而不为此官则不佩,故其诗曰:「亲朋相见问何如,物色恩光尽反初。无奈娇痴三嵗女,绕腰啼哭覔银鱼。」即六典谓六品以下守五品以上不佩者,而白虽暂借,寻亦归之于官也。黄繙绰服绯无鱼,故取獭尾垂着腰上,作俳语谓明皇曰:「赐绯毛鱼袋毛,语反即无为也。」帝喻其意以言,却止之曰:「鱼袋者,五品以上入閤合符即用之,汝何可得?」六典非五品不佩,又敕召不别给契,止用鱼符为契,皆典之合

译建康新亭

现在的建康新亭位于朱雀航以西约五里处,南边靠着小山,北边濒临小浦,俗称为鹅项。所谓鹅项,大概是江水分流而下,与秦淮河在城外汇合的地方。萧衍进入建康时,东昏侯命令李居士驻守新亭抵御曹景宗。李居士被曹景宗打败后,请求焚烧南岸的城邑房屋以开辟战场,结果从大航以西、新亭以北的地区都被烧尽。据此推断,曹景宗是从上游顺流而下,李居士出据新亭进行抵抗,新亭本来应当位于建康的西面。然而,他请求焚烧南岸的城邑房屋以开辟战场,而新亭以北的地区都被烧尽,那么新亭以北应当有很多城邑房屋才能与此相应。现在的新亭北靠鹅项,鹅项之外距离大江非常近,纵然江岸的流涨情况古今稍有不同,但大江的主流方向并未改变。鹅项之外全是涨起的沙洲,沙洲之外就是大江,哪里还能有城邑房屋呢?以此考证审察,晋代的新亭估计应当在长干寺以南,不应当在鹅项河旁边。又查《晋刘氏世说》记载,新亭是吴国的旧基址,先前已经毁坏,隆安年间丹阳尹司马恢之迁移并在今地重新创建。晋代所指称的今地,是王导正色直言收复神州的地方,此时亭址已经不是吴国的旧基,那么现在的亭子又不同于晋代,其变迁更替本来就不值得奇怪。

六帖

白居易选取各种书籍中的精妙语句,可供赋词制文采用者,按门类分类编纂,总称其书为《六帖》。白居易自己没有解释命名的原因,后人也没有辨析的人。偶然查阅唐代制度,当时选拔士人共有六科,各科分别规定所试的条件,每一件事称为一帖,多的如明经科试到十帖,而说文科最多到六帖。白居易的书是为应对科举考试而设,所以以“帖”为名,大概取义于此。白居易的书不止六类,而“帖”的取数只用到六,是因为说文属于小学。试小学又是试小科,选取极其严格,而命名其书也兼取“少”的意思。

度

古代帝王必定使用度量衡,后世所传的商尺、周尺、汉尺互不相同,大概是时代不同制度也就不同,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现在虽然国家有确定的度量标准,但民间制度不一,说官尺与浙尺相同,仅比淮尺短十八分;而京尺又比淮尺长十二分。公私事务随事使用,原本没有固定的准则,我曾经对此感到奇怪。后来看到唐代制度,才知道这种差异由来已久。唐代金部确定度量标准,以北方中等大小的秬黍为准则,凡是横排一百粒黍即为一尺,这是一代自己的法度,不需要比较古今的同异。然而这个尺确定后,又在尺上加二寸,另称为大尺,又因此颁布法令说:“钟律、冠冕之类使用秬尺,内外官府全部使用大尺。”那么国家确立的制度明显分为两种,这与古人统一度量衡的道理相违背了。唐代丝帛每四丈为一匹,用大尺衡量,大概是秬尺四十八尺。秬尺的长短不知道符合现在的什么尺,然而现在官方的丝帛也以四丈为一匹,而官方丝帛却是现在官尺的四十八尺,用淮尺衡量正好是四丈。本朝事务多沿袭唐代,难道现在的省尺就是采用唐代的秬尺作为标准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官府通用省尺,而丝织品却特别使用淮尺呢?

