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演繁露五

演繁露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0–36 段

供三日之役者,至此减为三年,而才受一年之役也。唐制取民者为租庸调三色,其曰庸者,一嵗而用人力止于二十日,役不及二十日则输绢三尺,是名为庸。若有事而加役二十五日者,免其调。调谓输绢银之属也。此三代汉唐赋役増损之凡也。庸字虽单出,不添立人,为与庙讳义同,只【阙】租役调也。

译服役三天的人,到了这里减少为三年,却只承受一年的劳役。唐朝的制度向百姓征收租、庸、调三种赋税,其中所说的“庸”,是一年中使用民力不超过二十天,如果劳役不满二十天就缴纳绢三尺,这叫做“庸”。如果有紧急事务而增加劳役二十五天的,就免除其“调”。“调”指的是缴纳绢、银之类。这是夏、商、周三代以及汉、唐赋税劳役增减的大致情况。“庸”字虽然单独出现,不添加“立人”旁,是因为与庙讳意义相同,只【缺】租、役、调。

有如皎日

诗曰:「谓予不信,有如皎日。」言我志明白如日皎然也。至左氏,晋文公与舅犯誓,亦用此之意。度耳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此河。」其立语亦放乎诗矣,而意度全异也。故《史记》发明其意而改为之,言曰:「若反国,所不与子犯共者,河伯视之。」乃投璧河中,以与子犯盟,此之要质。河伯使司其约者,语意却甚明白也。郤克使齐,齐人侮之,克怒,归至河上曰:「不报齐者,河伯视之【出《史记·晋世家】则亦史迁所记之语也。至祖逖击楫为誓,则曰:「所不能清中原者,有如大江。」则其义何属也?

  麒麟

春秋获麟,孟子曰:“麒麟之于走兽,此之麒麟,自是瑞兽,非马也。”唐以麒麟名马,廏骥者,马之有徳者也。骐则马之毛色也。名廏之意,盖兼取祥麟徳骥,以重其事也。字既改而从马,则失其本意矣。不独唐廏之误如此,世凡援麒麟以比者,皆书为骐驎,人亦不察也。

  卿

后世人主之对臣下,不问三公九卿之与庶列,槩呼为卿。惟大朝防上公预事,则典仪者临殿陛宣答曰:“某庆与公等共之。”独此称公,它则否。前辈亦尝辨之矣。以予所见,此语当出战国。战国之世,其陪臣之贵者至卿而极,故其国君目其人之为卿也。是致极不可加之体也。及其呼唤已熟,故秦汉以下人主亦遂循而目之,是以无问官之髙下,槩命为卿也。《赵广汉传》事推功善,归之于下曰:“某掾卿所为。”此时广汉为尹京兆,身为九卿,不开国,不立臣仆,其属官安得有卿耶?特取时人相尊之语以为之礼耳。广汉又尝对劾蘓回之贼而言曰:“京兆赵君、谢君两卿。”又语亭长曰:“京兆不忘卿厚意。”王尊为太守,出教告属县曰:“愿诸卿勉力正身意。”皆类也。后世呼之为卿,犹《春秋》时呼人为君、为公也。

  生祠

于定国为东海郡决曹,决狱平,郡中为立生祠。生而立祠,此似无谓也。人已死,乃须立庙而血食;今也生而立庙,谁当享之?然而于公听之不辞者,习见时事,以为当然也。秦始皇自立极庙,汉诸帝皆生自立庙。故贾谊对文帝而言曰:“顾成之庙号为太宗,则生祠殆例此也。”

  东乡

古今賔主之位,賔皆在西,主皆在东。非尊东而下西也。东卑于西,故自处于卑,以西方尊客也。曲礼説曰:「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则就主人之阶。」则是客与主人敌礼者,即居西对东,以与主人匹,所谓分庭抗礼者也。惟其客之分卑,降乎主人一等,则不敢正当敌礼,而随主人之后,以趋东阶也。然则居东之为自卑,其理明矣。今人通谓主人为东道,尚亦无害。指东为尊,则失之矣。左氏之言曰:「若舎郑以为东道主,供行李之徃来。」此盖郑在秦东,其人主秦地而言,故曰东道主,非谓一堂之上,位在楹东乃云东道也。庙法太祖西坐而正东向,以为诸庙之冠,正此理也。韩信之得广武君也,东乡坐西向而师事之,是使左车之位在西而面则乡东,信位在东而面则西向也。此其所以名为师事也。此又可见其处东之为卑也。田蚡为相,坐其兄盖侯西乡,而自东乡,以为汉相尊,不可以私挠也。王邑传楼防,尝为王邑父客,邑特尊之,坐者数百,独处防于西,使之东向正坐也。近世相承,分二相为左右,而阶衔之分左右也。有出身人冠左,无出身人冠右,则又因坐位致误也。古人得罪下迁者,皆曰左迁。汉法仕诸侯者,名为左官,则古不尚左,其来久矣。

  男生小运起寅女生小运起申

通典》五十九卷曰: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注曰:许叔重云:包字象懐姙,巳在其中。子未成形之象也。元气起于子,人之所生也。男左行三十,女右行二十,俱立于巳,为夫妇而懐姙于巳,巳为子也【子为阳气发生之始,人皆于子禀生焉。故男自子而左数之,歴三十位而至巳,是为男娶之年,所谓男三十而娶也。女自子而右数之,歴位二十而至巳,是为女嫁之年,所谓女二十而嫁也】人十月而生,男起

译就像明亮的太阳一样。

《诗经》说:“如果你们不相信我,有这明亮的太阳为证。”意思是说我的心志像太阳一样光明皎洁。到了《左传》,晋文公与舅父狐偃发誓,也用了这个意思。狐偃说:“如果我不与舅父同心同德,有这条河为证。”他立誓的语言也仿效《诗经》,但意思和度量却完全不同。所以《史记》阐明了其中的意思并加以修改,说:“如果回国,如果不与子犯共享,河神看着。”于是把玉璧投入河中,与子犯结盟,这就是重要的信物。让河神来监督这个约定,语意却非常明白。郤克出使齐国,齐国人侮辱他,郤克愤怒,回到河边上说:“如果不报复齐国,河神看着。”【出自《史记·晋世家》】这也是司马迁所记载的话。到了祖逖击楫发誓,则说:“如果不能肃清中原,有这大江为证。”那么它的意义属于哪一类呢?

麒麟

《春秋》记载捕获麒麟,孟子说:“麒麟对于走兽,这麒麟,自然是瑞兽,不是马。”唐代用麒麟来命名马,马厩中的骏马,是马中有德行的。骐则是马的毛色。命名马厩的意思,大概是兼取吉祥的麒麟和有德的骏马,以重视这件事。字既然改为从马旁,就失去了本意。不仅唐代马厩的错误如此,世间凡是援引麒麟来比喻的,都写成骐驎,人们也不察觉。

卿

后世君主对臣下,不问是三公九卿还是普通官员,一概称为卿。只有在大朝会上,上公参与事务,典礼官在殿阶上宣布回答说:“某庆与公等共之。”唯独这里称公,其他则不称。前辈也曾辨析过。据我所见,这话应当出自战国时期。战国时代,那些陪臣中尊贵的人达到卿就达到极限了,所以他们的国君称那些人为卿。这是极致不可超越的体制。等到呼唤已经熟练,所以秦汉以后的君主也就沿袭而称他们,因此不问官职的高低,一概称为卿。《赵广汉传》中,赵广汉推功归善,归于下属说:“这是某掾卿所做的。”这时赵广汉担任京兆尹,身为九卿,不开封国,不立臣仆,他的属官怎么会有卿呢?只是取当时人互相尊重的话作为礼仪罢了。赵广汉又曾对弹劾苏回的贼人说:“京兆赵君、谢君两位卿。”又对亭长说:“京兆不忘你的厚意。”王尊担任太守,出告示告诉属县说:“希望各位卿努力端正身心。”都是这类情况。后世称为卿,就像《春秋》时称人为君、为公一样。

生祠

于定国担任东海郡决曹,断案公平,郡中为他立生祠。活着就立祠,这似乎没有意义。人死了,才需要立庙享受血食;现在活着就立庙,谁来享受呢?然而于公听任而不推辞,是因为习见时事,认为理所当然。秦始皇自立极庙,汉朝各位皇帝都活着自立庙。所以贾谊回答文帝说:“顾成之庙号为太宗,那么生祠大概也是这类例子。”