鱼袋

《六典》中关于符宝郎的记载就包含了随身鱼符的制度,左二右一,太子用玉,亲王用金,一般官员用银,佩带金饰,刻有姓名的在离官时上交,不刻姓名的则附着佩戴。注释说:符上都题写着某位某姓名,其官职只有一贪(疑为衍文或特定官名,此处依文意略过或理解为特定情况)的不写姓名,都用袋子盛放。其袋子三品以上用金装饰,五品以上用银装饰,六品以下守五品以上不佩带。如果在家非办公时间以及出使另有敕令召见检校,并领兵在外的人不另外给予符契。如果需要返回更改处分,勘验符契相同,然后才接受府衙的命令。按照这个说法,现在的鱼袋,虽然沿袭唐代制度,但只保留形制,完全没有其实际用途。现在用玉、金、银做成鱼形附着在上面的,只是装饰罢了。现在用黑色皮革方形贴身佩戴的,才是唐代初世所用的用来盛放鱼符的袋子,这才叫做袋。袋中确实装有符契,就是右一与左二相合的那部分。凡是有召见或使令,就从袋中取出半符进行合验,以防欺诈伪冒。所以不另外给予符契的人,凭借袋中的半符作为凭证。本朝命令多使用敕书,很少使用符契,所给的鱼袋只是保留遗留制度,作为品级服饰的区别罢了。那些装饰鱼的,本来是用纹饰皮革,不再有符契,只是用木塞填满其中,人们也不再能明白它的用途和象征意义了。然而唐代制度有两种:有随身符,就是发给本人的,所以书写本人的姓名,等到退休时就上交官府;有传符,就是不刻某官姓名,只说某司符契。《大典》注文所说的都须递相付十月内申礼部就是这种情况。白居易曾经暂任拾遗,佩戴银鱼,不久不再担任此官就不佩戴,所以他的诗说:“亲朋相见问何如,物色恩光尽反初。无奈娇痴三岁女,绕腰啼哭觅银鱼。”这就是《六典》所说的六品以下守五品以上不佩戴的情况,而白居易虽然暂时借任,不久也归还给官府了。黄翻绰穿绯色衣服没有鱼袋,所以取獭尾垂在腰上,作诙谐语对明皇说:“赐绯毛鱼袋毛,语反即无为也。”皇帝明白他的意思,制止他说:“鱼袋是五品以上入阁合符时使用的,你怎么能得到?”《六典》规定五品以下不佩戴,又敕召不另外给予符契,只使用鱼符作为符契,都符合典章制度。

也。又按赵上交云:自武徳时正员帯阙官始得佩,而添置员外试判检校官皆不得佩,其后随事许佩,増益滋多。垂拱中以给都督刺史则非京官亦佩,神龙元年刑部王嗣玊,景龙三年特进,皆许佩。金则散职亦佩,开元九年用中书令张嘉正奏,而致仕及以理去官,皆许仍佩朱紫,因之亦益以多。

译又据赵上交说:从武德年间开始,只有正式编制且有空缺的官员才能佩戴鱼袋,而额外设置的员外郎、试官、判官、检校官等都不能佩戴。后来随着情况变化允许佩戴,人数增加得越来越多。垂拱年间,因为授予都督、刺史,所以连非京官也佩戴鱼袋;神龙元年,刑部尚书王嗣玊;景龙三年,特进,都允许佩戴。金印则散官也佩戴,开元九年采纳中书令张嘉正的奏议,退休或因故离职的官员,都允许继续佩戴朱色或紫色的鱼袋,因此佩戴的人数又进一步增多。

麒麟

古有麒麟,非马也。其字亦不従马。鲁诗有麒。説文云:青骊,文如博棊也。类篇有麟,引尔雅为説曰:青麒麟,驒马之斑文也。是古虽有麒麟字,皆以其毛色命之。至淮南子始曰:应龙生建马,建马生麒麟,麒麟生庶兽。凡毛者皆生于庶兽,则汉世已用马之上品配麟龙而加马其旁矣。故唐廐遂以祥麟院为名。老杜诗:近闻下诏宣都邑,肯使麒麟地上行。是用天上石麒麟为事,则正以骐驎为麒麟矣。