东乡

古今宾主的位置,宾客都在西边,主人都在东边。不是因为尊重东边而轻视西边。东边比西边卑下,所以自己处于卑下的位置,把西边尊贵的地方让给客人。《曲礼》说:“主人走东阶,客人走西阶。客人如果等级较低,就走主人的台阶。”那么客人和主人对等行礼的,就居西对东,与主人匹敌,这就是所谓分庭抗礼。只有客人的身份卑下,比主人低一等,就不敢正当对等行礼,而跟随主人之后,走向东阶。那么居东就是自卑,道理明白了。现在人通称主人为东道,尚且无害。指东为尊,就错了。《左传》的话说:“如果舍弃郑国作为东道主,供应使者往来。”这大概是郑国在秦国东边,郑国人作为秦国土地的主人而言,所以叫东道主,不是说在厅堂之上,位在柱子东边就叫东道。庙法中太祖西坐而正面向东,作为各庙的首领,正是这个道理。韩信得到广武君时,面向东坐,面向西而师事他,这是让左车的位子在西而面向东,韩信位子在东而面向西。这就是他被称为师事的原因。这又可见居东是卑下的。田蚡担任丞相,让他哥哥盖侯面向西坐,而自己面向东,认为汉相尊贵,不可以私情扰乱。王邑传楼防,曾经担任王邑父亲的客人,王邑特别尊重他,坐着的有几百人,唯独让楼防坐在西边,让他面向东正坐。近代相承,分两位丞相为左右,而阶衔的分左右。有出身的人冠左,无出身的人冠右,这又是因坐位导致错误。古人得罪被贬迁的,都叫左迁。汉朝法律中仕于诸侯的,名为左官,那么古代不崇尚左,由来已久了。

男生小运起寅女生小运起申

《通典》第五十九卷说:男人三十岁娶妻,女人二十岁出嫁。注说:许慎说:包字像怀孕,巳在其中。这是胎儿尚未成形的样子。元气起于子,这是人所生的。男人向左行三十,女人向右行二十,都立于巳,作为夫妇而在巳怀孕,巳就是子【子是阳气发生的开始,人都于子禀受生命。所以男人从子向左数,经过三十位到巳,这是男人娶妻的年龄,所谓男人三十而娶。女人从子向右数,经过二十位到巳,这是女人出嫁的年龄,所谓女人二十而嫁】人十月而生,男人起

巳右行至寅,女起巳左行至申,故男年始寅,女年始申【男从巳上向右边数去至寅,则十个月矣。女从巳上向左边数去,歴十个月即申也】案此所言,男生年起寅者,即今三命家谓男一嵗小运起寅者也。女生年起申,即女生一嵗小运起申者是也。其説若出附防,而今世命术通用,其説祸福皆验,不知许氏于何得之,殆汉世已有推命之法矣,而许氏得之也耶?或是许氏自推男女生理,而日者取以为用也。然史传所载,如举许负、马季主,其能先事命中者,皆卜相耳,而未闻有推命之术也。至隋世杨操注《八十一难经》,详述此説,而曰:人生男女,隂阳出于自然也。则明为推命也。

译从巳位向右行至寅位,女子从巳位向左行至申位,所以男子起运始于寅,女子起运始于申【男子从巳位向右边数去至寅位,正好是十个月。女子从巳位向左边数去,历经十个月即到达申位】。按:这里所说的男子起运始于寅,就是当今三命家所说的男子一岁小运从寅位开始。女子起运始于申,就是女子一岁小运从申位开始。这种说法如果出自附会,但如今世间的命术普遍采用,其预测祸福都很灵验,不知许氏是从哪里得到的,大概汉代已有推命的方法,而许氏得到了它呢?或者是许氏自己推演男女的生理,而日者(占卜者)拿来应用呢。然而史传中记载的,如许负、马季主,那些能事先命中的人,都是靠占卜相术,而没有听说有推命之术。到了隋代杨操注解《八十一难经》,详细阐述了这种说法,并说:人生男女,阴阳出于自然。这就明确是推命了。

齿路马有诛

曲礼》曰:以足蹙路马刍,有诛。诛,责也。如孔子曰:「于予与何诛?」者,是也。其在国法,则虽小小责罚,皆可名之为诛也。汉令不下殿门,罚金四两之类,是亦名为诛责也。于是见路马之刍而蹙之以足,则为不敬。不敬者有罚,是之为诛矣。至于他马与路马同道,官马不自敛退,乃遂与之齐行,是之为齿。齿之为义,若三年不齿之齿,齿亦有罚也。凡此之罚,皆得名之为诛,如五刑皆得为刑也。旧说谓「齿者,验马齿而命其年」,则遂加之以诛,此谬也。

  厠

汉书·卫青大将军侍中》武帝据厠见之。注:溷厠也。此说非也。武帝固以奴▯待青矣。青时已为大将军,亦不应如此之深也。凡言厠者,皆为其在两物之间。汉文居霸北,临厠,使慎夫人皷瑟。韦昭曰:「髙岸夹水为厠。」《水经》曰:「今斯原夹二水矣。」原者,白鹿原也。霸水自北原上来,近长安而合乎浐也【或谓长水防霸,要之皆在两水间,其义两通】故此原在霸浐两间,而文帝临之,是谓临厠也。即此理推之,则凡厠云者,皆以两间为义。虽溷圊之名为厠,亦一理也。《诗》谓「夹其皇涧」者是也。夫水在两土之间,既可名涧,则凡厠之义,皆以两间名之,复何疑哉?古书所着,如曰「豫逊变姓名为刑人,而入襄子之厠。襄子如厠,心动。」又如「管宁首过而曰固尝如厠不冠矣。」诸如此类,则真溷圊矣。而溷圊之义,盖亦同用两间为义也。又如《郅都传》:「贾姬如厠,有野彘。如厠,命都击之。」则此之如厠者,正为其在两土夹中,非溷圊矣。人主之见臣下,不必皆在广庭坐,虽便殿燕间御坐之前,必有隙地,使见者得以拜伏从容进退,乃为得礼。今武帝之见青也,临斩絶之岸,而使青蒲伏于絶岸之下,仰视威顔,如在天上,可谓非礼矣。故史因武帝之礼黯,而对青以言临厠也。

  鐡甲皮甲水犀鲛鱼

三代、秦、汉以来,军旅多用皮甲,其曰犀兕者是也。然史传所载,已有锻金为甲者矣,顾其用者尚少耳。管子曰:「葛卢之山,发而出黄金,蚩尤受之以为劒铠,铠即甲也。」注云:「言其始也,言以金为甲,自蚩尤始也。」然则前乎三代,已有金甲矣。若其军旅之所通用,不胜其多,则直锻皮为之耳。许氏《说文》:「铠,甲也。针臂,铠也。铔,鍜头铠也。」三者字皆从金,则可以知其必以金铸矣。《周礼》函人所典,犀甲、兕甲、合甲凡三甲也。此三甲者,率皆以皮为扎,扎成坚之以火,故函人曰:「凡锻不挚则不坚,已敝则挠。」是也。此之谓皮,即牛、犀、兕三兽之皮,皆坚韧可用也。牛即耕牛也,犀则一角者也,兕则色青如牛者也。三者惟牛可畜,则可随须随有矣。若犀与兕皆非可畜之兽,其皮亦不可常得也。孔子曰:「虎兕出于柙,柙以畜之,尚或擘裂而出,」则是不可豢畜也矣。故《国语》载叔向之言曰:「唐叔射兕于徒林,殪以为大甲。」葛洪亦曰:「屠犀为甲。」贾逵曰:「以兕革为大甲也。」夫其平日不可使出圏柙,而临用又须屠射,则其材何可常有?若夫牛者,既可豢畜,则临用不患难办矣。华元曰:「牛则有皮,犀兕尚多,言吾牛皆有皮,皮皆可用,自牛以外,犀兕亦不乏也。」此虽例为夸言,然亦可以见犀兕之少于牛矣。勾践又有水牛之甲,即以水牛皮为之矣。《荀子》曰:「楚人鲛革、犀兕以为甲,坚如金石。」鲛鱼者,皮上傅砂,其铓可错,用以为甲,亦与犀兕同坚。于是遂名水犀者,即是本鲛鱼之为水产而取之,以名也。《晋书》载马隆之讨凉州也,夹道累磁石,贼▯负鐡铠,行不得前。隆卒即被犀甲,无所留碍,贼以为神。则是隆军有鐡甲可擐而不擐也。王隠《晋书》亦载其事,乃曰:「隆兵悉着牛皮铠,得过,」则是实用牛皮为之,而名以为犀焉耳。

  市马

市马于吐蕃,古记无载,然已有其事。《盐鐡论》曰:「齐陶之缣,南汉之布,中国以一端缦得匈奴累金之物,驴骡骆驼可使衔尾入

译用脚踩踏路边马匹的草料,要受到责罚。

《曲礼》说:“用脚踩踏路边马匹的草料,要受到责罚。”诛,就是责罚的意思。就像孔子说:“对于宰予,我还能责备什么呢?”中的“诛”字,就是这个意思。在国家法律中,即使是轻微的责罚,都可以称为“诛”。汉代法令规定,不得下殿门,罚金四两这类处罚,也被称为诛责。因此,看见路边马匹的草料而用脚踩踏,就是不敬。不敬的人受到处罚,这就叫做诛。至于其他马匹与路边马匹同行,官方的马匹不收敛退让,竟然与它们并排同行,这就叫做“齿”。“齿”的含义,如同“三年不齿”中的“齿”,齿也有处罚。所有这些处罚,都可以称为诛,就像五刑都可以称为刑一样。旧说认为“齿”是查验马齿来确定马的年龄,然后加以诛责,这是错误的。