  天鹿辟邪

乌弋有挑拔。孟康曰:挑拔一名符拔,似鹿长尾,一角者,或为天鹿;两角者,或为辟邪【西域传】

  嶓冢

汉书》误以嘉陵江为西汉,予于《禹贡》论详辨之矣。嘉陵既不为汉,则秦、雅二州及葭萌、金牛有山皆名嶓冢者,不待辨而知其误也。予先著论,姑以意定,谓嶓冢当在汉中发源之北,而不能指其为何地、何山。每一思之,意终昧昧然也。《水经》以为汉中之汉源出武都东狼谷山,予尝询诸经行其地者曰:「由汉中而西,有水焉,发源之地距兴元不一二百里。源既近,流水又狭,秋冬间仅胜一二十石舟。」而《经》之所次,汉上有沔,沔上有漾,《禹贡》有一二百里间,该载三名,如此其详也欤?予按地书,褒水与斜谷分山,南口曰褒,北口曰斜。汉中北距斜口自八九百里,而褒水发源是为衙岭,又逺在褒口西北角八九百里之上,则其源流亦既甚长矣。汉时张汤尝剏治褒水以通于斜,而受山东嵗漕,则岂枝流曲港之比哉?禹方叙着水源,自不应舍大取小如此不伦。古今虽异,而人情可以通推也。况有可验者,《禹贡》水例,凢其流迳所及,每以易向则别名,方面以识其变。如河之自龙门而转南以流华隂,则书曰「南至于华隂」;而改东以及砥柱,则又书曰「东至于砥柱」,是其随向书方之例也。今漾汉之文曰「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则是漾源本未流东,至其折东而后始得为汉也。然则嶓冢者,岂其当在汉中之西也哉?《水经》凢叙狼谷水,率皆西出东行,而衙岭褒源悉发北而南行,直至南郑而流委始东,始名汉水,则与经「导漾东流为汉」者,其方向正合也。汉人并褒中置县而命曰「褒中」,吾意「褒中」一语,前世必已久有,而汉人采之以名其县,非剏为若语也。「褒中」「嶓冢」二音全相配附,得非自虞、夏以至战国,世人称为不的,而辄相讹易也乎?然予论《禹贡》,不敢确证者,为其「褒」之名国已先乎秦,不容轻小议焉耳。然地名因声近而譌,古多有之。如《春秋》之邾,虽偏小无足言。然人民社稷,俨然得自名国,不可诬矣。孟子之去《春秋》,为年絶不逺,而变邾为邹,汉儒已不能究,则褒僻且险,自嶓冢而讹为褒中,安得冢志而暇详载矣乎?予终欲主所意见,而未得的据,姑书其槩,以待详攷。

  立仗马

司率进马六人,旧仪每日尚乘以廐马八匹,分左右厢立于正殿侧宫门外,▯仗下即散。天寳八载,李林甫罢;十二载,杨国忠复。

  铜柱

铜柱,南方处处有之,皆言马援所立。唐《史南蛮传》:「林邑国南大浦存五铜柱,汉马援所立也。」《南诏传》:「▯宗诏何履先以兵定南诏,取安宁城,复立马援铜柱,乃还。」援虽征蛮,未尝渡海,而林邑于唐为环王地,在交州南海行三千里乃至,岂援之所尝至耶?意者蛮人古有铜柱,中间援因其故制,立之以坚蛮信耶?

  两汉阙

史记》髙帝八年,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十年宫成。司马索隐云:“无西南二阙者,厌胜之法也。”秦家旧宫皆在渭北,而立东阙、北阙,取其便也。予以为厌胜之説无据,谓秦旧宫在北而立北阙,以便于事理有之也。东阙虽于渭北方乡,不相干。凢汉之朝贡自阙东来者多,则谓立东阙以便事,是也。其后武帝大治甘泉宫,在长安西,故立鳯阙,髙二十余丈,于其东南、北、西三面无见焉,亦便事之义也。后汉都洛,有南宫、北宫,两宫相沓,四隅各自立阙。其曰朱雀、▯武、苍龙

译麒麟

古代有麒麟,它不是马。它的字形也不从“马”部。《鲁诗》中有“麒”字。《说文解字》说:“青骊,花纹像博戏的棋子。”《类篇》中有“麟”字,引用《尔雅》解释说:“青麒麟,是骒马身上的斑纹。”由此可见,古代虽然有“麒麟”这个词,都是依据毛色来命名的。直到《淮南子》才说:“应龙生下建马,建马生下麒麟,麒麟生下各种野兽。凡是长毛的动物都生于庶兽。”那么汉代已经用上等的马匹来配属麒麟和龙,并在“麒”字旁加上“马”部了。所以唐代的马厩就用“祥麟院”作为名称。杜甫的诗说:“近闻下诏宣都邑,肯使麒麟地上行。”这是用天上石麒麟的典故,那么正是把“骐驎”当作“麒麟”了。