厠

《汉书·卫青大将军侍中》记载,汉武帝在厠中接见卫青。注释说:厠就是厕所。这种说法不对。汉武帝本来就把卫青当作奴仆对待。卫青当时已经是大将军,也不应该受到如此深重的侮辱。凡是说厠的,都是指在两物之间。汉文帝住在霸水北岸,临厠,让慎夫人弹奏瑟。韦昭说:“高岸夹水为厠。”《水经》说:“现在斯原夹着两条水。”原,就是白鹿原。霸水从北原流下来,靠近长安与浐水汇合【有人说长水阻挡霸水,总之都在两水之间,两种解释都通】。所以这个原在霸水和浐水之间,文帝临视它,这就叫做临厠。按照这个道理推论,凡是厠,都以两间为义。虽然厕所的名字也叫厠,也是同样的道理。《诗经》说“夹其皇涧”就是如此。水在两土之间,可以叫做涧,那么凡是厠的含义,都以两间命名,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古书记载,如说“豫让改变姓名做刑人,进入襄子的厠。襄子去厠,心中不安。”又如“管宁自首说曾经去厠不戴帽子。”诸如此类,那就是真正的厕所了。而厕所的含义,大概也是同样以两间为义。又如《郅都传》:“贾姬去厠,有野猪。去厠,命令郅都击打它。”这里的去厠,正是因为它在两土夹中,不是厕所。君主接见臣下,不一定都在宽敞的庭院坐着,即使在便殿闲适的御座之前,也必须有空地,让接见者能够从容进退,才符合礼仪。现在汉武帝接见卫青,站在陡峭的岸边,让卫青匍匐在陡峭的岸边之下,仰视威严的脸色,好像在天上一样,可以说是不合礼仪了。所以史官因为汉武帝礼遇汲黯,而对卫青说临厠。

铁甲皮甲水犀鲛鱼

夏商周三代、秦、汉以来,军队多用皮甲,所说的犀兕就是如此。然而史传记载,已经有锻造金属为甲的了,只是使用的还比较少罢了。《管子》说:“葛卢山,开采出黄金,蚩尤接受它用来制作剑铠,铠就是甲。”注释说:“说的是开始,用金属做甲,从蚩尤开始。”那么三代之前,已经有金属甲了。至于军队通用的,数量极多,就直接锻造皮革制作。许慎《说文解字》:“铠,甲也。针臂,铠也。铔,鍜头铠也。”这三个字都从金,就可以知道一定是用金属铸造的。《周礼》函人所管理的,犀甲、兕甲、合甲共三种甲。这三种甲,大都是用皮革制作,制作完成后用火加固,所以函人说:“凡是锻造不紧密就不坚固,已经破旧就柔软。”就是这样。这里所说的皮,就是牛、犀、兕三种兽的皮,都坚韧可用。牛就是耕牛,犀就是独角的,兕就是青色像牛的。这三种只有牛可以饲养,就可以随时需要随时有了。如果犀和兕都不是可以饲养的兽,它们的皮也不能经常得到。孔子说:“虎兕从笼子里出来,笼子用来饲养它们,尚且可能撕裂出来,”那就是不可豢养的了。所以《国语》记载叔向的话说:“唐叔在徒林射杀兕,杀死它做成大甲。”葛洪也说:“屠杀犀牛做甲。”贾逵说:“用兕皮做大甲。”它们平时不可使它们出圈柙,而临用又须屠杀射杀,那么它们的材料怎么可以常有?至于牛,既可以豢养,那么临用不担心难以办理。华元说:“牛则有皮,犀兕尚多,说我的牛都有皮,皮都可用,除了牛以外,犀兕也不缺乏。”这虽然是夸张的话,然而也可以看出犀兕比牛少。勾践又有水牛甲,就是用牛皮制作的。《荀子》说:“楚人用鲛革、犀兕做甲,坚硬如金石。”鲛鱼,皮上附着砂,其锋芒可以磨擦,用来做甲,也与犀兕同样坚硬。于是就命名为水犀,就是本来鲛鱼是水产而取之,以此命名。《晋书》记载马隆讨伐凉州时,夹道堆积磁石,贼人背负铁铠,行走不得前进。马隆的士兵就穿着犀甲,毫无阻碍,贼人认为神奇。那么就是马隆军有铁甲可以穿而不穿。王隐《晋书》也记载这件事,却说:“马隆士兵都穿着牛皮铠,得以通过,”那么就是实用牛皮制作,而命名为犀罢了。

市马

从吐蕃购买马匹,古代记载没有,然而已经有这样的事。《盐铁论》说:“齐陶的丝绸,南汉的布,中国用一端缦得到匈奴累金之物,驴骡骆驼可以使它们衔尾进入”

塞。」则汉世已尝出缣帛买马塞外矣。顾其时虏未知中国缣帛真价,故得出一缣一布而得累金之物。至唐世则病其酬帛之多矣。

译塞。」那么汉代就已经曾经拿出缣帛在塞外购买马匹了。只是当时匈奴不知道中原缣帛的真实价值,所以能够用一匹缣或一匹布就换得价值连城的宝物。到了唐代,人们就苦于付出的缣帛太多了。

往省括于度则释

机者,弩牙也。牙之所以遏▯也。括者,矢之尾末,岐而为二,可以衔▯也。度者,立为分寸,使可以凖望,以求正鹄之所在。故必待其尺寸之实,故力始可发也。虞者,度也【入声】往者,矢尚在▯,未离弩臂之上也。为其目力已注乎机,即为往也。钦厥止者,弩人虞度机牙之时也。所止已定,则率祖而行,以释矢于▯者也。释者,发机激矢之时也。扬子曰:「奠而后发,发必中矣。」后汉愍王宠,善弩射,十发十中,中皆同处。李贤注曰:「宠射秘法曰:『三微为经,三小为纬,经纬相将,万胜之方。』然要在机牙。」案此,即三微三小者,其措矢之分寸也。目之所注,有分寸可凖,则矢之所发,必无毫厘或差。弓弩盖一律也。夫惟有分寸可凖,则虞度所施,正在拟发未发之间矣。三微三小,分寸在▯,而十发十中,徃必中鹄。以机牙之分寸,必与正鹄分寸相对也。目注乎此,而拟度及彼,是为往省也。

  什一税

夏商周赋助彻实皆十取其一,鲁哀公曰二,吾犹不足,则十二矣。秦始皇多事,征戍繁重,横加役取。董仲舒曰:一嵗力役三十倍于古,田租口赋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至班固《食货志》总言其凡,则又曰收泰半之赋,泰半者三分取二也。三分取二,则又加于一半矣,而亦未至三十其倍,不知二者孰为的数也。髙祖既定天下,约法三章,省禁轻田租什五而税一,则比十一之法,既已加轻矣。文帝因晁错入粟之策,行之数年,边积饶衍,遂下诏赐民十二年租税之半。其曰赐半者,此一年内当输一斗者,止输五升,是为官赐其年半额也。明年又遂除民田之租税,此之谓除,则并与当输一斗之类全免不收矣。然此之除减,皆是立髙帝十五税一以为之则,而为除减之数焉耳。后至孝景二年,令民半出田租,则是于髙帝所立之额正减其半,如髙帝时应输一斗者,嵗嵗常减五升,而所取益以轻少矣。史家计定其数,则曰三十而税一也。三十而税一,是从古者十一之法而三分免二,若引而上之以比古法,则当输三斗者止取一斗也。民间种田三十畆,止收一畆而入之官也。汉家赋税之类至此乃始定为三十取一也。中更王莽额固加重,然东汉奉行宣帝之法,不敢増改也。为其减改太多,故遇国家有事,遂不免停减吏俸以资边费。所是仲长统约其中而论之曰:二十税一,名之曰貉,况三十税一乎?夫薄吏俸以丰军用,事縁于秦汉承其业,遂不改更也。据仲氏此论是云,取之太轻,故所入不供所出,而至于镌吏俸以补用,非中制也。孟子之论十一曰:重于十一者大桀小桀也,轻于十一者大貊小貊也。反覆究论,则十一为天下中正,不刋之论也。

  洛阳桥

泉州北二十里有溪,溪通海。每潮来,人辄病涉。蔡端明君谟守泉时,伐石跨溪而桥。知潮力豪大,徒柱不能胜,遂出新意,絫石以为壮趾。其制中间濶,两头锐,锐故不与潮鬭,濶故能胜铺架也。桥成,蔡公自书桥旁石曰「万安渡桥」,而又别为一记,以载首末。今犹岿然矣。然蔡公自命为万安,而土人以及它方皆以洛阳冠名。于是桥实在闽,而名以洛阳,见者多不解。或曰:「洛客有经此桥者,乐其山水寛敞,有似洛阳,故以名此。」恐不然也。闽固多山,然投南而至兴化以及泉南,则平夷之地甚多。此地虽濶,不能广于它处,何以独擅洛阳之名耶?予案《元和郡县志》:「洛阳天津桥,本维舟为梁,后以洛涨壊船。观十四年,始令石工累石为脚。」则是不止用独石为柱,而絫众石以为之趾。趾濶而力厚,即万安桥之所取则也矣。然则桥名洛阳,其必以此之絫趾也哉?