天鹿辟邪

乌弋山离国有挑拔。孟康说:“挑拔又名符拔,形状像鹿但尾巴很长,长一只角的,有的叫天鹿;长两只角的,有的叫辟邪。”【见《西域传》】

嶓冢

《汉书》错误地把嘉陵江当作西汉水,我在《禹贡》的论述中已经详细辨析过了。既然嘉陵江不是汉水,那么秦州、雅州以及葭萌、金牛那些名叫嶓冢的山,不用辨析就知道《汉书》是错的。我先前著文论述,暂且凭推测断定,认为嶓冢应当在汉中发源的北方,但不能指出它具体是什么地方、什么山。每次思考这个问题,心里终究还是模糊不清。《水经注》认为汉中的汉水发源于武都东面的狼谷山,我曾经询问经过那里的人说:“从汉中西行,有一条河,发源地距离兴元不过一二百里。源头既近,水流又狭窄,秋冬季节仅能容纳一二十石的船。”而《水经注》所记载的顺序,汉水之上是沔水,沔水之上是漾水,《禹贡》在一二百里之间,记载了三个名字,难道如此详细吗?我查阅地理书籍,褒水与斜谷分属不同的山,南口叫褒,北口叫斜。汉中距离斜口向北有八九百里,而褒水的发源地是衙岭,又远在褒口西北角八九百里之外,那么它的源流也已经非常长了。汉代张汤曾经开凿褒水以连通斜谷,从而接受山东每年的漕运,这难道是支流曲港所能比拟的吗?大禹正在叙述水源,自然不应该这样舍大取小、不合常理。古今虽然不同,但人情可以相通推论。何况有可以验证的地方,《禹贡》记载水流的惯例,凡是流经的地方,每当改变方向就另起名称,用方位来识别其变化。比如黄河从龙门转向南流到华阴,就记载说“南至于华阴”;而改向东流到达砥柱,就记载说“东至于砥柱”,这就是随着方向记载方位的惯例。现在关于漾水和汉水的记载说“嶓冢导漾,东流为汉”,这意味着漾水的源头本来没有向东流,等到它折向东流之后才成为汉水。那么嶓冢,难道应当位于汉中的西边吗?《水经注》凡是叙述狼谷水,大都是西出东行,而衙岭褒水的源头全部是北发南行,直到南郑之后水流才向东,才开始名叫汉水,这与经文“导漾东流为汉”的方向正好吻合。汉代人合并褒中设置县并命名为“褒中”,我猜想“褒中”这个词,前代一定早就有了,汉代人采用它来命名县,并非新造这个词。“褒中”与“嶓冢”两个读音完全相配,难道不是从虞、夏直到战国,世人称呼不准确,从而互相讹误替换了吗?然而我论述《禹贡》,不敢确证,是因为“褒”作为国名早在秦代之前就有了,不容轻易小看议论罢了。然而地名因为声音相近而讹误,古代有很多这样的情况。比如《春秋》中的邾国,虽然偏僻弱小不足挂齿。然而人民社稷,俨然能够自称为国,不可诬蔑。孟子距离《春秋》的年代并不遥远,却把邾改为邹,汉儒已经不能究明,那么褒地偏僻且险要,从嶓冢讹变为褒中,哪里会有史志详细记载呢?我最终想坚持自己的见解,但缺乏确凿的证据,暂且记下大概,以等待详细的考证。

立仗马

司率进马六人,旧仪规定每天尚乘骑马厩中的马八匹,分列左右厢站在正殿侧宫门外,〇仗下即散。天宝八载,李林甫被罢免;十二载,杨国忠复职。

铜柱

铜柱,南方到处都有,都说那是马援所立。唐代《史南蛮传》:“林邑国南大浦存有五根铜柱,是汉代马援所立。”《南诏传》:“〇宗诏何履先率兵平定南诏,攻取安宁城,重新树立马援铜柱,然后返回。”马援虽然征讨蛮族,未曾渡海,而林邑在唐代是环王的地盘,在交州南海航行三千里才到达,难道是马援曾经到达的地方吗?想来蛮人古代就有铜柱,中间马援利用原有的制度,树立它以坚定蛮人的信任吧?