  注疏【笺传】

后世之名注疏者,先列本文于上,而着其所见于下。其曰注者,言本文如水之源,而其派流之所分,注如下文所言也。至其曰疏者,则举注而条列之,其伦理得以疏通也。若夫古之传书者,则不然矣。于本文隠奥之义,则立说以发明之,虽不正指本语,而本语意度自昭也。《尔雅》

译以往省括于度则释

机,是弩的触发机关。牙,是用来阻挡弩弦的部件。括,是箭尾的末端,分叉为二,可以扣住弩弦。度,是确立分寸标准,以便瞄准,从而确定靶心的位置。因此必须等待尺寸准确无误,力量才能发动。虞,就是度【读入声】。往,是指箭还在弩弦上,没有离开弩臂。因为目光已经集中在机括上,这就叫做“往”。钦厥止,是弩手度量机括的时候。所止之处已经确定,就遵循法则行动,从而将箭从弩弦上释放出来。释,是触发机括、激射箭矢的时候。扬子说:“安置妥当后再发射,发射必定命中。”后汉愍王宠,擅长弩射,十发十中,且都射在同一位置。李贤注释说:“宠的射箭秘诀说:‘三微为经,三小为纬,经纬相配合,是百战百胜的方法。’但关键在于机括。”考察这一点,那三微三小,就是安置箭矢的分寸标准。目光所注视的地方,有分寸可以校准,那么箭矢发射出去,必定不会有毫厘之差。弓和弩的原理是一致的。正因为有分寸可以校准,所以虞度的施行,正是在拟射而未射之间。三微三小,分寸在弩弦上,而十发十中,以往必定射中靶心。这是因为机括的分寸,必定与靶心的分寸相对。目光注视于此,而推度及于彼,这就是“往省”的意思。

什一税

夏、商、周时期的赋税、助法、彻法,实际上都是十取其一。鲁哀公说“二”,我还不够用,那就是十二取一了。秦始皇多事,征发戍守繁重,横征暴敛。董仲舒说:一年的力役是古代的三十倍,田租、口赋、盐铁之利是古代的二十倍。到了班固《食货志》总述其概况,又说收取泰半之赋,泰半就是三分取二。三分取二,那就又增加了一半,但也未达到三十倍,不知道两者哪个是确数。高祖平定天下后,约法三章,减轻禁令,田租十五税一,那么比起十一税一的方法,已经减轻了许多。文帝采纳晁错入粟的对策,实行几年后,边境积蓄丰饶,于是下诏赐给百姓十二年租税的一半。所谓赐半,是指这一年应当缴纳一斗的,只缴纳五升,这是官方赐给百姓减半的税额。第二年又免除百姓的田租,这叫做“除”,那么连应当缴纳一斗之类的全部免除不收了。然而这种减免,都是以高帝十五税一作为标准,来作为减免的数额罢了。后来到了孝景二年,命令百姓减半缴纳田租,这是在文帝所定税额的基础上正好减去一半,比如高帝时应当缴纳一斗的,每年常减五升,而征收的更加轻少了。史家计算确定其数额,就说三十税一。三十税一,是从古代十一税一的方法中三分免二,如果向上追溯以比较古法,那么应当缴纳三斗的只取一斗。民间种田三十亩,只收一亩的收成交给官府。汉朝的赋税制度到此才定为三十取一。中间经过王莽时期,税额固然加重,但东汉奉行宣帝的法令,不敢增改。因为减改太多,所以遇到国家有事,就不免停减官吏俸禄来资助边防费用。所以仲长统大约其中而论之曰:二十税一,名之为貉,何况三十税一呢?削减官吏俸禄以丰裕军用,事情沿袭秦汉继承其业,于是没有更改。根据仲氏这个论点是说,征收太轻,所以收入不供支出,以至于削减官吏俸禄来补充用度,这不是中制的做法。孟子论十一税一说:重于十一税一的是大桀小桀,轻于十一税一的是大貊小貊。反复研究论述,那么十一税一是天下中正、不可更改的论断。