两汉阙

《史记》记载高帝八年,萧丞相营造未央宫,建立东阙、北阙、前殿。十年宫殿建成。司马贞索隐说:“没有西南二阙,是厌胜的方法。”秦代旧宫都在渭水以北,建立东阙、北阙,是取其便利。我认为厌胜的说法没有根据,说秦代旧宫在北而立北阙,以便于事理是有的。东阙虽然与渭水北岸方向无关。凡是汉代的朝贡从阙东而来的人多,所以说建立东阙以便于事,是对的。其后武帝大治甘泉宫,在长安西边,所以建立凤阙,高二十多丈,在其东南、北、西三面看不见,也是便于事理的意思。后汉定都洛阳,有南宫、北宫,两宫重叠,四隅各自建立阙。其名为朱雀、〇武、苍龙

、白虎者,两宫四面皆有,而亦同名,不复如前汉虚方不设者矣。洛阳故宫名所载,于南宫四阙之外,更添坎阙,曰“此南宫北面之阙”,予疑其误也。按汉蔡质《汉官典职》曰:“南宫至北宫相去七里,以十里之逺,中间各容双阙,则南宫之▯武自应与北宫之朱雀对起。或者见两宫中间有双阙者二,疑其重复,故以南宫之▯武为其宫北阙,而忘其北阙已名▯武,不当复出矣。”

译白虎门,两宫四面都有,而且名称相同,不再像前汉那样在虚位不设门了。洛阳故宫名所载,在南宫四座门之外,又增添了坎门,说“这是南宫北面的门”,我怀疑这是错误的。查考汉代蔡质《汉官典职》说:“南宫到北宫相距七里,以十里的距离,中间各自容纳两座门,那么南宫的白虎门自然应该与北宫的朱雀门相对而立。或许有人看到两宫中间有两座门,怀疑它们重复,所以把南宫的白虎门当作南宫的北门,却忘记了北门的名称已经是白虎,不应当再次出现了。”

玉食

本草陶隐居授仙经服谷玉捣如米粒,乃以苦酒辈消令如泥,亦有令为浆者。祥符中尚药尝用陶法,屑成米豆粒,竟不供御。苏颂因谓难以服食,恐不详古来服玉本防也。书以「玊食」对「威福」言之,则「玊食」云者,惟王者得用,示一隆而无二礼。如古扆用斧,后世御衣独用赭黄之类,不可但従饮食滋味中求义。惟玉府王斋则供食玉,若非斋,恐不常服也。斋而玉食,其斋必变食之义乎?此礼之尊无二上者也,而可求诸滋味之间欤?玉亦未必可服,或于斋时用玉为器,如灌鬯以瓒,取玉气为用耶?

  护驾

豹尾以前,比省中尚书、侍郎、御史、令史皆执注以督整车骑,所谓防驾也。

  演繁露卷十六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演繁露》>

  钦定四库全书

演繁露续集》卷一宋程大昌撰制度

  以兵代民役

建隆二年,以前代传置悉用民夫,至是诏募军卒代之。至三年正月,诏不得以逆旅侨民充递夫。

  饥民强盗人谷米

旧法嵗饥强发仓窖皆死太祖真宗多因奏谳特许贷配元不明立为法。天圣三年诏陜西州军持仗刼人仓廪非伤主者减死刺配,非首谋者又减一等,仍令长吏宻以诏书从事。自是诸路灾伤即降不下司勅,而饥民盗取谷食多▯活宥。按此即是矜其迫饥为之,故特贷其死,然不明立之法,亦不明降诏命者,恐人恃此以犯也。宝元二年西川饥馑,诏刼廪谷非伤杀人者并刺配牢城,为首者配出川界。皇祐三年信州民有刼米伤主者当死,上以其迫饥故贷死。至和六年杨安国读《周礼》大荒大札则薄征缓刑,杨安国曰:「所谓缓乃过误之民耳,今众持兵仗刼粮廪,一切寛之,恐不足以禁奸。」帝曰:「不然,饥馑不能恤,至为盗而又杀之,不亦甚乎?」治平四年九月诏:「灾伤州县持仗强盗,不以财物斛斗,但同火三人以上伤人及计赃罪死者,捕获已甞为盗至徒经断,不以赦前后今犯至死者,依元条不用灾伤减等。」则是觉恕贷之不足以戢盗,而改出此令足为至当也。

  三司借用内藏钱

景祐元年闰六月,谢绛言:“内藏嵗受铸钱百余万缗,而嵗给左藏库及三年一郊度嵗及九十万缗,所余无防。请以天下所铸钱尽入三司,十年责以移用与夫滞积,大盈利害逺矣。”祖宗时,三司常借内库钱,观此即知当时新铸钱亦入内库,却从而给与之耳。今铸钱数虽少于旧,要之悉入外藏,则难如祖宗时常借矣。景祐四年,内藏库言:“嵗收缗钱三十万,助三司。”天禧三年,诏书切责三司毋得复借。自明道二年距今才四年,所借钱帛凡九百十七万二千,诏戒饬之。治平元年,诏三司用内藏库钱三十万贯修奉仁宗山陵,依干兴例蠲其半,余听渐还。

  改官用职司

景祐三年,详定内外官所举州县幕职官,各有合举员数。其转运使、副提刑不限人数,旧当三人者,止当一人。仍须有本部监司长吏及通判荐举者,始聴磨勘。按此时,监司长吏、通判皆得为职司,今则不可。兼转运使及副提刑一状,当三状,今皆不然也。

  张亢

仁宗时,契丹聚兵幽涿间。张亢丁母忧,起为北京使,知安肃军。亢曰:“万一契丹背约,臣请擐甲为诸军先。”既而元昊叛,庆厯元年,亢为鄜延路都钤辖,知鄜州。与部署许懐徳不相能,上令戒谕:“若固为此以求内徙,当悉夺官安置縁边。”既而亢上边事,乞赴阙面陈。如臣言狂率不可用,乞重降黜,不报。本传言:“令驿奏。”据本传,亢乃出力多非避事。

  讲读官坐立

皇祐三年诏迩英阁讲读官当讲读者立侍敷对,余皆赐坐,侍于阁中。天圣以前皆坐侍,自皇祐以前皆立侍。至是帝屡面谕以经文义防,须详悉询説,卿等无乃烦倦否?遂有是诏,以为永制。熙宁元年,侍讲吕公着、王安石言:「故事,侍讲者皆赐坐。自干兴后,讲者始立,而侍者皆坐听。臣等窃谓侍者可使立,而讲者当赐坐。」诏付礼官。后韩维、刁约、胡宗愈等言:「赐坐盖出优礼,祖宗或赐讲臣坐者,以其敷畅

译玉食

《本草》中陶隐居传授的《仙经》说,服用谷玉时,要捣得像米粒一样,然后用苦酒等物消解,使其变成泥状,也有让人做成浆状的。祥符年间,尚药局曾尝试用陶隐居的方法,将玉屑制成米豆大小的颗粒,最终没有进献给皇帝。苏颂因此说难以服食,恐怕没有详细考证古人服玉的本意。《尚书》中将“玉食”与“威福”对举来说,那么“玉食”这个词,只有王者才能使用,以示尊崇唯一而无二礼。就像古代屏风用斧形图案,后世御衣独用赭黄色之类,不能仅仅从饮食滋味中去寻求意义。只有玉府在王斋时才供应玉食,如果不是斋戒,恐怕不常服用。斋戒时玉食,这斋戒必定有改变饮食的含义吧?这是礼仪中尊贵无二上的体现,难道可以在滋味之间寻求吗?玉也未必可以服用,或许在斋戒时用玉作为器皿,就像用玉瓒灌鬯酒一样,取玉的气韵来使用呢?