洛阳桥

泉州以北二十里有溪流,溪流通海。每当潮水来临,人们就苦于涉水。蔡端明君谟任泉州太守时,砍伐石头跨越溪流建桥。知道潮水力量巨大,单独的石柱不能承受,于是出新意,堆积石头作为坚固的桥基。它的形制中间宽,两头尖,尖所以不与潮水搏斗,宽所以能承受铺架。桥建成后,蔡公自己在桥旁石上题写“万安渡桥”,又另外写一篇记,来记载始末。现在依然巍然屹立。然而蔡公自命名为万安,而当地百姓以及其他地方都以洛阳冠名。于是桥实在福建,却以洛阳命名,看见的人大多不理解。有人说:“洛阳客人有经过此桥的,喜欢这里山水宽敞,类似洛阳,所以以此命名。”恐怕不是这样吧。福建固然多山,然而向南直到兴化以及泉州南部,平坦之地很多。此地虽然宽敞,不能比别处更广阔,为什么独独享有洛阳之名呢?我查阅《元和郡县志》:“洛阳天津桥,本来是用船连接作为桥梁,后来因为洛水涨水毁坏船只。观十四年,才开始命令石工堆积石头作为桥脚。”那么这不是只用独石作为柱子,而是堆积众石作为桥基。桥基宽而力量厚,这就是万安桥所取法的。那么桥名洛阳,必定是因为这个堆积桥基的缘故吧?

注疏【笺传】

后世称为注疏的,先在上面列出本文,而在下面著述自己的见解。所谓注,是说本文像水的源头,而其派流所分,注如下文所言。至于所谓疏,则是列举注而条列之,其伦理得以疏通。至于古代的传书者,则不是这样。对于本文隐奥的意义,就立说以阐明它,虽然不直接指出本语,但本语的意思自然昭明。《尔雅》

之于《诗》《孟子》七篇,《子思》《中庸》之于《论语》,实注疏也,而未尝合为一书。于是引出己名,以名其着。列庄、亢、尹之于五千言,亦犹是也。汉兴,文帝时有申公《诗》,武帝时有孔安国《尚书》《有淮南王离骚传》,则正为之说,以解释本文矣,而亦未名为注也。左氏之传《春秋》也,附经立文,其体真注疏矣。然先时亦未尝合二为一也。至刘歆大好其书,乃始各附所传于正经之下。故班固传之曰:「初,左氏多古字古言,学者传训诂而已。及歆治左氏,引传文以解经,然后转相发明也。」则凡今附注于本文之下者,殆自歆始也。歆之移书,亦尝举时论而随折之矣。曰:「谓左氏为不传《春秋》,岂不哀哉!」案此,则知班固所书,其得实矣。《周易》十翼者,文言亦其一也。今惟乾坤两卦附着文言于下,而它卦之有文言者,则聚着《系辞》,不附本卦也。凡为此者,实王弼也。此盖古则之在,而可证者也。郑康成之释《诗》也,别为注文,附毛公之下,而自名其语曰笺。崔豹《古今注》曰:「毛公尝为康成乡州太守,故康成不敢与之齿,躐而以笺为言。笺犹牋也,与牋记之牋同也。」此说迂也。古无纸,专用简牍。简则以竹为之,牍则以木为之。康成每条自出己説,别以片竹书之,而列毛传之傍,故特名郑氏笺者,明此笺之语已实言之也。

译《诗》《孟子》七篇,《子思》《中庸》之于《论语》,实际上是注疏,但未曾合为一书。于是引出自己的名字,来命名其著作。列御寇、庄周、亢仓子、尹文子之于《道德经》五千言,也是如此。汉朝兴起,文帝时有申公的《诗》,武帝时有孔安国的《尚书》,有淮南王的《离骚传》,则是正式为之解说,以解释本文,但也未名为注。左氏传《春秋》,依附经文立文,其体例确实是注疏。然而先前也未尝将二者合为一书。到了刘歆非常喜爱其书,才开始各自依附所传的传文于正经之下。所以班固记载说:“起初,左氏多古字古言,学者传习训诂而已。等到刘歆整理左氏,引传文以解经,然后辗转互相发明。”那么凡是如今附注于本文之下的,大概是从刘歆开始的。刘歆移书,也曾举出时论而随之驳斥。说:“认为左氏不传《春秋》,岂不悲哀!”据此,就知道班固所记载的,是符合事实的。《周易》十翼,文言也是其中之一。现在只有乾坤两卦附着文言于下,而其他卦有文言的,则聚着于《系辞》,不附于本卦。凡为此者,确实是王弼。这大概是古制的存在,而可以证明的。郑康成解释《诗》,别为注文,附于毛公之下,而自名其语曰笺。崔豹《古今注》说:“毛公曾做过康成乡州的太守,所以康成不敢与他并列,越级而以笺为言。笺犹牋也,与牋记的牋相同。”此说迂腐。古代没有纸,专用简牍。简则以竹为之,牍则以木为之。康成每条自出己说,别以片竹书之,而列于毛传之旁,故特名郑氏笺者,是表明此笺之语已确实言之了。