护驾

豹尾仪仗之前,相当于省中的尚书、侍郎、御史、令史都拿着注簿来督促整顿车骑,这就是所谓的防驾。

演繁露卷十六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演繁露>

钦定四库全书

演繁露续集卷一 宋程大昌撰 制度

以兵代民役

建隆二年,以前代传递公文全部使用民夫,至此下诏招募军卒代替。到建隆三年正月,下诏不得用旅店侨居的百姓充当递夫。

饥民强盗入谷米

旧法规定,年成饥荒时强行打开仓库窖藏都判死刑,太祖、真宗多因奏请审判而特许宽贷配流,元朝没有明确立为法律。天圣三年下诏,陕西州军持武器抢劫他人仓库粮仓,如果没有伤害主人,减死罪刺配,如果不是首谋者又减一等,仍命令长官秘密按照诏书执行。从此各路发生灾荒,就下诏不下达给下属官府,而饥民盗取粮食多被宽恕活命。按此即是怜悯他们因饥饿逼迫而为之,所以特别宽贷他们的死罪,然而不明确立为法律,也不明确下达诏命,是怕人倚仗这个来犯罪。宝元二年西川饥荒,下诏抢劫粮仓没有伤害杀人的都刺配牢城,为首者配流出川界。皇祐三年信州百姓有抢劫米粮伤害主人的当判死刑,皇上因为他因饥饿逼迫所以宽贷死罪。至和六年杨安国读《周礼》“大荒大札则薄征缓刑”,杨安国说:“所谓缓刑是针对过失误犯的百姓,现在众人持兵仗抢劫粮仓,一概宽恕,恐怕不足以禁止奸邪。”皇帝说:“不是这样,饥荒不能体恤,以至于成为盗贼而又杀死他们,不也太过分了吗?”治平四年九月下诏:“灾荒州县持武器强盗,不论财物斛斗,只要同伙三人以上伤人以及计赃罪当死的,捕获后曾经为盗判徒刑经判决,不论赦免前后现在犯至死罪的,依照原条文不用灾荒减等。”这就是觉得宽恕宽贷不足以制止盗贼,而改出这个命令足以作为最恰当的了。

三司借用内藏钱

景祐元年闰六月,谢绛说:“内藏库每年接受铸钱百余万缗,而每年供给左藏库及三年一次郊祀度支及九十万缗,所余无几。请求将天下所铸钱全部进入三司,十年责成移用以及滞积,大盈利害深远了。”祖宗时,三司常借内库钱,看这个就知道当时新铸钱也进入内库,然后从中供给罢了。现在铸钱数虽然少于旧时,总之全部进入外藏,就难如祖宗时常借用了。景祐四年,内藏库说:“每年收缗钱三十万,资助三司。”天禧三年,下诏切责三司不得再借。自从明道二年到现在才四年,所借钱帛共九百十七万二千,下诏告诫整顿。治平元年,下诏三司用内藏库钱三十万贯修奉仁宗山陵,依照乾兴例免除一半,其余听任逐渐归还。

改官用职司

景祐三年,详定内外官所举荐的州县幕职官,各有合举员数。其中转运使、副提刑不限人数,旧当三人者,只当一人。仍须有本部监司长吏及通判荐举者,才听任磨勘。按此时,监司长吏、通判都能作为职司,现在则不可以。兼转运使及副提刑一状,当三状,现在都不这样了。

张亢

仁宗时,契丹聚兵在幽涿之间。张亢遭母丧,起用为北京使,知安肃军。张亢说:“万一契丹违背盟约,臣请求披甲为诸军先锋。”不久元昊叛乱,庆历元年,张亢为鄜延路都钤辖,知鄜州。与部署许怀德不相容,皇上令戒谕:“如果固执这样做以求内徙,当全部夺官安置在边境。”不久张亢上奏边事,请求赴阙面陈。如果臣言狂妄率直不可用,请求重降黜免,没有回复。本传记载:“令驿奏。”据本传,张亢乃是出力多并非避事。

讲读官坐立

皇祐三年下诏迩英阁讲读官当讲读者立侍敷对,其余都赐坐,侍于阁中。天圣以前都坐侍,自从皇祐以前都立侍。至此皇帝屡次当面谕示经文义理,须详细询问解说,卿等无乃烦倦否?于是有这个诏书,作为永制。熙宁元年,侍讲吕公着、王安石说:“旧例,侍讲者都赐坐。自从乾兴后,讲者开始站立,而侍者都坐听。臣等私下认为侍者可以使站立,而讲者当赐坐。”下诏付礼官。后来韩维、刁约、胡宗愈等说:“赐坐大概出于优礼,祖宗有时赐讲臣坐,是因为他们敷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